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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满意

作者:二两清红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天之后,周儁果真一改此前的态度,开始疏远起薛奕了。


    薛奕自是懒得搭理的。


    说来也是好笑,他们还没真发生什么呢,倒已经先一步,好似相处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一般,作起相敬如宾那一套了。


    总归这几天周儁离她离得远远的才最好,她在忙着熟悉宫中局势,联络旧人,还有……递话给永乐宫。


    这场宫宴,明面上的说法是太后邀请京中各家的大家闺秀进宫来赏花,但年都还没过呢,就算是汇集了奇珍异宝的宫中,除了梅花也没甚可“赏”的,因而谁都明白暗地里的意思——


    姑娘家进宫赴宴,碰巧撞见了来见太后的皇帝,花前月下——虽然没有什么花,更遑论月下——的,若是看对眼了,就此入宫,难道不是一段佳话?


    正如融风所言,京中,凡是有女儿的人家,都盼着能接到这份或许能让家中飞黄腾达的懿旨。


    这事,说起来还有几分讽刺。


    他们猜的的确不错,这场宫宴,是周儁苦心孤诣为了选人入宫所设。不过这个人,却不是他们所期盼的新人,而是薛奕这个从先帝时留到现在的“老人”。


    而皇帝要选新人的消息就这么散出去,引得所有人挤破脑袋也要把女儿送进宫来,莺莺燕燕之中,正好方便在藏一个复活的“死人”。从前薛奕在京中,为了不惹人注目,很少出门交游,现在若没有前因便乍然出现在宫中,难保不会有人把她和“死去的”薛奕联系起来。


    ……当然了,最紧要的,还是要把她已经“和离”的消息也一并宣扬出去。


    周儁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不过薛奕向来也看不惯这些想借着卖女儿来加官进爵的人家……薛家曾经不就是其中一员么?本可以全身而退,靠攒下来的家底过富足的日子,就因为贪心,到头来家破人亡,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这样人家的女儿而言,没有入宫,其实反而是好事了。


    因而薛奕并没有多事。她按照梁简给她的人选,原模原样地拟好了单子。


    该请谁就请谁——有些人虽然身在宫中,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单子上有些人连身在宫外的薛奕都不认识,倒教她有些佩服了——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全做得有章有法、滴水不漏。


    本来梁简还给薛奕准备了件旧衣裳,但她看了,笑着摇了摇头。


    “若是穿旧衣去,才最惹人注目。”她轻声说,也不知是怀念还是伤感,“不管是什么人家,既然被请入宫来,自然是要穿上最好的、最新的衣裳。”


    话虽如此,她还是特意挑了一件不那么显眼的素色袍子,搭在繁复华贵的衣裙外面。


    这样,既能遮住她的小腹,也好教太后能看在这寡淡的衣袍的面子上,在她扮可怜时,信她几句。


    也许正因有事可做,也许是因周儁不再硬凑上来同她做戏,这几日倒过得飞快。


    宫宴当日,倒是天公作美,天朗气清,莺声燕语,连日的雪也都停了。


    因是要给薛奕“做身份”,梁简还特意从宫外找了架皱皱巴巴的小马车,让几个宫卫穿上寻常人家仆从的衣服,扮起了破落户。


    薛奕一上马车,梁简便从外面把车帘全都遮得严严实实。动作之大,她在车里也发觉了这家伙的用心,没好气地咕哝一句:“……我又不是要逃!”


    一般这时候,骆英就会在她身边,笑着劝她。不过今日她是以另一个身份“进宫”,骆英是绝对不能陪着她的。


    她的话落在车里,没了回应,于是她也有些索然无味,不再吭声了。


    车里摇摇晃晃,明明含章殿就在永乐宫一旁,他们却几乎绕过了整个皇宫,绕得她都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要被梁简捆去卖了,终于,在四周终于有人声时,车架停下了。


    有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妹妹,崇明门到了。”


    薛奕心知,这就是蒲望帮她“准备”的姐姐。荥阳的那个薛家女。


    单听这声音,不疾不徐,便知她的这位“姐姐”,应当很有一番胆量。


    毕竟不是谁都能顶着这样大的祸事入宫,在众人面前睁眼说瞎话的。薛奕自问自己不行。


    也不知道周儁又是怎么胁迫她入京的?是派人传了两句模棱两可的话,让薛家因为欺君之罪而胆战心惊,还是把话说白了,用蒲望的性命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皇权做要挟……


    薛奕收了思绪,搭着对方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乖顺地喊了一声:“姐姐。”


    崇明门外大大小小,全列着各家赴宴之人的马车。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一处小角落,但二人对视一眼,相握的手心都出了细汗。


    “待会我与你坐一处,不必太招摇,只是见见人。”薛奕低声道。


    这位姐姐却没有立刻应下,反而静静地、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会,然后才说:“我单名飏,飞鸟而去的飏。原先你们夫妇结婚时,我本打算进京观礼的,最后未能成行……”她顿了顿,仿佛意识到场合不对,没有再说下去。


