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允祯平静地发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柳含隽浑身都在颤抖,不知是刚才那一瞬间发力扑过来的后遗症,还是在害怕眼前的人。
她死死盯着他古井无波的双眼:“知道。不要杀他,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聂相知愕然:“这……这位姑娘,你……”
在与梁允祯交手的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打不过眼前的人。
可他还是咬牙支撑下来,本来是试图寻找梁允祯的破绽,哪怕以命换命也要反杀此人,可最后他绝望地发现,没有。
根本没有破绽。
那个姑娘一直堵着弟弟的房门不让弟弟出来,也试过阻止她的同伴。聂相知知道她怀着好意,所以没有想着把她卷进来,他决定以实力一决高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会在成王败寇的那一瞬间,义无反顾地扑过来挡在他身前,明明她和这个要杀了他的人才是同伴。
何止是他,她的同伴估计也没有预料到。
局面一时扑朔迷离,聂相知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静静捡起被打落在地的刀,支刀而立。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一个声音怯怯道。
是聂相许,他细细听着屋内的声音,有三道呼吸声,屋里多了人。
越听他的面色就越发惨白,在晨光中扶着门框摇摇欲坠:“是……哥吗?”
没有人应他,他咬着唇,明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却仍带着希冀,明知故问:“不是我哥吧?他要去打猎好几天呢……”
聂相知张了张嘴,一咬牙没有出声,眼眶已然酸涩。
如果最后他要死,他不想让聂相许知道死的人是他。
聂相许的哥哥只是进山打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已,总比让聂相许接受他死在家里这个残忍的事实强一点。
“是你的兄长,我们只是有一点误会。”柳含隽强颜欢笑,“聂小哥,你先回房吧。”
聂相许没有回房,但这也不重要了。
梁允祯冷冷问:“你想救他?可他什么都看到了,你让我怎么放过他?”
柳含隽固执答:“世上不会只有滥杀无辜这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知道自己不该刺激他,又放软了态度,恳切道:“我知晓你做事追求滴水不漏,也知晓你的不易之处,但现在尚未到万不得已的地步。”
“不如先冷静下来,试着寻一个折中的法子,这比手染无辜之人的鲜血好,不是吗?”
梁允祯的目光越来越冷,剑尖一寸一寸逐渐往前进:“若他活下来,要换更多人去死呢?”
对二人身份一无所知的聂相知向他投来匪夷所思的眼神——他想不明白自己要怎么祸害更多人。
柳含隽:“你或许觉得我愚善,这无可厚非。但即使我今日为此丧命,我也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
“如若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去,那我往日的坚持便与笑话无异了。”
“人命若都如此轻贱,我又有什么理由、又该如何再恨下去?难不成做一个自私的旁观者?”
她身后的聂相知低声劝道:“姑娘,你不必如此,今日是我聂家命中该有此劫……”
柳含隽没有回应聂相知,梁允祯也没有搭理他。
面对逼近的剑刃,她咬紧牙关寸步不让,直到那一线寒光抵在她的脖颈上。
两人目光交接,一个执拗,一个冷漠,没人知道她和他借此交流了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有交流。
千钧一发不外如是。
几息过后,剑尖稳稳调转方向,指向柳含隽身后的人。
梁允祯面无表情:“我给你两个选择。”
柳含隽长长舒出一口气,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个,死。第二个,一刻钟内,想办法让我相信你不会泄露我的行踪。”
顿了顿,他勾勾唇角:“关于第二个,我倒是有个提议,不过我猜你们不会想听的。”
他的提议还能是怎样,肯定是如聂相许一般,只不过聂相知看到的已经太多,要付出的已经不仅仅是眼睛了。
这并不难选,聂相知复杂道:“我选第二个。”
聂相许失声喊道:“哥!”
聂相知已毅然举刀,正要对自己下手,柳含隽跌撞着回身:“聂大哥,且慢。”
聂相知摇头:“姑娘,虽不知你为何护着聂某,但还是多谢你的帮助。接下来的,聂某就不拖累你了。”
他别过头去,不忍道:“聂某只想拜托你与相许进房间去,不要在这里待着,这样聂某也会好受一些。”
聂相许还沉浸在巨大的恍惚中,久久无法言语。
柳含隽怔怔看着聂相知:“不,不是这样的,也有如你一般,但是成功活下来的人。”
“聂大哥,不知你是否介意,与聂小哥重回曲游?”
梁允祯本来已经收剑,正闲闲抱臂数着时间,闻言蓦地抬首。
但他只能看到柳含隽挺直的背影,今早雨过天晴,此刻她被晨曦所笼罩。
那么单薄细瘦的肩膀,为什么会想着担起这么多本不属于她的责任,会想着拯救这些本与她无关的人?
聂相知犹豫不定:“我倒是无所谓,相许估计也挺乐意的,但是……”
他瞄了眼梁允祯,但梁允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正自顾自凝视着柳含隽。
看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柳含隽欠了他天大的债呢。
柳含隽:“聂大哥,你且……”
她的话没能继续下去,因为耳边忽地一热,一道呼吸声近在咫尺,彻底阻断了她未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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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的话语。
是梁允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走近,在柳含隽身后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转头看见他的表情,附耳道:
“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了。”
说完,他走出屋子,头也不回:“两刻钟后出发。”
徒留柳含隽愣在原地——梁允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欠她了?
若望的性命是她在阳屏城外以命相博换回的,因为梁允祯差点杀了她,可聂相知呢?
“姑娘,你的脖子。”聂相知指指自己的颈下,担忧道。
柳含隽后知后觉,抬手摸了摸,手中染上一线鲜血。
梁允祯的剑吹毛利刃,适才不过短暂的停留,便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伤痕。
但这点伤显然不足以换聂相知的一条性命。
一旁的聂相许终于缓过神来,也知道自己昨日铸成了大错,大喊一声朝聂相知的方向扑过来:“哥!”
聂相知无奈道:“没事了,不怪你,至少哥最后活下来了。”
他推开聂相许,将刀搁在桌上,向柳含隽深深稽首:“姑娘大恩大德,聂某没齿难忘,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聂相许也紧跟着鞠躬:“多谢晏姑娘救了我哥!”
“晏柳。二位不必言谢,虽有苦衷,但仍是我们有错在先,这算不得什么恩惠。”柳含隽环视一屋狼藉,苦笑道,“这些……我会赔偿的。”
屋外,梁允祯心烦意乱。
他完全没有想到,柳含隽会阻拦他杀聂相知。
铲除一切后患是他的下意识反应,即便最后让步了,他也不觉得自己当时不该拔剑。
为己杀一为贼,为家杀十为恶,为国杀万为枭,为天下杀百万为皇。
梁允祯还记得自己为此杀过多少人,也从不怀疑自己往后会杀更多人。
从他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这就是既定的事实,是无法逃脱的命运,无可转圜。
为什么今日会出现变数呢?
为什么“变数”会阻拦他?
为什么晏晴好会是这个变数?
……不,不对,不是因为她,不可能是因为她。
梁允祯惊觉自己越想越偏,连忙按下起伏不定的心绪。
只是因为她在何府救过他,如今不过一命换一命,有何变数可言?
屋外暖阳融融,枝头露水顺着叶脉滑落,滴醒了门口思绪万千的人。
两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屋内三人提着行囊出了门。
出发前,聂相知给自己和柳含隽的马都喂饱了草。
他捋了捋马的鬃毛,嘴唇翕动,看口型,说的应该是“走了”。
柳含隽收入眼中,不自觉低头一笑。
这么多年了,聂相知的习惯还是如当年在嵇州军营的岁月,丝毫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