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重逢,禁欲大佬再度失控》 第一章 重逢 分别七年,时渺没想到会再见到许知年。 - “时医生!我看到宋恕他爸了,你绝对猜不到他是谁!” 时渺刚结束一场眼科手术,病人就是护士口中的宋恕,很乖也很漂亮的一个小男孩。 一个月前来检查, 左眼长了颗麦粒肿,保守治疗无效,所以做了个小手术。 这一个月里,男孩每次来看病都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胖保姆陪同,父母一次都没出现过,也不哭不闹,懂事得让人觉得心疼。 时渺隐晦地问过保姆,小朋友的父母怎么一次都没来,对方说,宋恕的父亲工作很忙,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 至于母亲,胖保姆没提,而是用一种颇为复杂的目光看着时渺。 时渺只觉得,出生在这种物质优渥的家庭,却缺少父母亲的陪伴,也是挺可怜的。 她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父亲,这么不负责。 护士小漫当然不知道时渺在想什么,跟在她身后,语气抑制不住的激动兴奋。 “宋恕他爸居然是宋二公子!第一豪门的继承人!25岁就在华尔街杀出一条血路,一手创办华泰证券,28岁凭借投行成就跻身全球金融50大最具影响力人物,还上过纽约 时报,帅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算了,跟时医生你这种不懂与时俱进的老古董说了也是白费……可惜啊,他孩子都那么大了,我哭死!” 到了病房门口,时渺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坐在椅子上男人抬眸,熟悉的脸直直撞进时渺眼里。 许知年。 封尘在记忆深处的枷锁猛然打开,发出阵阵嗡鸣。 视线对上的瞬间,时渺整个人愣在那,呼吸紊乱。 微风将雪白洁净的窗帘吹起,男人身姿笔挺,一身低调昂贵的黑西装,矜贵冷隽,仅是坐在那,气场就很压人。 看到他眼里的凉薄骄矜,时渺这才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她的许知年了。 他回到宋家认亲那年,就已经改了名字,叫宋寒舟。 她还是没能习惯他的新名字。 “时医生,快进去呀,病人家属还在里面等你呢。”小漫轻声催促。 时渺迅速收拾好情绪,迈步进去。 “您就是宋恕的主治医生?”男人朝她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宋恕的父亲。” 时渺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没认出她。 分别七年,她现在又戴着口罩,宋寒舟认不出她也是应该的。 视线落在男人的手上,指骨修长冷白,虎口有一颗痣,隐约可见上面的旧疤,似咬痕。 无名指上戴着枚素圈戒指,铂金腕表折射冰冷的光芒。 “你好,宋先生。”时渺不动声色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收回白大褂的口袋里,攥紧。 宋寒舟听到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蹙眉,随即又扫了眼她胸前的名字,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薄唇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却不是在笑,“时医生的名字,跟我一个故人很像。” 时渺和他相对而站,平静开口:“是吗?” “但她姓程,程时渺。”这个名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时渺没接话,表情都没变一下,她上前检查宋恕的眼睛。 “还痛吗?”她温柔道。 宋恕摇摇头,像个男子汉:“一点不痛。” 男人的视线紧跟着时渺移动,仿佛要从她身上剜出一块肉来。 小漫莫名觉得空气很冷,疑惑地看了眼空调,二十六度,也不是很低啊。 时渺弯下腰时,额前的刘海遮住半张脸,清瘦的身形被白大褂包裹,依稀可以看出腰身很细。 细到他用一只手掌就能丈量。 她似乎比以前更瘦了。 等女人直起身时,宋寒舟视线重新落回到她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异样。 “小朋友刚做完手术,术后有轻微疼痛是正常的,回去后注意保持敷料干燥,不要自行掀开、揉捏,更不要按压,尽量闭眼休息。” 时渺双手插在兜里:“饮食方便也要尽量以清淡为主,一周后记得来复查。” 思绪回到工作上,时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展现出一名医生该有的职业素养。 她交代完该说的,便打算走了。 走出病房,她听到男人对保姆淡淡交代:“复查的时候换一家医院,这里不用再来了。” 时渺脚步顿了一下,却也仅是一瞬,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主任正好走到门口,正好听见,心里“咯噔”一声。 上个月宋家才给科室捐了不少医疗器材,随便一个都是上百万,可不能得罪了这位财神爷! 顾不上把已经走远的时渺喊回来,赵主任赶忙进去,小心翼翼赔笑:“那个宋总,我听说手术很顺利,不知道您是因为什么原因要转院,是对时医生有什么不满吗?” 不等宋寒舟说话,赵主任继续说:“她就是看起来年轻了点,其实很专业,还是从国外回来的,您可以放心信任她。” 赵主任以为对方是觉得时渺太年轻,怕她治不好自己的宝贝儿子。 可下一秒,就见男人冷哼一声:“她看起来不老实。” 这个答案完全在赵主任的意料之外。 他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时医生不老实的。 众所周知,时渺是整个人医院里最老实本分的老实人了,长得也是一脸老实,这宋总什么眼神? - “那个宋寒舟真是莫名其妙,凭什么说时医生你不老实啊?真是乱讲!”小漫替时渺打抱不平,之前的花痴样已然没了。 时渺煮了一壶水,中间接了催债的电话,心很累,也就不去想跟重逢宋寒舟的事了。 小漫忽然问:“时医生,你跟宋总是不是认识啊?” 时渺不假思索:“不认识。” “是吗?”小漫观察得很仔细,“可是他今天一直在看你诶。” 时渺淡定地推了推黑框眼镜,“可能觉得我好看吧。” 小漫:…… 同科室的苏佳妮走进来,恰巧听见,忍不住嘲讽:“宋总觉得你好看?你当他品味低下,饥不择食啊,也不照镜子看看你什么样。” “再说,人家宋总都有未婚妻了,那可是市长千金,人才是真漂亮,你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小漫觉得这话也忒难听了,皱了皱眉,她不赞同这句话。 虽然她们时医生的家世是比不上市长千金,可是单论长相,时医生也不差好吧,重点是27岁了,皮肤又白又细腻,脸上一点斑都没有。 而且头发特别柔顺浓密,跟绸缎似的,她这个脱发星人都快羡慕死了! 但苏佳妮跟副院长是亲戚,她也不敢怼她,等人走了,才对时渺说:“时医生,你别理她,她说话就那样。” 半年前时渺从国外回来,进入这家私立医院工作,苏佳妮就莫名记恨上她,经常冷嘲热讽,时渺毫不在意。 对她来说,苏佳妮只是同事,小漫也一样,下了班就是陌生人。 陌生人的话,没必要在意。 时渺走到一旁,拿保温杯接热水,她垂下纤长的睫毛,看着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瓶口,有些走神。 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吗?现任市长千金...是白知窈吗? 也没什么奇怪的,宋恕不就是白知窈给他生的吗? 这时,小漫冷不丁蹦出一句:“时医生,我突然觉得,宋恕跟你长得很像诶!” 时渺手一颤,溢满的热水烫到了她的手背。 第二章 是妈妈吗? 小漫看到了,吓了一跳,“诶呀,时医生,你的手!” 时渺像是不觉得痛,“没事。” 中午休息的时候,时渺走到人少的地方,抽了根细烟出来,点燃。 放在唇边,却迟迟没吸。升腾的烟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渺渺,那个孩子......是个死胎,你别太难过。” 程母的话仿佛回荡在耳边。 很多人都不知道,时渺跟宋寒舟有过一个孩子,在他还是许知年的时候。 那个孩子是他们感情最浓时怀上的,当初她怀着这个孩子,准备嫁给他大哥。 许知年知道后,对她发过一次疯,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哭过,也跪过,求她别对自己那么狠。 可那时候的时渺一心想着复仇,谁也不能挡她的路,她的许知年也不行。 她只是漠然地看着他说:“谁让你不是许家的血脉,我程时渺只嫁给许家的继承人。” 男人钳着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几乎要捏断她的手骨,红着眼质问:“就算我大哥是个站不起来的残废,你也要嫁?” “是。” “可你怀着我的孩子!” “我可以打掉它。”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男人眼尾猩红,似要滴血:“程时渺,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如果骗你,能让你好受一点话。” “够了!”男人表情痛苦而绝望,困兽般盯着她,字字泣血,“程时渺,你别后悔。” 那一天,程时渺伤透了许知年的心,并且逼走了他,但她不后悔。 她继续执行自己的复仇计划,没有回头。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 就在婚礼前夕,她伪造的名媛身份被真千金当众揭露,她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子,拜金女! 许家人大怒,许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将她扫地出门。 时渺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不,比这更惨,名声毁了,工作丢了。 偏偏祸不单行,程母还病了,积蓄很快见底,生活一下子变得拮据又清贫。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翻译的工作,然而,曾经妒忌她的千金们到处散播谣言,说她为了钱去做小姐,被男人搞大了肚子。 正经工作干不了,只能去发传单,端盘子,干些廉价又辛苦的工作,原本细嫩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而许知年...... 他回到京州认祖归宗,改名叫宋寒舟,身份从受人耻笑的假少爷、野种,摇身一变,成为了京圈的太子爷,贵不可攀。 豪门少爷被抱错,只会发生在豪门之间,毕竟穷人怎会跟有钱人出生在同一个病房呢? 再见时,他身边站着真正跟他身份匹配的未婚妻。 “寒舟哥,那个孕妇好可怜哦,肚子那么大了还要擦桌子,好像还是个瘸子,一会儿我们多给她点小费吧?” 宋寒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可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对她不管不顾。 男人把她堵在角落,冷厉的眼睛盯着她那条瘸腿,问是谁干的。 时渺没回答,却默默看向在场一位许家人。 没过多久,景城首富——许家,破产了。 害死时渺父亲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宋寒舟的养父,从六十几层的高楼一跃而下,当场死亡。他的养母得知消息后,突发脑溢血,抢救了两天也走了。 时渺憎恨的人都死了,但在这世上憎恨时渺的人多了一个。 宋寒舟。 他恨她,厌她,强迫她当见不得光的情妇,让她的孩子当私生子,永远都翻不了身。 她一向知道怎么刺痛他,他也一样。 后来,在宋寒舟陪未婚妻试婚纱的时候,时渺趁机跑了。 结果途中出现了一点意外——她要生了。 等她醒来,看到的是程母,她说她肚子里的是个死胎,医院已经拿去处理了。 她甚至没能看一眼那个孩子。 时渺说死胎也好,这样宋寒舟就不会再纠缠她了,可她说这话时,眼泪流个不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就像现在,时渺想起那个未能顺利出世的孩子,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滴在栏杆上。 小漫有脸盲,她说宋恕像自己,时渺压根没把她的话当真。 一根烟就快燃尽,时渺熄灭了烟头,起身回到医院。 不远的地方,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凝视她良久,黑眸深邃如渊。 程时渺,好久不见。 ...... “听说当年宋家让宋寒舟跟市长千金订婚,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取消了,不到两年,女方就另嫁他人,挺可惜的。” “不过听说她又离婚了,应该会跟宋总旧情复燃吧!” 时渺拿着水杯到茶水间接水时,两个值班护士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诶,宋总一直没结婚,该不会就是在等她吧?还有宋恕,会不会是他俩的孩子?” “那还用说吗?” 这些年,随着宋寒舟在商界地位逐高,外界对宋恕的身世也有诸多猜测,但都更倾向于是白知窈生的。 毕竟外人眼里,宋寒舟身边只有过她一个女人。 而两位当事人都不曾回应过,像是默认。 许知年不论到哪里,是什么身份,都是备受关注的天骄。 时渺像寻常一样没有参与闲聊,接了杯水就插兜走了。 护士看了眼时渺的背影,羡慕地说:“时医生的病人居然是宋总的儿子,真幸运啊。” “听说原本是苏佳妮来当主治医师的,后来那小少爷不乐意,非要让时渺来治,苏佳妮那天气得把文件摔得啪啪响!” “苏佳妮肯定早就知道宋恕的身份了,想攀高枝呢,结果连小朋友那关都过不了,笑死。” 时渺走远后,另一个护士加入进来,“宋总那个儿子,我倒不认为是白小姐生的。” “宋寒舟以前在晏城生活,风流得很,从不缺女朋友,指不定把谁肚子搞大了呢。” “你问我怎么知道?我老家就是晏城的,宋寒舟以前可不叫宋寒舟,叫许知年,一中校草,贼有名,无数少女心目中的男神。” “不得不说,他的命真好,要是去算命,肯定是极贵的命格。” “宋恕是谁生的不重要,就以宋寒舟如今的地位,有的是女人愿意接盘,单看他想不想给宋恕找个妈了。白知窈要是能上位,早就上了,用得着等到现在么?” “......” 时渺回到诊室,看到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盒烫伤膏。 她正想问小漫是不是她放的,一个花店小哥突然进来,指名道姓要时渺签收。 时渺问是谁送的,对方说不方便透露顾客的隐私,放下花束就走了。 小漫看见了,特别兴奋:“哇,好漂亮啊!时医生,哪个追求者送的呀?” 时渺:“不知道,你喜欢送你了。” - 一辆卡宴从医院开走,缓缓汇入车流。 车厢里空气很静。 宋恕规规矩矩坐着,眼睫微垂。 宋寒舟闭目养神,神色寡淡。 这时,耳边忽地传来稚嫩的嗓音:“爸爸不喜欢给我治病的医生阿姨,是因为她是妈妈吗?” 第三章 神秘追求者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子顿了一下,司机老陈都被小少爷的话吓了一跳。 宋寒舟惊讶于儿子的敏锐,他睁开眼看向那张跟女人有几分相似的脸,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握紧。 小恕不该记得那个女人。 他有一张跟程时渺的合照,就夹在一本旧书里,儿子四岁的时候看过一眼。 那是校运会的时候拍的,唯一的一张。 那天同学起哄把她推到他身边,她刚跑完八百米,脸红扑扑的,冒着热气,唇角黏着一缕头发,唇瓣泛着自然的绯色,像颗刚熟透的水蜜桃。 班里愿意参加校运会的女生太少,班长周瑜明为了提高女孩们的积极性,不惜出卖室友的色相,果然一半以上的女生都报名了。 但程时渺不在其中,因为在这个福利出来之前,她就报名参加了八百米。 宋寒舟把脸转向窗外,嗓音有点哑:“她不是。” 宋恕小声嘀咕:“爸爸骗人。” 如果那不是妈妈,爸爸为什么要偷偷给她送药膏? 之前白阿姨在面前摔倒,爸爸连碰都不碰一下的。 宋恕轻轻扯男人的衣角,“我不想换医生。” “为什么?” 宋恕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眼睛。” 宋寒舟沉默良久,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才勉为其难答应了。 - 赵主任办公室。 赵主任快四十了,头发稀疏,肚子大得能顶一瓶汽水,他坐在办公桌后,十指交叉,打量着面前看似乖顺的女人。 推了推眼镜:“时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得罪过宋总?” 时渺双手揣兜,神色淡然:“如果我真的得罪过他,主任您觉得还会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赵主任一噎:“说的也是。可是他......” “主任。” 时渺冷静打断对方,“这一个月,我对宋恕的治疗尽职尽责,没有任何疏漏。但是既然宋总不放心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下次宋恕如果还来复查,就让苏医生去吧。” 反正苏佳妮一直想当舔狗,她应该很乐意。 赵主任叹了口气:“好吧。” 时渺刚走出办公室,就撞见了苏佳妮。 苏佳妮早就听说宋总对时渺不满的事了,幸灾乐祸,嘴巴歪上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上赶着给小少爷当后妈,没想到被嫌弃了吧,真是笑死人了。” 放在以前,时渺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但现在苏佳妮正撞上时渺心情不好的时候。 她上前一步。 时渺净身高一米六八,足足比苏佳妮高出一个头,身高上天然带有压迫感。 苏佳妮下意识后退,气势顿时矮了一截,色厉内荏道:“你、你干什么?” 时渺淡笑:“我如果真的想给他当后妈,比你有资格。” 话音落,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苏佳妮,转身就走。 苏佳妮反应过来,瞪着她的背影,还有点心有余悸。 要知道,时渺在整个医院里,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以前不管她怎么嘲讽,这个闷葫芦都不敢吭声的。 可今天,居然敢还嘴了! 苏佳妮气得跺了跺脚,她就知道,时渺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分! 咬牙切齿地低声啐了一口:“哼,宋总才不会看上你呢。” ...... 一周过去。 时渺的生活照常进行,没有因为前任的出现就发生任何改变。 医生的工作很忙,每天都有手术,时渺甚至已经忘了宋寒舟这个人。 今天又有人送花,这已经是一周内的第三次了,都是同一个人,但时渺依旧不知道对方是谁。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是宋寒舟。 今天除了花,还多了封信,上面写着酸掉牙的情诗。 小漫看热闹不嫌事大,举起来朗读:“时渺~你象手术室的无影灯,照亮我的心房;你穿白大卦的模样,是我见过最美的风光。纵有杏林万千景,不极你眼底星光半分亮......” “咦,有三个错别字。” 尾音落下,休息室里几个年轻护士“噗嗤”笑出声。 时渺正低头写病历,笔尖顿了顿,头也没抬:“小漫,再念下去,这个月的奶茶你自己买。” 小漫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却还是贼兮兮地把信纸凑到鼻尖闻了闻:“啧,还喷了香水呢,时医生,这追求者够浪漫的啊,会是谁呢?” 时渺手指抵着鼻尖,头有些昏沉,皱眉道:“都扔出去。” 她对花粉过敏,不算严重,但会难受,尤其是这两天还不小心感冒了,鼻子很敏感。 小漫“哦”了一声,抱着鲜花拿出去丢。 - 今天宋寒舟推掉了一个会议,陪宋恕来复查,但他没跟着进去诊室,只在门外的长椅上坐着。 男人穿着一席手工定制的银灰色西装,颀长英挺的身形,腿很长,长相更是优越俊美,周围仿佛有壁,与满是消毒水的环境格格不入。 路过的护士和患者,忍不住频频侧目。 宋寒舟坐得笔直,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铂金腕表质感矜贵冷然,指骨修长分明。 走廊声音嘈杂,隐约听到诊室里传来女人的声音,不太清晰。 男人手指扣得很紧,手背青筋蜿蜒,慢慢摩挲着虎口那颗痣。 没过多久,保姆就牵着宋恕的手从诊室里出来了。 宋寒舟站起身,诊室门没有关严实。 他下意识往里面瞥了一眼,只看见电脑后坐着个女医生,戴着口罩,刘海垂下,正低头写着什么。 保姆恭敬道:“宋总,医生说,小少爷恢复得很好,后续按时服药复诊就行。” 宋寒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没留意到儿子耷拉着脑袋、明显低落的神情,只是微微颔首,薄唇轻启:“走吧。” 恰在此时,诊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宋寒舟神色骤变,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长腿一迈,几乎是瞬间就推门冲了进去。 诊室里,一只黑糊糊的蝙蝠正扑腾着翅膀乱飞,女医生吓得花容失色,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随手抄起一旁的病历本,手腕用力一挥,精准地将那只蝙蝠打落在地。 而后他弯腰,伸手握住了女人的手臂,将人扶了起来,声音沉冽:“没事吧?” 苏佳妮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宋寒舟,心脏乱跳,一脸害羞:“没、没事,谢谢宋总。” 听到口罩后传来的声音,宋寒舟猛地一顿,这才意识到认错了人,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拉开距离。 指尖理了理被女人抓皱的西装袖口,客气而疏离:“不客气。” 话音落,他再没看苏佳妮一眼,转身径直迈步离开。 却在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了人。 第四章 英雄救美 满是消毒水的地方,一股浅浅的、清冽的栀子香,先一步钻入鼻腔。 宋寒舟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时渺手里的一叠病历哗啦啦散落一地,她先说了句不好意思,才弯下腰去捡。 眼前的黑色皮鞋出自高端小众品牌,看似普通,实则价值七位数,跟时渺脚上两百块的帆布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男人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散落的纸张,沉默地帮女人拾起来。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时渺说着,话音一顿。 两只手不经意间触碰,抓住了同一本。 看到那只眼熟的铂金腕表和虎口的黑痣,时渺眼皮猛地一跳。 不会这么巧吧? 一抬眼,就对上了男人漆黑如夜的眼眸。 宋寒舟率先把手抽走,站了起来,一只手揣在西裤口袋里,脸上是惯常的冷漠疏离,居高临下。 时渺把剩下那本病历揣进怀里,伸手抽走他手里属于自己的东西。 女人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麻麻的,像是被电了一下。 宋寒舟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手背到身后,五指伸展了一下。 时渺没有戴口罩,从容地缕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神色很疏离地说了句“谢谢”。 再没有多余的交谈或寒暄,转身目不斜视地进了1号诊室。 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 宋总英雄救美的事迹很快在医院传开,别的科室都在讨论,一天之内衍生出好几个版本。 “你们不知道,宋总当时可英勇了,二话不说就冲进去把蝙蝠打死了,还亲自把苏医生从地上扶起来安慰,那叫一个温柔!” “宋总看上苏医生了吧,听说本来挂的是同科室另一个医生的号,临时换成苏医生的,肯定是宋总的意思。” “哎?我怎么听说是他们早就交往了?不然宋总怎么会那么紧张,肯定是怕女朋友有危险啊。” 关于这些传闻,时渺也听说了,在食堂打饭时,小漫还跑到她面前吐槽。 “宋总会看上苏佳妮?这么离谱的谣言都有人信,等他们老了我一定给他们卖保险!” 另一名护士棠棠慢悠悠说:“我看啊,这些谣言十有八九就是从苏佳妮嘴巴里传出来的。” 食堂里人不算多,空调吹着微凉的风。 小漫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时渺的脸色有些发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不由放下筷子,关切地问:“时医生,你感冒还没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堂堂也说:“你今晚还要坐急诊吧,撑得住吗?” 时渺面前的一份饭,只动了寥寥几口。她抬手按了按有些发沉的太阳穴,轻轻摇头:“没事,眼科的事情也不是很多...”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刚一接通,就传来赵主任焦急的声音:“时渺!你赶紧回科室一趟!刚送来个眼部贯穿伤的急诊病人,情况很危急,苏医生那边搞不定!” 时渺脸色一变:“我马上来。” 换好无菌服赶到手术室的时候,时渺就看到苏佳妮一脸慌乱无错的样子。 苏佳妮首都医科大学研究生毕业,个人履历很漂亮,但实操经验不足,就导致心理素质也不过关。 手术室里其他人看到时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时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沉静的眉眼,她快步上前,目光扫过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半点废话都没有:“病人现在什么情况?” 助手连忙上前汇报:“时医生,患者 25 岁女性,车祸伤,右眼眼球贯穿伤,伴虹膜脱出,已经全麻了,苏医生刚准备清创,发现损伤涉及黄斑区,不敢贸然下手。” 时渺点点头,接过助手递来的手术刀,然后对苏佳妮说:“你给我打下手。” 苏佳妮猛地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时渺这个女人,居然敢指挥她打下手?! 可苏佳妮也清楚,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她咬咬牙,暂时忍了。 她就不信时渺真有那么厉害。这伤都严重到这种地步了,除了摘除眼球,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她等着看她翻车! - 这场手术,足足持续到了晚上十点才结束。 当最后一针缝线落下,手术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松气声。 苏佳妮简直难以置信,时渺竟从鬼门关里,愣是把病人的右眼给保了下来! 时渺推开手术室的门出来时,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能拧出水。 赵主任匆匆赶来,得知病人不仅脱离危险,右眼视力大概率也能保留时,大松一口气。 他也是才知道,今晚送来的病人不是普通人,那可是长盛医疗孟家的小千金! 他们这家私立医院,背靠的正是长盛集团。 他欣慰地拍了拍时渺的肩,没有多言:“时渺,你好好休息。” 时渺点点头,没什么力气。她独自靠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摘了口罩。 露出一张毫无血色却又透着病态潮红的脸。 ... “寒舟,多谢你送我妹妹来医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孟楚越说着,却发现男人的目光压根没落在自己身上。 孟楚越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发现他在专注看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名医生。 刚想问宋寒舟是不是认识她,对方已经收回了目光,一派淡然的神色:“顺路,举手之劳罢了。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孟楚越也没多想,点了下头:“好,不打扰你工作了,有空再聚。” 宋寒舟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又快又稳,背脊挺得笔直。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无意识收紧了几分。 她如今过得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别管,别看。 别再靠近那个女人。 回家的路上。 时渺在医院旁边的自助便利店买了个紫菜饭团和一瓶水,饭团打了半价,一起是六块钱。 刚走出便利店门,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路灯投下来的光。 时渺微微蹙眉,侧身想绕过去,对方却伸手拦住了她。 “时医生,是我啊!你不记得了吗?” “...你是?” 男人猥琐地目光从时渺脸上往下滑:“是我,陈志高啊,我给你送了一周的花呢!想起来了吗?” 第五章 像亲密相拥的情侣 时渺记得他。 男人约莫三十五岁,在工地上班,两个月前带老人来看病,因为没钱缴费,时渺一时心软,就帮忙垫付了两千块的医疗费。 这时渺不是第一次帮患者垫付医疗费,只是她没想到,这份善意会给自己召来男人的骚扰。 不远处,静静停着一辆豪车,像是暗夜里蛰伏的野兽。 男人沉郁的目光,牢牢锁着那道纤细清瘦的身影。 时渺警惕地看着陈志高,依旧很冷淡:“你有什么事吗?” 陈志高看着时渺面容姣好的脸蛋,她的皮肤光滑像刚剥壳的鸡蛋,又白又嫩,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手感。 光是想想,陈志高就忍不住燥热起来,“时医生,你保养的真好,像你这个年纪的女人,很少有皮肤这么好的。” 时渺已经感到强烈的不适,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很直白。 “请你让开。” 周围没什么人,连路过的车辆都很少。 陈志高不但没让,还走近了两步,搓了搓手:“跟哥哥去吃个夜宵吧,饭团多没营养啊,我还叫了几个弟兄,他们都想认识你呢...” “不必了,我跟你并不熟。”时渺直接越过他,往马路上走,想快点摆脱对方。 陈志高被时渺冷淡的态度激怒,几步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丑态毕现:“臭女人,装什么清高呢,收了老子的花和奶茶,现在跟我装不熟?” “我知道了,你也瞧不起我!”陈志高表情扭曲起来,“你瞧不起我是农村来的,小学文凭,在工地搬砖,对不对?” “我还当你是个老实女人,跟我妈商量娶你回家当媳妇,没想到,你跟那些谦贫爱富的女人一样现实、虚伪!” 时渺什么都还没说,陈志高已经自己脑补了一整套剧情,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 男女力量悬殊,时渺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开,心底愈发恐惧不安。 “你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 时渺抬起脚,屈膝攻向男人的下三路。 陈志高痛得弯下腰。 时渺趁机挣脱,又拿手里的袋子往他头上猛砸,一下又一下,气喘道:“我告诉你,你的花我没收,你的奶茶我也送给同事喝了,你以为你是谁,给点廉价的好处就该人人都喜欢你?普信男!” 撒完气,转身朝无人超市的方向跑,那里有监控,说不定还可以报警。 陈志高哪肯甘心,想追上去,甚至萌生出把时渺拖进草丛里办了的龌龊念头,“时医生,你别走,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一道刺眼的强光猛地从身后射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志高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脚步踉跄着停了下来。 时渺也被这突破起来的光线惊得顿住脚步。 下一秒,只见一辆黑色宾利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眼看就要撞到陈志高,他甚至能感受到车头带起的劲风。 刺啦 ——!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寂静的深夜。轮胎摩擦地面,留下两道漆黑的印记。 陈志高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当场跌坐在地。 眼前这辆车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压根没有心理准备。 车门打开,地上映出那枚立体的飞翼车标,冷光流转。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迈了出来,裤线笔直,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车门‘砰’一声被关上,宋寒舟径直走到陈志高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令人作呕的垃圾。 陈志高咽了咽口水,从地上爬起来:“你是谁,拽什么拽啊?” 宋寒舟从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往陈志高脸上一甩,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滚。” 陈志高看到名片上的‘华拓资本’,他所在工地,就是华拓投资的。 眼前的男人年纪轻轻的样子,说不定是哪个经理,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他一个底层劳工惹得起的。 “对、对不起,我这就滚,这就滚......” - 陈志高屁滚尿流地爬了。 时渺站在路灯下,她跟宋寒舟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一下变得很安静。 时渺手里还拎着从便利店买的晚饭,危险解除,她整个人松懈下来,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也不愿去思考宋寒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没有白天的假意客套,她沉默地转身,迈步走进阴影里。 身后,宋寒舟平淡的嗓音裹着晚风传来。 “他有句话说的没错。” 时渺身影顿住,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嘲弄。 “你确实是个虚伪的女人。” 时渺缓缓转身,看着站在车前的男人,车灯太亮,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我是比不上宋总,侠肝义胆,喜欢英雄救美。” 时渺喊过他二公子,宋先生,大混蛋。唯独这个‘宋总’,是她第一次喊。 宋寒舟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想多了。我不过是路过,顺便清理一下挡路的垃圾而已。” 这个碍眼的“垃圾”,也包括她吧。 时渺头很疼,太阳穴突突跳着,她不想跟他吵架,继续闷头往前走。 又是这样,一不高兴就冷暴力。 宋寒舟:“站住。” 时渺装听不见。 宋寒舟驱动长腿,很快就来到她身侧,精准捉住了女人的腕,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怨。 像经年沉寂在井底的石头,终于露出水面。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程时渺!”宋寒舟加重了力道,“你是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话音刚落,怀里忽然撞进一个温软的身子。 扑面而来的馨香和柔软,瞬间将宋寒舟裹住。 他所有的怒意、质问,都在这一刻凝滞,然后土崩瓦解。 宋寒舟绷紧了身体,维持着面上的冷硬,微微咬牙道:“程时渺,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我永远也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 宋寒舟垂眸,看到时渺闭着眼睛,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又微弱。 是晕倒了。 宋寒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的额头烫得惊人,脑袋无力地抵着他的肩膀,身体还在往下滑。 宋寒舟及时伸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将人往上带了带,手指有点抖。 从远处看,路灯的光晕里,两人依偎的身影,竟像一对亲密相拥的情侣。 夜色浓深,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第六章 照顾 宋寒舟把昏迷的女人打横抱起,带上车,箍在自己怀里。 喉结滚动。 “程时渺,我上辈子欠你的。” 一脚油门,径直驶向半山别墅。 周姨还没睡,听到门外响起汽车的引擎声,知道是二公子回来了,连忙出到客厅迎接。 然后就看到二公子抱着一个女人大步走进来,女人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隐约瞥见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还有那形状好看的、透着点嫣红的唇。 二公子居然在深夜带回来一个女人?! 周姨在这里工作了五六年,从来没见过宋寒舟把女人带回来过夜。 虽然看不清脸,但周姨知道那绝对不是白小姐。 周姨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连招呼都忘了打,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宋寒舟抱着人,一步一步踏上旋转楼梯,径直走向三楼。 周姨更惊讶了,三楼没有客房,那是二公子的私人领地... 这时,二楼一个房间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小男孩穿着卡通睡衣,揉了揉那只好眼睛。 周姨吓了一跳,“小少爷,您怎么醒了。” 宋恕看着周姨,奶声奶气地问:“是爸爸回来了吗?” “是,二公子刚回。” 周姨没有跟他说宋寒舟带回来一个女人的事,“小少爷,很晚了,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眼睛痛,睡不着。”宋恕抬头看向三楼的方向:“我要找爸爸。” 周姨头皮一紧,连忙拦住他,“小少爷,二公子…… 二公子还有事要忙,现在可能不太方便呢。周姨给你念睡前故事好不好?” 宋恕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周姨,小大人似的,没说话。 他虽然年纪小,却格外敏感。 周姨这不自然的表情,还有那欲盖弥彰的动作,都让他下意识觉得,她在隐瞒什么,不想让自己去打扰爸爸。 周姨还在看宋恕,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 宋恕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垂下了小脑袋,乖乖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吧。” 闻言,周姨总算松了口气,牵着那只小手,哄他回房间。 - 私人医生到得很快。 他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地方给女人治病,难免忍不住多看几眼。 女人的五官很大气,是那种很舒服的漂亮,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却很耐看。 没想到宋二公子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医生没敢多看,动作娴熟地给女人量体温、测血压,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后得出结论。 “没什么大碍,就是过度劳累加上低血糖,还发了点低烧,输瓶葡萄糖补补体力,再吃点退烧药就好。” 别墅里有两个住家阿姨,周姨和赵姨。 医生在跟赵姨说话。期间宋寒舟一直在露台抽着烟,没有进来。 直到打完一瓶葡萄糖,宋寒舟还在外面。 赵姨送医生出去。 转身回屋时,赵姨心情复杂,她走到厨房烧了壶热水,旁边放着医生给的退烧药。 赵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认得宋寒舟带回来的女人。 她以前是在景城许家工作的,见过程时渺。 只不过那时候的程时渺,是作为大公子的未婚妻出现在许家,是人人羡慕的大少奶奶,按辈分算,就是二公子的嫂子。 赵姨至今还记得,有次她去花园修剪枯枝,结果无意间撞见程小姐跟二公子拉拉扯扯。 是二公子在纠缠。 赵姨不小心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后来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许家查出程时渺是个冒牌货,根本不是什么名门千金,就一怒之下把人赶走了,连带着取消了跟大公子的婚约。 自那之后,赵姨再也没见过程时渺,连二公子也不见了。 再后来...赵姨眼看着许家一朝高楼起,又看它高楼塌。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负债累累,昔日煊赫的豪门,说倒就倒了。 许家破产后,她也离开了工作三十年的地方,去超市干收银。 直到有一天,那个消失了很久的二公子,突然出现在超市的收银台前。 他变了很多。俊朗的脸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周身的气息阴沉得吓人,完全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赵姨,你会不会带孩子?” ... 这个孩子就是小少爷,宋恕。 ——二公子和程小姐的孩子。 在这栋别墅里,赵姨是除了宋寒舟外,唯一清楚小少爷来历的人。 赵姨收拾好心情,端着热水上楼。 三楼卧室的门虚掩着,她进去的时候,发现宋寒舟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 他没坐在床边,而是选了距离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姿态随意地靠着,指尖还夹着半支没燃尽的烟,却没再抽。 “放下吧,这里没你的事了。”男人嗓音有点哑。 赵姨连忙低下头:“是。” 她轻手轻脚,把水壶和退烧药都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又仔细摆好水杯和棉签,才默默转身退了出去。 关上门。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壁灯,暖黄柔和的光线仿佛切割出两个世界。 床上的时渺睡得很沉,长睫安静地垂着,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而宋寒舟,身体几乎都沉在阴影里。 这样的静默仿佛持续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直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宋寒舟直接把烟摁灭在旁边烟灰缸里,抬脚走到床边,把正在咳嗽的女人扶起来,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背。 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 时渺的咳嗽渐渐平复,她又躺了回去,眼睛闭着。 宋寒舟转身倒了杯水,再把退烧药放进去搅拌,试了温度,才喂到她嘴边。 “把药喝了,程时渺。”他语气冷硬地开口,像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时渺似乎才迟钝地意识到身边有人,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迷蒙着眼睛看他。 大概是烧得厉害,她本能地听话。抬手,双手握住了温热的杯壁却恰好覆在了宋寒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时渺小口小口地吞咽着退烧药,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宋寒舟紧抿着唇,没有动,任由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双白皙的手上,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她的手,没有以前细腻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一层薄茧,硌着他。 