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日的宴席,薛奕头一回认真梳了头,戴了钗,还涂了口脂。这会儿对着镜子一看,真是一副西施病心的模样。
甚至因为刚哭过一次,眼角泛红,越发显得可怜可爱。
此刻,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心绪起伏不定。
……周儁喜欢的,难道就是这张脸么?
如果他也是像老皇帝一样、肤浅的、沉迷于肉.欲的人,那么,或许还好应对一些。但周儁接她回宫,摆开阵仗,却又有意无意地瞒着她自己的心迹……还有,就算她不愿,也不得不承认薛飏说的不错,单从平日相处来看,周儁待她是宽容的。
可若是说周儁喜欢的是她这个人,那就更古怪了。她出宫前,的确是见过周儁几次,可要么是在人前,要么是偶尔撞见,一个问,一个答,连眼神也不敢撞见。
周儁是在这零星的相处中动心的吗?……那她怎么会毫无觉察?
这时候,她才蓦然想起周儁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我第一次见你,也是在雪天。”
第一次。
就像是终于在一堆纠缠如麻的过往中,终于抓到一条线索,于是不由自主地捏得紧紧的,薛奕顿时凝神。
他们从前见过面么?
入宫后,她是老皇帝的嫔妃,是绝不能见其他男子——尤其是周儁这个业已成年,甚至当时也已娶妻的太子——那么是入宫前?
……那也太早了!
若真是入宫前,周儁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等她已经出宫了,已经与蒲望成婚了,再来为难她……他怎么不干脆把这些情愫憋一辈子,憋到棺材里得了!
薛奕恨恨地拔下钗子,正要小发雷霆,便听见外间骆英正刻意地高声喊道:“哎呀,内常侍怎么来了?”
也就是梁简。如果梁简来了,周儁自然也就不远了。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就算是因为那几句话记恨了她,也不至于就要抛下国事,这会儿就来同她算账吧?
薛奕心里一跳,手里的钗环立刻成了烫手山芋,放也不是,扔也不是。一番犹豫,她最后还是悻悻地插了回去,然后起身。
既然摆在面前的只剩承欢这一条道,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或许她这辈子再也逃不出这森森宫墙,但至少,周儁遂愿之后,还有一丝可能放蒲望一条生路。
也是巧了,这会接驾,她甚至不必再特意打扮一番。
镜中人忧郁地看着她,目如秋水,眉似远山。好像是那个三年前,同样被困深宫的薛奕,正在同情地看着她。
她定定地看了良久,终于轻叹一声,走出内室。
骆英正等在门外。见了她,急急地上前,似乎要提醒她什么。
但骆英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薛奕刚把手放到她掌心,殿外便有圣驾已到,众人跪拜的声响。薛奕无法,只得匆匆上前接驾。
不过,等走到正殿,抬眼一看,薛奕也立刻明白了方才骆英脸上的无措与担心源自何处——
周儁醉了。他是被梁简亲自扶下御辇的。
薛奕顿感震惊。
大白天酗酒,无论对于哪一个皇帝来说都是骄奢淫逸的行径。何况这可是周儁,自薛奕结识他始,她就从未见过他与酒这一字沾过边。
短暂的震惊之后,她又暗暗舒了一口气。至少周儁不是神志清醒地来质问她为何在小宴上顶撞他,如果那样,她还真不知道该编出什么鬼话,才能糊弄过去。
这样想,眼前这个弓着身子,要梁简扶着才能踩上石阶的、陌生的周儁,突然又显得亲切了两分。
“我来吧。”薛奕突然出声。
梁简立时抬头,大概全然不曾料到她会主动。
事实上,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的又何止梁简一人——要知道,薛奕对周儁,向来是能应付过去就应付过去,更别提前几日二人还很是闹了一番别扭——此话一出,四周的宫人都面露讶色。
骆英甚至没忍住问道:“殿下这是……”因为实在是惊讶,没忍住把从前的称呼叫了出来。
这个反应,倒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了。她不过是真心主动一回,这些宫人就这样惊讶。
难道她薛奕前几日的装相,不仅没有骗过周儁,连他们也没有骗过?