    薛奕却已经被勾起伤感,鼻子一酸。


    正经说来,蒲望确实也是面前这位薛飏的表兄。薛飏被迫入宫,演这一出戏的无妄之灾,很有几分该算在薛奕头上。


    她有些愧疚地看过去,正准备说些什么,便听见薛飏淡然道:“……也对,你得伤感一些。毕竟才与他和离了。”


    话音未落,薛奕一下子把泪花又憋了回去。


    但眼眶微红,也已经很是可怜可爱了。薛飏看了又看,满意极了,伸手牵过她,跟在众人后面,进了宫。


    ——


    薛家姐妹的席次果然靠后,离太后足足隔了数十人,几乎是挤在了那些没权没势也没名气的姑娘们的正中央。


    这样的位置,不适合攀附太后,不适合“偶遇”皇帝,倒是很适合同那些青春年少、憋不住话的姑娘们谈天说地。


    其中还有一两个见过薛奕的,听了她与蒲望和离的事,好奇得两只眼睛都放光,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拉走,找个小黑屋里,细细地听完这因果来由。


    “……可见人说有情之人白首不离,也不尽然。再恩爱、再般配的眷侣,也会和离。”


    “情,说到底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既不能裹腹,也不能典卖。”薛奕随口应道,“就算是找到了那个命中注定之人,相知相爱,有的抵不过家世,有的抵不过时间,有的抵不过……”


    ……抵不过皇权。


    她把最后半句吞回了肚子里,深吸一口气,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正在与她交谈的娘子没有回答。


    反而是另一个温和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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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这样说话,焉知不是找错了人,‘命中注定’的,另有旁人?”


    四下噤声,甚至有几人已经回过头去,伸手作揖了。


    只有薛奕没有回头。


    一听那嗓音,她便听出了来人的身份。她只是不愿意回头,好像不回头,就能掩耳盗铃地假装站在她对立面的不是九五至尊。


    “你说得轻巧,却是一句话否定了我与夫——与前夫的夫妻之情。不管我夫妇间有何龃龉,那也不该为外人道。郎君这么说……”她就这么梗着脖子,把真心话说了出来,才缓缓转头,一字一句地说,


    “……实在是失礼。”


    此话一出,旁人更是越发大气都不敢喘。


    能在永乐宫自由行走,随便闯入“太后”的宫宴的,不是周儁这个皇帝,还能有谁?就算没见过周儁,认不出他的长相,见其他人的反应,也该知道轻重了。


    一时间,不少人心中都在暗骂薛奕没有眼力见。


    薛奕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甚至也不是那么在乎周儁有没有被她这句话惹生气,她只是直视着周儁。


    她终于能够借着这个周儁亲手布下的局,发泄足足憋了半个月的怨气。


    或许周儁能听出这就是她的真心话。


    不,周儁一定能听出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周儁的眼睛一眯,目光已经紧紧盯着她,挪不开了。


    但他更不能发火,因为这是薛奕在按照他的示意行事——她是刚与蒲望和离的“出妇”,情绪上头,说几句气话,反而能证明她从未见过天颜。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四目相对,僵持着。


    良久,终于有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又抛下我这个老婆子说什么俏皮话呢?”太后在上座说,“你每天那么忙,好不容易来一遭我这永乐宫,还不来同我叙话,招惹人家好好的姑娘家做甚。”


    周儁终于收了目光。


    他一动,薛奕也深吸一口气,躲开来,草草地行了礼——她再假装没认出来皇帝,就有点太假了——口中谢罪:


    “是妾有眼无珠,大言不惭,冒犯了陛下。”


    “……无妨。”


    周儁说,仿佛还停留在被薛奕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的情绪中,甚至也没有计较什么,就这么直愣愣地抬脚,往太后处走去。


    走了两步,他才终于记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又沉默地走回来,在薛奕面前站定。


    “你是……”


    “妾是荥阳薛氏女,去岁成婚后进的京……”薛奕低着头,说到这里的时候不自觉地顿了顿,才把早便商量好的话说完,


    “……数日前已与前夫和离,正准备要还乡。”


    这是在众人面前,他们头回见面。


    与预先演练的一模一样,周儁听完了,就该转身离去。这就算他们结识了,此后无论是周儁所想,光明正大地接她入宫,还是薛奕所想,借着新身份再次离宫,都是顺理成章的。


    但薛奕盯着他脚上那双自己今早才亲手递给他的靴子,迟迟没能等到他抬脚离开。


    “……既然已经进了京,就留下吧。”周儁突然说。


    薛奕心里一紧。


    她不必抬头,就算是闭着眼,也能想见旁人因这一句话而投来的,好奇而窥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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