喂完药,宋寒舟把灯调暗,打算去客房睡。 就在他转身时,身后的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呢喃。 “许知年......” 宋寒舟的脚步猛地顿住,背脊瞬间绷紧,百般情绪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时渺又喊了一声:“许知年,别走。” 第七章 他的家 宋寒舟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 时渺闭着眼,是在说梦话。可她眉头紧蹙,显然睡得不太安稳。 宋寒舟俯下身,手掌贴着她的脸,很温柔的动作,可眼神却似刀子,一寸寸剜着她。 薄唇冰冷的吐出几个字:“你不配喊这个名字。” 许知年,已经是过去式了。 宋寒舟不会轻易被你引诱,重蹈覆辙的。 宋寒舟走了。 - 翌日一早。 宋恕吃早餐的时候,敏锐地注意到周姨多准备的一份。 平时,餐桌上永远只有他和爸爸的两份。 宋恕捏着筷子,小嘴微抿着,想到楼上那个不知名的女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周姨,白阿姨昨晚来了吗?” 他希望不是。 周姨正端着托盘,正琢磨着要不要把两份早餐送上楼,冷不丁听见宋恕的问话,又被吓了一跳。 见鬼了,又不是她藏女人,她这么心虚干什么? 周姨转身说:“不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宋恕只听到了那句“不是”。 他“哦”了一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嚼嚼嚼,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姨蹲下来,替宋恕理了理衣领,又仔细地帮他把小书包背好,想到楼上那个女人,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说不定,这栋冷清的别墅,很快就要有正经的女主人了。 她忍不住说:“小少爷想不想要个新妈妈呀?” 谁知这话一出,宋恕突然大发脾气,猛地推开了周姨。 他大喊:“我才不要什么新妈妈!”说完就撒开腿跑了出去。 周姨坐在地上,彻底愣住了。 她照顾宋恕也有两年多了。 这孩子性子温顺,话不多,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跟那些娇生惯养的名门少爷截然不同,简直是她带过最省心的小孩。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宋恕这么对待。 周姨没有放在心上。 她拿着早餐上楼,谁知走到二楼时,竟看到宋寒舟从二楼客房里出来。 周姨微微一愣。 二公子昨晚睡的客房?没有跟那个女人睡在一起? 这么说...她误会了? 宋寒舟穿着一身缎面的黑色居家服,神色倦怠,眼里有些许红血色,似乎没睡好。 他瞥见周姨手里的早餐,淡声道:“别去打扰她。” 周姨连忙应声:“是。”也不敢多问,转身下楼去了。 ... 时渺迷迷糊糊睡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股久违的、清冽的冷香钻入鼻腔。时渺怔然片刻。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悬着一盏设计极简的水晶灯,身下是触感极佳的真丝床单,柔软得过分。 这不是她的家。 手机和包都不在身边,时渺立马穿鞋下床。 由于起得太猛,头突然有些晕,她又重重跌坐回去。 缓了缓,昨晚的记忆涌上来。 陈志高纠缠不休的嘴脸,宋寒舟突然出现的身影,还有他那句带着讥讽的 “虚伪的女人”。 以及最后,她撑不住晕倒在他怀里的失重感……她是被宋寒舟带走的。所以,这里是他的家? 时渺瞬间清醒。 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唰” 的一声。 大片大片的阳光倾泻而入,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时渺适应了一下光线,才转身打量起房间里的布局。 黑白灰的主色调,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家具的线条冷硬利落,像极了宋寒舟这个人。 很快,时渺在一张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包包和手机。 手机还有一半的电量,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时渺昨晚请了假,今天不用去医院坐诊,可即便如此,时渺还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周围男人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程小姐,您醒了吗?” 是赵姨的声音。 时渺应声:“进来吧。” 赵姨推门而入,态度恭敬:“这是一次性洗漱用品,旁边是洗手间。” 时渺没有认出赵姨,她接过洗漱用品,道了声谢。 “宋总...他还在吗?” 赵姨想起男人的嘱咐,便说道:“您说二公子啊,他一早就去公司了,不在家。” 二公子。 也是,他不论是姓许,还是后来改了姓宋,在旁人眼里,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二公子。 时渺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得知宋寒舟不在这里,顿时放松了很多,“知道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赵姨:“诶,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喊我,我就在楼下。” - 时渺没耽搁,迅速洗漱完毕,随手用皮筋把长发挽成一个低马尾。 走下楼,经过客厅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别墅里的阿姨在跟谁说话。 “白小姐下午要来?太好了,小少爷看到您,肯定高兴得不得了。您就算不带礼物,他也打心底里欢迎您来.....” 时渺脚步顿了顿,很快恢复正常,当做没听见,只是加快了步伐。 周姨又说了两句才笑眯眯挂掉了电话,一转头,就瞥见时渺的身影正快步往玄关走,不由得愣了愣。 时渺刚走到玄关,就被赵姨叫住了:“程小姐,我给您热了早餐,吃点再走吧。” “不用麻烦了,我不饿。”时渺摆摆手。 赵姨又拿着一个白色药袋追过来,把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是医生开的药,退烧药和补气血的,您收着。按时吃,免得再烧起来。” 时渺就是医生,她清楚自己的情况。可看着赵姨那双带着紧张和关切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终究还是收下了,轻声道:“谢谢。” 三楼书房的窗户里,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宋寒舟垂眸望着楼下的方向,目光追随着那个纤瘦的背影。 直至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男人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闭了会儿眼,才开始处理公务。 十分钟后,赵姨端着午餐走进来,将精致的瓷盘一一摆放在一旁的红木桌面上,轻声道:“二公子,该用午餐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程小姐已经走了。” 宋寒舟头也没抬,“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像是毫不在意。 末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吩咐道:“把主卧的四件套换了。” 赵姨看了他一眼,她实在搞不懂二公子现在对程小姐是什么心思。 说他不在意吧,却又把人抱回家,亲自照顾了一晚上。 说他在意吧,人刚走,就急着换掉她碰过的东西。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依她看,男人的心思,尤其是二公子这种男人的心思,才叫深不可测。 赵姨拿不准他的意思,犹豫着又问:“那,原来的四件套,是要送去洗了,还是直接丢了?” 宋寒舟这才掀了掀眼皮,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说呢?” 赵姨知道了,是要丢掉的意思。 她暗自腹诽,既然这么嫌弃,昨晚何必把人带回主卧?别墅这么大,又不是没有客房。 腹诽归腹诽,赵姨还是恭恭敬敬应了声 “知道了”。 赵姨走后,书房重新恢复了寂静。 宋寒舟对着电脑屏幕处理了一会儿公务,胃部忽然传来隐隐的绞痛,他这才意识到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什么东西。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余光忽然瞥见了角落里的一个黑色塑料袋。 廉价的塑料材质,印着便利店的 logo,和周围价值不菲的摆件、厚重的红木书桌格格不入。 宋寒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昨晚时渺在便利店买的东西。 宋寒舟鬼使神差地拿过来,随手翻了翻,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冷透的饭团,还有一瓶矿泉水。 宋寒舟拆开饭团的包装,包装上的海苔已经软塌塌地贴在糯米上,隐约能看到里面零星的肉松碎。毫无食欲的东西。 他放到唇边咬了一口,眉头直接皱了起来,喉间涌上一股生理性的排斥。 好难吃。 她平时,就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吗? 这七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第八章 相亲 时渺好不容易在山道下拦到一辆出租车。 车子一路驶入老城区。 最终停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式居民楼前。 这是由老牌家属院改造的小区,红砖墙被岁月浸得发暗,处处都是烟火气,和宋寒舟那栋冷清的半山别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小区看着老旧,地段却金贵得很,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早年的机关干部或是老生意人。 年轻人大多搬去了新城区,住这儿的基本都是老人。 时渺自然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她付了车费下车,熟门熟路地走到三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很板正的老太太坐在布艺沙发上,似乎等了她很久。 时渺敛了敛神色,走到玄关换好拖鞋,轻声喊:“姥姥,我回来了。” 陈秋竹没应声,只是抬眼睨着她,表情严肃:“昨晚上哪去了?” 时渺面不改色:“医院临时来了台急诊手术,忙到后半夜,太累了就在值班室凑活了一晚。” 陈秋竹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跟女儿的关系僵了大半辈子,时渺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自己这个姥姥。 也就是一年前,时渺准备从伦敦回来,收拾程母的旧物时,无意中找到了姥姥的联系方式。 后来她就带着植物人母亲,回到京州投靠了姥姥。 姥姥一开始立了很多规矩。 第一条,就是要交房租。 五百块一个月。 在寸土寸金的京州,别说一百平的小户型,这点钱,怕是连地下室都租不到。 时渺心里清楚,老太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而且她并不认为姥姥收留她们就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时渺很感激,每个月1号都会把房租放到老太太的床头柜上。 老太太有强迫症,还有严重的洁癖,管时渺管得很严。 进门必须换鞋,拖鞋要按颜色摆好;客厅的沙发垫不能坐歪,水杯必须放在杯垫正中央;厨房用完要擦得锃亮,连灶台的缝隙都不能留一点油污......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被这些琐碎的规矩折磨得受不了了,时渺却觉得没什么,这一年来都相安无事的度过了。 老太太还立过一条规矩,就是不能晚归,更不能夜不归宿。 只是后来知道了时渺的工作性质,老太太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时渺回来不吵到她休息就行。 以往就算回不来,时渺都会提前编一条短信发给姥姥,尽管每次都石沉大海。 昨晚情况突然,时渺没来及得说,再加上因为在宋寒舟家里住了一夜,脑子一团乱麻,就忘了这茬。 时渺原以为,姥姥不会关心她回不回来,或是去了哪的。 她说完,姥姥也没多问,点了下头。 时渺昨晚出了一身汗,在宋寒舟那也没能洗澡,浑身黏黏的不舒服。 转身进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出来,准备洗个澡。 姥姥还在客厅,她问时渺:“上次让你去跟小秦吃个饭,你怎么没去?” 姥姥口中的‘小秦’,是时渺的相亲对象。 对方是隔壁小区的,一名大学教授,三十岁,父母跟姥姥是老相识,知根知底的。 想起这个人,时渺微微蹙眉,“科室工作忙,就没去。” 她手机里存着秦兆的微信,是姥姥硬让加上的,男人经常对她嘘寒问暖,但钱是一分不出的。 还喜欢说教。 时渺对他实在没感觉。 “那你今天不是没事吗?正好跟人家吃个饭,见一面,人家小秦相貌端正,对父母很孝顺,人品也不会差,又是教授,多好的条件。” 姥姥说,“难得他对你有意思,你都27快28了,不是小姑娘了,该为自己打算了。” 时渺没有理由拒绝,“好,我会去见他的。” 正好借这个机会,彻底断了秦兆的念头。 吃饭的地方定在了西雅餐厅。 - 西雅餐厅。 “小恕,看,这是侏罗纪限量版的霸王龙手办,喜不喜欢?” 白知窈面带笑容。 “嗯,喜欢。谢谢白阿姨。”宋恕到底还是个七岁的小孩子,看到喜欢的玩具还是会忍不住星星眼,爱不释手。 白知窈:“那小恕可以告诉我,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吗?” 宋恕闻言,小嘴抿成一道浅浅的弧线,浓密的长睫垂下。 “不想说也没关系的。”白知窈立刻收了话头,语气依旧温和。 她清楚宋恕的性子,慢热又疏离,就跟他父亲一样。 因为当年那件事,宋寒舟彻底疏远了她。 这些年,她为了跟宋寒舟修复关系,可是在宋恕身上费了不少心思,白知窈扪心自问,她对亲儿子恐怕都没有这么好。 可宋恕始终跟她隔着一层,白知窈也只当是宋恕天性如此。 这会儿也不敢贸然逼问,怕打破这好不容易拉进的一点距离。 白知窈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点了份儿童套餐。 宋恕知道他不该把爸爸的事随便说给别人听,但他实在不希望,一个陌生的女人突然闯入自己的生活——他从来都不想要什么新妈妈。 尽管,他也不想让白阿姨跟爸爸结婚...... 沉默了许久,宋恕才抬起头:“爸爸昨晚...带了一个阿姨回来。” 白知窈表情猝然一变:“你说什么?” - 宋寒舟刚结束一场重要会议,手机导航定位到西雅餐厅,准备去接儿子回家。 车上,他在跟宋老夫人周雅通话。 女人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是我让知窈去接小恕放学的,你要是有意见就跟我说,别回头给知窈摆脸色。” “没有。”寒舟的声音淡淡,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 这几年,周雅也算是差不多摸清了小儿子的脾气,他嘴上说没有,心里指定憋着不高兴,觉得她又擅作主张了。 可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操心? 宋寒舟今年都28了,自从许家出事后,他就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吧? 再说了,她的孙子也需要一个妈妈啊。 周雅觉得小恕性子越来越冷淡,一点也不像同龄人那样阳光开朗,多半是跟宋寒舟学的。 大人对小孩的影响太大了,若是能有个温柔体贴的后妈在身边照顾、教导,小恕的性子总能慢慢变过来。 这个家也能像个家的样子。 而白知窈家世好、性格温柔,对宋寒舟有心,对小恕也真心不错,在周雅眼里,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真搞不懂,宋寒舟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人家呢? 一瞬间,周雅想到了传闻中那个女人,小恕的生母。 关于宋寒舟的过去,周雅不予评价,就算他还忘不了那个女人,那也是过去式了。 “反正你一会儿记得送白小姐回去,态度好点,别总是冷冰冰的,知道了吗?” 周雅忍不住唠叨:“白小姐挺好的,跟小恕相处的也不错,你考虑一下订婚的事......” “我到地方了,不说了。” 周雅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掐断了,又气又无奈。 下了车,宋寒舟往餐厅里走。 结果却看到白知窈一脸慌乱无措的样子。 “寒舟!小恕,小恕他不小心吃了芒果布丁,都怪我,我没有注意看套餐里有这个......” 第九章 你挑男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 宋寒舟的心猛地一沉,目光瞬间落在儿子身上。 宋恕对芒果过敏得厉害,是天生的急性过敏体质。以往哪怕只是沾到一点芒果汁,都会浑身起风团,更别提误食了。 此刻的宋恕,小脸涨得通红,脖颈间已经冒出了一片细密的红疹,呼吸急促又微弱。 “爸爸...我好难受......”宋恕自己也很害怕,声音哽咽又虚弱。 白知窈很懊恼,如果不是宋恕刚才的话乱了她的心神,她也不会走神忽略了套餐里的芒果布丁,更不会让宋恕误食。 可现在追悔也无济于事。 她红着眼眶看向宋寒舟,声音发颤:“我已经打过 120了,但医院离这里有点远,附近也没有诊所......” 宋寒舟没看她,他扶着宋恕坐直,飞快解开孩子的衣领扣子,尽量让宋恕的呼吸顺畅些。 然后才抬眼,沉声道:“街对面有家药店,你现在就去那里买一盒氯雷他定,要快!” 男人依旧沉稳,处变不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扶着宋恕的手,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这就去!” 白知窈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攥着包快步冲出门。 餐厅员领班见状,也赶紧招呼员工,帮忙在店里找医生。 “各位顾客,请问有没有医生在?有个小朋友芒果过敏犯得厉害,急需帮忙!” 时渺正和秦兆坐在西雅餐厅另一侧的卡座,有屏风遮挡。 听到领班的呼喊,时渺立刻起身表明身份,“我是医生,小朋友在哪里?” 领班眼睛一亮,忙不迭抬手指引:“这边这边!” 秦兆也立刻起身跟在时渺身后,约会被打扰,他有点不高兴。 时渺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宋寒舟,更没想到过敏的小朋友,是前段时间挂过她门诊号的宋恕。 时渺手指攥了攥,救人要紧,她没有想那么多。 宋寒舟看着时渺快步走近。 她穿着烟紫色无袖长裙,纤细的手臂在灯光下白得晃眼,脸上化了淡妆,长发松松卷成大波浪,脖颈间是一串珍珠项链。 衬得肌肤莹润,有种温柔成熟的知性美。 跟在医院里随性寡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随即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男士身上,宋寒舟瞳仁闪过寒光。 特地打扮成这样,是在跟那个男人约会么? 他心底莫名窜起一股闷火。 时渺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宋恕身上,没有留意宋寒舟的打量。 她自己就是过敏体质,知道急性过敏有多难受,尤其这还是小朋友,随时可能会引发过敏性休克。 幸好她包里常备氯雷他定,当即翻出来,又冲旁边的服务员道:“麻烦拿杯温水,再找个干净的小勺。” 把药化开,准备喂给宋恕时, 却不想。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宋寒舟眼神警惕地盯着她,充满了不信任。 时渺顿了一下,冷静解释:“这是氯雷他定,儿童也能吃,能快速缓解他的过敏症状,他的喉咙已经出现水肿,随时可能休克,不能再等了。”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医生特有的镇定。 “你放心,我是医生,我绝不会害他的。” 有了这句话,男人终于松开她的手,垂眼看着儿子。 给宋恕喂完药,症状很快得到了缓解,呼吸没有那么急促了。 时渺一直守在旁边,直到救护车来。 宋寒舟抱起宋恕。 秦兆看到救护车来了,心想终于能跟时渺独处了,他拿出两张电影票,正想跟时渺说话。 那个孩子的父亲先一步开口:“你也过来。” 宋寒舟对时渺说:“我不确定你给小恕喂的是什么药,若是他路上有任何问题,你得负责。” 时渺还没说什么,秦兆就有些恼了,忍不住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人家姑娘好心救你儿子,刚才要不是她及时拿出药,孩子的情况指不定多严重,你一句谢谢都没有就算了,居然还怀疑她害人?” 秦兆都要怀疑这个男人想碰瓷了,可是看他衣冠楚楚、矜贵不凡的样子,又不像是那种人。 秦兆刚想劝时渺别理这个男人,就看见时渺淡淡应了一声:“好,我跟你们去。”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恼怒,仿佛宋寒舟这番怀疑,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 宋寒舟没再说什么,先一步跨上了救护车。 时渺转头对秦兆说:“秦老师,抱歉,今天怕是要失约了,我已经付了饭钱,今晚这顿饭算是我的赔礼。” 她是医生,救了人,便要负责到底,无关对方是谁,更无关对方是否怀疑自己。 说完,也不管秦兆什么表情,对他一点头,便转身迈向救护车。 车门关上,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 万幸有了时渺那粒氯雷他定应急,又赶在喉头水肿加重前上了救护车,孩子没什么大碍。 宋恕打完屁股针就昏沉沉睡了过去,还在打点滴。 观察室里,宋寒舟把儿子抱在腿上,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男人周身的气场都温和了几分。 时渺站在一旁看着,思绪忽然就飘远了。 七年前的程时渺从未想象过,许知年成为一个父亲会是什么样子。 她看着宋寒舟紧绷却小心的样子,心想,宋寒舟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称职的父亲,但他应该还是很爱儿子的,毕竟血浓于水。 今晚时渺其实看到白知窈了。 看到对方牵着宋恕的手进来,一同用餐。不过白知窈应该没有看见她。 一个男人,愿意无名无分,悉心养大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心里应该很爱吧? 时渺垂眸,捏紧包包,“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再待下去,等白知窈赶来撞见,反倒尴尬。 “打扰你今天晚上的约会了。”男人的语气听着像是带着几分歉意。 可那双眸子依旧淡沉沉的,没什么真切的愧意。 “药钱多少,我转给你。”他说。 “不用了。”时渺淡淡道,“昨天你也帮了我,就当扯平了。” 两清,最好不过。 宋寒舟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在时渺转身时,他又忍不住说:“你挑男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很有钱的样子,你看上他什么了?” 七年了,他还是这般高高在上、随意评判她的一切。 时渺没有心情跟他拌嘴,可刚迈动脚步,裙角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攥住了。 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牢。 她听见宋恕呢喃:“妈妈......” 第十章 谁更漂亮 时渺一怔。 宋寒舟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时渺看着小恕迷糊不清的样子,觉得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她弯下腰,轻声说:“小恕,你认错了,我不是你的妈妈。” 小男孩迷蒙着眼睛看她。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又黑又亮的眸子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在时渺说完这句话时,他松开了时渺的裙边,小脑袋微微垂下去,长长的睫毛也跟着耷拉下来,整个人蔫蔫的,瞧着格外可怜。 时渺心脏莫名揪了揪,连她都搞不清楚这种情绪的源头。 即使知道宋寒舟在盯着自己,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帮小恕捋了下翘起来的头发。 “阿姨先走了,小恕要乖乖的,好好打针,很快就好了。” 宋恕张了张口,很想让她留下。可他知道,时渺今晚有约。 他不能,也没有资格让她留下陪自己。 所以宋恕点了点头,没再挽留,乖巧道:“谢谢阿姨。” 孩子倒是比亲爹有礼貌多了。 “不客气。” 时渺有些不敢看他失落的眼睛,利落转身,快步往门口走,像是在逃离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时渺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眼父子俩。 观察室的患者很少,空旷又静谧,只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响,单调又清冷。 冰冷的白炽灯直直打在父子俩身上,映得宋寒舟的侧脸愈发冷硬,而小恕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看着竟有种说不出的、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单。 这个感觉,真荒谬。 时渺飞快地收回视线,不再停留。 - 时渺到走廊的饮水机旁,接了温水,平复一下心情。 女同事在走廊看到她,随口打趣了句:“时医生,刚刚那是你儿子啊?跟你长得好像。” “像么?” 时渺指尖微顿,她想起来小漫也说过同样的话。 到底哪里像了? 女同事又找补一句:“我就是看到你一路跟着他们进来嘛,又是帮忙挂号又是买药的,就连那孩子芒果过敏你都清楚,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呢。” “诶,你不是也对芒果过敏么?跟那小孩一样呢。” 对芒果过敏的人多了去了。 时渺淡淡一笑:“那个小朋友之前挂过我的门诊号,路上偶然遇见,就顺便帮了个忙。” “顺便?”女同事意味深长,调侃道,“时医生,确定只是顺便?不是因为小朋友的爸爸长得太帅,忍不住多关照吗?” 时渺被呛得咳嗽:“当、当然不是...” “不用解释,我理解。”女同事说,“那男人长得是真帅,气质还特矜贵,清冷挂的,越看越有味道,换谁谁不心动啊,人之常情嘛!” “真没有...” 时渺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宋寒舟的脸,的确,很帅...相比以前还多了成熟的魅力,肩膀也更宽、更挺拔了。 就在这时,时渺余光忽然瞥见了匆匆赶来的白知窈。 脑海里男人的俊脸瞬间消散了,时渺下意识侧过身,背对着白知窈。 女同事没有察觉时渺的异样,打量她的穿着,不由惊叹:“说真的,我刚刚都没认出你,平时穿白大褂看惯了,没想到我们时医生私下这么漂亮,今晚有约会啊?” 时渺‘嗯’了一声,“相亲。” “看来我们时医生终于要脱单了。” 两人说话间,白知窈径直从时渺身后经过,没看见她。 时渺等她走远,才把一次性杯子丢进垃圾桶,跟同事告别。 白知窈后知后觉,回头看了眼那道浅紫色的身影。 她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但宋恕还在里面,眼下最重要的是看孩子,白知窈也就没有多想。 - 白知窈今天很倒霉,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氯雷他定。 回去的时候,宋恕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 然后她从餐厅经理口中得知,有个女医生站出来帮忙,还陪着一起去了医院。 白知窈想好好感谢她,毕竟如果不是她,宋恕真出了事,那她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宋寒舟了。 那既是宋恕的恩人,也是她的恩人啊。 可是当白知窈问起那名好心的女医生在哪时,宋寒舟却冷淡的说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啊,那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白知窈觉得宋寒舟身上有股淡淡的伤感,也许是错觉。 毕竟是她犯错,白知窈不敢多说,小心翼翼的。 “小恕没事,这里不用你陪,回去吧。” 没有指责,没有愠怒,甚至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可正是这样的宋寒舟,反倒让白知窈心里更慌。 她到底还是走了,一步三回头。 随后不久,宋寒舟的母亲周雅也赶来了,还有大姐宋语桐。 周雅是名门闺秀,保养得极好,穿着一套香奶奶,一副贵妇的模样。 宋语桐是设计师,穿着一套白色西装,短发,长相有几分英气,跟宋寒舟一样鼻梁上都有颗小小的黑痣。 很有特点。 周雅看着小恕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不已,摸摸他的小脸蛋,“乖孙啊,下次可要注意,千万不要再吃芒果了啊。” 宋语桐双手抱胸:“幸好当时有医生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白知窈怎么回事,不知道小恕对芒果过敏吗?” 周雅也有些生气,还有点尴尬,毕竟她上一秒才在电话里跟儿子说了白知窈的好话,说她能照顾好小恕。 结果呢,白知窈就捅出了这么大篓子! 宋寒舟最在乎的就是小恕了。 不满归不满,周雅还是帮白知窈说了两句好话:“她应该不是故意的,一时疏忽而已。寒舟,你别跟她置气,她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是故意的还得了?”宋语桐对白知窈本来就不太喜欢,她搞不懂,周雅干嘛老想撮合他们。 弟弟明显不喜欢白知窈。 而且他们宋家足够强大,压根不需要白家助力,寒舟的选择有很多。 依她看,白知窈还不如今晚帮忙的女医生,临危不乱还懂医术,靠谱多了。 回去的路上,宋语桐从宋恕嘴里得知,那个女医生还是他的主治医师。 宋语桐惊讶:“这么巧呀,你们真有缘分。” 宋恕乖巧地点点头,嘴角弯出一抹小小的弧度,“那个医生阿姨,人很好,我喜欢她。” 宋语桐更惊讶了,小恕性子内敛,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小恕这么直接夸人呢,她这个当姑姑的都有点嫉妒了。 周雅也扭头看了一眼。 只有宋寒舟毫无反应。 宋语桐:“那你说的那个医生阿姨,她叫什么名字,漂不漂亮呀?” “她叫时渺。”宋恕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个名字,“很漂亮,很漂亮。” 宋语桐:“哦?那你觉得,医生阿姨和白阿姨,谁更漂亮?” 第十一章 她有男朋友了 宋恕眨巴着眼睛,认真回答:“白阿姨也漂亮,但医生阿姨最最漂亮,还很温柔。” “还最最漂亮呢。”宋语桐学他说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的我都想见见她了。到底是多好看的阿姨,能把我们小恕迷成这样。” 宋恕低下头,脸颊泛红,他很容易害羞。 “小孩子哪懂什么漂不漂亮。”周雅的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宋语桐直接去采访坐在副驾驶的男人,问道:“你亲儿子说医生阿姨最最漂亮,你也亲眼见过,那你觉得呢?” “没注意。” 宋寒舟单手支着下巴,声音没什么起伏。 周雅丝毫不意外。 这孩子就是这样,不论是多漂亮的女人站在面前,他都不感兴趣,否则她也不至于这么愁了。 宋语桐撇撇嘴,觉得没意思,忍不住数落:“就你这个冷冷淡淡的性子,要不是长了一张好脸,肯定没有女孩子喜欢你。” “还是我们小恕最可爱了,快让姑姑亲亲!”宋语桐凑过去逗侄子。 宋寒舟侧头看着窗外,一时间,脑海里闪过很多关于那个女人的画面。 她发呆的样子,温柔小意的样子,还有...她在床上情动又害羞,只敢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颈窝的样子。 一个念头,像毒蛇似的猝然窜进心底。 那个男的,也看到那般模样的程时渺了吗? 宋寒舟眼底翻涌着酸意和戾气,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拳。 宋语桐忽然冷得哆嗦了一下,纳闷:“奇怪,也没开空调啊,怎么突然这么冷?” - 接下来的一周,秦兆对时渺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并且他身上那些让时渺反感的小毛病都收敛了不少,还变得很大方。 那天时渺原本已经想好拒绝他了,但是后来出了宋恕的事,也就没机会说。 时渺并不向往婚姻,加上整个人又佛系,对另一半没有太多苛刻的要求,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行。 如果这个人是秦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时渺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大概是因为宋寒舟贬低她眼光差,让她心底一直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又或许是那晚在医院看到宋寒舟和白知窈,所以让她觉得,她也是时候有个新的开始了。 总之,她开始尝试接受秦兆的追求,不再一味回绝。 - 秦兆这几天每天都来接时渺下班,医院里的同事还是头一回见时医生身边出现异性,都以为那是时渺的男朋友。 时渺解释过两次,可没人当真,她也就懒得再解释了。 周五这天,苏佳妮路过护士站,正巧听见小漫和棠棠在聊八卦,当即翻了个白眼。 “堂堂高校教授,什么优秀的女人没见过,能看上时渺?吹牛也不打草稿。”她撇着嘴,语气刻薄,“我看啊,指不定是个油腻老男人,说不定还离过婚。” 小漫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反驳:“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秦教授又高又帅,看着比科室好多男医生都年轻,哪里老了。” 棠棠也跟着帮腔:“时医生本身就很厉害,上次那个眼外伤急诊那么凶险,她都稳稳拿下了,连院长都夸她。秦教授欣赏她很正常,你别乱猜。” 一提上次那场手术,苏佳妮脸上瞬间挂不住。 那天本来是她的手术台,可患者伤情复杂,她犹豫再三不敢下刀,最后是赵主任临时叫时渺过来救场。 时渺干脆利落地完成手术,效果远超预期,这事全院都知道。苏佳妮为此气了好几天,饭都吃不下。 她正憋着一股气,视线忽然扫到不远处的身影,脸色骤变,瞬间换上一副温柔笑意,轻声唤道: “宋先生。” 小漫和棠棠这才惊觉宋寒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连忙收敛了神色。 男人应该已经来了一会儿,只是她们刚才聊得太投入,压根没注意。 他身边的助理上前一步,礼貌询问:“请问孟清然在几号病房?” 小漫连忙低头查看电脑:“在 12 楼,1203 病房。” “多谢。” 宋寒舟单手插在裤兜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长腿一迈,径直朝前走去,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苏佳妮。 苏佳妮想起上次短暂的接触,就心口小鹿乱撞,忙跟了上去,“宋先生,上次的事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我请你吃个饭吧......” 宋寒舟微微蹙眉,淡淡递了个眼神给助理。 安助理跟在男人身边多年,对付这种场面早就应付自如,立刻上前拦住了她。 “这位女士,宋总还有事要忙,现在不方便。你如果有急事,可以联系我。” 说着,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便转身跟上了男人的步伐。 傻子都看得出来,宋寒舟派一名助理打发她,是压根不想跟她有任何纠缠。 望着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苏佳妮满心不甘,狠狠跺了跺脚。 身后的小漫和棠棠对视一眼,看着她热脸贴冷屁股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偷笑。 看到这一幕的不止是她们,还有别的医生。 先前院里那些“宋总看上的苏医生”的谣言,不攻自破。 - 孟楚越一直在医院守着妹妹孟清然。 小姑娘车祸伤得不轻,内伤外加多处骨折,一条腿还被悬吊固定,少说也要住院静养半个月。 得知宋寒舟特意过来探望,孟楚越心里很是动容。“清然,快,跟寒舟哥打招呼。” 孟清然浑身裹着纱布,眼睛暂时视物不清,只能虚弱地抬了抬手,轻声唤了句:“寒舟哥。” 宋寒舟刚坐下没两分钟,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赵主任带着一众医生例行查房,时渺也在队伍里。 见到主治医生,孟楚越立刻上前,语气满是感激:“时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清然的眼睛能保住,全靠你。” 时渺神色清淡,语气平静无波:“孟小姐是我的病人,这是我分内之事,换作谁都会这么做,孟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但在我这儿,你就是孟家的恩人。” 孟楚越坚持道。 赵主任在一旁听得满面笑容,时渺是他一手看重的学生,旁人这般夸赞,他脸上也格外有光。 “那天的手术确实凶险,好在时医生技术过硬,是我们科室的顶梁柱,不然换个人,未必能这么顺利保住孟小姐的眼睛。” 主任话音刚落,旁边忽然冷不丁传来一声嗤笑。 满室的气氛瞬间一滞。 赵主任、孟楚越、时渺,三道目光齐齐投向窗边的男人。 宋寒舟身姿颀长地倚在墙沿,轮廓冷硬优越。他双臂环胸,视线沉沉落在时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 “看人的眼光这么差,还能当眼科的扛把子?”他薄唇微掀,字字清晰,“挺搞笑的。” 第十二章 嘴毒 时渺知道,宋寒舟向来嘴毒,心眼更是比针还小 —— 用句不客气的话说,就是睚眦必报。 时渺从前就领教过了,时隔这么久,还是无法做到全然心平气和。 她面上维持着平静,深呼吸,微笑:“我的眼光如何,还轮不到宋总点评,如果您是质疑我的能力...” 时渺短暂停顿,面无表情地弯了弯唇,“隔行如隔山,投资医疗不代表就懂行,还是少开口为好,免得不小心暴露了智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扭过头,目光落回病历本上,半点再搭理宋寒舟的意思都没有。 病房里瞬间静得针落可闻,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孟楚越被时渺怼人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 当然,他没敢笑出声。 宋寒舟没说话,嘴角扯出了一抹凉淡的弧度。 此时此刻,哪怕是躺在病床的孟清然都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火药味。 这两人是有仇吗?? 怎么说话都夹枪带棒的?? 僵持了片刻,还是赵主任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哈哈,宋总也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先查完房,不耽误孟小姐休息。” 这话刚落,宋寒舟兜里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他没再看病房里的人,转身径直推门出去接电话。 满室紧绷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众人的呼吸恢复畅通。 孟楚越不动声色地打量时渺,一时间想起了上次在医院,宋寒舟看女人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再联想到方才两人针锋相对的场面,他不由得有些好奇,两人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 时渺回到诊疗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浅啜了一口温水。 她微微向后靠坐在椅中,任由夏季燥热的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拂过鬓角。 来京州之前,她不是没有设想过重逢宋寒舟的可能。 只是她一直以为,这座城市那么大,人潮那么汹涌,就算真的遇见,他们也只会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她和宋寒舟,本就是两个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世界。 可不过短短一个月,这已经是他们第五次遇见。 像是某种维持了多年的微妙平衡,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被彻底打破。 好烦。 两声轻叩落在门板上。 “请问,哪位是时医生?” 时渺抬眼望去。 短发女人倚在门口,脸上架着一副墨镜,气质不凡。 ... “你好,我姓宋,宋语桐。” 女人在她对面落座,一身低调却考究的名牌装束,气场从容。保养得宜,丝毫看不出已经三十二岁。 时渺目光扫过电脑上的电子病历 —— 这是她第一次挂眼科门诊。 “眼睛不舒服?” “嗯,干涩,容易累。”宋语桐应着,隔着墨镜不动声色地打量时渺。 她执掌宋氏集团旗下的时尚板块,审美向来毒辣。 即便时渺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眼,也足以看出是个美人,还是少见的气质型美人。 时渺:“墨镜摘一下,我看看。” 宋语桐依言将墨镜放回包里。 时渺微微倾身,握着笔灯的手指干净修长,冷白的光轻轻落在对方眼底,动作专业而冷静。 宋语桐近距离望着她清透沉静的瞳孔,唇角微扬:“时医生看起来不像是京州本地人。” “嗯。” 时渺的态度不冷不热。 “这家私立医院在京州口碑很好,想进来并不容易。” 宋语桐语气自然地搭话,“你看着这么年轻,一定很厉害。” 时渺收回笔灯,指尖自然垂落,声音清淡平稳:“睑板腺功能不佳,泪膜破裂时间短,典型的干眼症。” 她垂眸敲下医嘱,语气客观得不带一丝温度:“长期盯屏幕、熬夜、待在空调房,都会加重。” 宋语桐看着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唇角笑意微微加深,觉得有意思。 她耸了耸肩:“没办法,工作离不开这些。对了,这个干眼症,很严重吗?” 提起干眼症,时渺不受控制的想到了某人。 思绪很快回笼,看着短发女人说道:“不严重,但很难彻底根治,不过不用太担心,基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少揉眼,空调房注意加湿,睡前热敷十分钟。我给你开一支人工泪液,不适时滴用,按时复查。” 宋语桐起身,重新戴上墨镜,“谢了。” 走到门口,女人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冒昧一问,时医生是单身吗?” 时渺微微蹙眉,面对过分热络的陌生人,她本能地生出警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淡淡开口:“不是。” - 宋语桐也就随口一问,没再多问,转身推门离开。 谁知她刚走出诊室没多久,便在同一层走廊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看着宋语桐,眉峰微蹙:“宋语桐,你来这里做什么?” “喊姐,没礼貌。”宋语桐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还想问你呢,不在公司待着,怎么跑到医院来了?” 宋寒舟神色没什么波澜:“孟楚越的妹妹出了车祸住院,我过来看看。” 