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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说和

作者:二两清红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儁一走,那个好心的——也是方才那个最热心来闲话的——姑娘便拉着薛奕起身,快人快语地劝道:


    “哎呀!还好陛下没发怒,娘子方才是说错话了……你有所不知,当今陛下可是个痴情种呢!”


    薛奕干笑了两声。


    “是吗?”


    话音未落,又有第二个姑娘凑上前来。


    “他还劝你留在京中,是什么意思?他要给你说和?他想看看你能不能找到新夫婿?”


    “说不定是与蒲家那个郎君有关……你们果真和离了吗?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众人正说着,有人冷不丁插了一句:


    “谁知道呢,莫不是皇帝看上这位薛娘子了。”


    闻言,还在叽叽喳喳地分析着的几个姑娘都是一愣,互相看了看,然后,就在薛奕心跳漏了一下时,一个个都笑了开来。


    “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天子的脾性,那简直跟个和尚一样,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要么今儿怎么是太后设宴,而不是皇帝设宴呢?”


    “而且薛娘子长得再好看,也不是陛下喜欢那一类的,我听闻原先的太子妃就是淡雅的长相……”


    别看姑娘家被教导入宫要谨言慎行,说起这种事来,个个都胆大包天起来,编排皇帝也不在话下。没什么人把刚才那句话放在心上。


    除了薛奕本人……还有薛飏,她的“姐姐”。


    薛奕暗地打量其他人的时候,薛飏也在看她。因此,她一收回视线,就正好撞进薛飏的目光中。


    这一下,薛奕越发心虚了。虽然周围人说的话与她无干,但薛飏毕竟知道内情,有一个同样知道内情的人与她一起听着众人胡思乱想,比她一个人还要多尴尬三分。


    尤其是在这些友善、几乎是帮她说话的猜测全猜错了的时候。


    ……皇帝如此大费周章,把一群人骗进宫来,就是为了她薛奕一个人,只为了她薛奕一个人。这样不体面的、荒唐的事,全教薛飏这个旁人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此事并非她所愿,全是周儁一意孤行……但一个是父母双亡,要依仗“薛家”的孤女,一个是天潢贵胄,高高在上的皇帝,没什么人会把罪怪在后者头上……没什么人敢。


    她想,如果薛飏哪怕暗讽一句,不,说半句嘲弄她的话,她也是羞愧至极的。


    但薛飏看了她一会,却转了视线,冲着那群还在热热闹闹地聊天,果如鸟雀一般吵人的姑娘们开口:


    “——好了,我这妹子面皮薄,多谢各位美意,还请落座吧,免得聚在一起,又惹了贵人的眼。”


    一边说,她一边还暗示地朝着宴席最前方——也就是皇帝母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恰巧周儁与太后说完话,目光克制不住地越过人群,再次落在了薛奕身上。


    两边目光一对上,便有人低呼:“哎呀!陛下怎么还在看这边……我们说话,那边应当听不到吧?”


    ——为了交流“情报”背地里编排皇帝是一回事,这些编排被皇帝本人抓现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何况太后也在呢。


    可以这么说,在这些世家眼中,如今清心寡欲的周儁在选妃一事上只能充当“彩头”。若走了运,女儿被皇帝看上了,当然皆大欢喜,但不能把这微乎其微的可能当做指望——在此事上,更能左右局势,更有几率能点头让自家女儿入宫的,还得是太后。


    这些娘子,哪个不是在入宫前被耳提面命,说就算得罪了皇帝,也决不能得罪太后。


    因此,话音一落,方才兴致勃勃的姑娘们,顷刻间散了个一干二净,一个个都回到自己席上,变得正襟危坐了。


    仿佛潮水褪去,一下子只剩躲避不及的薛奕。


    就这么孤零零地暴露在周儁的视野中,与他对视。


    她怔了怔,急忙挪开视线,飞速低下头,也回了座位,心里暗骂。


    ……也不知道周儁今日是要干什么!


    先是多说两句也就罢了——毕竟前段时间二人都像较劲一样,平日粉饰太平,相对无言,这时候恨不得借着这个机会,一个字能说出八百个意思——她薛奕也是这样的。


    但既然是在众人瞩目之下,该说的话也都全说完了,周儁却还盯着她瞧……是生怕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吗?