薛奕心下一哂,也不过多解释什么,顶着众人惊讶的目光把周儁接过来。梁简几乎看呆了,就这么傻站着任由薛奕用她瘦弱的身躯扛起周儁这个庞然大物,然后摇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有些趔趄地往殿内走去。
还是骆英先反应过来,凑上前,帮薛奕接住了另一边。但骆英也不敢再问,只帮她把人扶进殿,放到离门最近的交椅上,便在薛奕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室内顿时只剩他们二人。
甚至显得有几分冷清。
薛奕心血来潮,挥退了下人,这会儿一个人站在正中,就这么看着周儁发呆,突然没了主意。
平常高大威严,令人生畏的帝王,此刻就躺在她面前的椅子上,仿佛感到了寒冷,四肢蜷缩起来,勉强把他自己塞进了椅子里。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了帝王气概。
明明他呼吸落在她肌肤的感觉仿佛还在停留在后颈,那酒气几乎也要把她的耳根都染红了。
那样炽热的呼吸,好像无意识间也在侵占着薛奕的每一寸皮肤。可是此刻,离远了看,他又像只是一个安静的男人,还因为是被骆英随意放置在椅上,姿势颇有几分滑稽,看起来无害极了。
……总不能让皇帝就这么睡在这里。
人道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尤其在她的境况下,更该如此了。
薛奕定了定神,躬下身子,生疏地帮他褪去龙袍。
动作间,二人离得近了,她的脸颊擦过周儁的鼻尖,然后他的下巴就这么贴了过来,搁在她的肩头,压出一道温热的痕迹。
她只要侧过头,就会极近地看见周儁的半张脸,近得能够数清他的眼睫……所以她足足僵了好一会,连眼神也不敢乱动,就这么僵着身子,硬生生地把周儁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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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上拔了起来。
现在她有些后悔把骆英赶走了。
就算要“独吞”这个功劳,也该掂量掂量自己一个人够不够格的。一时冲动的后果就是,就算脱了外袍,周儁的身体也好似有千钧重,薛奕一个人,几乎是扛着他,一步一步地往榻上挪去。
短短五步路,却好似比青化门到灯草巷的路还要远。
这种情况下,薛奕更是全然顾不得背人的姿势了。好不容易走了一半,周儁整个人仿佛乌云压顶一般压在她的身上,当她回过神,鼻腔里已经全是他的、夹杂着酒气的味道。
……这样都不醒,周儁是真的醉了。她不由地晃了晃神。
也就是这一个晃神,她险些将周儁摔下地去。情急之下,她急急地抓住周儁的双手,本能地往自己胸前一环,让他从背后紧紧抱住自己。
许是动作太急,她的手肘狠狠怼上周儁的肋骨,顿时听见一声闷哼。
薛奕又僵住了。
她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发生了——周儁醒了。
周儁的呢喃,透过燥热的酒气,钻进了她的耳朵。
“我恨你……”他在说。
薛奕本是好心背他,却听了这样的话,吓得身上刚出的细汗顿时凉了,恨不得撒手就跑。然而皇帝健硕的身躯压在她的肩膀,手腕环着,好比是最坚固的牢笼,将她囚在怀中,让她逃也逃不得。
她只好放低声音,忍气吞声道:
“妾确是有罪之人,还请陛下宽……”
后半句没有说出口的求饶,消失在周儁把她的脸粗暴扳回来的那一瞬。
终于四目相对,又是这样近,她脸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愤懑与难过暴露无遗。她自然不敢再多说话,咬着牙,撑着最后一点胆量,没有躲避。
周儁也在瞪着她。死死地盯着她。
“……我恨死你了,为什么你偏就……”
他越说,话里的恨意越露骨,让人心惊肉跳。再怎么胆怯,薛奕也被这话激起了那本已掩盖起的恚恨,想起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处境,想起这些日子自己被圈在宫中,忍耐着过活的痛苦。
周儁醉了,他可以说真心话。但她不行,压在她身上的何止周儁这一具躯壳,还有那山一般沉重的礼义廉耻。她只能清醒地感受自己被这一座座山碾过去。
——周儁凭什么恨她?
是他要她回宫!是他贪图她的色相!是他!固执己见地越过了那道礼法的禁线!
本来她已经说服了自己,本来她已经决心就这么麻木地过下去,可现在,周儁又要把那些伤口里的烂肉都挑出来……
情绪翻涌而出,她不敢说话,还是情不自禁地怒视着周儁,直到双目泛酸,泪盈满了眼眶。
终于,当泪水滑落,霎时间,周儁的詈言竟也戛然而止。
有那么一瞬,他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就这么僵直着,好像充满恨意,却又茫然地地看着薛奕在他面前无声地落泪,然后——
——他低下头,吻了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