宋语桐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和他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还来看望他妹。” 如果她没记错,宋寒舟是来京州后认识的孟楚越,两人只是比较投缘的生意伙伴而已。 宋语桐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他,“该不会,你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吧?” 宋寒舟懒得解释,只淡淡丢回一句:“你管我。你来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看病啊。”宋语桐挥了挥手里的单子,“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都不知道关心亲姐,心寒了。” 宋寒舟于是敷衍的关心了一句:“你哪不舒服,脑子吗?” “眼科门诊几个大字看不见啊!嘴这么毒,怪不得没老婆!” 宋语桐抬腿,轻轻踢了他一脚,“人家医生说我得了绝症,这辈子都治不好了!你就不担心我吗?” 结果对方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不就是干眼症吗?” 宋语桐“啧”了一声:“这都被你猜到了,真没意思。” 说起来,干眼症本身不算遗传病,可容易干眼的体质,却是会遗传的。 宋父、宋语桐,就连宋寒舟自己,都是天生泪液质量不佳,眼睛怕风、怕光、易干涩。稍不注意,就会发展成干眼症。 宋寒舟和宋恕一样,眼睛格外敏感,讨厌眼药水的刺激。 高中时期被查出干眼症的时候,也只有程时渺才能触碰他的眼睛,帮他滴眼药水。 而她不在身边的这七年里,他已经习惯眼睛干涩生痛的感觉。 习惯到,连疼都能忽视了。 第十三章 道歉 “对了,我刚才见到时医生了。”宋语桐补充了句,“就是小恕之前说最最漂亮的那个医生阿姨,是叫时渺,没错吧。” 宋寒舟走在前面,身形稍顿。 宋语桐没察觉他的异样,接着说:“那个女医生的确漂亮,身上还有股说不上来的气质,挺仙的,难怪小恕喜欢她,还想让人家给她当后妈呢。” “不过有点可惜,我刚刚问了,她不是单身。而且我看人很准,她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估计给再多钱也不会愿意给人当后妈。”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据说她的男朋友还是个教授呢,感情好得很......” 男人始终没有开口,只是表情愈发阴沉。 宋语桐早就习惯在他身边自说自话了,胳膊碰了碰他,“车开来了吗?送老娘回去。” 宋寒舟原本往外走的脚步突然拐了个弯,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不顺路。” “操,小兔崽子,你就这样对你亲姐!”宋语桐对着男人的背影骂了一声。 - 下班前,赵主任单独把时渺叫进了办公室,脸色沉得难看。 时渺轻声问:“主任,您找我?” “你说呢?” 赵主任一拍桌子,又气又急,“还不是你今天闯的大祸!” 时渺微微蹙眉,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了?” “怎么了?” 赵主任语气里满是不耐,“宋氏集团原本要捐给医院价值上亿的医疗器械,就因为你今天当众不给宋二公子面子,这笔捐赠现在悬了,随时可能黄!” 时渺眉心拧得更紧:“明明是他先出言不逊 ——” “那你也得受着!” 赵主任直接打断她,脸色越发难看,“我不管你跟他有什么过节,那是你们的私事!可现在牵扯到医院的利益,院长一旦追究下来,我保不住你!” 他盯着时渺,语气不容置喙:“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立刻去给宋寒舟道歉。除非,你不想在这儿干了。” 走出主任办公室,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时渺抬手轻轻扶了扶有些歪掉的眼镜,心头闷得发慌。 母亲生病欠下的那笔巨款像座山压在她身上,催债电话隔三差五就响,她太清楚这份工作有多重要 —— 稳定,薪资可观,每个月都能按时还债。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就当是为了妈妈。向宋寒舟低个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着走着,恰好看见宋寒舟在不远处打电话,身旁还站着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 时渺提了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安助理只当又是冲着宋寒舟来的追求者,抬手拦了一下,态度算不上客气:“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事吗?” 时渺的目光越过助理,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他侧对着她,手肘随意撑在窗沿,烟灰色西装马甲将肩背线条衬得愈发英挺,姿态从容散漫,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 那独特的气场,仿佛此刻身处的不是消毒水味浓重的医院,而是他运筹帷幄的办公大楼。 “我找宋总。”时渺说。 安助理正想把女人打发走,谁知原本正在听电话的男人却开口:“你先去把车开出来。” 安助理忙接过他抛来的车钥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他又扫了女人一眼,不再多言,应声走了。 时渺留下来等宋寒舟忙完。 晚风从窗边溜进来,轻轻拂动时渺额角的碎发,有些痒。 约莫过去了二十分钟,宋寒舟的电话还没挂,语气依旧平稳从容,好像是在谈生意。 时渺实在不理解他明明这么忙,为什么不赶紧回公司,而是耗在医院里。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时渺站得腿都有些酸了,余光又瞥见不远处的走廊拐角,赵主任正装作随意路过,眼神却频频往这边瞟。 明摆着是在盯着她,确认她有没有好好道歉。 这时,时渺的手机也突然响了起来。 时渺连忙往旁边挪了几步,拉开些许距离,按下接听键,“喂,秦兆。” 没注意身后男人阴沉的视线,专注地听着电话。 手机听筒里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电影九点开场,吃顿饭还来得及,我现在过去接你?” 时渺这才猛然想起,今晚和秦兆约好去看电影的事。 她下意识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 眼下道歉的事还没办完,显然是去不了了。 就在她迟疑的间隙,宋寒舟忽然挂了电话,大步从她身旁走过,黑色的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时渺心头一紧,生怕他就这么走了,连忙对着电话匆匆说道:“秦兆,我现在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晚点再跟你说。” 没等秦兆回应,她就匆匆挂断电话,攥紧手机,快步追上那个逐渐远去的挺拔身影。 好在赶得及时,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伸手按住门板,快步挤了进去。 “叮 ——” 电梯门在身后彻底合上,狭窄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消毒水的淡味混合着宋寒舟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包裹着狭小的空间。 时渺站到他身边,视线看着前方,冷着脸说:“今天是我不对,不该说你智商有问题,我向你道歉。宋总大人有大量,想必也不会跟我一个女人计较这些小事。” “道歉要看着人的眼睛,时医生,你这样很没有诚意。” 时渺压下心头的不耐,抬眼看向男人,直视他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对不起。可以了吗?” 宋寒舟看出她不情不愿,心里说不定还把他骂了几百遍。 勾了勾唇,讥讽:“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时渺猛地掐了掐手心,就知道他记仇,不会轻易揭过去。 突然,她想明白了,这人之所以还留在医院,就是故意在这里等着她呢! 宋寒舟恨她,恨了七年,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让她难堪、让她难受的机会。 而她主动送上门来道歉,无疑是给了他最好的刁难理由。 她也是犯了傻,居然觉得来找他道个歉,低个头,他就会大发慈悲,轻易放过她。 一股压抑已久的火气窜上心头,时渺索性破罐破摔,抬眼直视着宋寒舟,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控的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想在京州安安稳稳的工作生活,从来没想去招惹你,毕竟从前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想就算我们做不到心平气和,至少也能体面些,当陌生人,不好吗?” 过去式、陌生人——这两个词仿佛像针一样扎进宋寒舟的脑仁里,隐隐作痛。 男人面无波澜,多年掌权让他习惯隐匿情绪,可听到女人这番话,还是控制不住眼角轻微的抽 动。 那份被强行压下的戾气与痛感,在眼底悄然翻涌。 时渺却忽然平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她垂了垂眼,语气冷淡下来:“你不接受我的道歉就算了,我承认,我的确没什么诚意,如果不是为了保住工作,我才不会向你低头。” “我也知道,你根本不想在京州看到我。其实你不必那么大费周章,费心刁难我,明天,我会去院长那边递辞呈的。” 相看两厌,不如不见。 话音刚落,电梯 “叮” 的一声轻响,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 驱散了些许狭小空间里的紧绷与压抑。 时渺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就在她快要迈出电梯时,男人突然把她拽了回去! 第十四章 再去他家 “陪我吃顿饭。” 宋寒舟垂着眼,嗓音温凉。 时渺怔然地看向他。 电梯停在四层。 “让一下,让一下!” 两名护士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匆匆进来,病床占了大半空间,两人下意识往角落退,硬生生被挤在了一起。 肩背相贴,呼吸都染上了彼此的气息。 时渺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电梯壁,身前又是宋寒舟高大温热的身躯,进退两难,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宋寒舟还捏着她的手腕不放。 其中一名护士抬眼,恰好认出了时渺,笑着打招呼:“时医生,这才下班呀?” 时渺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用力挣了挣手腕,终于从宋寒舟的掌心挣脱出来。 朝护士轻轻点头,语气尽量平静:“嗯,刚忙完。” 这名护士听说了时渺脱单的事,只是从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男友,只听说又高又帅、气质出众。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宋寒舟,男人身姿颀长、轮廓优越,颜值气质都远超传闻。 于是推车出去的间隙,笑着打趣:“还是时医生低调,谈了这么帅的男朋友,居然从来不带出来。” 时渺知道对方误会了,忙解释:“他不是...” 没来得及解释,电梯门已经再度合上。 时渺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他倒是没什么波澜。 电梯里还有别人,两人拉开距离,再无交谈。 ... 出到医院外面,时渺才问他:“你常吃哪家餐厅?” 时渺终究还是妥协了。 毕竟,重新找一份收入可观、又能兼顾照料母亲的工作,太难太难。 她如今所在的这家私立医院,院长格外看重她的医术,不仅答应免除母亲作为植物人长期住院的所有费用,还特意请了护工专人照看。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心无旁骛地工作,才能一点点还清家里的债务。 如果只是陪宋寒舟吃顿饭,就能让她目前的生活继续维持原样,时渺还是很愿意的。 谁知,宋寒舟却淡淡掀唇,抛出一句让她猝不及防的话:“我要吃你做的。” 时渺彻底愣住了,眼睛倏地瞪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宋寒舟语气如常:“地点,清湾路九号。” 清湾路九号,她前不久才去过的,是宋寒舟的家。 时渺心头一紧,惊疑不定地抬眼看向他:“你是说,要我去你家里给你做菜?宋寒舟,你就不怕,我在菜里给你下毒?” “你有这个胆量再说。”宋寒舟补充道,“还有,我要你穿上那件浅紫色的裙子。” 她只有一条浅紫色的裙子,就是上次跟秦兆在餐厅吃饭时穿的。 时渺不理解,还有些抗拒:“你要求太多了,又不是跟你约会,还要特地打扮。” “你有权利拒绝。”宋寒舟垂眸看着她说,“反正,丢不丢工作,决定权在你。” 时渺咬了咬唇,低声骂了句王八蛋。 宋寒舟听见了,但并不在意,挑了挑眉,“晚上八点,我回去要看到你。对了,我要吃蛋 炒饭,其他的你随意发挥。” 安助理把车停在了路边。 宋寒舟坐进后座,语气轻快,“通知股东们,会议提前半个小时。再有,取消今晚的欧洲行程。” 安助理眼里略过一丝诧异。 他直觉这个变数和那边的女人有关。 “好的,宋总。” 安助理发动车子开走时,朝女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暗暗记住了时渺的脸。 时渺目送那辆宾利开远,目光复杂难言。 宋寒舟分明很厌恶她,就连得知是她给他儿子治病,都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现在居然让她去他家里做饭? 他脑子没病吧? 而且,他居然想吃她做的蛋 炒饭?太反常了! 时渺很犹豫,总觉得前方有个看不见的火坑在等着自己,可又不得不跳。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一震,秦兆的消息弹了出来。 时渺这才猛然想起,两人今晚还约好了看电影。 可她最终,还是只能以工作忙为理由,临时爽约。 秦兆表示理解,毕竟,医生的工作总是很忙。 对他撒谎,时渺总有点愧疚,只能想着下次请他吃饭了。 时渺回到家,快速给姥姥做好晚饭,便回房换上了那件浅紫色的裙子。 刚换好出门,恰好遇上陈秋竹下棋回来。 老人见她和平日里素净的白大褂、T 恤牛仔裤截然不同,还化了淡妆,当即笑得眉眼弯弯,以为她是去见秦兆。 时渺不敢说实话,含糊应了一声,便匆匆出门了。 ... 这一边,宋家。 宋恕从周姨口中听说,今晚有个女人要来家里做饭,还不是白阿姨。 小家伙瞬间就联想到了上次在家里过夜的那个女人,小脸一沉,浓浓的危机感和抗拒感涌了上来。 没想到,她和爸爸进度这么快? 爸爸是打算跟她结婚了吗?叫她来家里做饭,是想让他提前适应新妈妈? 他才不要呢! 宋恕灵光一闪,想到了破坏他们的主意。 当即跳下沙发,趁佣人不注意,用家里的座机拨通白家的电话...... - 时渺打车去了清湾路九号。 出租车只能停在别墅外,开不进去。 不巧还下了雨。 她将包顶在头上勉强遮雨,快步往门口跑,裙子还是被淋得透湿,透着几分狼狈。 周姨迎上来,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下雨了,快拿毛巾擦擦。” 雨声这么大,怎么可能听不见? 时渺懒得计较,只淡淡说了句:“没事。”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客厅里坐着的年轻女人,脚步微顿。 白知窈正在陪宋恕玩积木。 余光瞥见有人进来,抬眼看了过去。 看清是时渺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又掺着几分惊怒。 “程时渺!怎么是你?!” 白知窈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死死盯在女人身上。 她怎么可能忘了程时渺这张脸。 若不是她,她早就是名正言顺的宋太太! 同样惊呆的还有宋恕。 反观时渺,却平静得多。在这里遇见白知窈,没什么好意外的。 她接过佣人递来的干毛巾,随意擦了擦颈间的雨水,才看向满脸敌意的白知窈:“他让我来的,看你这么意外,他没提前跟你说吗?” 时渺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落在白知窈耳里,却成了情敌的挑衅。 七年了,她以为程时渺早就躲到了遥远的地方生活,不会再出现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这个女人! 这个贱女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背着她勾上了宋二公子? 恐慌的怒火几乎从眼里喷出来,白知窈久久无法平静,厉声质问时渺:“你早就回来了,对不对?上次他带回来过夜的女人,是你?!” 时渺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白知窈一股气堵在了喉咙,又怨又恨。她早该猜到的! 这么多年,宋寒舟身边从来没有别的女人,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就连她,费尽心思,也只能借着宋恕的由头,在他家里短暂停留,更别提留下过夜。 只有程时渺。 只有她,才能真正踏足他的世界! 可是,她偏不珍惜,一走了之,还把宋寒舟伤得那样深。 第十五章 她是坏女人 白知窈突然想起上次宋恕意外过敏,她在医院看到的那抹熟悉的身影,看来就是程时渺! 这就说明她早就回来了! “你当初既然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白知窈嗓音尖锐,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做派,“大晚上跑到别的男人家里献殷情,你要点脸吗?” “也是,你如果要脸,当初就不会脚踏两条船,还未婚先孕!” 别墅里的佣人,除了赵姨,全都面露茫然,震惊又错愕的打量这个突然到访的陌生女人。 时渺脸色苍白,指尖掐进肉里,任凭白知窈奚落。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而且,她理解白知窈。 换作是她,看到一个曾经跟自己丈夫有过亲密纠葛的女人出现在家中,只会比白知窈还要愤怒、激动。 宋恕看白知窈说得愈发难听,出于本能地维护时渺,嗓音稚嫩却有力:“你不准这样说她!” 时渺抬眸,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宋恕。 白知窈平日对宋恕最是温柔耐心,此刻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赵姨,把他带上楼。” 赵姨担心事情闹得更难看,连忙把宋恕抱上楼去,远离纷争。 到了没人的地方,偷偷给宋寒舟打了个电话。 “......二公子,白小姐来了,她、她看见程小姐了,她们吵起来了,您还是快回来吧。” 宋寒舟不知在电话里吩咐了什么,赵姨目光落在了宋恕身上,应声:“好,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看好小少爷的。” 宋恕再也按捺不住,挣扎着就要往门外冲。 赵姨眼疾手快,抓着他不放,顺势用身子把门牢牢抵住。 她哄道:“小少爷乖,在这里好好呆着,先生一会儿就回来了。” “姨姨,你放开我!” 宋恕使劲扭动身子,小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急切,“我要下去帮她,白阿姨会欺负她的!” 赵姨:“不行,先生特意吩咐了不准你下楼。听话,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掺和。先生回来会处理好的。” “他不会的!” 宋恕急得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眼看就要哭出来。 “爸爸不喜欢她,他不会保护她的,白阿姨会欺负妈妈的!” 赵姨心中一惊,急忙捂住了小家伙的嘴巴。 “小恕!不许胡说!” “她、她不是你妈妈。”赵姨努力稳住情绪激动的宋恕,“她当初一生下你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从那天起,她就不是你的妈妈了,你只有爸爸。” 宋恕豆大的眼泪直直往下淌。 - 楼下。 时渺看着白知窈一脸不欢迎自己的样子,正合她心意。 她本就不想踏足宋寒舟的领域,更不想被人这般羞辱。 或许,这个场面就是宋寒舟想看到的,是他真正的目的。 时渺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你误会了,我和宋寒舟什么都没有,我也无意插足你们。还有,这里是京州,不是景城。” 白知窈仍是满脸的怀疑和警惕,仿佛在看着一个闯入者,第三者。 这种目光仿佛带刺。 时渺顿时失去了解释的兴致。她有什么好解释的,该解释的人应该是宋寒舟才对。 所以时渺说:“你去问他吧,他会告诉你是怎么回事的。” 末了,又对旁边的周姨说:“麻烦你替我转告宋寒舟,不是我爽约,是有人不欢迎我。” 这个女人,竟然直呼二公子的名字? 周姨懵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下面还下着大雨,想追出去送伞。 端坐在沙发上的白知窈立刻叫住了她,呵斥:“你干什么去?” 见状,周姨面色讪讪地放了下雨伞。 时渺离开后,白知窈压下心头的戾气,径直上了二楼宋恕的房间。 赵姨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敢拦她,轻轻开了门让她进去。 白知窈的目光扫过房间,一眼就看到了蹲坐在床尾的那道小小的身影 —— 宋恕抱着自己的膝盖,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只受了委屈却不肯低头的小兽。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赵姨,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却不容置喙:“你先出去吧,我来哄哄他。” 赵姨满心担忧地看了眼宋恕,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关上门退了出去。 但她没敢走远,就守在门口。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宋恕依旧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地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小恕,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凉,快起来。” 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伸出手,想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像往常一样哄他。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宋恕的发丝,就被小家伙猛地偏头躲开,动作里满是抗拒。 那一瞬间,白知窈脸上的温柔瞬间碎裂,眼底的笑意被浓浓的阴鸷取代。 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小恕,你在对我发脾气?就因为那个贱人?” 宋恕抿着小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将膝盖抱得更紧了。 他不喜欢白阿姨这样,更不允许任何人说时渺的坏话。 他的沉默,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了白知窈的心上。 这令她不得不怀疑,宋恕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 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那个叫时渺的女人才是他血缘上的母亲,所以才会这样处处维护她,处处和自己作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让白知窈彻底慌了,也彻底失控了。 她猛地伸出手,强行掰过宋恕的肩膀,迫使他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个女人是坏女人,她会伤害你的,阿姨把她赶走,是在保护你,你明白吗?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白知窈手劲大得让宋恕忍不住皱起了眉,她一声声质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把你当亲儿子,这些年,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想到你,寄给你,带你全世界旅游。” “可她呢?那个程时渺,她做过什么?她从来没有陪过你一天,没有给你买过一件东西,甚至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你一眼!”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凭什么维护她?凭什么因为她,就给我摆脸色?” “你不是说过,要我给你当妈妈吗?怎么,她一出现,我这些年对你的好,就全都不算数了?就全都白费了?” “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良心都被狗吃了!” 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了宋恕的肉里。 宋恕眼里满是恐慌和害怕,身子不停往后缩:“白阿姨...你别这样...我疼。” 第十六章 滚出去 宋恕的哭声微弱又委屈,像一只被吓坏的小兽,眼底清清楚楚映出白知窈歇斯底里、面目狰狞的模样。 白知窈浑身猛地一震,像是猛然从失控的癫狂中清醒过来,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她下意识松开手,声音都变得发颤:“小恕,对不起,阿姨不是那个意思...... 阿姨刚才是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赵姨听到里面动静不对,推门冲了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急忙跑到宋恕身边,急声唤道:“小少爷!” 宋恕一头扎进她怀里,小小的身子吓得不停发抖,眼眶通红。 白知窈看着这一幕,心底一阵发慌。 她害怕被宋寒舟知道,不敢再待下去,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赵姨说:“你好好照顾他,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姨在楼下,看到她下楼,脸色不好的样子,以为她还在意今晚到访的女人。 安慰道:“白小姐,你不用把那个女人放在心上,二公子都没当她是客人,她威胁不到您的。” 为了让白知窈放宽心,又提起上次时渺留宿的事:“您是不知道,那天晚上,二公子根本没跟她睡在一块儿,第二天一早就让人把她碰过的四件套、用过的杯子全丢了,可见二公子根本不喜欢她......” 在周姨看来,时渺和其他想要攀附宋家的女人没什么不同,但眼前的白小姐不一样。 白小姐是受宋家长辈认可的,她成为宋太太,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时渺和其他不入眼的女人一个货色,所以她才听白知窈的,故意让时渺淋雨。 然而,白知窈压根没心思听她说什么,她目光落在周姨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此时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了一道狭长的影子。 外面的雨势愈发大了,淅淅沥沥拍打着窗户,把夜色衬得愈发沉闷。 湿冷的空气悄无声息地涌了进来,让人背脊发凉。 周姨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顺着白知窈的目光转头,看清那道身影时,心底咯噔一声。 忙把头埋了下去,“二、二公子。您回来了。” 宋寒舟一身寒气地站在那,黑色西装外套上还沾着细密的雨珠,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看慌乱的周姨,也没有看脸色惨白的白知窈,深邃的目光在偌大的客厅里缓缓环视一圈。 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餐桌上也空荡荡的。她什么也没有留下,包括她的人。 眼底的寒意愈发浓烈,他终于缓缓抬眼,看向白知窈。 “滚出去。” 冷漠、疏离,又带着极致的无情。 白知窈身形微晃。 她是白家的名门千金,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浑身都在发烫。 死死咬着唇,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挺直脊背,擦着宋寒舟的身侧快步往外走。 可走到玄关,她却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怨怼的目光死死盯着男人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宋寒舟,你别忘了!她从前都对你做过什么!她是怎么背叛你、抛弃你的!” “你以为她回来,是想和你重修旧好,弥补这些年的亏欠?呵,她不过是看你功成名就,想继续利用你罢了,你真可怜!” 男人没有回头,看不见半分神色,像一株孤松,笔直而清冷地立在原地。 “白小姐,你越界了。”一旁的管家面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悦,“请你现在马上离开!” 白知窈美眸瞪了管家一眼,踩着高跟鞋气冲冲甩门而去。 周姨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想缓和气氛,开口替白知窈说两好句:“二公子,您别生气,白小姐她只是太在乎您了,一时心急才说出那些话,她没有别的意思,您......” “你明天不用再来了。” 宋寒舟打断她说话,提步上楼。 周姨整个人如遭雷击,天塌了。 - 赵姨刚把宋恕哄睡着,见男人进来,她立刻起身,轻声道:“睡着了,受了点委屈。” 宋寒舟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出去。 赵姨会意,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地敲打着玻璃。 宋恕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他其实没有睡着,只是不想面对父亲。 他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带着冷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 可他不想回头,也不想说话,甚至有些害怕,害怕父亲会像白阿姨一样,质问他、斥责他,斥责他不该维护时渺。 宋寒舟垂眸看着儿子的身影,瞥见他紧绷的肩膀,没有戳穿他在装睡。 缓缓在床边坐下,背靠床头,似乎是头疼,又似乎是眼睛疼。男人静静闭眼,什么也没说。 不知过了多久,宋恕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小身子在被子里扭了扭,有点窘迫,是肚子饿了。 宋寒舟知道他也没吃晚饭,便睁开眼,开口问:“想不想吃蛋 炒饭?” - 不到二十分钟,热乎的蛋 炒饭出现在一楼餐桌上。 宋恕第一次见男人下厨,觉得很新奇,“你怎么会做这个?”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身边总有佣人伺候,从来没有下厨做过饭,甚至连厨房都很少进。 男人解下围裙在对面落座,将勺子递过去,“吃你的,少问。” “哦。” 宋恕撇了撇嘴,不再多问,拿起勺子,低头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蛋 炒饭咸淡适中,香气浓郁,他吃得格外香,小嘴巴塞得鼓鼓的,连嘴角沾了饭粒都没察觉。 宋寒舟看着面前的蛋 炒饭,却迟迟没有动筷,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许知年,你做的蛋 炒饭怎么能这么好吃!教教我好不好,我想学。” 女孩抱着他的胳膊,眼睛弯弯的。 许知年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这么笨,连煤气灶都不敢开,能学会吗?” “瞧不起谁呢?”程时渺松开他的胳膊,皱着鼻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少女顺着海岸往前跑。 许知年慢慢跟在后面,抱臂看着她,扬声道:“学这个干什么?想吃的话,我给你做不就好了。” 程时渺回头笑:“我也想给你做啊。再说了,你又不是24小时都在我身边,万一我想吃的时候你不在,怎么办?” 许知年:“不会打电话吗?” “那万一我们离得很远很远,远到电话都打不通呢?” “不会。”许知年视线紧紧锁着她,“我不会让你离我太远的。” 海浪声有点大,听得不太真切。 “谁要跟你永远在一起啊。” 少女穿着波点裙子,在沙滩上赤着脚,倒退着走在他前面,半真半假地说。 许知年抓住她,低头堵住她的唇,带着几分急切的占有,直到少女的呼吸逐渐破碎才缓缓松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指尖摩挲着她微微发肿的唇瓣,动作温柔,说出口的话却无比霸道:“程时渺,记住了,我没放你走,你就不准逃。” “否则,我会把你关起来,锁在我身边,让你一辈子只能看着我,陪着我。” 第十七章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 ...... “唔 ——” 时渺猛地在出租车后座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男人充满偏执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阴魂不散。 她抬手揉了揉脸,看向窗外霓虹灯闪烁的夜色,这才稍稍缓过神,开口问司机:“师傅,大概还有多久到啊?” “快了快了,刚进市区有点堵车,再拐两个路口就到了。” 时渺舒了口气,莫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突然觉得,今晚在宋家撞见白知窈,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陈秋竹一向睡得早,时渺到家时,整栋房子都安安静静的。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 身上的裙子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凉意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时渺却没急着去换。 老太太大概是口渴,出来找水喝,冷不丁瞥见客厅的人影,吓得手捂胸口: “诶唷,你回来了怎么不出声啊!” “刚回,怕吵醒你。”时渺帮她接了杯温水放到桌上。 “我看你是想吓死老太婆,好跟你那没良心的妈霸占我的房子,哼,你想得美!” 老太太起床气重,这种话从前也没少说。时渺起初听着刺耳,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 她不跟老人计较:“是是是,那您可要活长点,最好是长命百岁。” 陈秋竹又哼了一声,喝了半杯水,目光才落在地板上一滴滴水渍上 —— 那是从时渺衣服上落下来的。 她当即叫住时渺。 “怎么出去一趟,把自己搞成落汤鸡了?”陈秋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脸色更不好看,“不是跟秦兆出去的吗?他就这么照顾你?” “跟他没关系,是我没带伞。” 陈秋竹瞧出她明显不想多提,也没再追问,只是没好气地催:“赶紧去换衣服,看看把我地板弄湿了,这可是木地板,弄坏了你得照价赔偿!” 等时渺洗完澡出来,空气里已经飘着淡淡的姜汤味。 餐桌上,安安稳稳放着一碗温热的姜汤。 她就知道,姥姥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时渺喝了几口暖融融的姜汤,暖意顺着喉咙往深处滑去,笼罩在身上的阴霾终于被驱散。 - 第二天,时渺照常到医院上班。 她身体素质好,加上喝了陈秋竹那碗姜汤,哪怕淋了一场雨也没有任何不适。 高级私人病房里,时渺在给孟清然眼睛换药。 目前她的眼睛还无法视物,两只眼睛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右眼最严重。 时渺一边轻柔地操作着,一边温声询问孟清然的恢复情况。 “时医生,你声音这么好听,我突然很好奇你的长相诶。” 时渺动作顿了一下,平静而疏离的回答:“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没什么好看的。” 孟清然轻笑,“我哥说你很好看呢。” 病房里没有别人,负责照看孟清然的女看护,方才已经出去打热水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孟清然又开了口,语气依旧轻松,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是寒舟哥的前女友,对吗?”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笃定,因为她笑着说的。 只不过这个笑容,看起来不怎么友好,时渺能察觉到微妙的敌意。 指尖的动作没停,目光却轻轻落在了孟清然的脸上。 小姑娘比她小三岁,很年轻,圆脸杏眼,模样本是清甜的,可偏偏染了一头时髦又张扬的红发,与她乖巧的长相格格不入。 瞧着多了几分叛逆劲儿。 时渺从未特地去打听孟清然的事,却也被迫从医院的同事、或是偶尔听闻的闲谈中,零星了解到一些。 她是孟家唯一的小千金,从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性子娇纵,偏爱极限运动,还是个小有名气的赛车手。 这次车祸受伤,也正是因为玩赛车时出了意外,才住进了医院。 时渺不清楚孟清然是怎么知道她和宋寒舟的过往的。 若是单纯凭猜测,那只能说明,这个看似娇纵叛逆的小姑娘,心思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敏锐得多。 “你想多了。”时渺淡淡回应,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取下孟清然脸上沾着药渍的旧纱布。 孟清然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也没追问,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听说,寒舟哥曾经深爱过一个女人,那是他来京州之前的事了。只不过啊,那个坏女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最后还狠心地抛弃了他。” 这个“坏女人”,明显意有所指。 时渺没吭声,神色除了闪过细微的变化,就不再有多余的反应。 “被人抛弃,也可能是他自己有问题呢。”时渺若无其事地说。 孟清然把宋寒舟视为男神,闻言很不高兴,“他有什么问题?” “阳痿。” 时渺语出惊人。 孟清然惊讶地张大嘴巴。 不过片刻,时渺就换好了新的药,又细心地调整好纱布的松紧,于是便发现孟清然耳朵都红透了。 没想到还挺纯情。 “你,你胡说八道!”孟清然下意识想维护男神的尊严,可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结果蹦出一句:“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 相比于她的慌乱无措,时渺游刃有余,淡淡地说:“实践出真知。” 孟清然也不知是羞还是恼,脸红得像番茄。 “好了,”时渺直起身,嘱咐她注意事项,“眼睛避免强光刺激,不要用手去揉眼睛,饮食尽量清淡,忌辛辣油腻,按时来换药。” “有任何不舒服,及时按呼叫铃。” 察觉到时渺要离开了,孟清然急忙说:“寒舟哥就要跟白姐姐结婚了,他们的孩子都七岁了,你现在后悔也没用!” “你如果要脸,就别再纠缠别人未婚夫,给自己的后代积点德吧!” 听到孟清然那声“白姐姐”,时渺茅塞顿开。 原来孟家这位小千金和白知窈认识呀,难怪对她和宋寒舟的事了解的那么清楚。 白知窈既然知道她回来了,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以白家的能力,想查到她工作的地方再轻易不过。 “清然,你怎么跟时医生说话的?” 孟楚越进来正好听到妹妹说的话,连忙呵斥,又非常抱歉地对时渺说:“时医生,不好意思,我妹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她没有恶意。” 时渺走到门口的动作顿住,没理会孟楚越,她转身看向孟清然,字字清晰:“宋寒舟不过是个烂黄瓜,也就白知窈把她当个宝。孟小姐,不是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当宋太太,我从前不稀罕,现在也一样,请你以后不要再拿他来羞辱我。” 孟清然显然不信:“你就装吧!” 时渺淡笑:“你在这里替白知窈冲锋陷阵,守护她的爱情,她本人知道吗?对了,你住院这么久,她貌似一次都没来看过你吧?” “我,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孟清然恼羞成怒,“白姐姐只是太忙了,没空来而已!” 孟楚越望着时渺,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没想到一向温和待人的时医生,竟然会有这么锋利的一面。 在时渺看来,孟清然只是个小姑娘,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 却不料,转身就对上了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时医生能解释一下,‘烂黄瓜’是什么意思吗?” 第十八章 这对话,像偷情 背后说人话坏被正主抓包这种事,时渺也是第一次遇见。 不过她只尴尬了两秒,就面色如常地说:“善用搜索引擎。” 见她要走,宋寒舟手一伸,截住她的手腕,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失约了。” 时渺用力挣了挣手腕,没能挣脱,索性抬眼瞪着他,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去了,是你没有安排好,没有提前支走你的未婚妻,才闹成那样。当然,如果你是故意的,想看我出丑,那我无话可说。” 宋寒舟垂眸望着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勾了勾嘴角,“是我的问题,下次会提前清场,或许,我们可以去个更私人的地方,没人打扰。” 时渺听着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莫名觉得不对劲。 这对话,像偷情。 看到男人眼底的玩味,时渺这才反应过来,这王八蛋是故意的! 时渺更怒了,气得脸都发烫,猛地甩开他的手,“没有下次了!” 宋寒舟看着她远去。 孟楚越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门边,刚才两人的对话他都听见了,眼神带上几分戏谑:“你们两个...怎么一回事?” 宋寒舟神色恢复冷淡,“跟你无关。” 孟清然此刻像只鹌鹑,小心翼翼地出声:“是寒舟哥来了么?” 下一秒,宋寒舟冰冷的语调就砸了下来,“你刚刚跟她说了什么?” 孟清然开始装死。 宋寒舟转而将目光看向站在旁边的孟楚越。 孟楚越掐了掐眉心,一脸无奈。 他也是刚到没多久,前面的争执没听见,只碰巧撞见了最后几句,压根不明具体情况。 “应该是白小姐跟她说了什么,这丫头心直口快,没脑子,容易被人当枪使。” 虽然白家和孟家是世交,但孟楚越肯定是护着亲妹的。 听到亲哥说自己没脑子,孟清然心里不服气,但此刻又不敢出声。 宋寒舟目光再度落到装死的孟清然身上,“告诉白知窈,我的事,她少管。” 也是在警告孟清然,别多管闲事。 说完宋寒舟就离开了,没有多待一秒。 孟楚越神情逐渐凝重起来,眉头缓缓蹙起。 他先是看了眼怯生生的孟清然,祸从口出,清然这下真的引起了宋寒舟的不满。 搞不好会断送两家生意上的往来。 孟楚越看向孟清然,神情前所有未有的严肃:“人要知感恩,要是没有时医生,你这辈子就要瞎一只眼。” “更何况,宋寒舟和时医生之间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去指责她。” 