    薛奕再不敢抬头,又气,又没处撒,只能心里翻来覆去把周儁怨了个遍,一时怨他把她带回宫来,一时怨他被爱欲蒙住了眼睛,把自己的罪责全怪到蒲望头上……她狠狠地拨弄自己碟里的点心,仿佛那个能被她轻易碾碎的糕点就是周儁本人。


    她一心避着风头,恨不得把自己原地埋起来,直到薛飏又提醒她,薛奕才抬头,发觉周儁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四周没有一个人投来打量的目光,显然,方才周儁那次隐秘的注视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或许是她草木皆兵了吧。不过警惕一点也不是坏事。


    她长舒一口气。


    剩下的时间就好熬许多了。


    宴席至一半,终于,太后有些乏了,在宫人的搀扶下回内室休息。


    众人恭送,都低眉顺眼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唯有薛奕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太后离开的身影。


    若是要追上去陈情,这就是最好的、大抵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不过她不能大张旗鼓地去,不说瞒过耳目遍布整个宫中的周儁了,至少得瞒过这些来宫中赴宴的娘子们。


    薛奕思量再三,转头同薛飏低声道:“阿姐,我也有些不适,想去……”


    “你想去寻太后叙话?”薛飏问。


    薛奕想好的借口就这么被堵了回去,她失语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演什么呢……”薛飏居然道,“你这演技,又骗不过人。”


    话音未落,薛奕已然脸红了。不过她知道轻重,也没顾得上被薛飏调侃的事,红着脸道:“那等我走后……”


    “我会帮你遮掩的。”薛飏道,甚至反客为主,催她来了,“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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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在三年过去,永乐宫的宫人倒没有变。不仅人没有变,薛奕甚至怀疑自己或许因为皇帝做过的那些事已然在宫中“声名鹊起”,行走的连廊上,凡是有预备上来拦她的,无论是宫卫还是内侍,一瞧见她的脸,都面色大改,急急忙忙地为她让路。


    好像生怕让晚了片刻,便要被她这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厉鬼缠上似的。


    ……倒教人更气了。


    不过现在薛奕还没有空继续生气,她一路疾行,终于堵住了马上要进内室的太后。


    与她的急切相比,太后的神情却平静多了。见她来了,还不紧不慢地先吩咐宫人退下,守在门外,才慢悠悠地抬眼望向她。


    “怎么找到老身这儿来了?”


    此话一出,薛奕的心中先是咯噔一声。


    她出现在这里,太后竟丝毫不意外。


    那么,太后必然也早便知道了周儁近日的所作所为……换言之,就是默许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


    于情于理,她确实不该希求太多。当年在宫中,太后已然照拂她许多了……虽然她也曾是先帝的嫔妃,但于太后而言,她本来就已经不怎么管事了,也不可能屈尊纡贵来同她们这些年纪轻轻入宫的女孩斗些什么,尤其是薛奕已经同她差了一辈有余。


    ……太后更像是一个非亲非故的长辈,哪怕到了今日,薛奕也是下意识地去寻求她的帮助。


    所以明知道希望渺茫,她还是心一横,说出了口:“……妾是来请太后为妾做主的,这几日,陛下……”


    她停顿了一下。不管怎么措辞,面对太后,这种事情还是实在太难为情。


    也就是这片刻停顿,太后便道:


    “若你是想说皇帝找到你,把你带回宫了,那就不必说了。既然回了宫,过往的事就放在过往,你不必介怀……总归短不了你吃穿。”


    薛奕一愣,急忙道:“但他现在几乎把我困在含章殿——”


    “含章殿?”太后却打断了她,“你觉得你现在是住在含章殿?”


    薛奕不曾料到她会这样反问,一时愣在原地,茫然地反问:“……难道不是么?我知道是陛下在那之后重建的……”


    话还没说完,太后已经笑了一声。


    于是薛奕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阴暗的内室中。她终于隐约感到哪里不对劲——皇帝每日上下朝的行程、宫中那几乎找不到方向的甬道,还有一个时辰前,梁简送她上车轿时,特意将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重建可从来不代表一定要在原址。


    “皇帝是建了一座宫殿,却不是在建在含章殿。”不等她想清楚,太后已然缓缓开口,“而是在昭阳宫。那地儿,一直是……”


    ……一直是皇后居所。


    也就是当今太后住了半辈子的地方。


    “可是……”


    “你还没明白吗?”太后看她一眼,缓缓道,


    “……老身这个儿子,他想做的事,没人能劝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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