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收整好,三人换了干净的衣裳,同坐于桌边。
聂相许备了祛寒的汤剂,如饮酒一般兴高采烈地给三个碗都满上:“晏姑娘,元兄,快喝吧,一定要趁热哦!”
两人接过,道了谢。
梁允祯的嘴沾上碗沿,被烫得眉头一跳,转头去看柳含隽。
柳含隽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不明所以地对他眨眨眼。
“话说你们是要去曲游吗?”聂相许自己却不急着喝,“曲游可好玩了!你们是回家还是去玩呀?”
两个人默契出声。
柳含隽:“回家。”
梁允祯:“办事。”
……默契虽有,但属实不多。
趁聂相许还来不及质疑,柳含隽先声夺人:“我们祖籍曲游,却是自小长在阳屏,此番既是奉父母之命回曲游祭祖,也是顺道处理家中事务。”
聂相许丝毫没有起疑,只天真地提议:“那你们祭了祖办完事要多看看曲游啊,曲游可是我看过、听过最喜欢的地方了。”
原来聂相许不是天生的盲眼。
如果忽略他脸上存在感极强的蒙眼灰布,单看他的言行起居,几乎很难看出他是个盲人。他甚至能进厨房亲自煮好三个人的祛寒汤。
“聂小哥也是曲游人吗?”柳含隽把碗搁在桌上。
聂相许托着下巴:“是啊,之前是,现在也是。”
他比划着:“你们一定要去看看万福街,街头有一家非常好吃的汤饼,报我的名字阿嬷肯定会给你们打一碗满满的。”
“隔壁街的庙会也很值得一看,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赶上最热闹的时候了。”
“那座庙里面有一棵特别高、特别好看的花树,你们来得刚好啊,现在正是花期,一定要去看看啊!”
柳含隽轻声道:“既然如此怀念,为何不再去亲自感受?”
梁允祯看了一眼聂相许,对柳含隽摇头,又指指袖口。
他们要赶路,不能带着聂相许,但可以留下一些钱财,改善聂相许一家的生活。
柳含隽当然清楚,她抿唇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去不了啊。”聂相许苦笑,“我哥可讨厌曲游了,就是他带着我搬到这里的。”
这听起来对聂相许似乎不太公平。
柳含隽蹙眉:“你的兄长可是有何考量,抑或是苦衷?”
聂相许叹气:“不是考量,也不是苦衷。其实挺简单的,我们的爹娘死在曲游,我们又拿害死他们的人没办法,我哥大概是想眼不见心不烦吧。”
他抬抬下巴,示意柳含隽歇息的房间:“这房子就是按我们以前的家的模样盖的,晏姑娘歇息的那间对应的就是我爹娘的房间,不过他们住不了了。”
“啊!晏姑娘,你会介意这个吗?我好像忘了跟你们说了。”
“不会的。”
他说的确实不是很复杂的事,死于非命在当下似乎也早该司空见惯,甚至比起乌长熙,聂相许还剩了一个家人。
可柳含隽的手还是倏然攥紧了手中的汤碗。
她说:“你与你的兄长,可有想过有朝一日,重回故乡?”
聂相许愣愣地把脸转向她,她的话中好像有别的深意。
此时天光大亮一瞬,雷鸣震耳欲聋。
梁允祯已经喝完,敲敲桌子,提醒二人:“喝了,把碗给我。”
总不能再让聂相许洗碗了。
汤剂蒸腾出的白色雾气把柳含隽的面容氤氲出几分不真实感,她仰头一饮而尽。
聂相许也回过神来,笑笑:“等我哥看开点吧。”
说完他又“望”向门口,唉声叹气:“他昨天出的门,平时都要四五天才回来,这次雨这么大,也不知道要被困多久。”
梁允祯在收碗,柳含隽问:“如今天气这般差,山中可会比往日凶险?”
“不会,这种天气不会有猛兽出没的,而且我哥以前可是参过军的,可厉害了!”聂相许嘴上这么说,话语里却还是快溢出的担忧,“但还是免不了会比平时艰苦些就是了。”
柳含隽自是出言安慰,二人简单聊过几句。
三人都劳碌了许久,等梁允祯洗好碗擦了桌子,便各自回房间歇着了。
柳含隽这一觉歇得很好,她在回房前想起梁允祯已经连着三天没能好好休息了,还问聂相许要来了一些安神的草药,让梁允祯含服,自己也吃了点。
不过最后她还是没能完整睡个好觉,她被梁允祯叫醒了。
恩将仇报的梁允祯低声解释:“雨停了,不要耽搁,快点上路。”
柳含隽脾气好,坐起身来,没有谴责梁允祯擅闯女子房间,只偷偷庆幸了下还好自己考虑到小小的屋子里有两个男子,所以睡觉时未脱外衣。
梁允祯早就把东西都收好,二人提着行囊轻手轻脚走过正屋,聂相许的房中很安静。
但情况在打开大门时急转直下。
一个肤色黝黑、样貌坚毅的男子站在门外,他一身风霜,衣裳湿透,本有些沧桑疲惫的眼睛在看见自家大门打开、屋里还站了两个陌生人的时候瞪大。
三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片刻,梁允祯危险地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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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拔剑打破了平静。
男子也反应过来,拔刀相向。
柳含隽急促地喝止:“慢着!”
两人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都没有放下武器,男子厉声质问:“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蓦地想到什么,他的声音发紧,刀越逼越近:“住在这里的人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儿?”
来人显然是聂相许的哥哥,聂相知。
柳含隽:“聂小哥昨天很担心你,才出了门碰上我们,也是他招呼我们来这里避雨的。他累了一天,现在还在歇息。”
她把语调放得很轻很轻:“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在这里借宿一夜,现下要走了而已。”
聂相知岿然不动:“那你能解释解释你的同伴现在在做什么吗?他又为什么要拔剑?”
梁允祯把柳含隽挡在身后,看也不看她,只遗憾叹息:“你为什么不能像你弟弟一样,是个无忧无虑的瞎子?我还挺感谢他的。”
聂相知不为所动,冷冷道:“我弟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单纯,这之后我会好好警告他。至于其他的,你能杀了我再说吧。”
刀剑在话落的一瞬间相接,柳含隽被梁允祯推开,避开刀光剑影,背脊靠在了聂相许的房门上。
剧烈的斗争声显然惊动了聂相许,柳含隽听到门后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是朝房门的方向靠近的脚步声。
“这是怎么了?”聂相许惊呼,去推房门,竟然没推动,“晏姑娘,元兄?你们在屋子里敲什么呢?这是什么声音?”
是柳含隽死死抵住了房门。
屋外的两个人越打越激烈,但都默契地避开了聂相许的房间和房门,此时屋内一片狼藉,聂相许再出来只会给局面平添无谓的混乱。
她用力按住门扉,尽量平和道:“聂小哥,你先别出来,屋外现在……有些乱,你在屋内等我们解决,很快就好了。”
聂相许震惊:“不不不,晏姑娘你还是让我看看吧,我觉得好像出大事了……”
他又推了两下,顾忌着柳含隽在外面拦着,没有用太大的劲,前两下都没推动,推第三下时手掌下蓦地一空。
门开了。
聂相许从门缝里探出头,屋外的兵戈交击声也停了,他只听到几道喘息声。
他没敢出去,试探道:“晏姑娘……?你们在干什么啊?”
真是可惜聂相许看不见眼前的画面,否则这肯定会成为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梁允祯单手执剑,泛着寒光的剑尖点向的,是拦在聂相知身前的柳含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