若不是刚才无意中站在门边,听见了宋寒舟和时渺的对话,他恐怕也会和旁人一样,当真以为宋二公子对时渺只有厌恶和排斥。 外界都说白知窈是内定的宋太太,迟早会嫁进宋家,但现在看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孟楚越是个生意人,习惯权衡利弊,规避风险。 他没有察觉妹妹愈发不爽的神色,说道:“别再耍性子,一会儿我把时医生喊来,你好好跟人家道个歉。” 孟清然24岁了,人生第一次被向来疼爱自己的哥哥训斥,她抿着小嘴,只觉委屈又愤怒。 “谁要跟她道歉!她就是个坏女人,狐狸精,怎么连你也向着她,难道哥哥也被她勾引了?” 孟楚越顿时怒了:“闭嘴!我看你真是被宠坏了,越来越不懂事了!” - 时渺并不知道孟家兄妹因自己爆发了争吵,她坐电梯下到二楼,没想到见到了宋恕。 时渺看了眼周围,发现他身边没有大人,便走到他面前蹲下,“怎么一个人,是跟爸爸走散了吗?” 毕竟才见到宋寒舟,时渺自然以为父子俩是一块来的。 下一秒,就见宋恕摇了摇头,轻声说:“我自己来的,来找你。” “找我?”时渺微微一愣,有些惊讶。 宋恕低着头,不太敢看她的眼睛,手指紧紧揪着衣角,时渺听到他紧张的说:“阿姨对不起。” 宋恕既愧疚又懊恼。 毕竟昨晚如果不是他把白阿姨叫到家里,时渺就不会那么难堪了,都是他不好。 他没想到那个会来家里的女人会是时渺,如果提前知道,他绝不会打电话给白家。 都是他搞砸了一切。 男孩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一把小扇子,低低地垂着,又乖又软。 时渺以为他是在替白知窈道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跟我道什么歉。” 大人的事,她不会迁怒小孩子,而且对宋恕,时渺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甚至会产生莫名的怜惜。 这种感觉很奇怪。 宋恕感受着发顶那只手的抚摸,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那你还生气吗?” 时渺莞尔一笑,对宋恕说:“阿姨不生你的气。” 宋恕又追问:“那你生爸爸的气吗?” 时渺凝滞了一两秒:“也没有。” 一股好闻的味道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很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宋恕很快想起了父亲放在抽屉里玻璃瓶,瓶子里是一朵雪白的花,一看就知道保存得很好,那个味道和时渺身上的一模一样。 清甜的气息,带着点阳光的味道,很舒服,让人安心。 确定她不生气了,宋恕在心里松了口气。 “下次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外面坏人很多,知道吗?”时渺表情严肃。 宋恕乖巧点头:“知道了。” 今天是周六,学校不用上课。 宋恕是自己从家里偷跑出来,用零花钱打车到了医院,幸好一路上没遇见什么坏人。 时渺不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便牵着他的小手往诊室走,打算顺带检查一下他的眼睛。 女人的手很温暖,但并不柔软细腻,宋恕能感受到她手上的薄茧,微微有些刺。 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宋恕忍不住抬头偷偷看她,察觉她要看过来时,又慌忙移开视线,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时渺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只觉得他敏感得过分了。 到了诊室,时渺先给他检查了一下眼睛,恢复得还不错,随后拿一次杯倒了温水给他喝。 宋恕忽然开口:“昨天晚上,是我喊白阿姨来的,她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家里除了管家和阿姨,一直都只有我和爸爸,没有别的女人。” 第十九章 你儿子在我这里 时渺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一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跟自己解释这个,二是惊讶白知窈和宋寒舟居然是分居状态。 不过这又什么关系,他们孩子都有了,也快结婚了。 不论怎么样,都和她没关系。 心底掀起的一丝波澜迅速平静,时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问宋恕:“记得家人的号码吗?我联系他们来接你。” 她也不清楚宋寒舟到底还在不在医院,保险起见,还是先打个电话给宋家的人。 宋恕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眸光暗了暗,随后念了一串号码,但没说是谁的。 时渺拨过去几秒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 宋寒舟刚回到公司楼下,可管家在几分钟前慌慌张张告诉他,宋恕不见了。 他心急得不行,正准备报警,结果就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哪位?” “你儿子在我这里。” 女人轻柔的声音传入耳中,宋寒舟微愣,下意识念出她的名字:“程时渺。” 下一秒,语气沉了几分,“你对小恕做了什么?” 时渺有些无语。是她的表述有问题吗?她还能绑架他儿子不成? “是他自己跑来的医院。”时渺没好气道,“你没空的话,尽快派个人来接他回去吧,我下午很忙,没空帮你带孩子。” 宋寒舟眉头微微拧着,显然没想到儿子会单独去找时渺,但眼下知晓宋恕是安全的,倒是松了口气。 他还有一场股东会议,暂时走不开,便把车钥匙丢给了安助理,吩咐他去接人。 直到宋寒舟走远,安助理才掀起眼帘,他不是故意偷看老板手机的,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 他方才分明看见,男人存了那个号码。 而那部手机是宋寒舟的私人手机,不是工作机。 - “对不起阿姨,我给你添麻烦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我带了零钱。” 时渺刚才被宋寒舟的态度气到了,忘了宋恕还在,忙温声安抚:“没有,你没有给阿姨添麻烦,阿姨只是...被你爸爸气到了,跟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摸了摸宋恕的头顶,语气愈发柔和:“不过医院到处都是病毒,小朋友待久了容易生病,你就在阿姨这里等爸爸来接,不着急。” “嗯嗯。”宋恕点点头,又歪着小脑袋问:“阿姨很讨厌爸爸吗?” 时渺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视线有些飘,避开了男孩澄澈的目光:“嗯...总之不喜欢就是了。” 在宋恕简单的认知里,不喜欢,大概就是讨厌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小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却还是小声附和:“我也不喜欢他。” 时渺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不由得好奇:“哦?他是你的爸爸,你为什么讨厌他呢?” “他脾气不好。” “这么说,他经常凶你?会打你吗?”时渺心想,宋寒舟该不会是个家暴男吧? 于是就见宋恕摇了摇头,“他不爱笑,总是板着脸,凶巴巴的。”说着,还模仿起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 时渺不由失笑。 小孩子看待问题果然直接又简单,从他们的角度看,大人整天板着个脸,的确会给人凶悍不好惹的印象。 更何况宋寒舟本身就是浓颜系长相,轮廓深邃凌厉,再加上家世与财力赋予的天然矜贵,平日里不苟言笑时,别说宋恕这样的小孩子,就连成年人也要发怵。 时渺正走神间,忽然觉得衣袖被轻轻扯了扯。 她回过神,低头就对上宋恕那双水汪汪的眼珠,男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阿姨可不可以只讨厌爸爸,不要讨厌我?” 男孩黑葡萄似的眼珠紧紧盯着她,时渺莫名联想到小区里的流浪狗,也是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 时渺心软得一塌糊涂,摸了摸他的小脸蛋:“不会,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这么乖。” 时渺语调温柔,“不过小恕,以后还是不要自己一个人来找阿姨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而且,会有人不高兴的。” 宋恕垂了垂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小脸上掠过一丝落寞。 宋恕心里清楚,没有人希望他来找时渺,或许,连时渺自己,也不希望他来打扰吧。 可是,明明她才是他的妈妈呀。 他只想亲近她,没有一刻不想念她。 只要靠近她,他就会感到幸福。 但宋恕更清楚,他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他不能给她添麻烦,更不敢当着她的面,喊出那一句在心底演练了无数次的 “妈妈”。 “其实,爸爸也有优点的。”宋恕晃了晃两条小短腿,说道,“他做的蛋 炒饭很好吃呢。” 时渺脸色微微一僵,迟来的钝痛仿佛在心底漫开。 宋恕这句话,她没有回应,避开了他的目光。 ... 在得知宋恕没有吃午饭后,时渺用手机点了一份麦当劳的儿童套餐,怕他饿肚子。 而她自己,则是把先前买的速食饭团放微波炉加热,随便垫吧垫吧。 她对吃的要求并不高,能填饱肚子就行。 宋恕很乖,进来之后一直坐在椅子上。 虽然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但并不像别的小孩子那样调皮捣蛋,乱摸乱碰。 时渺甚至觉得他过于懂事了,完全不像是富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少爷。 不知道他在别的地方是什么表现,总之在她这里,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做错什么、惹她不高兴。 他有着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几分宋寒舟的轮廓,却没有那份凌厉,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瓷器般的脆弱感,让人忍不住想多疼惜几分。 时渺有时候都觉得,光看性格,宋恕真不像宋寒舟的儿子。 麦当劳就在医院对面,距离极近,没过十分钟,外卖就送到了,还是同科室的同事帮忙顺路拿进来的。 时渺起身去接。 同事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小男孩,笑着说:“时医生,这是你儿子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我就说你平时连垃圾食品都不碰,怎么会点麦当劳呢,原来是给家里小宝贝买的!” 这话一出,宋恕整个人都僵硬起来,表情不太自然,两只小手都攥紧了。 又怕被时渺看出来,迅速低头掩饰好情绪。 时渺知道同事是开玩笑,还是解释了一句,“是之前挂过我门诊号的小朋友,他家人临时有事,我帮忙照看一会儿,看他没吃午饭,就给他点了点东西。” “原来是这样。” 女同事刚走没一会儿,小漫又捧着一大束百合推门进来。 花束太大,几乎遮挡了大半的视线,她没看到诊室里有人。 直到听见两声喷嚏接连响起,明显是两个人发出的。 第二十章 白知窈,真的是你的妈妈吗? 小漫连忙挪开花束,这才看清诊室里的两人。 “原来时医生你在啊。”小漫是知道时渺对花粉过敏的,“抱歉抱歉,我这就搬去别的地方。” 百合的味道太浓,时渺忍不住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鼻尖泛红,“快拿走。” 小漫一走,时渺立刻去开窗通风,清新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才感觉好些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椅子上,只见宋恕也在不停打喷嚏。 小手正揉着泛红的鼻头,小小一只蜷在椅子上,眉头皱着,整张脸都透着难受,眼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时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你也对花粉过敏吗?” 宋恕停下揉鼻子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带着鼻音:“有点。” 时渺:“那还挺巧的,我也是。” 宋恕乖乖地坐着,没再说话,只是脸上的难受劲儿还没散去。 不一会儿,小漫又出现了,一进门就忍不住抱怨:“也不知道是谁,送了一大束百合给苏佳妮,早知道是她的,我才不费那劲帮她拿进来呢。我已经丢到别的地方去了。” 时渺正帮宋恕递纸巾,闻言也没怎么在意。 苏佳妮请了几天病假,科室里人人都知道,她有个副院长亲戚做靠山,批假向来容易,没人敢多说什么。 小漫撇了撇嘴,又凑过来道:“我跟你说,我猜苏佳妮根本不是真生病,就是昨天在宋总那儿受了情伤,觉得没面子,怕同事们笑话她,才故意装病躲在家里呢!” 时渺这才抬眸,“情伤?” 宋恕也看了过去,因为对方口中的“宋总”,好像说的是他亲爹。 小漫这才发现坐在这里的小家伙竟然是宋恕,“诶,是你呀,小金土豆。” 时渺:“别乱给小孩子取外号。” 小漫就拍了一下嘴巴:“嘴快嘴快。” 宋恕微微一笑:“没事。” - 小漫跟时渺解释了一下那天的情况,满脸幸灾乐祸:“你是没看到那天的场面,宋总鸟都不鸟她,笑死了。” 宋恕对苏佳妮是谁,压根没印象。 但听小漫说,那个苏佳妮去找爸爸,却被爸爸冷落了,他莫名就暗暗松了口气。 心底悄悄庆幸,还好爸爸没有对别的阿姨不一样。 有小漫在地方,压根不会出现冷场尴尬的情况。 她注意到了桌上的麦当劳:“哇,居然是麦当劳!时医生,你都没有对我这么大方过,我要吃醋了。” 宋恕以为小漫真想吃,就把汉堡推过去给她。 小漫还没来得及伸手,时渺就把汉堡拿走了,“跟小孩子抢吃的,也不嫌丢脸。” “没关系,我不是很饿,我吃鸡块就可以了。”宋恕说。 小漫立马跟时渺抗议:“你看,他说不饿,我的肚子都快瘪下去了!” 儿童套餐还有别的小食,还挺丰盛,时渺也就没再跟她争。 宋恕咬了一口鸡块,油腻廉价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他下意识皱了眉头,勉强才咽了下去。 他从小身体不太好,宋家请了专门的营养师,入口的食物都有严格要求,口味偏清淡,营养均衡。 外面的垃圾食品从不会出现在宋家的餐桌上,诸如麦当劳肯德基一类,他一直很好奇那是什么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吃麦当劳,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美味,有点失落。 时渺看出他勉强的表情,“不爱吃吗?” 宋恕连忙摇头,又逼着自己咬了一口。 不料时渺直接伸手把鸡块拿走了,他呆呆看着时渺。 女人的语气很温柔,富有耐心:“不想吃的东西,不用勉强自己吃,是阿姨的疏忽,以为你们小朋友都喜欢吃麦当劳。” “我...我只是不想浪费你的钱。”宋恕小声说。 时渺闻言,朝小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她在,你还担心吃不完啊?” 说着拿手机,准备另外点一份,“饺子云吞吃吗?” 谁知宋恕的目光落在她手边,试探着说:“我可以吃那个吗?” 时渺循着看了一眼桌上的饭团,有些迟疑:“你确定吗?” 小漫噗嗤一笑:“这可是她的最爱!”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恕的眼睛更亮了些,他用力点头:“确定!” - 时渺看着宋恕安静吃东西的样子,一时有些走神。 兴许是总有人说宋恕长得她,她此刻瞧着宋恕,居然也觉得有点像。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对芒果和花粉过敏,宋恕也一样...... 这时候,小漫眼珠转了转,看着宋恕问道:“宋恕小朋友,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她向来社牛,一旦热络起来,有时候就没了分寸。 时渺生怕她问出什么为难宋恕的话,刚想开口拦着,可小漫的问题已经脱口而出: “传言你妈妈姓白,叫白知窈,她…… 真是你的妈妈吗?” 这话一出,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恕飞快地看了一眼时渺,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时渺突然也很想知道,即使她心底早就有了个答案,可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期待着另一个答案。 宋恕迟疑着开口:“其实,白阿姨她......” “小恕。” 一道严厉的女声陡然响起,“该回家了。” 来人正是宋寒舟的生母,周雅。她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周身透着豪门贵妇独有的矜贵与气场,安助理垂首站在她身后,神色恭敬。 看到她,宋恕默默闭上了嘴巴。 周雅先是看向了时渺,眼神挑剔地掠过,随即脸上扯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实在抱歉,我孙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时渺大概能猜到她的身份,“没事,小恕很乖。” 周雅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脸色未变,锐利的眼神扫向宋恕:“不,他今天很不乖。还不快过来。” 宋恕低着头,慢慢挪过去。 周雅不由分说牵起他的手,扯出客套的笑容:“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一转身,周雅就语气不悦地训斥孙子:“奶奶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别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吗?你怎么就是不听?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吗,跑这来干什么,到处都是病毒。” “别总是白阿姨白阿姨的叫,她是你的妈妈,要奶奶说多少次你才记住。” 第二十一章 他送的礼物 周雅并不认识时渺,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知道孙子很喜欢她,却没想到今天竟还为了她从家里偷偷跑出来。 周雅见过很多想要攀附宋家的女人,在她看来,时渺和那些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普通女人一样,都是想通过讨宋恕欢心,从而嫁进宋家。 小漫尴尬地脚趾扣地,好在那祖孙俩没多停留,脚步声很快就走远了。 “有钱了不起啊,说话真难听,对富人祛魅了。” 连小漫都知道周雅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时渺又岂会不知,但她并不在意。 时渺把桌上吃剩的麦当劳拾进垃圾桶里。 刚才那位气场逼人的贵妇,应该就是宋寒舟的生母了。 周、宋两家当年抱错孩子的事,在京州算得上是轰动一时的旧闻,随便一查就能找到。 只不过,当年被抱错、在宋家生活的那个真正的许知年,从小体弱多病,早就夭折了。 而宋寒舟,顶着许知年的身份,在许家顺顺利利长了二十年,直到许家败落,才被认回宋家,一步登天。 以前还有算命的说,宋寒舟是极贵之命,天生好福气。 现在看来,倒也没说错。 许家鼎盛时,他是众星捧月的许二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许家破产后,他半点苦没吃,直接回到京州财力顶级的宋家,成了众望所归的太子爷,顺理成章继承家业。 宋家祖上三代根基深厚,爷爷是老司令,大伯是知名外交官,父亲手握家族生意,母亲又是名门闺秀。 一路顺风顺水,毫无波折。 媒体都爱写宋寒舟,说他是上帝的宠儿,连想吃苦,都没地方吃。 路上有些堵车。 周雅还在数落宋恕今天不该偷跑出来的事。 宋恕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让家人担心了,可他一心想见到时渺,跟她道歉,解释昨天的事,也就没有考虑那么多。 其实他在房间里留了张纸条,说明了去向。 宋恕坐在椅子上,不敢乱动。 他今天穿的裤子口袋很深,里面藏着两个饭团,是他跟时渺买的,不过她没收他的钱。 还有一边口袋藏着儿童套餐附赠的小玩具,好像是个星空灯,赠品的质量一般,但宋恕很珍惜。 宋恕不敢让周雅知道口袋里的东西。 等回到清湾路九号,宋恕立刻上楼,把东西藏在了床下的箱子里。 - 没多久,安助理又出现在了医院。 他坐在诊室外的等候椅,手里是一个质地考究的深蓝色礼袋。 走廊里病人进进出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医院大概是所有小孩都讨厌的地方,哭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可诊室里的那个女人,却始终温柔。 语调轻缓,充满耐心,再哭闹不止的孩子,到了她手里,总能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身上像是有种安静的魔力,不张扬、不刺眼,像涓涓流淌的溪水。 安助理站在门外多看了几眼,原先还不太明白,自家总裁为什么偏偏对这个人不一样,此刻好像忽然懂了。 终于接诊完最后一名病患,时渺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一抬头,便看见了等候在门口的安助理。 她以为是宋恕不小心落了什么东西,刚要开口询问,安助理已经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递过那个深蓝色礼袋: “宋总吩咐送给您的,感谢您百忙之中照顾宋恕。” 时渺没跟他客气,坦然收下了,“小恕回家了吗?” 安助理:“嗯,您放心,他已经安全回到家了。” 时渺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安助理送完东西就走了,时渺看了眼礼品袋里的东西。 一块梵克雅宝手表,四叶草系列,六位数价格。 出手还挺阔绰。 时渺先前产生的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然后果断挂在到了二手市场。她不需要什么名牌货,她需要钱。 - 时渺今天下班还算早,不用值夜班。 由于上次鸽了秦兆,她心里多少过意不去,便在今天主动约他吃饭,地点定在一家临江的餐厅。 餐厅环境雅致,窗外就是城市夜景,霓虹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用餐过半,秦兆拿出送给时渺的礼物,竟然也是一块手表。 时渺以前跟许知年在一起时,受他影响,也喜欢研究手表。 手表是富人的玩具,他随便一块表就能买下京州市中心一套房。 此刻时渺只一眼就认出这个牌子,属于大众平价品牌,价格不算贵,不到两千。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时渺发现秦兆是个很节俭的男人。虽然是大学教授,收入稳定可观,但身上的衣服价格基本不过百,手机也是旧款,有一辆二手代步车。 在两人还没确定关系、连亲密都算不上的阶段,愿意花上近两千块送她礼物,已经是很大方了。 秦兆这样的属于相亲市场上的抢手货,按理说轮不到时渺,但谁让他偏偏喜欢时渺呢。 其实一开始,秦兆对她也只是普通好感,谈不上多喜欢。 直到上次看见她在餐厅无偿帮助了一个急性过敏的小男孩后,秦兆就被这个善良的女人深深吸引到了。 这样一个好女人,秦兆不想错过。 他想在今晚确定两人的关系。 看着面前长相清婉的女人,秦兆有些紧张,手来回搓着大腿,把打了许久的腹稿说出来:“时渺,你看我们也都年纪不小了,我就不拐弯子了。我很喜欢你,我对你,我是奔着结婚去的。” “我认为我们很合适,就是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看法?” 这家中餐厅没有单独包厢,却在京州口碑极好,菜单从平价到贵价都有,还能代加工昂贵食材。 平日如果有贵客的时候,店员就会在角落拉开一扇实木雕花屏风,简单一隔,便成了半隐密的小天地。 此刻屏风后,正是孟楚越做东的一桌六人位。 桌上气氛热络,谈笑风生,宋寒舟也在其中,只是话不多,神色始终清淡。 没人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早已穿过镂空雕花,静静落在了餐厅西北角的那一桌。 时渺就坐在那里。 一张脸白到发光,黑发柔顺垂在肩头,一身最简单的白 T 恤配修身牛仔裤,干净素净,却在满室灯火里格外打眼。 宋寒舟不知道自己已经看了多久。 他看着她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礼物。 礼品袋上的logo很显眼,不是什么顶奢品牌,在他眼里算得上廉价。 他以为女人会嫌弃。 可她却认认真真把那块表戴在手腕上,指尖调整表带,嘴角弯着一抹温顺又柔和的笑意。 桌上的谈笑依旧,男人眼底的温度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宋恕这个名字,不太好听 孟楚越注意到宋寒舟的视线貌似一直落在一处,就循着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就几桌人在吃饭。 不巧,一名店员正弯腰和顾客说话,恰好把时渺那桌挡得严严实实。 他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特别,只看见刚走进餐厅的白知窈,顿时恍然大悟 —— 原来宋二看的是她。 谢嘉栩也一眼瞅见了人,立刻扬声喊:“二哥,你看谁来了。” 白知窈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得体,臂弯挎着一只鳄鱼皮手袋,径直走来。 和她一道的还有孟楚越的女朋友姜媛,姜媛挽着白知窈,笑着对众人解释:“我在外面碰见茜茜了,就拉着她一起来了。” 白知窈小名茜茜。 她眉眼温软,笑道:“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怎么会,嫂子这话就见外了。”谢嘉栩站了起来,给她让座,笑得热络,“嫂子坐我这,离我哥近。” 白知窈飞快地瞥了宋寒舟一眼,见他神色没什么异样,才稍稍安心,轻轻在他身边坐下。 孟楚越抬手招呼店员,添了一把椅子。 一桌人都是彼此相熟的圈子,谢嘉栩年纪小两岁,一身纨绔气,天生就是活跃气氛的能手。 都爱听他说话,饭桌上没人不被他逗笑的,除了宋寒舟。 这一头的动静不小,时渺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 视线穿过错落的桌椅和人影,清清楚楚落在了白知窈身侧的男人身上。 他坐姿随意,却难掩一身矜贵气场,五官深邃立体,英俊得过分,在人群里一眼就能锁定。 周围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打趣,全是围着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的话。 时渺指尖轻轻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秦兆完全没发现她那一瞬间的失神,他语气带着期待:“这样吧,明天周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回去见见我父母?” 时渺垂了垂眼,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她接受了秦兆。 不是有多心动,也不是有多喜欢,只是这么多年一个人撑着,她真的累了。 累到只想找一个安稳、可靠的地方停靠。 秦兆条件稳妥、性格温和,是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介意她有一个躺在床上、常年需要人照顾的植物人母亲,甚至明确说过,婚后愿意和她一起承担、一起照料。 这一点,已经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相亲对象都强太多。那些人只要一听说她家里的情况,转头就跑得无影无踪。 秦兆表示,他想跳过恋爱这个过程,尽快订婚,时渺对此也没有意见。 两人一拍即合。 桌上的菜还剩不少,时渺却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致,秦兆不想浪费,就招呼店员来打包。 而这一边。 谢嘉栩还在没心没肺的起哄:“话说,白姐都回来了,二哥你什么时候扯证啊。你们不着急,我都急了。” 宋寒舟没作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知窈笑容挂在脸上,一点点变得僵硬。 还是孟楚越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微妙,飞快夹了道菜塞进谢嘉栩嘴里,“皇上不急太监急。就你话多。” 宋寒舟忽然起身去洗手间,白知窈咬唇看着他离开。 察觉到情况不对的姜媛在桌下捅了捅孟楚越,凑头过去低声问:“他俩咋了?怎么怪怪的。” 孟楚越只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时渺那桌,没有多说。 ... 时渺要结账的时候,店员却告诉她已经有人替她结过了。 时渺愣了一下,以为是秦兆,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说好今天我请客的吗,你怎么把账结了?” 秦兆一脸茫然,摇了摇头:“不是我。” 店员转头,指了指孟楚越那一桌,说:“是那边那位先生替您结的。” 秦兆刚想问那桌人里是不是有她的朋友,随即就认出了宋寒舟,眉头一皱。 怎么是上次那个没礼貌的男人。 秦兆对宋寒舟没什么好印象,当下直接从口袋里拿出钱包,语气坚定地对店员说:“把钱退给那位先生,这单我来结。” 店员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小声解释道:“先生,实在抱歉,账单付过之后是没法退钱的……” 秦兆眉头皱得更紧,却也知道餐厅规矩,只好作罢。 他揽着时渺的肩膀往外走。 经过那桌人时,时渺目不斜视,可她清晰的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只是并不在意。 冤家路窄,白知窈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时渺,心底一紧。 可当她看清时渺身边穿着 POLO 衫、气质温和的普通男人时,眼神瞬间变了变。 程时渺......有男朋友了? 白知窈下意识看向了宋寒舟,见他神色平静无波,也没有往那边看。仿佛对旧爱的出现,视如空气。 白知窈暗暗松了口气。 - 周日这天,时渺提着礼物去秦家吃了顿饭。 秦兆的父母都是好相处的人,他们对时渺这个准儿媳也很满意,一顿饭吃得很是愉快,接下来便是两家一同商议定亲事宜。 由于秦兆要出差,时渺也排了门诊,两人暂时抽不出空,所以时间定在下周的周末。 从秦家出来,时渺没有直接去诊室,而是先绕去了住院部。 她要去看看,那个躺在床上、一直靠着仪器维持生命的母亲。 时渺在床边坐下,像往常一样,轻声陪她说话。 她提起了秦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妈,我遇到一个人,叫秦兆,人挺好的。” “我们应该…… 很快就要结婚了。” 时渺一直相信,母亲听得见,只是身体无法回应。 程艳萍这样一动不动,已经整整五年。 在英国的那几年,一直是时渺一个人撑着,很多时候都快撑不下去了。 母亲当年为了把她打造成名媛、混进许家,借了一大笔高利贷,让许家以为他们是暴发户,也是做生意的。 那些烂摊子,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务,这几年全是时渺一个人在默默偿还。 等卖掉宋寒舟送的那块表,就差不多还清了。 时渺心想,如果程艳萍知道她快要成家了,想必也是高兴的。 “对了,妈。”时渺轻声道,“我还见到他了。他有个儿子,七岁了,叫宋恕。” “如果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话,应该也跟宋恕差不多大了吧。” 时渺顿了顿,“宋恕这个名字,不是很好听。” “恕” 这个字,像是生来就背负着很沉重的东西。 时渺望着仪器上平稳跳动的曲线,轻声呢喃,像是说给母亲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好好的孩子,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要叫这个。” 心底某处,轻轻一涩。 第二十三章 医闹 时渺一出去,就听见一阵刺耳的争吵。 两名患者家属在走廊里大声叫嚷,话骂得极其难听。 骨科副主任周琦正耐着性子跟男人解释,可对方早已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半句,猛地抬手,一把推在了她的肩膀上。 周琦踉跄了一下。 时渺脸色一沉,立刻快步上前。“这里是医院,不是撒野的地方。有话好好说,再动手,我们直接按医闹报警。” 她不动声色地将周琦护到身后,目光冷然落在对方脸上,没想到,对方竟是之前骚扰过她的陈志高! 陈志高乍一看见时渺,满脸的凶戾与怒容明显一僵,眼神闪烁。 这时,周琦攥紧时渺的胳膊,小声解释:“他妹妹怀孕21周,股骨骨折,无法用石膏固定,只能手术复位。但麻药会影响胎儿,我们是在权衡大人和孩子的风险,不是不给她治。” 陈志高一听,火气又窜了上来,“放屁!什么影响胎儿?你们就是不想担责任!我妹疼得死去活来,你们就在这儿站着说风凉话!” 时渺眼神扫过去,“明确告诉你,怀孕中期禁用麻醉,是为了你妹妹和孩子两条命,任何一个负责的医生都会这么说。” 话音刚落,病房里就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混着断断续续的哀求:“哥…… 疼…… 我好疼…… 救救我……” 陈志高听见妹妹的哭喊,心瞬间揪紧,火气更盛,指着时渺和周琦的鼻子就吼: “少跟我扯这些听不懂的!我不管什么中期不中期,麻药必须打!手术必须做!我妹要是有半点事,我饶不了你们!” “你们今天不救她,我就赖在这儿不走!我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见死不救!” 在医院工作久了,什么奇葩没见过,像这种无理取闹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时渺冷静应对:“你现在闹得越凶,你妹妹就越危险。要么安静下来听我们说治疗方案,要么现在转院,你自己选。” 陈志高气不过,嚷嚷道:“那就转院!我就不信,别的医院也像你们这样见死不救!” 周琦到底是怜悯孕妇,劝说道:“你别冲动,你妹妹现在是股骨骨折,还怀着孕,这么贸然移动,很可能导致骨折部位移位。” 陈志高又怒了,眼睛瞪得通红:“你们就是不想让我们转院,想讹钱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 他一边吼,一边就要冲进病房去拉妹妹,动作粗鲁得不顾及任何后果。 孟清然的病房就在隔壁,她另一只眼睛已经能视物了,虽说还没到出院的地步,但已经能下床,靠着轮椅活动。 她在病房待得无聊,听到外面的动静,就让女看护把她推出去看热闹。 孟清然看着无理取闹的男人,忍不住出言帮腔:“这么大个男人,能不能讲点道理?在医院里撒泼耍横,丢不丢脸啊。” “医生为了你们好,你们倒好,反过来骂人动手,真是没素质!” 陈志高的母亲一看说话的人是个小姑娘,顿时不乐意了,“关你什么事啊,你谁啊你。” “我是你祖宗!” 陈志高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当即撸 起袖子要对孟清然动手。 走廊的争执声变得愈发激烈。 混乱中,陈志高瞥见旁边护士推来的治疗托盘,随手抓起上面一个装着药液的玻璃药瓶,猛地朝孟清然身上砸去! “我让你多管闲事!” 孟清然坐着轮椅,自然躲不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时渺离孟清然最近,她本能地挡在了对方身前,双眼紧紧闭上眼,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 一道急切又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 下一秒,时渺就被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牢牢护在怀里,额头重重撞在男人的胸口。 紧接着,“砰” 的一声脆响,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走廊上仿佛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没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时渺怔怔看向了宋寒舟,有些恍惚。 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玻璃渣,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宋寒舟松开时渺,随即扭过头,森寒的眸子盯着陈志高。 陈志高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寒意四起,像是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盯上一般。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用力咽了口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 警察来得及时,将闹事的陈志高控制住了。 混乱平息,时渺才稍稍回神,目光不经意扫过宋寒舟的脖颈,心脏猛地一揪。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正顺着皮肤缓缓渗出。 “你受伤了。”不等宋寒舟开口,就伸手拉过他的手腕,“跟我去诊室,我给你处理一下。” 宋寒舟没有反抗,只是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眼里波澜流转。 其实刚才陈志高不过是虚张声势,那只玻璃药瓶并没有砸中人,而是砸到了旁边的墙上。 只不过,碎裂后的玻璃渣四处飞溅,还是不小心伤到了挡在时渺身前的宋寒舟。 ... 宋寒舟坐在椅子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刺鼻又冰冷。 他讨厌这个味道,更讨厌来医院。 诊室里很安静,只偶尔传来门外护士的脚步声。 时渺正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低马尾松松垮垮垂在肩侧,几缕碎发滑下来,露出一截雪白柔美的脖颈,脊背弯出纤细的弧度。 白大褂下是一条修长的腿,穿着最普通的修身款蓝色牛仔裤。 宋寒舟的目光顿住了。 时渺有一双很赏心悦目的腿,笔直、纤细,却常年被长裤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极少外露。 就是这双腿,曾经在深夜里死死缠住过他的腰...... “把头偏过去,我消毒。” 时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站在他面前,两只手都戴上了手套。 一手捏着棉签,一手握着碘伏,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很职业的扮相。 宋寒舟喉结轻滚,压下喉咙深处莫名泛起的痒意,依言侧过了头。 冰凉的感觉在脖颈处漫开,碰到伤口时,传来细微刺痛。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淡的气息 —— 不是消毒水的刺鼻,而是时渺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皂角香。 宋寒舟略感不自然地微微蹙眉,想避开那缕气息,可女人的气息如同天罗地网将他完全裹住。 “刚才的事,谢谢你。” 时渺目光落在伤口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她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腕间戴着一块崭新的、款式简约的石英表。 宋寒舟瞥见了,眼神深了几分,“我送你的表,为什么不戴?” 第二十四章 宋总,请你自重! 时渺微顿,她总不能说,她已经当二手物品卖掉了。 宋寒舟目光移向她:“是不喜欢?” 时渺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去身后的药柜拿药膏,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 “那为什么不戴?”男人的声音追了上来,带着一股近 乎执拗的执着。 “因为手上已经有更合适的了。” 时渺一语双关。 合适的手表,合适的人,合适的未来 —— 都与他无关。 宋寒舟抿住薄唇,随即发出一声轻讽,“那个姓秦的吗?你们在交往?” 他连秦兆的名字都懒得记。一个在他眼中,无论长相条件都无比普通的男人,根本不配让他花费心思去记住名字。 “他叫秦兆,和宋总你比,他确实没那么好,但我这里,他很好。” 时渺转过头,缓缓纠正,“还有我们就快结婚了,他是我的未婚夫。” 宋寒舟黑眸死死盯着她,视线扫过她空无一物的手指,冷笑更浓:“是吗?那怎么连个订婚戒指都没有?还是他连戒指都买不起?” “我不在乎这些。” 时渺语气冷静。 她拧开药膏盖子,挤了一点在棉签上,正要俯身给他处理颈侧的伤,宋寒舟忽然阴沉开口: “你们认识才不过一个月,就要结婚了?” 时渺动作一顿,抬眸看他,脸上覆上一层不悦:“你调查我?” 宋寒舟坦然直视,没有半分闪躲:“秦家是高知家庭,父母传统,好面子。我猜,他们并不清楚你的过去。” 时渺呼吸瞬间乱了。 她猛地直起身,手指死死捏紧棉签,指节泛白:“你想表达什么?” 宋寒舟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瞬间形成压迫感,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我想说,他不适合你。” “找个老实人结婚,不是你的退路。”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低冷,“你以为做了那些坏事,换个名字、换个地方,就能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吗?” 时渺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腰狠狠抵在诊疗床边缘。 熟悉的危机感席卷而来,她头皮发麻,下意识想逃 —— 可下一秒就想起,这里是医院,是京州。 不是景城,更不是许家。 她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宋寒舟,我劝你不要……” 话音未落,男人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时渺毫无防备,被猛地拽向前,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时渺一抬眼,就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男人菲薄的唇微张,字字沉冷:“我告诉你,你休想。” 他抓得太紧,时渺拼命挣扎,手腕都泛起红痕,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宋总,请你自重!” “程时渺,看着我的眼睛。”男人死死锁住她的目光,偏执得近 乎疯狂,“告诉我,你真的喜欢那个男人吗?” 他不肯放,不肯退,仿佛她不给一个答案,就会这样禁锢她一辈子。 “回答我。” 时渺咬得唇瓣发疼,呼吸发紧:“我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你这个问题,很多余,而且 ——” 她再次警告,情绪难得失控:“宋寒舟,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不要以为你刚才帮我挡了那一下,就能随意评判我、干涉我!” 她罕见的失态,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下一秒,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直接将她往他面前带。 男人的唇覆了下来。 很凉,却意外柔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他身上那股冷冽又熟悉的气息,霸道地裹住她所有呼吸。 时渺完全没反应过来,舌尖已经被他轻易撬开,带着隐忍已久的戾气与不甘,蛮横地攻城略地。 她猛地瞪大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另一只手死死撑在他胸膛上,用力推,却纹丝不动。 