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她身后,西装上还沾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浅淡血迹,脸色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暗沉,清清楚楚地映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
看到他这一刻,世界仿佛才恢复正常。
嘈杂有序的声音涌了过来,盖过了时渺失控的心跳声。
“程时渺。”宋寒舟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来这里做什么?”
时渺迅速掩饰好情绪,仿佛刚才的惊慌只是错觉一般,她偏过头,回避他的视线:“我是医生,来急诊这边看看情况,有什么问题吗?”
宋寒舟淡淡往抢救室门口望了一眼,没再多问,
不等时渺反抗,男人已经拽着她,转身拐进了旁边僻静的安全通道。
等她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抵上冰冷的铁门。
宋寒舟两只手撑在墙上,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气息压得极低。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一双眼睛如黑曜石般明亮:“你以为那里面的人是我,你在担心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一句话,时渺瞬间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伸手用力推他胸膛,语气又冲又涩:“对!我以为那里面的人是你,所以跑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她不敢大叫,只能压低声音,怕被外面经过的人听见。
宋寒舟轻嘶了一声,捉住她乱动的手,垂眸盯着她:“你就这么希望我死?”
时渺仰着头,气急败坏:“对,你死了我就高兴了!”
眼眶有湿热的感觉,被她强行压下去。
“是吗?”宋寒舟高大的身躯压向她,在她耳边轻声,“你这个骗子。”
时渺动作微顿,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用力咬了咬唇瓣。
“在抢救室里的人是宋汉山,我替他挡了一刀,如果再偏一点,就会插中心脏。”
宋寒舟眼神侧移,落在时渺颤动的眼睫上,嗓音有些哑,透着疲惫:“那真就如你所愿了,程时渺。”
时渺闻言,这才想起他衣服上的血迹。
那她刚刚还用力推了他,岂不是碰到他的伤口了?
想到这里,时渺呼吸微滞,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倔强地把头偏到一旁,避开他灼热的呼吸。
她绷着声线,冷硬道:“那挺可惜的。”
他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想必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耳畔拂过一声低低的轻笑,宋寒舟半点不恼,语气淡淡:“我要是死了,我儿子可就成孤儿了,没爹没妈,多可怜啊。”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很难受,头很胀,全程紧皱眉头。
女人身上那股独有的、清淡干净的香气,让他忍不住靠近,多吸几口。
“他变成孤儿,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儿子。”时渺只想尽快远离他,“可以放开我了吗?我很忙,没工夫跟你在这里耗。”
宋寒舟冷哼一声,说话时,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就算是你的亲儿子,你也不会心疼。毕竟程时渺没有心。”
时渺又躲了躲,她不想跟他争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是,我的心被狗吃了!请你让开,我还需要工作。”
男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竟真的缓缓直起身。
退开了一步。
时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他,居然这么好说话?
时渺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想到了什么,当即说道:“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小恕的家长会应该就不需要我代劳了吧。”
之前答应宋寒舟的时候,她还不知道秦兆有个私生子,而且对方还和宋恕同班。
现在知道了,她再去参加家长会,显然很不合适。
宋寒舟漆黑的眼眸晦暗不明,没有说话。
时渺不再多停留,见他还挡在安全通道门口,索性转身走楼梯。
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不确定的危险。
宋寒舟目视她仓惶逃离的背影,轻嗤一声,“不讲信用的女人。”
男人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
楼道里有透光的小窗,几缕阳光斜斜洒进来,不算昏暗。
时渺往下走了两层,忽然发现手上空空的,少了什么。
脸色微变。
她的订婚戒指,不见了!
应该是刚才挣扎推搡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
那个戒指戴在她手上有点松,稍一用力就容易滑落。
时渺转身想折返回去,却又迟疑了。
宋寒舟应该已经走了吧?刚才她走得急,没回头看,想来他也不会一直待在这偏僻的楼梯间里。
犹豫了两秒,时渺还是攥紧衣角,快步往上走。
走到刚才被他困在门后的地方,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时渺悄悄松了口气。
她立刻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弯下腰,把散落的碎发捋到耳朵后面,低着头,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
台阶缝、墙角、门后,每个角落都看了两三遍,时渺腰都酸了,愣是没找到。
“怎么找不到呢,难道不在这里......”她皱着眉,嘴里小声嘀咕着。
时渺真的犯了愁,那枚戒指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毕竟是秦兆送的订婚戒指,意义不同,若是弄丢了,不好跟对方交代。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道轻懒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语调,漫不经心地飘下来:“你在找这个吗?”
时渺猛地抬头。
就见宋寒舟倚在栏杆旁,一只手随意搭着栏杆,另一只手的指尖,正轻轻把玩着一枚银质戒指。
他根本没走!
宋寒舟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时渺沉了口气,蹬蹬噔上楼梯,朝他一摊手:“把戒指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