夏天的衣服薄得像层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也和她一样,快得失控。 “唔,宋寒舟……” 时渺慌乱地拍着他的肩膀,指尖甚至揪紧了他的肉。 男人却只是短暂地松了她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急促喘息的模样,眼底再也不是平日的平静无波。 那是洪水决堤般的情绪,汹涌、危险,还浸着浓得化不开的伤痛。 时渺被这样的眼神狠狠烫了一下,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宋寒舟没再说话,只是再度低头,吻了上去。 - 这一次却不再是粗暴的掠夺,而是慢得磨人,缠着她、勾着她,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时渺有些沉沦。 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晶莹。 就在这时 —— 叩、叩、叩。 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是护士棠棠的声音:“时医生,你在里面吗?” “时医生,有病人找你。” 时渺瞬间惊醒,猛地睁开眼。 宋寒舟也同时松开了她,两人呼吸都乱得发烫,空气里飘着难以言说的暧昧。 时渺慌忙从他怀里退开,脸颊烧得厉害,手忙脚乱抚平白大褂上的褶皱。 她匆匆抬眸看了一眼宋寒舟。 他还坐在诊疗床上,身姿挺拔,可那件规整的白衬衫,早已被她刚才慌乱中揉得皱痕深深,领口微乱,平添了几分狼狈又惑人的凌乱。 四目相对的刹那。 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浇灭了诊室里那簇不合时宜、疯窜起来的火。 宋寒舟的表情似乎有些懊恼。 时渺开口:“看在你今天帮我一次的份上,刚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时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而宋寒舟眼尾还猩红着,眼神像无声的漩涡。 时渺避开他的视线,不再说话,转身去拉开反锁的门。 谁知门一打开,门外站着的竟是宋恕。 “小恕?”时渺表情微微僵住,下意识想用身子挡住屋内的人。 可是迟了。 宋恕仰着小脸,一眼就看见了诊室里的宋寒舟,乌黑的眼睛里闪过明显的意外,小嘴微微张着。 棠棠也看见了,诧异道:“时医生...宋总怎么在里面?” 第二十五章 被狗咬的 棠棠不过是随口一问,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却让时渺这个当事人心慌了一瞬。 时渺可不想让人发现她和宋寒舟的关系。 就在时渺想好说辞,准备说出来时,身后的男人率先开口:“多谢时医生了,一点小伤,不用那么麻烦。” 宋寒舟慢斯条理扣上领口的扣子,将颈侧的划伤遮住。 时渺暗暗松了口气 —— 看来他比自己更怕这段关系被撞破。 有儿子在跟前,想必宋寒舟也不敢乱说话。 岂料下一秒。 宋寒舟在时渺身侧停下脚步,微微侧着头,意味不明道:“一回生,二回熟,我跟时医生你也算是朋友了吧,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谁跟你是朋友? 时渺腹诽着,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神,又警惕起来。他又想干什么? 时渺想拒绝,可脑海里响起了男人威胁她的话—— “秦家是高知家庭,父母传统,好面子。我猜,他们并不清楚你的过去。” “你以为做了那些坏事,换个名字、换个地方,就能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吗?” 她如果不去赴约,他会做出什么?时渺不敢赌。 心里又把宋寒舟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男人仿佛料定她不会拒绝,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答复。 时渺扯了扯唇角,迎上他的视线,皮笑肉不笑:“好啊,宋总邀约,我就是没空也得去啊。” 宋寒舟也笑。 棠棠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总觉得两人像是都带着面具,气氛怪怪的。 - 今天本是宋恕复查眼睛的日子,昨天时渺刚给他检查过,他回去却半句没提。 宋寒舟本来是来医院谈捐赠事宜,顺路陪儿子过来,两人一个去了门诊部,一个去了住院部。 宋恕一直由赵姨陪着。 宋恕怎么也没料到,会在时渺的诊室里撞见父亲。 小家伙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神澄澈干净,却让时渺心口一紧。 怕孩子多想,等宋寒舟出去后,时渺镇定地解释:“楼上刚才有人闹事,你爸爸挺身而出,受了点小伤,我刚刚在给他上药。” 宋恕一听,立刻紧张起来,小眉头一下子皱紧:“有人闹事,那是不是很危险?” “没什么大事,就是和病人家属有点小争执,已经解决了。” “那阿姨受伤了吗?” 这孩子,难道不应该先关系自己的父亲吗? 时渺温柔笑道:“我没事。” 然而,宋恕视线却忽然定格在她脸上。 小手指了指她的嘴唇,声音稚嫩又直白:“骗人,你这里明明受伤了。是被坏人伤到的吗?” 时渺抬手摸了下嘴唇,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心头一跳,抓起桌上的小镜子一照 —— 唇瓣明显红肿,边缘还藏着一道极浅的咬痕,暧昧又刺眼。 宋寒舟居然咬了她! 他是属狗的吗! 方才诊室里失控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时渺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察觉到宋恕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神色越发不自然。 “被狗咬的。” 她把镜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点没处撒的闷火。 宋恕“哦”了一声,原来是他多想了啊...... 时渺不知道,宋寒舟并没走远,就在门外和闻讯赶来的院长说话。 时渺那句“被狗咬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男人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嘴角,不动声色地往上扬了一下。 院长没注意到他细微的神色波动,带着歉意说道:“那个闹事的陈志高,已经被警方以寻衅滋事罪带走了。这次是我们医院管理疏漏,安保反应不及时,不然也不会让宋总受伤。” 宋寒舟很快敛了情绪,“我不要紧,一点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院长连忙补充:“您放宽心,陈志高和他的家属,已经被医院永久拉黑。” 宋寒舟淡淡颔首,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正要移步到一旁接听,转身时又忽然顿住,对院长说:“今天这事,贵院的女医生都表现得很勇敢,钱院长,该多关心关心下属。” 院长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没人知道,就这么一句话,直接改变了钱院长原本打算问责在场医生的念头。 - 诊室里,宋恕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认真地关心:“阿姨,爸爸说,如果被狗咬伤了,是要打狂犬病疫苗的。” “阿姨要保护好自己。” 时渺心口一暖,解开他左眼上的纱布,顺势转移话题:“你们家还养狗吗?” 虽是问句,但她清楚的知道,宋寒舟最是讨厌小猫小狗的。 高中的时候,她捡到一条流浪狗,那还是只奶狗。大冬天,如果把它丢在外面,不是饿死就是冷死。 程母不准她养。 她只好厚着脸皮找许知年,那时他在学校附近租了间高级公寓。 可他十分嫌弃,连门都没让狗进,还冷着脸说要丢出去。最后,是她抱着小狗走了很远,托给一位好心的老奶奶。 这时,宋恕说:“有呀,它叫奥利奥。” 时渺闻言,眼眸里闪过明显的诧异。 不是因为宋家养狗,而是因为狗狗的名字。 她捡的那只奶狗是个串串,有边牧的基因,黑白相间的颜色,所以她取名为“奥利奥”。 高中毕业后,她跟程母搬家,中间有两年没回来,等她再回到景城时,想再看看奥利奥,却被告知那个老奶奶已经去世了。 至于狗,兴许是被家人接回去养了,兴许...继续流浪。总之,程时渺再也没见过那条热情活泼的小狗。 现在,宋恕却告诉她,宋家养有一只小狗,也叫奥利奥...... 时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就见宋恕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难过地低下头,小声说:“不过它已经死了。” “年纪大了,那天吃了鸡骨头,卡在喉咙里…… 保姆发现得太晚了。” 宋恕把小手凑过来,亮出手腕上的儿童智能手表,屏幕上正是他和小狗的合照。 “阿姨你看,这是我四岁的时候,奥利奥还在。” 稚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小的炫耀:“是不是很可爱?” 时渺垂眸,静静望着那方小小的屏幕。 照片里的小男孩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眉眼温顺,小狗吐着舌头,模样和她当年捡到的那只很像。 她心口猛地一缩,喉间发涩,“嗯”了声。 “真像啊......”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宋恕歪着脑袋:“阿姨说什么?” 时渺回过神,淡笑:“没什么,它确实很可爱。” 她不敢去细想,那是不是同一只狗。 宋恕的眼睛恢复得不错,不用戴纱布了,以后也不用再来复查了。 但,宋恕不是很高兴。 因为眼睛好了,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正当理由,来医院找时渺了。 “阿姨,我可不可以...存你的电话?” 第二十六章 占有欲 宋恕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口,乌黑的眼睛期盼地看着时渺。 “我不会乱打电话,也不会打扰到你的!” 时渺犹豫了两秒,大概是因为她也有点不舍,终究还是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他。 “回去之后,如果还有不舒服,可以给阿姨打电话。”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又补了一句: “没事…… 也可以打。” 宋恕闻言,眼睛顿时笑弯成月牙,“好~” 赵姨在一旁瞧着,始终沉默。 她对时渺的心情很复杂。 谁能想到,面前这个温柔平和的女人,曾经那般决绝的抛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而小少爷,明知眼前人是自己的母亲,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喊一声妈妈。 说到底,最可怜的,还是小少爷啊。 赵姨看着宋恕长大,早已将他视作亲生孩子一般疼惜。一想到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心口就一阵阵发酸。 宋恕还小的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母亲,唯独自己没有,也会问身边的大人,他的妈妈在哪里?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他没有? 宋恕在父亲那里得到的答案是,他没有妈妈。周雅更直白,直言他的亲生母亲已经死了,他会有新妈妈。 宋恕哭着去找赵姨。 赵姨不忍心,只能哄骗他,说他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 可这个谎言,随着宋恕一天天长大,不攻自破。 后来,他就再也不问了。 赵姨其实打心底希望,时渺永远不要回来。 她以后总归是要成家的,会有自己的小孩,新的人生。而小少爷只能远远看着,那对他来说多残忍啊。 - 赵姨很清楚,时渺和宋寒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赵姨也是无意中才知晓,当初二公子到宋家认亲,宋老爷子就下了道死命令。 他想回宋家,可以,前提是必须斩断过去的一切,否则就别想冠宋姓。 所以宋家人不会认可时渺的。 而且退一万步,就算宋家肯接纳她,可二公子那么恨她,也不会跟她结婚的。 两人有缘无分。 时渺早就认出,赵姨是当年在许家工作过的佣人。她也清楚,对方一定也认出了自己。 只是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点破。 复诊结束,赵姨便牵着宋恕离开了诊室。 棠棠不由得笑道:“时医生,那个小少爷看起来好像特别喜欢你呢。” 时渺坐下,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没有应声。 她有个问题想不通。 宋寒舟一直想摆脱过去,就连景城的亲戚都断了往来,可如今怎么会让赵姨留在身边? 正出神,棠棠忽然半个身子压在桌上,凑到她面前。 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轻轻隔空点了点时渺的嘴唇,洞悉的目光:“时医生,你老实交代,你刚刚是不是和宋总偷偷打啵了?” 棠棠平时话不多,却是个资深二次元,一开口往往一语惊人。 “什、什么打啵?”时渺脑袋往后仰,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 棠棠笑得更狡黠了,又凑近几分,“咬你的那条狗…… 指的就是宋总吧?” 时渺耳尖 “唰” 地染上粉红。 诊室里没有别人,大嘴巴的小漫也不在。 她轻咳一声,“是。” 棠棠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承认。 时渺站起身,拧紧保温杯盖子,迎上她错愕的目光,淡淡一句解释:“他是我前任,我们早就分开了。” 手在棠棠肩上拍了拍,“替我保密。” 说完,人就走了。 时渺知道,棠棠是守得住秘密的人。 况且,就算棠棠真的不小心说出去,也绝不会有人相信。 一个普通的眼科医生,怎么可能会和宋寒舟那样,站在金字塔顶端、遥不可及的男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史。 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云泥之别,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旁人连联想的余地都不会有。 今天的吻,让时渺心有些乱,很烦闷。 有未婚妻还要强吻她,一点也不守男德! - “时医生竟然真是你的前任!” 孟楚越不过是随口试探,压根没指望宋寒舟会正面回应,此刻脸上满是意外。 孟楚越不是八卦的人,不喜欢窥探旁人的隐私,但如果这个人是宋寒舟,还别说,他挺好奇! 毕竟,宋寒舟是他心目中的偶像,对偶像多些关注也很合情合理。 宋老爷子有好几个孙子,宋寒舟并非独苗,就连孟楚越这个外人都知道,宋家内部的家族斗争向来残酷又激烈。 宋寒舟作为一个后来者,在一开始是毫无话语权的,甚至那几个堂哥都不曾把他放眼里,处处排挤打压。 宋寒舟很聪明,他另辟蹊径,单枪匹马远赴国外,白手起家、步步为营,最终缔造了华人投行界的神话,这般天赋与魄力,万中无一。 孟楚越很佩服他。 念头一转,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孟楚越心底冒了出来,“那,你儿子是......” 宋寒舟双手插兜,目视前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傍晚的余晖漫过天际,给这座钢铁森林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阳光折射到男人身上,却丝毫未驱散他周身的清冷气场。 长着一张勾人的脸,偏偏黑色的衬衣带着一种锋锐的压迫感。 男人微微垂眸,轻启薄唇:“是我和她的。” 孟楚越再一次面露错愕:“那,小恕他知道吗?” 宋寒舟轻轻一勾唇:“我的儿子,很聪明。” 孟楚越听明白了,宋恕是知道的。 “可你马上就要和白知窈订婚了,不是吗?” 孟楚越看着男人沉静的面容,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还有,时医生她也有对象了。” “有对象,又不是结婚了。”宋寒舟淡淡轻嗤一声,“她不喜欢他。” 程时渺不会喜欢那样的男人,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们绝不会走到结婚那一步。 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也有十足的把握,把人从别人身边抢回来。 程时渺只能是他的。 永远,都只能是他的人。 男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偏执和占有欲。 第二十七章 第一次被甩 孟楚越皱了下眉头。 “寒舟,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孟楚越斟酌着语气,语气诚恳,“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你一句, 既然你既定的结婚对象不是她,就别再去招惹人家了。” 时渺治好了妹妹的眼睛,孟楚越心怀感激,自然希望她好好的。 眼前的男人有着顶级的财力,而时渺很普通,她玩不过他的。 孟楚越顿了顿,接着说:“而且,我看时医生对你,好像也......”挺讨厌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冽的视线就直直朝他射 了过来。 孟楚越瞬间乖觉地闭上了嘴。 宋寒舟走到沙发坐下,抽出一根雪茄点燃,语气薄凉道:“你以为,她就是个好人?别被她的外表骗了。” 孟楚越挑了挑眉,哦?有内情?! 这是在孟楚越的公司,他是这里的首席CEO。孟楚越难得看他愿意打开话匣子,便主动去酒柜里拿了最贵的名酒出来。 醒酒的时候,掀眸问道:“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烟雾缭绕。 记忆,猝不及防的被拉回少年时光—— 高二那年,他还叫许知年,和程时渺同在一个理科班,甚至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 可那时的她,存在感低得像空气,是众人眼中标准的乖乖女。内向、寡言,永远穿着规矩的校服,安静 坐在角落,不惹眼,也不张扬。 他们真正有交集,是在步入高三的那个暑假。 两人在校外报了同一个冲刺辅导班,班里寥寥几名女生,程时渺便是其中一个。 有一次,他忘了带复习资料在教室里,折返回去取时,竟看到令他无比意外的场面。 那个乖乖女正握着圆规,狠狠扎穿了辅导老师的手掌,钉在桌子上,鲜血淋漓。 老师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许知年走近一看,相册里赫然全是各种偷拍角度的女生裙底照,一眼扫过去,数都数不清。 想来是个惯犯。 辅导老师还想抢夺手机,那时的许知年,也正是年轻气盛、一身棱角的年纪,当场就给了对方一脚。 许知年虽练过拳击,身手利落,可对方毕竟是体形壮硕的成年人,下手又阴又狠,专挑要害招呼。 一时间,许知年竟被他死死压制在身下,难以挣脱。 就在他咬牙蓄力、准备反击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 “嘭” 的一声巨响 —— 程时渺竟抓起一旁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男老师的后背上! 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狂风大作,顷刻间大雨倾盆,风把窗户猛地吹开。 少女长长的头发散落下来,胸脯起伏着,眼睛亮得惊人。 许知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他才注意到,程时渺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像是最上等的绸缎。 他心头猛地一跳,竟生出几分眩晕感。 - 许家有的是钱和人脉,那件事被轻易摆平,那个变态老师也被学校开除,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 后来辅导班换了一名女老师,除了许知年和程时渺,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他们之间,从此多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小秘密,也多了一份微妙的交集。 许知年原以为,那件事过后,程时渺会像别的人一样,趁机跟他打好关系。 可程时渺比他还高冷,对他是爱答不理,甚至有点...厌烦? 许知年觉得有意思。 可偏偏,她越是对他爱答不理,他越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探寻她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 那个年代,不少青春期的女生都会偷偷把校服改短、改小,只为凸显自己苗条纤细的身材。 但程时渺不一样,她总特意穿大一码的校服,宽大的衣料裹着她的身子,刻意遮掩着什么。 青春期的少女发育得飞快,即便穿着宽大的秋季校服,也遮不住那份饱满与丰盈,尤其是上体育课时,她奔跑、跳跃的身影,总会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许知年莫名就有些不高兴,心底窜起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紧张的高三才刚刚开始,程时渺就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 她被校外混社会的人盯上了。 光线昏暗的器材室里,许知年把程时渺困在角落,修长的指尖拨弄着她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 漫不经心地说:“跟我好,我帮你解决他们,怎么样?” 少女黑亮的眸子看着他,迟疑了几秒,答应了。 但她说:“我和你的事,不能让别人发现。” 不准公开关系。 这话,向来都是从许知年嘴里说出来的,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可这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孩子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心底掠过一丝不快,但,这也正合他意。 ... 那时的许知年,对这个反差感十足的少女,只有几分好奇与兴趣,还谈不上喜欢。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真的喜欢上程时渺,也许一个月都不到,他就失去兴趣了呢,这场荒唐的 “约定”,也会就此结束。 没想到最后被打脸了。 也是后来,他才无意中知晓了程时渺的身世 —— 她的父亲吕平,是个走私犯,早早死在了监狱里。 而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吕平,曾经为许家做事。 吕平走私的,是国家明令禁止的稀有矿,私自开矿本就违法,再加上走私稀有矿,更是罪加一等。 法院最终判了吕平无期徒刑,可他入狱还不到半年,就意外猝死在了狱中。 难怪程时渺姓程,而不是姓吕。 许知年心底隐隐有猜测,吕平,或许只是许家推出去的替死鬼。 可他不敢深想,也不敢去问,不知道吕平的死,到底和许家有多少牵扯,更不知道,程时渺对此,知晓多少。 那段时间里,他对程时渺很上头,不肯分手。 他们有过很多擦边行为,在器材室,多媒体教室,还有晚上八点无人的琴房...... 第一次做,是在酒店房间里,毕业散伙饭结束的那天晚上,是她主动要求。 一夜疯狂过后,第二天她就消失了。 而他是在第三天才发现她把自己拉黑了。 等他找到程家的住宅,才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他被甩了。 他许知年,第一次被女生甩了!! 第二十八章 恨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天之骄子、从来只有他甩别人的许知年。 第一次,被一个女生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甩了,没有任何理由,任何征兆。 气愤、委屈、不甘...都不足以表达他那一刻的心情。 程时渺在高中没多少朋友,他最终找了一个常跟她去饭堂的女同学,辗转加了对方的QQ,问她知不知道程时渺去了哪里。 女同学的回复带着明显的惊讶:“你不知道吗?时渺本来就不是景城本地人啊,她说高考完就回老家了,你们不是同桌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清楚?” 是啊,他居然什么都不清楚。 和程时渺在一起的这大半年,他从来没问过关于她的事情。而程时渺,也从不主动说。 许知年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总不能告诉对方,程时渺睡完他就跑了,QQ也拉黑了。 更令他难受的是,帮她养狗的那个老奶奶,都知道她的搬家计划,而且前一天,她还来看过那条流浪狗。 连狗都知道她要走了,而他,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像个傻逼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 从那以后,许知年再也没有主动打听过程时渺的消息。 他去国外上了大学,选了与年少喜好无关的经济学,并且提前结业。 再见面,是在两年后一场同学聚会,班长组的局。 他和那些高中同学早就不联系了,很多人的名字和样貌,都已经模糊不清,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但他从班长口中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那场同学聚会,他终究还是去了。 没人知道,他和程时渺谈过一场地下恋。更没人知道,那天晚上,酒后意乱情迷,他们又一次滚到了一张床上。 许知年没提当年她不告而别的事,也没追问她当初突然消失的缘由 —— 他竟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她。 只是,那一刻他无比清醒地确认了一件事:他对程时渺,早就有了瘾,一种深入骨髓、戒不掉的瘾。 这似乎不太妙,但他甘愿沦陷。 后来,他们正式在一起了,只不过,女孩眼里多了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 程时渺是回来复仇的。 许知年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只想她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个狠心的女人,就一脚把他踹开,哪怕那时,她肚子里已经怀着他的种,她也毫不留恋。 许知年恨她,恨她从来没有爱过他,时隔多年的今天,口中似乎仍能体味到这股恨意带来的苦涩。 “她是个坏女人,唯独对我很坏。”宋寒舟说道,“你说,我怎么敢让她知道,小恕是她生的?” 他比谁都清楚,当年程时渺得知怀孕时,第一反应就是想打掉这个孩子。 她连腹中的骨肉都能狠下心舍弃,如今就算知道小恕的存在,也绝不会认这个儿子。 孟楚越沉默了很久,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宋寒舟一直未婚了。 他没想到时渺和宋寒舟有过这么复杂的纠葛。 时医生的父亲被许家人害死,父债子偿,于她而言,似乎确实合情合理。 可宋寒舟又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就要背负这些不属于他的债。他心里有怨,也很正常。 站在谁的立场,谁都有理,谁也没错。 这种牵扯着恩怨、背叛与生死的纠葛,他一个局外人,还真不好评价。 良久,孟楚越才开口:“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宋寒舟垂眸,“我只知道,我一想到她要和那个姓秦的结婚,就很不爽。” 孟楚越无奈的叹了口气:“法治社会,人家自由恋爱,你就算看不爽,也不能强行阻止。再说了,你不是也要和白知窈订婚了?何必执着于时医生。” “谁跟你说我要和她订婚了。”宋寒舟眉梢一蹙。 “难道不是吗?”孟楚越往沙发背一靠,手里转着酒杯,“你家那老爷子唯一认准的孙媳妇,就是她。” “当年你回宋家认亲,老爷子提出的条件,不就是要你娶白知窈?要不是白知窈给你戴了绿帽,闹出那样的事,你恐怕也违抗不了老爷子的意思,早和她定下来了。” 宋寒舟闻言,微微挑眉:“你的消息还挺灵通,这种事你都知道。” 白知窈当年的确怀过孕,不过比时渺晚了六七个月。 而且,她肚子里怀的不是宋寒舟的,而是前男友的。 起初,宋寒舟也不知道这件事,因为白知窈瞒得很好,是她的塑料闺蜜偷偷告诉他,说白知窈私下跟前任纠缠不清,还怀孕了。 那时,宋寒舟本就对白知窈掩护程时渺逃走的事十分不满,得知此事后,顺势就捅到了两家长辈那里。 白知窈最后被白家人强行带去医院打胎,压下了她未婚先孕的丑闻。 没过多久,她就嫁人了,嫁给了一个追求自己多年的男人。 可白知窈并不爱那个人,她对宋寒舟始终念念不忘,这段婚姻终究没能长久,两人最终还是离了婚。 虽说白知窈当年的事做得很不地道,但她是市长千金,有政治背景,娶她能给宋家带来很多好处。 宋老爷子本就是个看重利益的人,在家族兴衰面前,白知窈过去的污点,不值一提。 换句话说,他并不在乎孙儿的婚姻是否幸福。 宋寒舟淡声道:“我不会娶白知窈。” 孟楚越眉心一跳:“不娶她,难道你还想娶时医生?” 宋寒舟顿了顿,才说:“我也不会娶她。” 孟楚越:“好吧,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只想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看你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孟楚越看着宋寒舟,他是真心希望好兄弟能得到幸福,往前看。 很少有人知道,两人有过命的交情,不止是生意伙伴那么简单,这也是为什么,宋寒舟愿意跟他说这些。 对方的规劝,宋寒舟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孟楚越知道大概劝不动他,也不再多言。 晚上八点。 宋寒舟给时渺发了条短信,告诉她餐厅地点。 地点在一家高级西餐厅,他清了场,坐在位置等候。 大提琴悠扬动听,水晶灯的碎光折射在男人身上,显得英俊清贵。 侍应生认出那张时常出现在杂志上的面孔,不由得好奇,这位年轻的企业家会跟什么样的女人约会。 可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始终没见到女人的影子。侍应生已经给他添了第四杯水了。 难道是被放了鸽子? 侍应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么英俊有才华的男人,究竟得是多狠心的人啊,居然让他等了那么久。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位宋先生还真的干坐了两个小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他花费宝贵的时间在这里等待? 宋寒舟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外面下了大雨。 终于,在男人最后一丝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女人穿着被打湿的帆布鞋姗姗来迟。 第二十九章 你是在指责我,没有把儿子养好? 时渺的穿着打扮很随意,跟餐厅环境格格不入。 侍应生上前,恭敬地接过时渺手里的帆布包,飞快打量了她一眼,微微讶异。 女人面容姣好,皮肤白皙,是个大美人。 但,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看起来似乎只是个普通女人。 令侍应生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普通的女人,竟然能得到那位先生的另眼相待。 时渺的头发和身上都有点被淋湿,但许是她的姿态很从容淡然,并不会给人狼狈的感觉。 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侍应生递上热毛巾给她擦手,餐厅乐声舒缓。 宋寒舟双腿交叠,十指交握搁在膝上,语气不辨喜怒,“时医生,迟到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试问,谁敢让他等这么久? “临时加了场手术,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抱歉。”时渺面带歉意,她不是故意来迟的。 她是名医生,她总不能抛下病人来找他。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宋寒舟竟然会一直等她,没有提前离开。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头顶的水晶灯映着男人的脸,凌厉又清冷的长相,直勾勾看着她。 侍应生退了下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宋寒舟两个人。 整间餐厅已经被清了场,没有其他客人,四周安静得近 乎空旷。 这种安静,让时渺有些许的不自在。 时渺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眉头皱了皱。 她以为只是单纯吃个饭,结果宋寒舟找了这么个地方? 柔和的暖光,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不远处还有红玫瑰,透着一股过于刻意的浪漫。 搞得跟约会似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时渺当即掐灭。 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况且,宋寒舟也不会这么想。 视线跟男人对上,时渺真情实意地说:“我饿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有什么话,等她吃饱了再说,现在,她只想好好吃饭。 宋寒舟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不一会儿,几名推着餐车的侍应生鱼贯而入,连餐厅经理也亲自跟了过来。 时渺:“......” 法式松露鹅肝,波士顿龙虾浓汤,M12 和牛惠灵顿牛排...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西餐陆续被端上桌。 经理站在一旁,恭敬地一道道介绍菜品的名称、食材和做法。 时渺眼皮跳了跳,压下急躁,对经理礼貌一笑:“好了,不用介绍了。” 经理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那两位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等等。” 宋寒舟把人叫住,手指在其中一道菜的盘边轻轻点了点,语气挑剔:“酥皮烤焦了一处,撤下去,重新做一份。” 那点焦痕微乎其微,不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 经理脸色一白,连连弯腰道歉:“对不起宋先生,是我们疏忽了,我马上让人撤下去重做。” 这家餐厅,宋寒舟也有股份。 “......”时渺有些无语。 这么些年过去,宋寒舟大概唯一没变的地方,就是这吹毛求疵又臭屁的毛病,一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 依旧是那个养尊处优,自带优越感的天之骄子。 可是再看看她,都被生活磋磨成什么样了。 老天真不公平。 时渺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吃了起来,但吃相并不难看。 她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只是在宋寒舟看来,她和从前到底是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程时渺,精致到头发丝,气质独一份,就算放在名媛堆里,也毫不违和。 而现在,她变得很普通,但他的目光似乎还是难以移开。 时渺没注意到男人越发幽深的眼神,她是真的饿了。 今天四场手术,忙得跟陀螺似的脚不沾地,下了班还要打车来这么偏的鬼地方,路上都睡着了两次。 时渺吃得很香,反观对面的男人,吃相优雅克制。 目光时不时落在女人身上,有些复杂。 宋寒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扯唇:“我以为你不敢来。” 时渺头也没抬:“有什么不敢的,你又不会吃了我。” 宋寒舟面无表情的勾了下唇。 旁边是大片的落地窗,窗外有零星的灯光,夜色浓深,和男人的眼眸一样。 时渺心想,这地方很偏,也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打到车。 她进食的速度慢下来,心不在焉,宋寒舟注意到了,“不合胃口?” 时渺回神,“没有。” 宋寒舟忽然道:“小恕那天带回去的饭团,是你给的?” 宋恕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他床底的箱子里装着什么,宋寒舟都一清二楚。 “我没下毒。”时渺慢慢说,“是他觉得好吃,我就给了,你要是不放心,就悄悄扔了吧。” 宋寒舟:“。” 那么难吃的东西,他儿子会觉得好吃?开什么玩笑。 也就程时渺会相信那小子说的话。 他不说话,时渺也猜到他估计早就丢掉了。 宋寒舟这么不信任她,也是情有可原,可她看起来像是会对小孩子下手的人吗? 人死债消,许家已经没人了。 时渺咽下嘴里的东西,缓了缓,提到宋恕,她忍不住说:“我知道,你们怎么养孩子,我无权过问。” “但是小恕目前才七岁,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养孩子的,他跟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样。”时渺语气严肃,“他有些讨好型人格,你们没有察觉到吗?” 宋寒舟不知道她这个“你们”的“们”,是怎么来的,疑惑地看她:“讨好型人格?” 时渺:“怎么说呢,就是...他与人相处的时候,太敏感,太过考虑别人的感受了,反而会委屈自己,这样很不好。” 这种感受,时渺体会过,虽然宋恕不是她的孩子,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疼、怜惜。 宋寒舟沉思着,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下来。 时渺斟酌着说:“小恕变成这样,你有不可逃避的责任。” “你是在指责我,没有把儿子养好?” 宋寒舟真是要气笑了,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抛弃的人,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他? “我指的不是物质方面。我是觉得,他很缺爱。” 时渺认真给建议:“你应该多给他一些关爱,如果你太忙,没时间,就让白知窈来。让小恕和她一起生活,有母亲照顾,他的状态应该会有所改善...” “够了!”男人低呵一声。 第三十章 最后一次,再亲你是狗 宋寒舟语气沉冷:“你管的太宽了。” 时渺一顿,“抱歉,我只是心疼小恕...” 男人直接打断她的话:“我会照顾好他的,用不着你操心。” 时渺识趣地闭上嘴,也是,她操心什么。她不过是看不下去罢了。 接下来的用餐,两人再无话。 一顿饭结束,侍应生端上餐后甜点就迅速撤了。 时渺已经撑得吃不下了,拿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他,“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不认为宋寒舟特意找她,就只是为了吃顿饭而已。 宋寒舟望着她,“下周三,小恕有场家长会,但我后天要去欧洲出差,赶不回来,所以我希望你替我去。” 时渺先是一愣,随即皱眉:“为什么是我?” “没有为什么。” 时渺抿了抿唇:“那白知窈呢?” 宋寒舟冷飕飕地睇她,“小恕和她并不亲近。” 时渺心里了然。 毕竟白知窈生下孩子后就改嫁去了国外,宋恕从小跟着宋寒舟长大,缺少时光的陪伴,母子间不亲近也很正常。 “那就更应该创造机会,让他们彼此熟悉。”时渺说得理所应当。 白知窈这次回来,不就是要认回宋恕的吗?家长会,应该她去才对。 “他们不需要熟悉。”宋寒舟凝视着时渺:“从她离开小恕那天起,小恕就不再需要她了。” 时渺感觉对方的眼神怪怪的,说不上来。 她不想深究宋寒舟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直言道:“那也不该是我去参加小恕的家长会,你还是另找他人吧,宋家那么多人,随便哪个都比我合适。” “只能是你。” 宋寒舟手指扣了扣桌面,嗓音磁冷,喊她全名,“程时渺,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更不是在求你帮忙。” 时渺心头一紧,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她抿唇:“我不想被人误会。” 宋寒舟嘲讽:“误会什么?怕别人以为你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然后不好嫁人?” “跟这无关。”时渺习惯忽略他话里带刺,她疏离地说:“我只是不想被人误以为,我想高攀宋总您,尤其是宋家的长辈。” 前不久周雅那番难听的话还犹在耳边。 她本来就没想过跟宋家人有什么牵扯,要是再被那位贵妇人发现她和宋恕走得很近,那她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宋寒舟知道她说的是谁,那天周雅去医院接走宋恕后,还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周雅没有坏心,只是太想保护家人。 很少有人知道周雅和宋城离过一次婚,就是因为长子小时候被想要上位的女人给害死了。 周雅担心唯一的孙子会重蹈覆辙,因此对任何接近宋恕的陌生女人都格外警惕,甚至有些草木皆兵了。 当然,除了白知窈。 白知窈是她认可的准儿媳,但也仅是周雅认可罢了。 宋寒舟没有多解释,而是给了个保证:“像上次那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 他没有再给时渺拒绝的机会,“如果你不去,我不介意找姓秦的来谈谈。” 时渺觉得这人简直无耻! 宋寒舟不管她怎么想,拿上外套起身,丢下一句话:“别忘了,你欠我一个孩子。” 时渺面色微变,脏话到了嘴边又咽下。 什么叫她欠他一个孩子?她怎么就欠他了? 时渺憋着一股气,跟上他的步伐。 - 雨势仍没有变小的趋势,似乎还越来越大了,空气冷飕飕的。 经理拿着伞小跑过来,姿态无比恭敬。 “就这一次。”时渺突然开口。 代替他去家长会的事,她答应了。 时渺望着雨幕,“还有,过去的事,总是提来提去的,很没意思。不然我会以为,宋总很留恋过去。” 男人闻言低嗤一声,“我留恋过去?跟你吗?少恶心我了。” 时渺面无波澜:“没有就好。” 经理尴尬地杵在一旁,有些看不懂两人的关系了。 像一对,又像仇人。 餐厅的人帮忙把车开到了大门口。 宋寒舟直接从经理手里接过黑伞,淡淡摆手:“不用送了。” 他侧头看向时渺,声线没什么起伏:“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 时渺是真不想上他的车,但是有现成的司机,她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 宋寒舟驱车驶入雨幕。 时渺太累,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白噪音,不知不觉便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原本扎起的马尾不知何时散了,乌黑柔顺的长发搭在肩头,衬得侧脸安静又柔和。 车速慢了下来,开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厢里温度调高了几度,很暖和。 路上,周雅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掐断,时渺睡得沉,竟然没醒。 宋寒舟戴上蓝牙耳机,默默回拨。 两秒后,周雅的声音响起,有点不满:“干嘛挂我电话?” “在开车。”宋寒舟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依旧没醒。 周雅:“去哪了,怎么不在家。” 宋寒舟:“约会。” 周雅立刻来了精神,“跟谁,哪家的千金?” “不是千金。”宋寒舟不愿多谈,“马上回去了,先这样。”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老小区楼下。 车灯明亮,豆大的雨滴溅落在地,似雨蝶。 宋寒舟扭头看着女人,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时渺冷不丁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刚醒还有点懵,转头看到主驾驶的位置上是空的,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车门被拉开,冷空气涌入。 伴随着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男人俯下身,虎口紧扣住时渺尖尖的下巴,吻上去。 时渺被迫仰着头,安全带还没解开,整个人处在很被动的位置。 等宋寒舟松开她。 啪的一声。 女人的巴掌落在他脸上。 一天内被强吻两次,时渺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 “不是嫌恶心吗?”时渺胸膛起伏,呼吸不稳。 宋寒舟衣扣解开两颗,他偏过头,脖子上那道新鲜的划伤很醒目。 “当我犯贱,行了吧。” 他没有因为那个巴掌而动怒,手指往唇上轻轻一抹,似回味。 时渺含着怒意的眸子凝滞住,微微眯眼,望着他。 夜幕的衬托下,她仿佛又看见了许知年。 那个骄纵不可一世的许知年,只会对她耍无赖的许知年。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男人直起身退了出去,手撑着车门,居高临下,淡淡道: “最后一次,再亲你是狗。” 第三十一章 她不可替代 时渺在心里骂了一句狗东西。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女人的头发无意中拂过他的手指,有点痒。 宋寒舟暗暗攥紧了手指。 时渺气冲冲走出去几步,又停下。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管药膏,反手朝他身上一丢,语气又硬又冲:“按时擦药,别到时候又来讹我。” 宋寒舟接住药膏,眉峰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老小区门卫室里,保安爷爷正打着瞌睡。最近门禁系统更新,门禁卡用不了,只能喊人开门。 “刘叔。” 时渺喊了好几声,刘叔才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看是她,立刻笑着打招呼:“诶,时医生,今天下班这么晚啊。” “嗯,麻烦您帮我开个门。” “哦哦,瞧我这记性,这就给你开。” 铁门缓缓拉开,时渺几乎是立刻就快步走了进去,头也不回。 刘叔目送她进去,无意间瞥到小区外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车灯还亮着,车旁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似乎还看着这边。 刘叔嘀咕了一句:“诶唷,那车子看起来可不便宜...是豪车啊。” - 第二天一早,周雅就来到了清湾路九号。 看到宋寒舟下楼,周雅连忙从沙发起身,走过去问:“昨晚跟你约会的女人是谁?告诉妈,好不好?” 正在吃早餐的宋恕竖起了耳朵。 宋寒舟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打领带,语气很淡:“不是你未来儿媳,不用问了。” 周雅立刻接话:“我知道不是茜茜,我今天问过她了,她昨天不在京州。” 周雅眼珠子骨碌一转,接着说:“你喜欢谁,谁就是我儿媳,不是千金也没关系,只要家世干净、人好就行,老爷子那边我自会去说。” 家世干净,光是这条就达不到。 宋恕在一旁磨蹭半天,还是没能从父亲口中得知那个女人的身份。 他隐隐有个猜测,但是当着周雅的面,他没敢问出口。 等宋恕被司机送去上学,家里安静下来,宋寒舟才淡淡开口:“她是医生。” “医生?” 周雅顿了顿,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人,“该不会是小恕说的那个…… 叫什么时渺?时医生?” 周雅对时渺那张干净漂亮脸蛋有印象,此刻还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 宋寒舟在吃三明治,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周雅惊呆了,直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真是她啊!你上次不是说不喜欢吗?” 宋寒舟撩起眼皮:“上次,什么时候?” “就是小恕过敏进医院那次,在车上的时候——” 周雅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她想起来,这小子确实没说过不喜欢,只是当时他态度表现得很冷淡,她才下意识这么认为。 结果没想到,是她想错了,这小子真对那名女医生有意思! 想到前不久自己还当着时渺的面说了那样难听的话,周雅些许尴尬,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早跟我说清楚啊,真是的。你们进展到哪一步啦?” “她不喜欢我。”宋寒舟面色寡淡。 周雅愣了愣,“这么说,你们没有在一起。” “嗯。” 周雅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 合着不是人家姑娘死皮赖脸想高攀他,是她儿子在给人当舔狗啊? 周雅简直像见鬼了一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许久,周雅才百思不得其解:“她比茜茜好在哪里?” 听到“茜茜”这个称呼,宋寒舟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她不可替代。” 周雅噎住。 宋寒舟抬眼,再次强调:“我知道您对她很好奇,但是别好奇,也不别去查她。” 周雅:“?” “我这是为您好。”不等她一连串问题砸出来,宋寒舟直接撂下话:“别去打扰她,我跟她的事,您先别管。” 周雅一脸茫然,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嘀咕:“问都不能问了,医生又不是特务......” 周雅身后,隔着一面玻璃门,赵姨惊讶地捂住嘴。 - 时渺今天查房到孟清然的病房时,这小姑娘一双小鹿眼来回在她身上打转。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倒是没像之前那样,嘴巴不干不净了。 时渺就当她是普通的病患,走完流程就打算离开了。 身后,孟清然终于开口,小声又别扭地说:“上次,谢谢你啊。” 她说的是那次医闹。陈志高情绪失控要冲过来打她,是时渺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在了她前面。 虽然最后那人并没有真的伤到时渺,可孟清然心里还是清清楚楚记着。 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都是自保、躲避,可时渺那时候,想都没想就护在了她前面。 倘若陈志高真有伤人的打算,时渺在那种情况下会毁容。 时渺步子微顿,没说什么就走了。 出门时,遇上来看妹妹的孟楚越,两人打了个照面。 “时医生。”孟楚越礼貌打招呼。 时渺还要忙着去下一个病房,微微颔首便转身走了。 孟楚越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 “哥,你说啥。”孟清然捂住嘴巴,“时渺的亲爸是被许家人害死的?!” “许家...就是寒舟哥以前的家,对吗?”她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孟楚越点点头,神情有些沉重。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没有跟妹妹说得太细,毕竟把别人的私事摊开来讲,终究不太好。 他只是想让妹妹知道,不是局中人,别轻易评断是非。 关于宋寒舟的过往,其实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只要想查,总能查得到。 而孟清然之前所有的认知,全都来自白知窈一张嘴。 在此之前,她一度以为时渺就是个心机女,是玩弄感情的坏女人,寒舟哥很可怜。 直到现在孟清然才明白,时渺才是那个可怜的人。 宋寒舟顶多是吃了点感情的苦,可时渺呢? 她从小就没了亲爹,连亲妈现在都还躺在病床上,是个植物人! 孟清然一直家庭圆满,被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她根本没法想象,从小失去父亲是什么滋味。 如果有人害死她的爸爸,她一定会拼尽一切,让对方血债血偿。 “哥,怎么办…… 我之前还那样骂她,我、我真的好过分啊……” 第三十二章 宋寒舟亲自辟谣 孟楚越:“知道过分,那还不赶快去跟人家道歉。” 孟清然一下子噎住。 她手指揪着衣角。 真让她跟时渺道歉,她又拉不下那个脸... 孟楚越还能不清楚这小妮子的性子?从小娇生惯养,还一身反骨,让她低头,比登天还难。 男人叹了口气,用长辈的口吻说:“以后别听风就 是雨,别人说什么都信,说话过过脑子,言语也很伤人的。” 孟清然低下头:“哦。” 她嘀嘀咕咕,“知窈姐也不算造谣吧,她或许不知道呢。” 孟楚越听得只觉得头疼。 白知窈当年都快嫁进宋家了,怎么可能不清楚宋寒舟和时渺那些旧事? 这个女人当初还绿了宋寒舟,后来嫁人了也不安分,身为男人,孟楚越对白知窈本就没什么好感。 现在还把他妹妹当枪使,在背后挑唆是非,他更是厌恶。 “一口一个知窈姐,你住院到现在,她来看过你一次吗?她有把你当朋友?我看你就是傻,一厢情愿。” 孟清然很不服,嘴硬道:“我们打过视频了,她在忙时装周,真的没空。” 孟楚越懒得再跟她掰扯,转身走到外面去接电话。 他一走,病房里只剩孟清然一个人,心里乱糟糟的,又闷又堵。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好像自己真的成了那个助纣为虐的坏人。 犹豫半天,她点开微信,找到白知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知窈姐,我明天就出院啦,你有空来接我不?” 没一会儿,白知窈回了消息,语气依旧温柔体贴,关心了她几句身体,最后才推脱: “不好意思呀小然,时装周这边事情太多太杂,我暂时走不开。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好好补偿你~” 看到这条信息,孟清然没有回。 手机锁屏,倒扣在床边。 ... 时渺尽量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关于宋寒舟的事。 但他仿佛无处不在。 眼科的医生共用一间宽敞的大办公室,几张办公桌并排摆放,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病历本和检查报告。 角落里,两名规培医生凑在一起聊八卦。 “诶,你听说了吗?宋寒舟今天当众跟媒体否认了将要跟市长千金订婚的传言!” “真的假的?!”另一名医生也加入进来。 苏佳妮今天终于来上班了,原本病恹恹的她闻言立刻精神抖擞。 自从上次宋寒舟来过医院,那惊为天人的长相,就已经深深扎根在众人心底,私下里早就被大家议论了无数次。 “真的呀,骗你们干嘛!不信你们去看热搜,就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 时渺跟苏佳妮共用一个办公桌,中间只隔了两台电脑,没有任何挡板,因此任何小动作都一览无余。 时渺看到对方掏出了手机,不用想也知道苏佳妮在干嘛。 苏佳妮完全没留意到时渺的目光,急匆匆点开微博。 可她翻来翻去,却没找到相关热搜,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时,另一名规培医生也掏出手机查了查:“哪有什么热搜,阿玉,你是不是看错了。” 阿玉愣了一下,连忙低头翻自己的手机:“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了…… 噢!找到了!肯定是被紧急撤掉了,幸亏我反应快截图了!你们快来看!” “噢!肯定是撤掉了,幸亏我截图了!你们看!” 苏佳妮像幽灵一样移了过去。 阿玉:“看到没,宋寒舟亲口说的,暂无订婚计划,传言不实!” 规培医生:“竟然是真的诶,还是本人亲自辟谣。早就听闻宋寒舟要娶市长千金,原来是谣言啊,网上假消息真多。” “这么说,宋总现在还是单身咯,苏医生,你的机会来了哦!” 苏佳妮冷不丁被cue,有些害羞地娇嗔:“胡说八道什么呢。宋先生连市长千金都看不上,又怎么看得上我。” 心底却止不住地雀跃,期待。 同事打趣她:“苏医生你也不差啊,上次宋总还挺身而出,英雄救美了呢。” 苏佳妮的脸更红了。 棠棠进来递东西,恰好听见这句话,这才恍然想起了什么。 时渺恰好临时有急诊,是苏佳妮临时接替了她的门诊位置。 这么说来,有没有一种可能 —— 宋先生那天太急,没看清楚人,把苏佳妮认成了时渺,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棠棠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毕竟她已经知道两人在一起过,时渺是宋寒舟的旧爱,比起英雄救美,他保护自己曾经的女人,这个可能性更大。 棠棠不由得看向那道清冷安静的身影。 只见女人垂着眸子,事不关己的表情,低着头写病历。 宋寒舟订不订婚,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时渺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无声默念 —— 反正,她快要订婚了。 这时,值班护士在门口喊了一声:“时医生,三十八床的病人找。” 时渺回过神,应了声:“我这就去。” 旁边那名规培医生忍不住吐槽:“怎么又是三十八床,今天响了好几次,事儿怎么就这么多呢。” “得了,少说两句,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十八号床的人是谁,那可是孟氏的千金小姐。” - 到了病房外,时渺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双手插兜地看着孟清然。 “大小姐,请问你又是哪不舒服?” 孟清然放下手机,啧声:“你这是医生对病人该有的态度吗?一点都不专业。” 时渺迈步走了过来,“我牺牲我个人的休息时间来陪你消遣,态度还不够好吗?” 孟清然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梗着脖子哼道:“我眼睛不舒服!肯定是你上次没医好,你这个庸医!” 时渺静静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 她哪里是眼睛不舒服,分明就是故意找事。 大概还是为了白知窈。 她没心思陪大小姐玩这种幼稚又无聊的把戏,冷冷道:“既然孟小姐觉得我医术不行,那我这就去找主任,给你换一个责任医师。” 孟清然见她要走,顿时慌了神,急急忙忙喊道:“喂,你别走!” “我,我其实是想跟你道歉的......” 第三十三章 我喜欢的,您未必接受得了 时渺停下了步子。 孟清然看着她纤薄的背影,一鼓作气地说道:“那天...我说话过分了,我不知道你从小就没了爸爸,对不起......” 时渺心里刺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浅淡的眸子直视孟清然。 “孟小姐,道歉就不必了,因为你那天说的话我压根就不记得了。” 时渺的态度表现得很冷淡,对不重要的人,她向来如此。 孟清然面子有些挂不住,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低头跟人道歉,结果对方连领情都不肯。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都跟你道歉了。” 时渺淡淡耸了耸肩:“哦,那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孟清然深吸一口气:“宋寒舟和知窈姐的婚约黄了!” 时渺挑眉:“所以?” 孟清然十分好奇:“他取消订婚,是不是因为你?” 时渺:“你想多了,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说完了,还有事吗?” 孟清然一阵气闷,“没有了!” 时渺拉上门,最后说了句:“明天就出院了,好好休息,少折腾。” 等病房恢复安静,孟清然攥紧拳头,用力砸枕头。 按理说时渺的态度没什么问题,礼貌、客气、保持距离,可她就是莫名一肚子火,憋得难受。 她实在想不通—— 时渺这种又冷又淡、油盐不进的性格,宋寒舟当初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一定是这个女人死缠烂打吧?! - 宋宅。 宋老爷子一身唐装,不满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谁让你擅作主张,在外面乱说话的?” 面对盛怒的老爷子,宋寒舟姿态从容地给他泡茶,“我说的是实话,我本来就没有娶白知窈的打算。她是女人,以后总要嫁人的,外面流言四起,她将来嫁不出去,您娶啊??” “你还挺有理!” 宋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骂了句,“我娶她,你当你奶奶不存在啊!这种混账话也说得出口,许家怎么教你的?” 老两口分居已久,老夫人不住在老宅,宋寒舟回来认亲时也就见过老太太一面。 虽然不清楚老两口为什么分居,但一定是还有感情的。 而且宋老爷子似乎有些惧内。 提到许家,宋寒舟态度瞬间冷淡了许多,“许家就是这么教我的。” 宋老爷子眯起眼,看着跟自己顶嘴的孙儿。 他想起宋寒舟第一天来宋家的时候,不卑不亢,一股子刺头的感觉,但还算乖顺,给他敬茶的时候还是乖乖喊了“爷爷”。 那会儿宋寒舟才多大?二十二吧。 他其他几个孙子,结婚早的都还没生孩子,这小子倒好,直接带了个儿子回来。 老爷子心里清楚,宋寒舟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刚进宋家的年轻人了。 如今集团扩张,还得靠他手里的华泰控股融资,真硬碰硬,他还真拿捏不住这头狼。 老爷子轻咳一声,语气松了些,主动转了话题:“之前听说小恕病了,眼睛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宋寒舟的语气也跟着缓了几分:“已经好了,改天有空,我带他来看您。” 老爷子点了点头。 他是真心喜欢宋恕这个重孙,模样周正,脑子又聪明。 如果这孩子能有个干干净净、拿得出手的出身,那就更完美了。 当初宋寒舟冷不丁抱个儿子带回来,宋老爷子考虑到未来对他的影响,还动过心思 —— 把宋恕记在自己名下,对外就说是他老来得子。 可是宋寒舟不肯答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那是宋寒舟回到宋家后第一次顶撞自己。 老爷子还气得不轻,以为这小子会对他言听计从,没想到是个浑身反骨、不受控的刺头。 一怒之下,他放了狠话:有种就自己自力更生,以后别指望宋家。 结果宋寒舟扭头就去了国外,硬生生闯出一片天。比他所有精心栽培过的孙子、孙女,都还要有出息! 宋老爷子对这个孙儿,心里是又骄傲,又没辙。 话题最终绕回了婚姻大事上。 “你不肯娶白知窈,是因为当年她做了那件错事?” 宋寒舟指尖抵着茶杯沿,没应声。 宋老爷子以为自己猜中了,“我以为你对她没感情,不会在乎这些。罢了,你既然不喜欢她,那就换个喜欢的。” 宋寒舟:“我喜欢的,您未必接受得了。” - 晚上,时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姥姥,我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陈秋竹一脸严肃的坐在客厅。 时渺察觉到气氛不对,愣了一下:“姥姥?” 陈秋竹抬眼看向她,语气直接:“你昨晚跟谁在一起?” 时渺脚步一顿,低头换鞋的瞬间,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姥姥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却也来不及细想,时渺抬脚走过去,面不改色:“不是跟您说了,我在医院加班,除了同事和病人,还能跟谁。” “是吗?”陈秋竹的视线随着时渺移动,“那刘叔怎么说,看到你从一辆豪车上面下来,还是个男人的车。” 时渺背对着陈秋竹,眼底轻轻一闪,瞬间明白了。 保安刘叔是姥姥的广场舞舞伴,昨晚宋寒舟送她回来,一定是被刘叔看见了。 刘叔嘴巴比女人还多。 时渺倒了杯水,转过身说:“一个病人家属而已,见我下班晚,担心路上不安全,所以才好心送我回来的,您胡想什么呢。” 她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时渺神色坦然,“再说了,他儿子都七岁大了,人家还是个大老板,管着几千人的公司,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哦,已婚的啊。”陈秋竹这才慢慢放下心来,语气却依旧严肃, “你和秦兆马上就要订婚了,跟别的男人必须保持距离,明白吗?大晚上从豪车上下来,别人看见了,怎么可能不多想。” 时渺:“知道了。” 陈秋竹:“以后要是回来的太晚,就让小秦去接你,别乱上男人的车,不安全。” 时渺垂眸:“八字还没一撇呢,不想麻烦他。” “那有什么,你们谈对象,就是要创造机会多多相处,怕什么麻烦?”陈秋竹忍不住唠叨,“不然你工作忙,他也忙,平时见不了几次面,那还怎么培养感情?” 第三十四章 阿姨,我好害怕 陈秋竹又苦口婆心劝了几句。 “那秦老师条件多好,都是不嫌弃你妈还愿意跟你定下来,你就好好把握住。你妈这情况,不出意外得照顾一辈子。” 现在这社会,男人都现实,能不添乱就不错了,肯帮衬一把就很难得。 陈秋竹说完,又兴致勃勃地拿出两件衣服,都是标签还没拆的新衣,放在身上比了比。 “你帮我看看,哪件穿着比较得体?” 这老太太平时抠搜得很,给她买的鞋子衣服都不舍得穿。 见状,时渺不由疑惑:“怎么突然买新衣服了?” 陈秋竹:“这个周末不是要跟秦家的人吃饭,商量你俩订婚的事嘛?那么正式的场合,总得穿得体面些。” 时渺微微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工作太忙,她都快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陈秋竹看她那神情,又别扭地偏过脸去,“你妈去不了,总得有个长辈过去撑场面。你别多想啊,我就是怕你嫁不出去,到时候一辈子赖在老婆子我这儿。” 时渺知道,老太太就是嘴硬心软,温柔地笑了笑:“知道啦。还是那件蓝色的好看些,穿那那身吧。” 老太太低头看了眼,点头应道:“嗯,我也觉着这件不错,那我明天就把另一条退了。” 时渺:“嗯,那我先去洗澡了。” 时渺从自己的小房间里拿了睡衣,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却突然停下。 转过头,对还在客厅收拾衣服的陈秋竹说:“对了姥姥,跟你说个事儿,我已经在附近找好房子了,下个月就能搬出去。” 自从卖掉宋寒舟送的那块表后,身上的债务就已经还清了,时渺压力减轻许多。 在姥姥这打扰了那么久,是时候搬出去了。 陈秋竹闻言猛地一怔,抬头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时渺已经进了浴室,关上门。 ... 温热的水从头顶洒落,时渺仰着头,闭上眼。 白皙的肌肤慢慢染上一层浅薄的红。 她有些烦躁,拧着眉。 和宋寒舟重逢的那一天起,她一直在努力跟他划清界限,不想再和旧人旧事有任何牵扯,她以为,宋寒舟也是那么想的。 然而,现实却一次次告诉她,是她想错了。 这个男人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搅乱了时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 周五的眼科门诊依旧忙碌,诊室外的叫号声此起彼伏。 时渺熟练地问诊、检查、开医嘱,早已习惯了这种连轴转的节奏。 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她随手点了接听。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小男孩带着浓重哭腔的嗓音,细碎又无助:“时阿姨,是我……” 是宋恕。 时渺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了:“小恕,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时渺很不安,这是宋恕第一次联系给她。 宋恕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在学校,被人锁起来了,出不去…… 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我给爸爸打电话,他没有接,呜呜呜……” “时阿姨,你能来救我吗?” 时渺一颗心脏瞬间揪了起来,两手攥紧了手机:“小恕别哭,别害怕,阿姨这就过去!” “阿姨,你能不能…… 别挂电话?” 宋恕的声音带着哀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阿姨不挂。” “好,阿姨不挂,一直陪着你。” 时渺一边安抚,一边飞快地收拾桌上的病历,随手抓过包,转身就往门诊外跑。 连身上的白大褂都忘了脱,衣角在匆忙中翻飞。 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好在宋寒舟提前告诉过她,宋恕在哪里上学。 连忙跟司机报了地址,星光学校,不远,就六七公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女人穿着白大褂,一脸焦灼,还一直对着手机低声安抚,忍不住问道:“姑娘,咋了这是?看你急的,是你儿子出事了?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暂时不用,师傅,您再快一点就好。”时渺嗓音发哑。 随即才发现电话被挂断了,再打过去时,只听到一句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时渺心里“咯噔”一声。 她不清楚宋恕那边发生了什么,可也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宋恕无助的声音。 一种莫名的恐慌和担忧席卷着她,时渺慌了,急忙催促司机:“师傅,麻烦你再快一点!” 又低下头,给宋寒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他没有回复,应该在忙。 司机猛踩油门,特意抄了条近道,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只用了八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 时渺付了钱,几乎是推开车门冲下去,刚站稳,就和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撞上 —— 是宋寒舟。 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衣领凌乱,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平日里沉稳清冷的眉眼,此刻满是慌乱和急切,显然也是刚赶过来。 两人在校门口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默契地分头行动,一个往教学楼方向跑,一个往操场那边找。 此时,学校的负责人也已经发现宋恕不见了,正带着老师们慌慌张张地四处搜寻。 星光学校是小中高合办,因此占地面积很广,时渺目光飞快地扫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脚步不停。 路过教学楼后方的一片草地时,她脚步突然顿住,眉头紧蹙,转头问身边的男老师:“那边是什么地方?” 男老师循着看了一眼:“那是个废弃的仓库,以前是器材室,学校重新规划后就不用了,您怀疑宋恕在那边?不太可能。” “那里早就被围起来了,围栏很高,大门也上了锁,学生根本进不去。” 时渺却二话不说迈步走了过去,男老师只好跟上。 一种莫名的直觉牵引着时渺,她觉得宋恕就在附近。 走到近前,果然如男老师所说,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大的锁,锈迹斑斑,看起来许久没有打开过了。 但就在铁门旁边的铁丝网底下,有一个小小的狗洞,洞口的杂草被压倒,地上还有新鲜的脚印和泥土痕迹。 显然不久前有人从这里钻进去过。 时渺面色一沉,厉声道:“找钥匙,把门打开!!” 第三十五章 校园霸凌 男老师反应过来,立刻跑去找保安拿钥匙。 五分钟后,大锁 “咔嗒” 一声被打开。 谁也没想到,仓库的门根本没锁。 时渺一推开门,黑暗里立刻传来一声细弱的抽噎。她快步走进去,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宋恕。 小家伙是上体育课时跟同学玩捉迷藏,被人故意带到这里,恶作剧锁在了里面。整整被困了近两个小时。 此刻他缩在一个旧铁箱里,小脸灰扑扑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看到时渺的那一刻,委屈瞬间崩不住。 时渺心口一紧,立刻蹲下身把他抱出来。 - 宋寒舟刚赶到仓库门口,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额角渗着汗,深蓝色领带翻到了背后,呼吸微喘。 平日里矜贵冷静的模样,此刻难得透着狼狈。 目光落在仓库中央那两道身影上 ——时渺半蹲着,雪白的白大褂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宋恕小小的身子紧紧窝在她怀里,脑袋埋在她肩头,小手死死搂着她的脖子。 时渺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又稳:“没事了,阿姨来了,别怕。” 被关了太久,宋恕意识有些昏沉,下意识含糊地喊了声:“妈妈......” 时渺拍背的动作微微一顿,一股莫名的酸意从胸腔里涌出,她无法回应宋恕,也不忍心纠正他,只能沉默地安抚。 宋寒舟面色复杂,看到这一幕,难免有几分触动。 学校负责人见到他,恭敬又忐忑道:“宋先生,您来了,小恕已经找到了。您放心,这件事我们学校方面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宋寒舟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什么也没说。 男人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负责人后背瞬间冒了冷汗,不敢再多说。 身后的影子走近,时渺抬头,恰好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眸。 宋寒舟蹲下,与她平视,低声说:“谢谢。” 有那么一瞬间,时渺似乎从他眼神里看到了温柔的情绪。 时渺微微抿唇,轻声对小恕说:“小恕,爸爸来了。” 宋恕这才松开时渺的脖子,小脸委屈地看向宋寒舟,小声喊:“爸爸。” 宋寒舟伸手,稳稳地将儿子抱进怀里。小家伙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红红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看到儿子没什么大碍,他心底松了口气。 宋寒舟大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嗓音放得极柔、极低:“有没有哪里受伤?” 宋恕轻轻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再也不肯抬起来。 - 宋寒舟还是抱着宋恕去了医务室。 时渺本身就是医生,她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校医仔细检查过后,说宋恕只是手背和额头有点轻微擦伤,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受了惊吓,情绪稳定下来就好。 时渺没离开,就坐在床边,一直陪着他。 门外挤了十几号人 —— 校长、主任、班主任,全都低着头,对着宋寒舟不停道歉、赔笑,姿态放得极低。 时渺在里面听了几句,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宋寒舟给这所学校捐过三栋楼,其中还包括一整座现代化图书馆。 可他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却在这栋他捐建的校园里,被人恶作剧锁进黑仓库,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到底是对学校影响不好,校领导还在试图打圆场,反复强调:“就是小孩子之间玩闹,没把握好分寸,算不上霸凌,宋总您看……” 话没说完,就被宋寒舟冷冷打断。“是不是霸凌,不是你们说了算。”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我会让律师过来,按校园霸凌处理。” 很快,把宋恕关起来的那个孩子被班主任带了过来。 是个皮肤偏黑的小胖子,叫张扬。 一见到这阵仗,他心里其实已经怕了,却还在硬撑,梗着脖子虚张声势:“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要找我爸!你们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一抹寒芒落在他身上,小胖子头皮发麻,缩了缩脑袋。 宋寒舟看着小胖子,微微眯起眼,觉得他的五官有几分熟悉。 这时,班主任说:“已经电话通知家长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时渺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的家长竟是秦兆! 秦兆一来,小胖子仿佛找到了靠山,嗖地躲到他身后,又昂起了下巴。 秦兆一开始没注意到时渺,见张扬这副蛮横样子,当即抬手用力拍了下他的脑门:“小混球,谁让你在学校欺负同学的?!” 张扬捂住脑袋,一脸不服:“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宋恕自己在里面睡着了,我哪知道他没走……” “给我闭嘴!” 秦兆低喝一声,随即转向面色冷得吓人的宋寒舟。 两人也算有过几面之缘,秦兆这次理亏在先,只能放低姿态:“宋先生,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没管教好张扬,您想怎么处理都我都配合。” 宋寒舟揣着兜,眼神意味不明:“原来秦先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你的女朋友知道这件事吗?” 秦兆神色微微凝滞,“张扬他不是...时、时渺?” 话说到一半,他才骤然看见站在医护室门口的时渺,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紧张起来。 神色有些许不自然:“你怎么在这?” “小恕是我的病患,他有我的电话,出事了打给我,我就来了。” 时渺平静解释,目光在秦兆和张扬之间轻轻一转,眉头微蹙,“你是这个孩子的家长?” 虽说她和秦兆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也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却从不知道张扬的存在。 秦兆迅速稳住神色,轻咳一声解释:“我是张扬的舅舅。他爸妈常年在外地工作,托我照看。” 时渺看着两人,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她觉得秦兆和张扬长得有些像,像父子。 可老话又说 “外甥像舅”,她只能压下那点奇怪的感觉,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见时渺似乎打消了怀疑,秦兆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还没准备好,跟时渺坦白张扬的事。 可一转头,他骤然对上宋寒舟的目光。 男人眼底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谑,淡淡扫过他和张扬。 秦兆心头一紧,莫名有种被对方看穿的错觉。 第三十六章 她知道宋恕是她的儿子了吗? 张扬最终被按头跟宋恕道了歉。 宋恕不想让时渺为难,很懂事地选择了原谅,还让宋寒舟不要找律师起诉对方。 宋寒舟本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可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依了他。 一场风波总算和平解决,校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宋寒舟以宋恕身体不适为由,准备带孩子离开。 临走前,他牵着小恕的手,看了一眼女人的方向。 她正和秦兆站在一起,那个欺负宋恕的小胖子夹在两人中间。 秦兆正低头跟他 “外甥” 介绍时渺,小胖子满脸不情愿地喊了声“舅妈”。 宋寒舟冷嗤一声,转身离开的同时,对安助理吩咐:“回去查一下,那两个人的关系。” 安助理立刻会意:“是。” 宋恕也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三人,他低下头,抿了抿唇角,有那么一点嫉妒。 舅妈...也是妈。 可他只能喊时渺“阿姨”,好不公平。 宋家父子走了。 学校负责人如蒙大赦,随即,又疑惑地多看了时渺几眼。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女人是宋恕的母亲,毕竟宋恕失踪的时候,她就冲在最前面,比谁都着急。 结果现在一看,女人跟宋家毫无关系,反而是秦教授的未婚妻? 还真是戏剧。 - 校门口,司机正要发动车子。 女人突然急匆匆过来,走到车旁。 宋恕原本恹恹的,像个小鹌鹑,一见她来,又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 “小恕,你的电话手表忘在校医室了。” 刚刚检查的时候,校医把他的手表摘了。 宋恕心头一紧,连忙接过来,轻声:“谢谢阿姨。” “不客气,回去好好休息。” 宋寒舟坐在另一侧,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接触,复又移开。 宋寒舟突然开口:“小恕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做过手术,一旦复发会很危险。这种小孩子间的打闹,不要再有下次。” 他的语速不快也不慢,却能听出很浓的警告意味。 时渺怔愣住,小恕有心脏病? 没等她开口,车窗已经自动关上。 宋恕精致的脸蛋贴在窗户上,微笑着跟时渺说拜拜。 时渺迟钝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朝他挥了挥手,扬起唇瓣。 等车开远,一阵后怕浮上心头。 幸好...小恕没事。 - 宋恕恋恋不舍地往后看,直到很远很远,才转过头来。 垂眸看着手里的电话手表,手握得很紧,甚至有些出汗。 他给时渺的备注是“妈妈”。 幸好,手表没电了。 她没有发现他的小秘密。 爸爸也没有发现... 秦兆和张扬从学校里走出来,他看到梧桐树下那道纤细的身影,脚步顿了顿,然后才走过去。 “时渺,你还要回医院吗?”秦兆看到她身上的白大褂都没脱,便问了一句。 时渺看向他,点点头:“我是临时出来的,还要赶回去,晚上也还要值夜班。” “工作这么忙,要注意休息啊。”秦兆又道,“我开车来的,一会儿送你?” “不用麻烦。”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校门口,时渺坐了进去,想了想,抬头看向车外的男人。 “秦兆,我不管你和这孩子是什么关系,既然你负责照顾他,那就要教育好孩子。今天那个小朋友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任何惊吓都容易诱发疾病,危及生命,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要让孩子知道轻重,我希望像今天这样的‘玩笑’,以后别再出现了。” 时渺一向温和待人,此刻的表情却很严肃。 小胖子始终低头,不敢吭声。 秦兆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温声道:“我明白,我回去会教训他的。” 时渺不再多言,关上车门时,秦兆又上前两步,说道:“明天我到医院接你去饭店。” 时渺应了声“好”。 等出租车开走了,秦兆脸上的温和瞬间散去,低头看向小胖子,皱眉:“都转了三次学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让你在学校安分点,别给我惹事,你没事去招惹宋恕干什么?” 张扬一脸心虚:“我就是看他长得像个小女生一样,跟他开个玩笑而已,我哪知道他有心脏病啊,也太脆弱了吧。” 秦兆一面对这臭小子就毫无耐心,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训斥:“不准再有下次!不然就送你回老家读书。” “疼死了,别打我了!” 张扬慢慢跟在男人身后,忍不住问:“那个阿姨,真的是你给我找的后妈吗?” - 回到家时,宋恕已经睡着了。 他的衣服还有点脏,宋寒舟把小家伙抱上楼,亲自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再把毛巾打湿,轻轻擦干净他的小脸蛋。 赵姨听说了宋恕在学校里发生的事,一阵后怕,见宋寒舟在屋里陪着孩子,她也不好多待,就出去了。 轻轻带上门时,又往里瞧了眼,眼神多了几分欣慰。 想起二公子刚把小少爷抱回来那阵,二公子对宋恕几乎是不闻不问,甚至有些厌恶。 小孩子的心思是最敏感细腻的,能感知到大人的情绪,尽管他并不知道,亲生父亲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如今看来,二公子对宋恕其实还是很在乎的,毕竟是亲生骨肉。 男人的变化赵姨都看在眼里,她想,这或许和那个女人回来有关...... 如果事情能往好的方向发展,赵姨倒觉得,时渺回来不是坏事。 房间里很安静,宋寒舟垂眸看着儿子的睡颜,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今天看到的画面,一个念头闪过。 程时渺当时那么紧张,是因为已经知道小恕是她的儿子了吗? 电话手表放在一旁充电。 屏幕亮了起来。 有几个未接来电,备注是“妈妈”。 宋寒舟伸手拿到眼前,然后看到了一串熟悉的号码,挑了挑眉。 什么时候存的? 电话手表没有密码,宋寒舟轻易就划开了屏幕点了进去。 他查了查,宋恕和时渺唯一的联系就在今天,没有过往的短信记录。 宋寒舟默默放了回去。 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晚上九点。 宋寒舟接到了安助理的电话。 电话里,对方告诉他,秦兆在老家有个儿子,名叫张扬。 第三十七章 被欺骗的滋味 今天那个小胖子张扬,压根不是秦兆的外甥,而是他的儿子。 张扬的妈妈以前是秦兆的学生,两人是师生恋,女生姓张,大一时候怀上了秦兆的孩子,之后便退学了。 她背着秦兆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到了四五岁,直到查出了癌症晚期,这才告诉秦兆孩子的存在。 去年,那个女生已经因病离世,而儿子张扬,只好托给了秦兆。 在此之前,秦兆有个谈了两年的前女友,因为受不了他有私生子,就跟他分了手。 秦兆有过几回相亲失败的经历,一半的原因都是因为他未婚有子。 所以之后他就隐瞒了张扬的存在。 安助理在电话里说完,问了句:“要把这件事告诉时小姐吗?” “先不用。”宋寒舟语气很淡。 “哦。” 安助理有些搞不懂总裁的心思。 让他调查秦兆和那个孩子的关系,又不肯告诉时医生,总裁到底在想什么? 时医生要是被蒙在鼓里,就这么跟那个男人结了婚,那她岂不是很倒霉...... 安助理摇了摇头,他就是个打工人,还是不要瞎操心了。 挂了电话,宋寒舟站在落地窗前,垂眸看着手机里秦兆的相关资料,眼底慢慢泛起嘲讽。 冷嗤一声:“程时渺,这就是你找的好男人。” 他不让安助告诉时渺真相,就是想让她也尝尝,被欺骗的滋味。 - 秦家。 秦母好心劝秦兆,“你如果真的喜欢时医生,就早点跟她坦白扬扬的存在,要是结了婚才告诉她,那就是骗婚了。” 秦兆不会委屈自己,他选时渺作为结婚对象,一是她条件合适,二是他喜欢。 他已经三十了,想找个女人结婚,可是正常家庭出身的女孩子都不太可能接受他未婚有子。 秦兆有自知之明,所以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时渺。 他对时渺的背景做过调查,知道时渺的父亲坐过牢,母亲是植物人,身上还负债。 以她的条件,在相亲市场上找不上什么好人家,他配她,绰绰有余。 重点是,时渺很善良,她是一名医生。 秦兆觉得如果跟她结婚,她应该能好好对待自己的儿子。 时渺长得好看,要是性子再女人一些,就更好了。 秦兆沉吟片刻,才对秦母说:“明天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秦母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啊。” - 第二天,眼科门诊。 “宋太太,请问您是哪只眼睛不舒服?”时渺看着前不久才见过的贵妇,一脸平静道。 周雅推了一下脸上的墨镜,轻咳一声,回答:“左眼。” 时渺发现有钱人来看病,怎么都喜欢戴墨镜,之前有个宋小姐也是如此。 时渺:“左眼怎么了?” 周雅摘下墨镜,刻意装出一幅不适的模样,说道:“前几天去花园里赏花,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有只小虫子飞进眼睛里了,看东西还稍微有点模糊。” 时渺语气依旧温和:“您先放松,眼睛别眨,我帮您看看。” 周雅连忙坐直身子,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点点头:“好。” 目光却不自觉地悄悄打量着时渺 —— 眉眼清冷,气质干净,说话做事沉稳利落。 寒舟喜欢这样的? 可左看右看,也不过是一个相貌中上的普通女人,除了皮肤白,头发黑,也没什么亮点啊。 想到上次的事,周雅眼底划过不自然,但终究没说什么。 现在再提,也只是徒增尴尬而已。 时渺轻轻撑开周雅的左眼,小手电的光缓缓扫过眼白和瞳孔,仔细检查着,一边看一边轻声问: “除了看东西模糊,有没有疼痛或者流眼泪的情况?” 周雅:“揉过几次,偶尔有点疼,但是没有流眼泪。那只虫子该不会还在我眼睛里吧?” 时渺坐了回去,目光移向电脑屏幕:“我看了一下,眼里没有明显的虫子残留,就是有点发炎,没什么大问题,我给您开个眼药水,按时滴就好。” 周雅还在直勾勾地看着时渺。 时渺察觉到她过于强烈的目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宋太太?” 周雅忙低头揉眼睛做掩饰,“诶呀,真不舒服,越想揉越痒。” 时渺伸手,及时把她的手轻轻拿开:“手上细菌很多,别用手揉眼睛。回去后按时滴眼药水,三天后如果还没缓解,及时就医。” 时渺顿了顿,欲言又止:“还有,您刚刚揉的是右眼。” “啊,是吗?”周雅干笑两声:“瞧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 其实周雅看起来并不老,病历上的资料显示她才四十六岁,加上保养得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时渺叮嘱了两句,就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时医生这是准备下班了?” “嗯,下班了。”时渺随口应了声,客气而疏离。 周雅犹豫了几秒,看向时渺,“那时医生一会儿有空吗?方便吃个饭吗?” 时渺动作微顿,这位宋太太突然约她吃饭干什么? 难道是又想警告她,别再妄图攀附宋家? 时渺在心底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目光就瞥见了门口的身影, 是秦兆来了。 周雅以为他也是来看病的病人,便替时渺说了句:“时医生已经下班了,要看病的话改天再来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时渺便微笑开口:“宋太太,这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来接我下班的。” 周雅闻言,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你有男朋友了?” “嗯。”时渺顺势挽住秦兆的胳膊,仰头对他温柔一笑:“准确来说,应该是未婚夫。” “我们快结婚了。” 第三十八章 我失去过一个孩子 周雅看着时渺亲密挽着男人,表情十分意外。 “你,有未婚夫了?” 时渺复述:“是的,宋太太。” 周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好吧,那祝福你们。” 时渺礼貌微笑:“谢谢。” 看着周雅转身离开,直到彻底走出视线,时渺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些许,也松开了秦兆。 出到医院外,坐上宋家的车子,周雅面色沉了几分,些许凝重。 她原以为,时渺是单身。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个眼光极高、谁都看不上的儿子,竟然偏偏动心于一个已经名花有主的女人!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这位女医生家世普通、样貌清秀,丢在人群里并不算惹眼,寒舟到底看中她什么?? 就连小恕,也黏她黏得紧,一口一个时阿姨。 周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白知窈的电话打来了。 周雅看着屏幕,不用接也能猜到对方的用意 —— 无非是为了宋寒舟,为了两人那桩早已名存实亡的婚约。 可现在,就连一向说一不二的老爷子都拿捏不住宋寒舟,她这个做母亲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相比时渺,周雅还是更喜欢白知窈当自己的儿媳,她接起了电话。 白知窈甜美温柔的声音响起:“周阿姨,你现在有空吗?我们一起去逛街呀。” 周雅答应下来。 - 这一边,时渺和秦兆也来到医院外的停车场。 秦兆绅士地拉开副驾车门,时渺弯腰坐了进去。 他绕到驾驶位坐下,低头系安全带时,状似随意地开口:“刚刚那个宋太太是谁,你们很熟吗?” “不熟,她是宋先生的母亲。”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时渺说得坦然。 秦兆微微一怔,看向她。时渺像是猜到他的疑虑,平静补充:“她眼睛不舒服,来医院找我看诊。” “原来是这样,我说宋家的人怎么会来找你。” 秦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起疑。 他早就清楚,宋寒舟所在的宋家,是京州真正顶尖的豪门,是他拼尽全力一辈子都未必能触及的阶层。 可时渺,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接触到他们 ——先是宋家那位小少爷,再是宋寒舟本人,如今连宋夫人都特意来找她看病。 若不是他早就摸清时渺的家世背景,简直要以为她和宋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时渺没察觉到秦兆眼底的暗流,她有些走神。 那位宋太太知道她有未婚夫了,应该能放心了吧? 过了片刻,她见车子迟迟没启动,轻声问:“怎么还不走?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不急。” 秦兆轻咳一声,神色微微紧绷,转头认真看向她,“渺渺,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时渺抬眸,眼底带着轻浅的疑惑:“嗯?” “昨天你见到的那个孩子,张扬。” 秦兆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他不是我外甥,他…… 是我儿子。” 时渺只是微微讶异,并没有太过震惊,沉默了两秒,平静地问:“你结过婚?” “我没有结过婚。” 秦兆不敢把当年那段不光彩的师生恋说出口,只含糊道:“扬扬的妈妈,是我以前的恋人,我们早就分开了。我一直不知道,她瞒着我生下了扬扬。她去年癌症走了,孩子才交到我手上。” 见时渺一直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秦兆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我只是怕...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跟你说。” 时渺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轻轻一笑:“没关系。” 秦兆一下子愣住,小心翼翼地试探:“你…… 不介意扬扬?” 时渺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介意。” 听到这话,秦兆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可心里又莫名泛起一丝失落 —— 他本以为,时渺至少会生气、会质问,会有一点情绪起伏。 没想到她能这么平静。 貌似认识她到现在,时渺一直如此,温和得像是没有脾气,也像是...谁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秦兆心底有种微妙的不适,他感觉时渺不是很喜欢自己。 下一秒,时渺提出的条件,让秦兆更加认定了这一点。 “秦兆,正好我也有个条件想跟你说,如果你能接受,那么我也可以接纳扬扬,和你领证结婚。” 秦兆立刻坐直了身子:“你说。” 时渺:“我实话跟你说,我没有要生孩子的打算。既然你已经有扬扬了,我愿意好好待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 秦兆表情愕然:“你不想跟我要孩子?” 时渺抿了抿唇,垂眸遮去眼底的悲伤:“我失去过一个孩子,所以不想再体验一次。你可以理解为,我对生孩子有心理阴影。” 车厢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秦兆皱眉,眼神里带上几分审视和难以置信:“你,生过孩子?” “是。”时渺从未想过隐瞒这一点。 得到肯定的答案,秦兆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和大多数传统的男人一样,有严重的处女情结,原本对时渺还挺有好感的,可现在得知她生过孩子,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 时渺捕捉到了秦兆没有来得及掩饰的嫌弃,看着他眼睛,直白地问:“你介意?” 秦兆连忙道:“没有。” 时渺并不相信。 到这里她其实已经想走了,可想到背后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宋寒舟,她还是留了下来。 强忍着不适,跟秦兆沟通。 “过去的事我不想多说,你可以慢慢考虑,等想好了,我们再谈结婚的事。”时渺轻声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条件无法接受,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好聚好散。” 时渺的嗓音温和而坚定,秦兆意识到,她不会做出任何退步。 如果他不答应,她会头也不回的离开。 秦兆心里对时渺的喜欢淡了许多,他单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有节奏的轻点,在很短的时间内权衡利弊。 扬扬需要一个母亲,时渺的性子,挺合适的。 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而且时渺生过孩子,他也有个儿子,某种程度来说,也挺公平的。 不过,他大概率不会跟她有什么夫妻生活。 秦兆嗓音低沉:“不用考虑了,我尊重你的决定。既然你不想要孩子,那扬扬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结婚后,你我履行好各自的职责即可。” 时渺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结婚后维持表面的和谐,私底下各过各的。 挺好,正合她意。 时渺又问:“那你爸妈那边?” 秦兆只回了一句话:“我可以做主。” 两人不像是在谈对象,更像是谈合作,各取所需。 商量好后,时渺不再多言:“那就去饭店吧,顺路去接一下姥姥。” 第三十九章 她对人家是真爱呢 白知窈陪周雅逛完商场,又带她去了附近的中餐馆吃晚饭。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时渺。 时渺正和陈秋竹还有秦家人往包厢方向走,没有看见她们。 白知窈下意识多看了好几眼。 周雅见状,不由得问:“那个人,你也认得?” 白知窈立刻回过神,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笑得无害:“没有,就是看着有点眼熟。阿姨,您也认识她吗?” 她心里清楚,时渺就是宋恕的亲生母亲,可是在周雅面前,她不敢轻易点破。 只好装作不认识。 周雅没有多想,淡淡应道:“她就是之前给小恕看眼睛的医生,人还不错。” 看来还不知道时渺的身份。 白知窈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个话题,白知窈顺势扶着周雅,往相反的包厢走去。 脚步放缓,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时渺的身影。 走到拐角时,白知窈悄悄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对着时渺和秦兆、陈秋竹的背影,快速偷拍了一张照片。 ... 包厢里,秦家人还把张扬一起带来了。 陈秋竹知道那是秦兆的儿子时,差点忍不住当场发作。 还是时渺反应快,主动让张扬坐在了她和秦兆中间,又摸摸他的脑袋,喊他“扬扬”。 陈秋竹看时渺一副很喜欢张扬的样子,这才忍下了。 小胖子全程都不怎么说话,也没有搭理时渺。 只因他记得,时渺好像挺喜欢那个小娘炮宋恕,而且她还为了宋恕教训他! 秦母翻出提前备好的黄历,又合了两人的八字,反复比对后,略带遗憾地说:“最近这两个月都没有合适的好日子,不如等过年那阵,选个良辰吉日,再去领证办手续,怎么样?” 陈秋竹没有一开始那么高兴,总觉得时渺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气氛一丝微妙的尴尬,秦母也察觉到陈秋竹不高兴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时渺忙说:“我们什么时候领证都可以。” 秦母这才重新扬起笑容,随即又看向秦兆,“扬扬是我们秦家的一份子,不能再姓张了,我给他想了个新名字,以后就叫秦洋洋,如何?” 秦父立即附和:“秦洋洋,这名字好听,原来的太土气了。” 陈秋竹腹诽,还秦洋洋,有个洋字就洋气了?还不如原来的呢。 小胖子是个直脾气,当场表达了不满:“我才不要改名字,我就喜欢我原来的名字!这是我妈给我取的,你们凭什么说改就改!我不改!”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说来就来,哇哇大哭。 “扬扬......”时渺想哄他,可刚伸手过去就被对方猛地推开。 “你走开,别碰我!” 小胖子力气大,时渺险些从椅子摔下去,桌上的茶水被碰倒,打湿了衣服。 秦兆脸色一沉,当即呵斥,“扬扬,还不快跟阿姨道歉!” 时渺在桌上抽了两张纸擦衣服,一边说:“没关系没关系。” 秦兆还冷脸盯看张扬,语气重了几分:“扬扬,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小胖子的哭声更嘹亮了。 秦母忙起身护着扬扬,不满地看向秦兆:“你吼扬扬做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 又低头看孙子,软声哄道:“乖孙,不想改名咱就不改了,别哭,别哭啊。” 秦兆:“妈,你别总惯着他。” 吵得陈秋竹头都疼了,抓着时渺的胳膊说:“诶唷,我头好疼,你先扶我出去。” ... 出到外面,陈秋竹这才好受些,叉着腰对时渺说:“当初秦家人也没说他有个儿子啊,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俩相亲了,我真是看走眼了。” 时渺反倒安慰老太太:“没事,无痛当妈,也挺好的。” “你倒是看得开,那小胖子一看就是熊孩子,难管教得很,好什么好啊。” 陈秋竹越想越不是滋味,“罢了罢了,姥姥给你另外找一个,不考虑秦家了,咱们现在就回家去!” 说着就要把时渺拉走,不管不顾。 时渺情急之下说道:“我喜欢秦兆,我不介意他有孩子。” “再说了,给人当后妈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两人说话的地方靠近洗手间。 白知窈就躲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离得不是很远。 闻言,面露诧异。 程时渺居然要给人当后妈? 有意思。 - 远在欧洲的街头,夜色正浓。 宋寒舟刚结束一场耗时三个小时的并购谈判。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口微敞,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的疲惫,却依旧难掩矜贵冷冽的气场。 身后跟着八位同样西装革履的助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黑色公文包。 宋寒舟走出酒店旋转大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边走边摸出来看了眼。 脚步在车前停下。 屏幕亮起,备注是 “白知窈” 三个字。 他指尖微顿,点开消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女人穿着米色风衣,内搭干净的白衬衫,下身是利落的牛仔裤,头发扎成小巧的丸子头。 几缕碎刘海浅浅遮着眉眼,休闲中透着几分干练。 白皙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晃眼 —— 即便只是背影,宋寒舟也能一眼笃定,那是程时渺。 而女人身边,又是那个男的。 宋寒舟连多看一秒都嫌多余,仿佛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白知窈:“在陪周阿姨吃晚饭,好巧啊,遇到了时渺还有她的家人。她和未婚夫站在一起特别登对,看起来好恩爱呢。” “没想到她那未婚夫都有孩子了,她也愿意嫁过去当后妈,看来她对那个男人是真爱呢。” 白知窈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没有骗你,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哦!对了,你知道这件事吗?她该不会又骗了你吧?” 宋寒舟脸色阴沉,晚风吹得他周身发冷,眉宇间的疲惫被浓烈的寒意取代。 指骨缓缓收紧,从后槽牙里挤出一句话:“程时渺,你真是好样的!” 宋寒舟心口都泛起一阵闷堵,他没有回复白知窈,转头对安助理吩咐:“查一下最近的航班,越快越好!” 最重要的并购会已经顺利完成,余下的琐事交给手下去处理即可。 安助理一愣:“可您晚上不是还要去见商会的人吗?” 宋寒舟:“没什么好见的。合作的事让副手去对接,我现在就要回国。” 安助理不敢多问,立刻道:“是,宋总!我这就查最近的航班,一定尽快安排好!” 第四十章 自导自演 白知窈就是想让宋寒舟知道,程时渺爱上了别人,快结婚了,他赶紧死了那条心吧。 她知道,宋寒舟向来心高气傲,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他需要去争抢的。 更不会自降身份,跟别的男人抢一个女人。 宋寒舟没有回复,但白知窈清楚,他一定看到了。 白知窈勾了勾唇,她猜测,宋寒舟现在肯定不好受。 不管他对程时渺是爱还是恨,如今她都快结婚了,他也该放弃了。 ... 哄好了扬扬,秦兆才从包厢里出来找时渺。 他先是关心了陈秋竹的身体情况,然后才替扬扬向时渺道歉。 “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陈秋竹看在时渺的份上,没有为难他,时渺自然也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轻轻摇头:“没事,衣服很便宜,一点茶水而已,回去洗洗就好了。” 秦兆觉得时渺的脾气是真好,但愿往后扬扬和她能合得来。 三人往包厢方向走。 时渺迎面遇上了白知窈。 时渺脚步顿了一下,白知窈脸上挂着热情的笑,主动打招呼:“好巧啊,程时渺。” 秦兆觉得眼前这位小姐有点眼熟,不记得在哪见过,于是转头看时渺:“你朋友?” 时渺对上白知窈似笑非笑的眼神,淡淡道:“不是。我们走吧。” 秦兆只好跟上她的步子。 白知窈抱臂站在原地,转身看着时渺离开的背影,眼里流露出高高在上的蔑视,冷哼一声。 她握着手机往回走,边走边在屏幕上编辑文字,在跟宋寒舟的聊天框里。 【程时渺自己的亲儿子不养,却要给别人当后妈,真过分,我都看不下去了。】 消息发出去,却收到了红色感叹号。 宋寒舟居然把她拉黑了! 白知窈气得跺了跺脚。 但她很快收拾好情绪,回到了周雅身边。 周雅看着她,斟酌着开口:“茜茜啊,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明白。” 白知窈抬头时,已经重新挂上那副温顺甜美的笑容,无懈可击:“什么事,阿姨?” 周雅把白知窈今天送给她的礼物推回去,尽量委婉地说:“寒舟他主意太正,我虽然是他的亲妈,但他不听我的,我也左右不了他的心思。” 白知窈笑意微僵。 周雅:“他现在全身心都放在集团的事务上,觉得结婚耽误他工作,我也不想耽误你,要不阿姨给你介绍别人,比那臭小子还要好上百倍的!” 白知窈哪里还听不懂对方的意思,眼眶泛红,伸手把礼物推了回去,“阿姨,您误会我了,我今天找您出来,不是为了他。” “我就是想对您好,看到您,我就会想起妈咪,仿佛妈咪还在。” 周雅听到这里更加心软,温声:“你是个好女孩,是寒舟没福气。” 周雅和白知窈的生母是好闺蜜,对方十几年前车祸意外离世,现在这个是后妈。 周雅爱屋及乌,自带滤镜。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白知窈犯了错,她仍觉得对方是个好孩子,一心想让她给自己当儿媳妇。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对宋恕很好,宋恕也不排斥她。 只可惜,终究是有缘无分,寒舟不喜欢她,周雅也不能逼着他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周雅又琢磨着,既然寒舟喜欢医生,那她不如就给他介绍几个女医生看看呢? - 第二天,时渺上班的时候,手上多了个订婚戒指,上面镶了一颗小钻。 是秦兆给她的,但尺寸不是很合适,有点大了。 时渺也不是很介意。 反正只是个形式而已。 办公室里,有同事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笑着打趣:“时医生,戒指好闪啊!看来好事将近哦!” 时渺平时从不戴首饰,多了个戒指难免引人注意。 听到同事打趣,时渺笑了笑,没说什么。 苏佳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花店小哥捧着一束玫瑰花在门口喊:“谁是苏佳妮?” 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去,有人朝苏佳妮喊道:“苏医生,又有人给你送花啦。” “来了。”苏佳妮当即起身,走到门口签收。 “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秘追求者,连续几天给苏医生送花了都。” “苏医生桃花真旺啊,这花店我知道,挺贵的,对方不会是个富二代吧。” 同事们轻声议论,苏佳妮听见了,大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棠棠朝那边瞧了眼,嘀咕:“不是吧,还真有人追她啊。” “有个屁,自导自演的。”小漫撇撇嘴,低声说。 棠棠讶异:“你怎么知道?” 小漫:“我亲眼看到她去花店订花的,那家花店还是我嫂子开的,她说苏佳妮让她连续送一周,还要求每次都要写不同的情话,你说无不无语?” 棠棠闻言噗嗤一笑:“不会吧,她这是干什么?嫌钱多没地方花吗?” “大概是觉得之前在宋总那丢了脸,觉得面子挂不住吧。”小曼猜测。 棠棠看了眼时渺,随即想起了什么,说道:“诶,之前时医生不是也收到过别人送的花吗?还有奶茶呢!” 小漫一个激灵:“是哦!” 时渺正在啃饭团,冷不丁被提到,有些被噎住。 这可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 那些东西都是骚扰她的陈志高送的,如果不是陈志高,她也不会去到宋寒舟家里,然后引发一系列不美妙的事...... 眼看苏佳妮就要过来了,小漫怕她听见,急忙说:“你们可别说出去啊,不然我嫂子就要损失一个大客户了!” 棠棠和时渺都比了个ok的手势。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埋首忙着自己的工作,空气里只剩下墙上时钟,轻浅又规律的滴答声。 约莫十分钟后,窗外忽然接连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声,挑动着人的神经。 这声音医院里天天都能听见,可今天却格外密集,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得让人心慌。 有人嘀咕一声:“怎么回事?” 时渺微微蹙眉,心脏缩了一下,一种不说不清的不安漫了上来。 这时,一名规培医生匆匆跑进来,脸色凝重:“机场那边好像出事了,咱们医院所有救护车全都出动了!” 第四十一章 本能的恐慌 “机场?不能是坠机吧。” “不清楚,看样子事情不小,等下估计有的忙了。”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谈论声。 下午两点十五分。 办公室墙上挂着的电视,突然切入紧急新闻直播。 【京州国际机场发生突发恐怖袭击,特警已到场处置,现场有人员受伤】 这条消息一出来,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如此恶劣的事件,放在哪里都是大新闻。 新闻在播,现场已经控制住,可画面里依旧一片狼藉。 小漫捂住嘴,声音发颤:“天呐……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太可怕了。” 时渺也放下了手里的病历本,抬头望向屏幕。 下一秒,一个镜头飞快扫过。 时渺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一个身影上,呼吸瞬间停滞。 那好像...是宋寒舟。 那人被医护人员护着送上救护车,浅色的衬衫上沾着刺眼的血迹。 她没能看清完整的脸,可心口那股不安却疯了一样往上涌。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的。 宋寒舟还在欧洲,他明明说过,小恕后天的家长会赶不回来,不可能这么快回国。 一定是看错了。 ... 半小时后,救护车一辆接一辆疯了似的冲进医院,惨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有人被捅了数刀,血流不止,急诊外科全线紧绷。 暂时没有眼科的事。 时渺坐立难安,终究还是给宋恕发了条微信。 “小恕,你爸爸还在欧洲出差吗?” 那天从学校离开后,宋恕就加了她的微信。 宋恕的微信名是两个英文字母:SS。 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松鼠,憨态可掬,和他安静内敛的样子截然不同。 消息发出去,久久没有回音。 这个点,孩子还在上课。 下午轮班,时渺照常查房,整个人却心不在焉,魂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右眼皮一直疯狂跳,怎么按都停不下来。 她并不想承认,她在担心宋寒舟。 走进VIP病房,一进门就看见孟清然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刷 iPad,床边堆着一堆零食,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半点生病的样子都没有。 孟清然早就达到出院标准,却一直赖着不肯走,一会儿说眼睛疼,一会儿说胸闷, “躺着用眼,对眼睛不好,孟小姐。” 孟清然听见这道清淡的嗓音,立即放下了iPad,语气有些不满:“我给你们科室每个人都点了星巴克,你怎么不喝?” 这是昨天的事了。 时渺:“不爱喝。” 孟清然看到她疏离的态度,抿了抿唇:“是不是因为,那是我点的,你就不爱喝?” 时渺略带疑惑的瞧了她一眼:“不是。” “真的不是吗?” “嗯。” 孟清然立刻道:“那你喜欢喝什么?我下次给你点!” 时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困扰。她从没想过要和孟清然有多余交集,她们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而已。 抬手捏了捏眉心,直白道:“孟小姐,如果你是因为之前的事感到抱歉,我已经不在意了,你不用特意这样。” 孟清然没接这话,目光忽然落在她的手上,盯着那枚戒指,眨了眨眼:“你怎么戴戒指了?装饰吗?” 时渺垂眸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晃了晃手指:“是订婚戒指。” 孟清然一脸茫然:“订婚?跟谁啊?” “你又不认识。” “哦......” 就在这时,时渺手机震了一下,宋恕回了消息,是一条语音。 她习惯性点了转文字: “爸爸提前回来了,是下午的航班。阿姨找爸爸有事吗?” 时渺指尖猛地一僵,随即飞快打字,手指都在发颤:“那他到家了吗?” 宋恕回得很快:“还没呢,爸爸他平时比较忙,应该去公司了吧。” 宋恕在学校,还没有看到新闻,他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时,孟清然用iPad刷到了热搜,惊呼一声:“我的妈呀,机场恐怖袭击,宋氏高层有人受伤,宋先生生命垂危,就在这家医院......” 孟清然刚想转头跟时渺说话。 一抬头,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时渺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新闻里那抹带血的身影。 她等不及电梯,转身就往楼梯间跑。 从住院部到急诊抢救室,她一路狂奔,手指攥得发白,身上都出了汗。 跑到走廊拐角时,她还狠狠撞在了苏佳妮身上。 对方被撞得一个趔趄,当即骂道:“你没长眼睛啊!” 时渺也顾不上道歉,一眼也没看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佳妮在身后骂骂咧咧。 终于到了抢救室外,外面站着不少人,还有黑衣保镖拦着。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渺僵在原地,没再靠近。 她看到了人群中的宋太太,往日里端庄得体的模样荡然无存。 此刻的周雅,无力地偎在身边年轻女人的肩头,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通红,伤心地掉着眼泪。 在抢救室里的人,是宋寒舟吗。 时渺的心脏仿佛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沉入谷底。 周遭的脚步声、说话声、仪器声,瞬间全都模糊成一片刺耳的耳鸣。 世界像是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 时渺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扶住了身后的墙,才勉强站稳。 她理智上什么都明白,她和他不过是过客,她已经有婚约,不该对他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可这一刻,所有理智全都失效。 这是刻在本能里的恐慌,不能细想。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温热的手,从身后轻轻扶住了她发软的胳膊。 时渺红着眼睛茫然抬眼,撞进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是宋寒舟。 第四十二章 你在担心我 他就站在她身后,西装上还沾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浅淡血迹,脸色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暗沉,清清楚楚地映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 看到他这一刻,世界仿佛才恢复正常。 嘈杂有序的声音涌了过来,盖过了时渺失控的心跳声。 “程时渺。”宋寒舟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来这里做什么?” 时渺迅速掩饰好情绪,仿佛刚才的惊慌只是错觉一般,她偏过头,回避他的视线:“我是医生,来急诊这边看看情况,有什么问题吗?” 宋寒舟淡淡往抢救室门口望了一眼,没再多问, 不等时渺反抗,男人已经拽着她,转身拐进了旁边僻静的安全通道。 等她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抵上冰冷的铁门。 宋寒舟两只手撑在墙上,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气息压得极低。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一双眼睛如黑曜石般明亮:“你以为那里面的人是我,你在担心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一句话,时渺瞬间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伸手用力推他胸膛,语气又冲又涩:“对!我以为那里面的人是你,所以跑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她不敢大叫,只能压低声音,怕被外面经过的人听见。 宋寒舟轻嘶了一声,捉住她乱动的手,垂眸盯着她:“你就这么希望我死?” 时渺仰着头,气急败坏:“对,你死了我就高兴了!” 眼眶有湿热的感觉,被她强行压下去。 “是吗?”宋寒舟高大的身躯压向她,在她耳边轻声,“你这个骗子。” 时渺动作微顿,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用力咬了咬唇瓣。 “在抢救室里的人是宋汉山,我替他挡了一刀,如果再偏一点,就会插中心脏。” 宋寒舟眼神侧移,落在时渺颤动的眼睫上,嗓音有些哑,透着疲惫:“那真就如你所愿了,程时渺。” 时渺闻言,这才想起他衣服上的血迹。 那她刚刚还用力推了他,岂不是碰到他的伤口了? 想到这里,时渺呼吸微滞,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倔强地把头偏到一旁,避开他灼热的呼吸。 她绷着声线,冷硬道:“那挺可惜的。” 他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想必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耳畔拂过一声低低的轻笑,宋寒舟半点不恼,语气淡淡:“我要是死了,我儿子可就成孤儿了,没爹没妈,多可怜啊。”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很难受,头很胀,全程紧皱眉头。 女人身上那股独有的、清淡干净的香气,让他忍不住靠近,多吸几口。 “他变成孤儿,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儿子。”时渺只想尽快远离他,“可以放开我了吗?我很忙,没工夫跟你在这里耗。” 宋寒舟冷哼一声,说话时,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就算是你的亲儿子,你也不会心疼。毕竟程时渺没有心。” 时渺又躲了躲,她不想跟他争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是,我的心被狗吃了!请你让开,我还需要工作。” 男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竟真的缓缓直起身。 退开了一步。 时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他,居然这么好说话? 时渺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想到了什么,当即说道:“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小恕的家长会应该就不需要我代劳了吧。” 之前答应宋寒舟的时候,她还不知道秦兆有个私生子,而且对方还和宋恕同班。 现在知道了,她再去参加家长会,显然很不合适。 宋寒舟漆黑的眼眸晦暗不明,没有说话。 时渺不再多停留,见他还挡在安全通道门口,索性转身走楼梯。 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不确定的危险。 宋寒舟目视她仓惶逃离的背影,轻嗤一声,“不讲信用的女人。” 男人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 楼道里有透光的小窗,几缕阳光斜斜洒进来,不算昏暗。 时渺往下走了两层,忽然发现手上空空的,少了什么。 脸色微变。 她的订婚戒指,不见了! 应该是刚才挣扎推搡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 那个戒指戴在她手上有点松,稍一用力就容易滑落。 时渺转身想折返回去,却又迟疑了。 宋寒舟应该已经走了吧?刚才她走得急,没回头看,想来他也不会一直待在这偏僻的楼梯间里。 犹豫了两秒,时渺还是攥紧衣角,快步往上走。 走到刚才被他困在门后的地方,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时渺悄悄松了口气。 她立刻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弯下腰,把散落的碎发捋到耳朵后面,低着头,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 台阶缝、墙角、门后,每个角落都看了两三遍,时渺腰都酸了,愣是没找到。 “怎么找不到呢,难道不在这里......”她皱着眉,嘴里小声嘀咕着。 时渺真的犯了愁,那枚戒指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毕竟是秦兆送的订婚戒指,意义不同,若是弄丢了,不好跟对方交代。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道轻懒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语调,漫不经心地飘下来:“你在找这个吗?” 时渺猛地抬头。 就见宋寒舟倚在栏杆旁,一只手随意搭着栏杆,另一只手的指尖,正轻轻把玩着一枚银质戒指。 他根本没走! 宋寒舟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时渺沉了口气,蹬蹬噔上楼梯,朝他一摊手:“把戒指还给我!” 第四十三章 宋总,我有未婚夫了你知道吗? 宋寒舟看着气呼呼的女人,嗤笑一声:“谁送你,那个姓秦的?” “不然呢?” 宋寒舟把玩着那枚素圈小钻戒指,漫不经心又问:“求婚戒指?” 时渺一双水亮的眸子瞪着他:“对,请你还给我。” 她伸手就要去夺,男人却轻轻松松把手往上一抬,再次躲开。 宋寒舟懒懒地垂着眼皮,语气轻慢:“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 时渺觉得他简直是没事找事,深吸一气:“上面有一颗钻。” 宋寒舟神色不变:“还有呢?” 时渺微微蹙眉。 秦兆把戒指递给她的时候,她本就没多大期待,只是礼貌收下,根本没仔细看过。 “答不上来?” 宋寒舟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又清晰,“戒指内圈刻了英文字母,SY 和 QZ—— 是两个人名字的缩写。”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明知故问:“我语文不好,SY,应该不是你吧。” 时渺脸色有些发青。 SY 当然不是她。 这枚戒指,本是秦兆之前为前女友定制的,后来两人分手,戒指退不了,他才如实告诉她,并转手送给了她。 只是个形式而已,时渺并不介意。 可现在被宋寒舟当面戳破,让他发现她捡了别人剩下的订婚戒指,时渺瞬间感觉难堪到了极点。 漂亮的脸蛋紧绷着,“关你什么事,还给我。” 时渺抬手去抢。 两人一挣一夺间,指尖骤然一空。 紧接着,一声清脆细微的金属落地声响起。 那枚戒指从楼梯缝隙里滑落,顺着台阶一层一层往下弹,坠进幽深的楼梯间。 转眼就消失不见,只剩回音空荡荡地飘在楼道里。 时渺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她转身就要往下走,手腕却忽然被男人一把拽住,用力拉了回去。 宋寒舟盯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又沉又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丢了就丢了,那东西对你就那么重要?” “他用过的戒指、别人剩下的东西,你也稀罕?” 时渺气得说了脏话:“关你屁事!” 宋寒舟面色阴沉:“那姓秦的都有儿子了,你也要巴巴地凑过去,给人当后妈?你还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程时渺吗?” “我就是喜欢给人家当后妈怎么了?“时渺挣扎,”宋寒舟,松手!不然我喊人了!” 宋寒舟偏不松,反而抓得更紧:“你喊,把所有人都喊来,说我非礼你。” 时渺瞬间僵住。 她怎么可能喊。 她好不容易定下的婚约,好不容易安稳的生活,她绝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和宋寒舟有这样纠缠不清的牵扯。 她越是不敢,越是隐忍,就越是被动。 宋寒舟视线逼近她:“既然这么喜欢给人当后妈...不如来给宋恕当,怎么样?条件随你开。” “你疯了宋寒舟?”时渺骤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满脸抗拒,想也不想就立马拒绝,“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宋寒舟不解道:“为什么不行?你喜欢当后妈,他有儿子,我也有,我跟他比,差在哪里?” 神经病! 时渺只觉得他又想锁住她,剥夺她的自由,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发颤。 时渺极力跟他划清界限,义正词严:“宋总,我有未婚夫了你知道吗?” 宋总。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宋寒舟觉得可笑,轻嗤一声。 时渺看着他的眼神,感受到了危险。 果然下一秒,男人俯身,伸手扣住她的后腰,将她猛地拉近。 微凉的唇,不由分说,狠狠堵住了她的。 男女力量悬殊,时渺根本挣扎不开。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伤口。 宋寒舟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低沉带笑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恶劣至极:“那请问,他知道你跟我有个儿子吗?” 时渺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那个夭折在腹中的宝宝,正想说话。 偏偏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与模糊的说话声。 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时渺心惊肉跳,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好在对方只是进来接了个电话,没往下走,不到两分钟便离开了。 确认人走远,时渺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毫不犹豫抬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时渺一字一句:“我只跟许知年有过孩子,至于你,宋寒舟?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挑了下眉,似乎就喜欢看她气急跳脚的样子,这样,总比毫无波澜要好。 时渺似乎觉得骂的不过瘾,继续:“上次是谁说再吻我就是狗的?!” “汪。” 很轻的一声,从男人嘴里发出来。 时渺一怔,骂道:“宋寒舟你真狗!” 宋寒舟看着女人快步离开,消失在门后。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馨香。 后知后觉的疼痛感从肩膀处的伤口泛了上来。 疼得皱眉。 安助理打来了电话,问他人在哪里。 宋寒舟说了个位置。 不过片刻, 那道暗绿色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总!” 安助理疾步而来,看到男人衣服上明显的血迹,脸色微变。 安助理瞬间想起来刚刚在走廊见到的女人。 宋寒舟唇色微微泛白:“我没事。老爷子怎么样?” 安助理回神,“董事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宋寒舟点了点头,神色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通知学校,别放新闻,不要让小恕知道今天的事。” 安助理:“是。” - 宋老爷子被转移到了监护病房,人还在昏迷中。 纸包不住火,宋恕终究还是从同学口中知道了。 司机把他送来了医院。 宋恕急急忙忙走进医院大厅,他身上还穿着校服,精致白净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保镖边打电话边跟在身后,谁知一转眼,小少爷的影子就不见了! “小少爷?” 保镖顿时一慌,连忙向四周看去。 随后就看见不远处,女人蹲在宋恕面前,一脸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似乎在安慰他。 第四十四章 男人的话果然不能当真 看到时渺出现,宋恕硬生生把眼眶里的眼泪憋了回去。 抿紧小嘴,努力装出坚强的样子,不想在她面前丢了男子汉的样子。 可一开口,浓重的鼻音还是出卖了他:“阿姨,我爸爸他怎么样了?” 时渺心头微软,语气放得极轻:“他只是外伤,不算严重,你爷爷也已经脱离危险了,不用怕。” 宋恕这才知道,连爷爷也出事了。 小孩立刻攥紧了时渺的白大褂衣角,仰着小脸急切道:“阿姨,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时渺没拒绝,亲自牵着他,送到了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医生正在给宋寒舟伤口消毒上药。 他衬衫褪到一半,露出线条紧实宽阔的肩背,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道足足六厘米长的刀伤狰狞横亘。 还在往外冒血。 周雅就在旁边,把脸偏过一侧,有些不敢看,满脸心疼。 时渺迅速反应过来,用身子挡了一下,还捂住了宋恕的眼睛。 “乖,先别看。” 脑海里,那道伤口却挥之不去。 周雅注意到了门外的人。 忽然心头一跳。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莫名觉得 ——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神态、眉眼、甚至安静的气质,都像得离谱! 这还是周雅第一次冒出这种荒唐的念头,心脏忍不住怦怦跳了一下。 连忙压下了这股怪异的感觉。 女医生很快就给宋寒舟上完了药,疑惑地嘀咕了句:“也是奇怪,刚给你包扎好,怎么又裂开了。” 宋寒舟抬眼,看向了罪魁祸首。 时渺神色坦然,没有丝毫变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接触了一下,又快飞移开。 没人注意到两人暗中的互动。 女医生:“伤口注意别碰水,以免感染,这只手的动作也不要太大了,不然容易牵扯到伤口,这样愈合得慢。” 宋寒舟道了声谢,将衣服穿好,视线放在宋恕身上,“小恕,你怎么来了。” 像是没看到时渺的存在。 宋恕朝父亲走了过去,停在面前,眼睛红红的问:“你受伤了,还出血了。” 宋寒舟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平淡:“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女医生转身看到了时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微笑,跟她打招呼:“时医生。” 时渺朝她点点头,客气地回了一个笑。 她在医院工作大半年,自然认得对方。 于澜,老院长的孙女,心外科医生。 名校毕业,家世好、气质好、长相漂亮,情商高,全院上下没人不喜欢。 不过,时渺和她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时渺好奇的是,于澜怎么会在急诊部这里,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收回了思绪。 和她无关。 把宋恕送到后,时渺就打算走了。 谁知周雅突然叫住了她,“时医生,等等!” 时渺停了下来,“宋太太有事吗?” 周雅走了过去,停在她面前,面带笑意地说道:“没什么,这不你刚好在嘛,想麻烦你帮我看看我这只眼睛恢复的怎样了。” 时渺语气温和:“您坐到窗边,那里光线比较好,我帮您看看。” “好好好。” 宋恕关心地问:“奶奶眼睛也生病了吗?” 周雅知道宋寒舟在看着这边,故作从容地说:“之前不小心飞进了一只小虫子,没什么大事。” 宋寒舟出去接了个电话。 这边,时渺微微俯身,撑开周雅的眼皮,仔细看了看。 “恢复得不错,看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雅嘴上应着,等时渺准备直起身时,飞快伸手,拔了她的头发! 时渺猝不及防,脸上的表情惊讶又不解:“宋太太,您这是......” 周雅急忙解释:“我刚刚看到你头发上有虫子,不过好像看错了,不好意思啊。” 时渺觉得对方的举止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没事。” 这时,旁边病床一位骨折的患者忽然出声:“那个...医生,麻烦你一下,我这手好像越肿越厉害了,你帮我看看行吗?” 医院病房紧张,这是多人病房,并不只有宋寒舟一人。 时渺便走了过去。 周雅不动声色地藏起了那两根头发。 ... 等宋寒舟再进来时,周雅已经坐回了原位,在跟于澜说话。 “小于,阿姨都许久没见你了,长得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又看向宋寒舟,“对了,你们前两年不是在晚宴上见过吗,又不是不认识,怎么都不聊几句。” 宋寒舟对外人一向是清清冷冷的,不喜欢闲聊。 于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的确见过,但是压根没说上话,也不熟。 周雅又嗔了一眼宋寒舟,“小于是于院长的孙女,继承衣钵,也是心外科的,厉害着呢。于院长你总不能忘了吧?” 于院长就是这家医院的老院长,已经退休四年多了,宋恕两岁时查出心脏病,情况很不妙,当初就是他给宋恕做的手术。 相当于给了宋恕第二次生命,可以说是救命恩人。 宋寒舟这才多看了于澜两眼,温声:“原来是于小姐,刚才没认出来,抱歉。” 于澜心跳漏了两拍:“没、没关系。” 周雅趁热打铁:“你们加个微信呀?” 于澜有些害羞,看了眼英俊帅气的男人。 宋寒舟考虑到儿子的情况,今后说不定还要麻烦对方,便拿出手机。 就这样,两人加上了微信。 周雅笑得合不拢嘴,说道:“你们两个差不多同龄,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小于,有时间常来阿姨家里玩啊。” 周雅撮合两个年轻人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于澜笑着应下,又看了眼宋寒舟,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更温柔了,“那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周雅笑眯眯的:“好好好,你快去忙吧,不影响你工作。” 自始至终,时渺都背对着他们,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只是在心里给某人翻了个白眼。 前一秒还口口声声说要跟她结婚,还强吻她,结果下一秒就加了美女医生的微信。 男人的话果然不能当真! 第四十五章 把人抢过来啊! 宋恕看到时渺就这么走了,顿时有些着急。 刚想追上去,周雅便一脸严厉的开口。 “小恕,去哪呢,到奶奶身边来。” 宋恕只好乖乖走到周雅面前,但眼神还有一丝眷恋地望着女人离去的方向。 另一边,宋寒舟拿上一旁外套,撑着身子就要下床,“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周雅担心他的伤势,加上还有私心,立马把他按回去,表情严肃:“不行,医生明确说了,你要留院观察,不能走。” “再说了,公司那么多人,又不是没了你就转不动。你给我在医院好好待着,在医生没点头之前哪都不准去!” 宋寒舟知道自己拗不过母亲,无奈地蹙了蹙眉,重新躺回了病床上。 不一会儿,宋语桐拎着一篮新鲜水果走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也是倒霉,要不是提前回来,也不会碰上这种要命的事。” 说着,她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话音一转:“不过说真的,要不是有你在,老爷子这回恐怕真的要归西了。” 提起这事,周雅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寒舟这次意外救了老爷子的命,今后他在集团的地位,只会更稳固。 宋家是大家族,越是富贵的地方,越能藏污纳垢。 宋寒舟的父亲宋城是宋家老幺,当年也是个难得的商业奇才,能力远超几位兄长,更是老爷子当初认定的唯一继承人。 可惜天妒英才,一场突发的肺炎夺走了他的生命。 三房没了男主人,大房和二房渐渐不把三房放在眼里,处处排挤刁难。 谁能想到,多年后,宋寒舟竟会横空出世,撑起了三房的门面。 宋寒舟可比宋城厉害。 当年宋城创业,多多少少还靠着宋家的资源加持,而宋寒舟却是完全白手起家,独自在外摸爬滚打,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不得不令人佩服。 这次老爷子出事,偏巧被宋寒舟遇上,还受了伤。 想来大嫂和二嫂私底下嘴巴都要气歪了吧,毕竟这种好事,没有轮到她们的儿子。 周雅记挂着还昏迷不醒的老爷子,就没有多待。 周雅一走,宋语桐就一脸玩味的看向弟弟,“说吧,你跟那个美女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指的当然是时渺。 宋恕还乖乖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听到这话,抬眼看了过去。 宋寒舟掀眸,神情寡淡。 宋语桐一副揪住他小尾巴的表情,笑得促狭:“别想否认,我可是亲眼看到,你把那位时医生拽进安全通道里了。老实交代,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听到关键词,宋恕眼睛微微一亮。 宋语桐见状,伸手揽过小家伙的肩膀,“我们小恕也很好奇呢。” 姑侄俩一脸八卦的看着宋寒舟,只不过,两人的心境完全不同。 宋语桐是纯好奇。 宋恕则多了几分期待。 宋寒舟看着两人满脸“求知欲”的模样,眼角微微抽搐,他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今天没有作业吗?回去写作业。” 宋恕:“我可以在这里写。” 宋寒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恕坚持了两秒,就低下头,脸上有点失落,乖顺道:“我这就回去。” 支开了宋恕,宋寒舟才对宋语桐说:“她快要结婚了。” 宋语桐还以为他已经不打算说了,冷不丁听到这句话。 激动得站起来,嗓门有点大:“快要结婚,又不是已经结婚了,你把人抢过来啊!发挥你的钞能力啊!” 隔壁床的病患悄悄竖起耳朵。 然后就听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我让她给小恕当后妈,她不愿意,还说想都别想。” 宋语桐闻言,又坐了回去,斟酌了会儿,安慰道:“毕竟不是所有女人都愿意当后妈的嘛,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下一秒,就听见宋寒舟说:“她说她就喜欢当后妈,她那个未婚夫还有个儿子,跟小恕一样大。” 说这话时,男人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宋语桐沉默了。所以,人家不是不想当后妈,是单纯不喜欢他啊! 宋语桐没想到,自己这个帅气多金的弟弟,会被一个女人拒绝得这么彻底! 但宋语桐是谁啊,天生的乐观派,她立即拍拍胸脯表示:“小问题,老娘帮你追!” 病房外。 宋恕并没有走远。 他听到了屋里的对话,缓缓垂下头,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眶泛红得厉害。 满脑子都是:时渺不想当他的妈妈。 回去后,宋恕就发烧了。 - 时渺下班后再次去了弄丢戒指的地方。 果然找不到了。 还问了当天负责打扫这个区域的清洁工,依旧一无所获。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越想越气。 气不过,便掏出手机,给宋寒舟发了消息,索赔。 张口就要三十万。 那枚戒指当然不值三十万,她就是狮子大开口。 一分钟后,宋寒舟回复:卡号发来。 过了几分钟,就收到了第一笔三百万到账提醒。 时渺扣了个问号过去,心想他是不是多按了一个零。 紧接着,又是两笔【三百万】到账。 时渺:“......” 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 一时间,时渺的账户多了九百万,变成了小富婆。 瞬间消气了。 宋寒舟:“够了吗?” 宋寒舟:“气消了吗?” 宋寒舟:“别找了,我可以送你更大的钻戒。” 时渺立马回复:“呵呵,不需要。” 完事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离开了。 - 这天晚上,在小区楼下,时渺跟秦兆坦白了不小心弄丢戒指的事情。 秦兆脸色有些难看,“弄丢了?可你才戴了一天...” 秦兆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对时渺说道:“你如果介意那枚戒指是我给前任准备的,我可以重新给你买的,你没必要事后......” 时渺直接打断他说话:“我不是故意弄丢的,戒指多少钱,我赔给你。” “这不是钱的问题。” 时渺:“十万够吗?” 秦兆噎住,他当初买戒指才花了三万不到。 没等他开口,时渺已经直接转了二十万到他账户。 秦兆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其实你不用给我转钱的,那本来就是我送你的。” 他很好奇,时渺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哪来这么多钱的? 可这话到了嘴边,看着时渺满脸疲惫的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时渺确实累极了,连着上了两天夜班,浑身都透着一股倦意,抬手打了个哈欠,“今天太累了,就不散步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补觉了。” 两人住的地方只相隔一条马路,前不久才约定好有空就一起散步,当做培养感情。 秦兆望着她,温声:“好吧,那你先回去休息。” 时渺点点头,刚要走,秦兆又叫住她。 “对了,周三扬扬的学校有家长会,可以麻烦你去一趟吗?我这边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 周三,也就是后天。 时渺那天正好休假。 想到两人的关系,时渺答应了。 看来还是逃不过要去家长会的命运。 希望那天不会再见到宋寒舟。 第四十六章 家长会 第二天,医院就悄悄传开了一个传闻。 说是心外科的于澜医生交男朋友了,对方来头不小,还是知名的企业家,宋氏的太子爷。 这次传得有板有眼,和上次苏佳妮胡乱散播的谣言完全不同。 因为有人亲眼看见于澜和宋寒舟交换了微信,于澜还亲自去病房里照顾对方。 更何况,于澜的家世远非苏佳妮能比,跟宋家更匹配。 再加上于院长当年亲自给宋恕做过救命手术,给了孩子第二次生命,这份恩情,宋家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两家结为亲家的可能性更大,更合理。 时渺没有受这些传闻影响,她早就习惯听到宋寒舟的桃色绯闻。 毕竟以前在景城,他还是许二公子时就是个花花公子,那些围着他转的 “情妹妹” 能从街头排到巷尾。 如今他有权有势,地位更是今非昔比,身边的人换得更体面、更匹配,也再正常不过。 别说只是和于澜传传绯闻,就算哪天有人说他包养了十八个女大学生,时渺都丝毫不觉得意外。 况且,如果他和于医生真的在一起了,对她而言反倒是件好事。这样一来,他们之间那些纠缠不清的牵扯,就能彻底断干净。 至于那天在楼梯间,他说出要她给宋恕当后妈的话,时渺压根没当真。 平静的一天过去,转眼到了周三。 今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 早上七点,秦兆准时把扬扬送到时渺家门口,“麻烦你了,今天实在走不开,家长会就辛苦你多费心。” 时渺:“没事,就当提前适应了。” 秦兆点点头,抬手看了眼表,就匆匆告别了。 他一走,小胖子就扁着嘴巴,一脸傲娇地说:“就算你跟我爸结婚,我也不会喊你妈妈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时渺刚晨跑回来,身上穿着浅粉色的休闲运动套装,看起来清爽又有活力。 她往保温杯里加了点枸杞,扣上杯盖,对小胖子一番慷慨宣言置之不理,不以为意:“出发吧。” 出了门,扬扬跟在后面,见她半点反应都没有,顿时有些恼怒,提高声音追问: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啊!” 时渺侧过头,依旧云淡风轻:“听到了。书包挺沉的,需要我帮你拿吗?” 扬扬没能如愿看到女人失落难过的表情,瞬间泄了气,把头一扭,“不用!我自己能拿!” 时渺也不强求,摸了一下他的脑袋:“那去等校车吧。” “别摸我脑袋,会变矮的!”小胖子脸有点红,但是因为皮肤黑,看不出来。 等校车的地方有早餐铺,时渺还没有吃过早餐,转头问扬扬:“要不要给你买个馒头或者肉包子?” 扬扬在家里已经吃过了,但此刻嗅到空气里浓郁的肉香,还是忍不住悄悄咽口水。 秦兆嫌他太胖,逼着他减肥,每餐都严格控制食量,害得他每次都吃不饱。 他很想吃新鲜出炉,热腾腾的肉包子。 可是问他话的人是时渺。 于是,扬扬强行扭过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既不看早餐铺,也不看时渺,故意装出不屑的样子。 时渺只当他已经吃饱了,不想吃,便没再多问,转身走进早餐店,买了一份小笼包和豆浆。 经营早餐店的是一对夫妻,也挂过时渺的号,见她来买早餐,态度十分热络。 说什么也要多送她一份小笼包。 时渺推辞不掉,也就收下了,但扫码付款的时候还是多付了钱。 买好早餐,校车正好到了,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车上已经坐了不少陪孩子来开家长会的家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传来,格外热闹。 时渺牵着扬扬的手,走上校车,找了个靠窗的空位,让扬扬坐在里面,自己则坐在外侧。 “时医生?” 刚坐下,身旁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时渺扭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和善的中年妇女的脸。 “时医生,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刘若英啊,上上周挂过你的号。我眼睛被臭大姐尿了,还是你给治好的呢。” 时渺礼貌地笑笑:“怎么会不记得呢。旁边那个小姑娘是你的女儿吗?” “对对对,是我女儿珠珠。” 刘若英笑着摸了摸身旁圆脸小姑娘的头,“珠珠,快喊阿姨好。” 圆脸小姑娘乖巧道:“阿姨你好。” 喊完,她又好奇地歪着脑袋,看向时渺身后的扬扬,问道:“你是张扬的姐姐吗?你好漂亮呀。” 珠珠和张扬是同班同学。 珠珠觉得时渺看起来很年轻,又漂亮,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点也不像他的妈妈。 刘若英这才注意到时渺身后的小胖子,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时医生,你儿子都这么大啦?” 扬扬闻言猛地抬头,刚想反驳。 时渺便温和地说:“他是我未婚夫的儿子,我没有孩子。” 刘若英哦了一声,又惊喜道:“你要结婚啦,恭喜恭喜!” 心里却止不住嘀咕。 时医生这么年轻漂亮,又有能力,学历应该不低,怎么会找个身有拖油瓶的男人呢? 十几分钟后,校车停在了校门口。 家长孩子们陆续下车。 时渺带着扬扬,刘若英则牵着珠珠,四人一路同行,说说笑笑地往教学楼走去。 教室里都是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进了教室,时渺视线扫了一圈,下意识寻找宋恕的身影。 扬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教室后面有黑板报,上面贴有孩子们画的画,主题跟心愿理想有关。 时渺看到了宋恕的名字,微微一怔。 他画的是一个白衣天使,长长的头发,面带笑容。 宋恕以后想当医生吗? 扬扬在班上人缘好,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几个熟悉的小伙伴立马凑了过来,还好奇地问时渺是谁。 扬扬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时渺,然后傲娇地跟小伙伴说:“你们别误会,她不是我妈妈,只是暂时照顾我的阿姨而已!” 几个小朋友年纪还小,听他这么一说,便当真以为时渺是扬扬家里请来的佣人。 坐在前排的珠珠听到这话,立马转过身来,一本正经道:“等时阿姨跟你爸爸结婚,她就会变成你的妈妈了。” 扬扬恶狠狠地瞪了珠珠一眼,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一脸凶巴巴:“关你屁事!” 珠珠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很委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凶自己。 时渺立刻严肃地看向扬扬:“扬扬,不可以这样子,跟珠珠道歉。” 扬扬就不说话了,表情依然很倔。 时渺毕竟不是他的亲妈,拿他也没招,只好弯下腰,替他跟小女孩道歉。 珠珠很快就被哄好了,她喜欢漂亮阿姨。 珠珠说道:“我同桌的妈妈也是医生,阿姨也是医生,好巧啊!” 时渺便笑着问她:“你的同桌叫什么名字呀?” 珠珠就翻开桌上一本图册,手指着上面的名字,念道:“他叫宋恕!” 第四十七章 不切实际的幻想 时渺正在拿手机低头回复工作邮件,闻言心中一惊,猛地抬头:“你说他叫什么?” 珠珠两根俏皮的辫子晃呀晃,因为掉了一颗门牙,有些口齿不清,“就叫宋恕呀,阿姨你是不是不认字呀。”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说话也直白,没有恶意。珠珠说:“他的名字笔画好多的,变来变去,我刚开始学写,还花了好几天才记牢呢。” 时渺顺着珠珠的话,低头看到图册上的名字,一笔一划,很工整的两个字——宋恕。 她放下手机,弯下腰,两只手放在小女孩肩上,认真道:“珠珠,你说他的妈妈也是医生?是他亲口说的,你确定没有记错?”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珠珠点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的呀,珠珠记性很好哒,这个秘密是小同桌告诉我的。” 说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嘴巴:“诶呀,怎么办,我把他的秘密说出去了!” 时渺心脏怦怦直跳。 白知窈不是医生,这一点她很清楚。 联想到刚刚看到那幅画,画里那个温柔的医生形象。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她心底炸响,会不会…… 小恕画里的医生,是她? 会不会,宋恕根本就是她的孩子?!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时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个小朋友突然插了句嘴:“不对不对!松鼠之前还跟我说,他妈妈是科学家呢!” 另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反驳:“不对吧,他跟我说他妈妈是太空人,在天上执行秘密任务,所以没空陪他。” “不对!是医生!” 珠珠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反驳。 “是科学家!” “太空人!” 几个小朋友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吵作一团,闹哄哄的,根本没有统一的答案。 时渺捏了捏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刚刚居然会产生那样荒谬的念头,以为宋恕是她的孩子。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的孩子,早就没了。 她怎么会傻到因为一句童言无忌的话,就生出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周围的喧闹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时渺站在原地,鼻尖微微发酸。 她坐回了扬扬身边,变得沉默。 这时,老师来了。 一年级的小朋友们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老师在讲台上说着千篇一律的开场白,时渺压根没听。 她注意到珠珠旁边的位置一直是空的。 宋恕还没来。 是迟到了吗?还是请假了? 时渺不由得担心起来。 - 一直到家长会结束,都没有看到宋恕的身影。 时渺还是没忍住,去问了班主任,“李老师,宋恕今天怎么没来参加家长会?” 李老师:“哦,你说宋恕啊,他请了三天的病假。” 时渺一愣,“他有说生什么病吗?严重吗?” 李老师有些古怪地看着女人,对方似乎对宋恕过于关心了? 宋恕身份特殊,除了学校的教师领导,那些家长不会知道宋恕是宋氏的小少爷,就是不想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他。 李老师不想恶意揣度时渺,她觉得时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心思不纯的女人。 突然,李老师想起来,上次宋恕失踪时,第一个找到他的女人,就是面前这位。 当时还以为她是宋恕的妈妈呢,结果并不是。 想到这里,李老师放心了些,推了推眼镜,说:“他的家长说是感冒发烧,应该不严重,不过他体质比较弱,确实要上心一些。” 时渺心事重重,跟李老师道了谢,正要走。 李老师又叫住她,问了句:“您知道宋恕住哪吗?” 时渺微微一顿,“知道,怎么了?” 李老师递来一张什么,对时渺说:“学校组织了一个户外活动,参观植物园,需要家长签字,后天就要上交,可以麻烦你拿去给宋恕吗?” 时渺犹豫间,听到李老师说:“宋恕小朋友对植物园一直很感兴趣,我猜他应该会很想去的,错过了这次,就只能等明年了。” 时渺就答应了。 离开办公室后,时渺回教室找扬扬。 看到他整个人面色发白,趴在了桌上,连平时圆滚滚的腮帮子都瘪了下去,蔫蔫的没一点精神。 时渺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 “扬扬,你怎么了?” 小胖子缓缓掀起眼皮看她,有气无力:“你去哪了啊?” 时渺:“我刚刚去办公室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扬扬的脸色,眉头紧紧皱着,满脸的担忧。 扬扬偷偷抬眼,瞥见她焦灼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窃喜。 这个女人终于不是淡淡的样子了。 只不过,他现在太难受了,窃喜了一秒,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我要死了。” 扬扬拖长语调,有气无力的呢喃:“我要饿死了。” 时渺差点被他吓死,又气又好笑。 幸好多买了一份小笼包。 到了学校外面,他还想吃手抓饼。 时渺给他买了两个,加了火腿和鸡蛋。 扬扬吃饱了,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美好了,就连时渺也变得顺眼了。 他高兴地说:“喂,我决定了,你是个好人,我同意你给我当妈妈了。” 看到她手里拎着东西,主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我帮你拿吧,我爸说了,男孩子要绅士,要照顾女孩子。” 在校车上,扬扬看到珠珠,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今天我不该凶你的。” 珠珠早就忘了这回事,大度地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扬扬:“嗯嗯!” 看着两个小朋友冰释前嫌,时渺靠在椅背上,吃饱喝足后的小胖子,居然变成了小天使? 其实扬扬本性并不坏,他只是被秦兆严格控制饮食。饿久了,一饿肚子就容易暴躁易怒,看谁都不爽。 时渺把扬扬安全送回了秦家。 秦父秦母热情地想留她吃饭。 时渺找借口离开了。 出到外面,她停在花圃旁,神情犹豫。 她在犹豫是直接去清湾路九号,还是先给宋寒舟打个电话。 第四十八章 果然是个无情的女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时渺有股冲动,她很想见宋恕一面。 想亲口问他,他的妈妈是谁。 时渺又有些迟疑,既然要去见宋恕,理应要得到家长的同意才行。 可是,宋寒舟估计不会同意她自私见小恕的... 时渺犹豫不决,还是决定先打车,去清湾路。 清湾路是一片富人区,外来车辆无法进入。 司机把车停在外面,时渺需要步行一段距离,好在不是很远。 没多久,她来到了熟悉的地界。 宋寒舟的领域。 时渺望着眼前典雅高大的建筑,心中复杂无比,她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主动来到这里。 十一月,天气转凉,风轻轻吹动了女人的发丝。 她站在铁艺大门外,拨通了男人的电话。 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有什么事吗?” 声音很年轻,时渺微微一顿,她不知道是谁。 时渺说:“我找宋寒舟。” 听到对方直呼男人的名字,宋语桐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备注。 汐汐。 她那个冷情冷性的冰山弟弟,居然会给一个女人设置如此亲昵的备注? 宋语桐觉得纳罕,正要开口,手机就被人从身后劈手夺去。 宋寒舟接起电话,薄唇轻启:“什么事?” 听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时渺冷淡道:“今天家长会,李老师让我转交一张户外互动家长同意书给你,你在家吗?” 虽是这么问,但她心想,宋寒舟身边有女人,在家里肯定不方便吧。 下一秒,就听男人回答:“我在医院。” 宋寒舟重复一遍:“在住院。” 时渺:“...哦。” 差点忘了,宋寒舟因为受伤,还在医院待着,听说于澜一下班就去他的病房。 现在院里都说于澜和宋总有情况。 不过,他的伤势有那么严重吗?居然到了需要住院的地步...时渺走了会儿神。 宋寒舟道:“你把东西送到医院来吧。” “可我已经到你家门外了。”时渺就是想避开他。 宋寒舟顿了顿,才说:“我让阿姨给你开门。” 挂了电话,宋语桐立刻好奇地问:“这个汐汐,该不会就是时医生吧?” 宋寒舟不置可否。 宋语桐观察他表情,“还真是!” 突然,宋语桐灵光一闪,表情讶异。 只因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白知窈的小名茜茜,跟汐汐同音! 她以前听别人说,白知窈是宋寒舟的白月光,就是因为他有次醉酒后,失控喊了白知窈的小名。 这事连周雅都知道,所以她才一力撮合白知窈跟宋寒舟。 宋语桐还为此吐槽过宋寒舟品味差呢。同为时尚界,宋语桐一点也瞧不上白知窈,只因对方有过抄袭的前科。 直到现在宋语桐才明白,宋寒舟当初喊的根本不是茜茜,而是汐汐! 宋语桐都无语了,竟然闹了这么大个乌龙! 一旁的宋寒舟自然不知道女人在想什么,他俊美的脸庞拢着一层阴云。 自己住院三天,可时渺这个女人,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甚至不知道他在医院。 他给乞丐九块钱,还能得到一声谢谢,九百万给她,却丁点水花都没有。 果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男人长腿一迈,拿上自己的衣服,走进洗手间把病号服换下,然后大步离开。 - 宋家。 赵姨看着门外的时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些拘谨。 轻轻唤了声:“程小姐。” 态度很恭敬,和上次见面时的疏离截然不同。 “我不姓程了,喊我名字就好。” 当年母亲执意让她改名,是因为大仇得报,母亲不想她再被过去的恩怨束缚。 更怕她因为 “程” 这个姓氏,被宋寒舟轻易找到,再次卷入无休止的纷争里。 程时渺,曾代表着欺骗、利用,是那段黑暗岁月里的符号。 但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是父亲生前为她取的,所以就保留了。 赵姨自然不敢直呼女人的名字,在她心里,对方是和二公子一个地位的人。 时渺把东西交给赵姨。 随后,目光往屋里探去,没有看到小家伙的身影。 时渺抿着唇角,看向一旁面色拘谨的赵姨,问道:“我听老师说,小恕生病了。” 赵姨眉心倏地一跳。 她垂下眸,回答:“二公子出事那天,小少爷回来就受了惊吓,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家庭医生过来打了针,这两天也一直按时吃药,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时渺听着,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 顿了顿,语气带着温和的请求:“我能方便进去看看小恕么?” 赵姨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忙不迭应道:“方便,当然方便,我这就带您上去。” 时渺弯唇:“谢谢。” 赵姨给时渺换了一双干净柔软的备用棉拖鞋,随后转身领着她往楼上走,边走边轻声解释:“小少爷刚吃完药没多久,应该已经睡着了。” 脚步轻轻落在楼梯的地毯上,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扇实木房门前。 赵姨抬手,缓缓推开了一条门缝。 房间里光线柔和,拉着薄纱窗帘,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 床榻上鼓起一个小小的身影,微微起伏着,隐约能听见轻浅均匀的呼吸。 宋恕睡得很沉。 小眉头舒展开来,平日里的警惕和不安都被睡意驱散。 赵姨突然轻呼一声,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哎呀!我在厨房煲汤,忘了关火!我得赶紧下去看看!” 说完,她脚步匆匆地转身就走,直接把时渺一个人留在了门外。 时渺站在原地迟疑了两秒,她只是想看看那个孩子。 看看那个莫名让她牵挂的孩子。 就看一眼,不会打扰他休息。 抱着这个简单的念头,她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时渺不知道的是 —— 墙上那只看似普通的恐龙玩具里,藏着微型监控。 她此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清晰地传送到了宋寒舟面前的屏幕上。 监控链接了手机。 回去的车上,宋寒舟垂眸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女人。 第四十九章 小恕是诚实的孩子,对吧 赵姨迟迟没有上来,时渺这一眼看了很久。 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心底某个被压抑了很久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神情有些挣扎。 宋恕睡得有些燥热,无意识地踢了踢被子,露出一截细瘦的胳膊。 时渺见状,弯腰给他盖好,动作轻缓。 也许是空气中多了不熟悉的气息,宋恕迷迷糊糊睁眼。 朦胧中,他看到一张熟悉又温柔的脸,近得几乎触手可及。 宋恕下意识呢喃:“我是在做梦吗?” 时渺半跪在床边,伸手,白皙的指尖摸了摸他的小脸。 轻声唤他:“小恕。” 温柔的语调,像春日的阳光。 宋恕眨了眨眼,感受到脸颊上清晰的触感,逐渐清醒。 他没有做梦! 宋恕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到嘴边的那个称呼,硬生生被他憋回去,“时、时阿姨,你怎么来了,你...在我家里。” 男孩睁大眼睛,既惊喜又意外。 “是阿姨吵醒你了吗?对不起。”看到宋恕睡醒,时渺暂时打消了心底疯狂的念头。 她没办法在宋恕清醒的状态下,偷拿他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 宋恕心跳很快,有些结巴:“不,不用道歉。” 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只在梦里出现的身影,会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下意识地,他偷偷伸出小手,掐了掐自己大腿上的软肉,清晰的痛感传来,让他确定这不是梦。 原来 “美梦成真”,真的会发生在现实里。 “阿姨,地上很凉的,你坐床上吧。” 宋恕连忙往床头挪了挪身子,腾出位置,小手拍了拍柔软的床垫。 时渺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弯唇应道:“好。” 她坐在床边,床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似水。 “你的病好些了吗?” 女人声音轻柔,带着全然的关心,就像一位真正的母亲,在关心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场景,是宋恕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过的。可当它真的发生时,他紧张得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被子。 “已经,好多了。阿姨...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今天去开家长会,你们老师跟我说的。” 时渺轻声解释。 对了,今天是家长会。 宋恕想起来了,今天上午的时候,珠珠还通过电话手表告诉他,张扬的妈妈来了。 宋恕知道,她说的是时渺。 就因为这个,宋恕今天一点胃口都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张扬抢走了他的妈妈。 心里又酸又气,讨厌极了那个张扬。 “哦,原来是这样。”宋恕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抿了抿小嘴,“阿姨特意来看我,是因为上次张扬欺负我,阿姨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才来的吗?” 没等时渺开口,他又自己安慰起自己,仰起小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关系,我已经原谅他了。阿姨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时渺心脏一揪。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是的。阿姨是来帮老师送家长同意书的,顺便来看看你。你是我的小病人,阿姨是医生,当然要对你的健康负责。” 时渺也在给自己找一个看似正当的理由。 宋恕心里瞬间舒服多了。 他是她的小病人...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生病,就能在家里见到她了? 时渺看着男孩,忽然声音轻柔的开口:“小恕,是诚实的孩子对吧?” “小恕可不可以告诉阿姨,白知窈是你的母亲吗?” 宋恕眼神有些闪躲:“阿姨,怎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好奇而已。可以告诉阿姨吗?” 时渺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趁大人不在,诱导小孩做坏事的坏女人。 墙上的监视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像是无形的警告。 宋恕抿了抿小嘴,说:“白阿姨...她是我的妈妈。” ...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晚上八点了。 时渺突然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打扰了很久,是时候走了。 “小恕,你好好休息,睡一觉,阿姨该回去了。” 见她要走,宋恕心底一慌,连忙抓住女人的衣角。 “阿姨,能不能先别走?” 宋恕水汪汪的大眼睛盛着祈求和不舍,“我睡不着,阿姨,你能给我念故事书吗?” 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时渺答应了。 那就再待一会儿吧,毕竟是她把还在生病的宋恕吵醒的。 宋恕立刻开心地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绘本,递到时渺面前。 时渺低头一看,是经典的《小蝌蚪找妈妈》。这个故事她从小就听过,此刻看着宋恕期待的眼神,内心莫名有些触动。 她随口问道:“你爸爸会经常给你念睡前故事吗?” 宋恕摇摇头:“他从来没有。” 都是赵姨给他念睡前故事。 时渺想了想,这似乎也不是宋寒舟会做的事。 实际上,这也是时渺第一次给小孩子念睡前故事。 很奇妙的体验。 她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 时渺并不知道,她最不想碰见的人,早已经回来了。 就在楼上的书房里,宋寒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十指交握抵着下巴,深邃的眼眸紧紧锁定着画面里的那个身影。 周身的气压很低,没人能看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女人合上手里的绘本,将绘本放回床头柜上。 她轻轻喊宋恕的名字,没有回应。 十一月的天,说变就变,狂风卷着大雨倾泻而下。 男孩睡得很香,还翻了个身,往温暖的被褥里缩了缩。 时渺的目光落在宋恕的枕头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根柔软的黑色短发。 仿佛潘多拉魔盒在她面前打开,无声诱惑着她。 时渺缓缓伸出手,小心地将那根头发捻起,指尖微微发颤。 人的嘴巴是会撒谎的,这点,时渺比谁都清楚。 宋恕到底只是个七岁大的孩子,他撒谎,她又岂会看不出来? 这些日子,宋恕身上太多的细节,都在不断拉扯着她的神经—— 他身上有太多跟她相似的地方,他们都一样都对芒果和花粉过敏。 而且芒果是急性过敏,花粉则是轻度,连这样的细节都准确对上了。 还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她也有,而且在很小的时候动过手术。 她怎能不怀疑? 怎能不心存侥幸? 假如......假如她的孩子还活着,如果那个孩子就是宋恕…… 以宋寒舟睚眦必报的性格,以他当年被她 “欺骗” 的恨意,他一定不会告诉她真相。 一定会故意瞒着她,宋恕在他掌控之下,是不敢说实话的。 通这一点,时渺的心脏狂跳不止,一个坚定的念头在她心底扎根:她要私下去做亲子鉴定,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知道真相! 时渺小心翼翼地藏好那根头发,才放心地直起身。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宋恕。 然后转过身,拉开了房门—— 阴冷的水汽从过道窗户灌进来,空气中还夹着一股来源不明的冷冽气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 房门完全敞开,视线抬起,时渺整个人身体如同冻住一般,瞬间僵硬。 五步开外的地方,男人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着,逆着光线,轮廓被勾勒得冷硬而模糊,神色晦暗不明。 属于宋寒舟的气息,无形的压迫感,完全包裹了她。 第五十章 他好像也算是个合格的父亲 时渺没想到他已经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怎么说回就回了? 时渺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收紧,掌心微微发潮。 宋寒舟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深邃的目光掠过她紧攥的手,又落在她身后的儿童房里。 声音平静无波:“他睡了?” 时渺这才想起,宋恕还在里面,既然他儿子在这儿,想必宋寒舟也不敢胡来。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嗯,睡着了。”时渺补充一句,“我听老师说他病了,所以上来看看他。” 宋寒舟没再多问,伸手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他弯腰看向床上熟睡的儿子,大手轻轻覆上宋恕的额头,确认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时渺站在门外,看着他动作自然地替儿子掖被角、调暗灯光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这样的他,安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竟让人一时忘了他平日里的冷硬与强势。 恍惚间竟觉得,他好像也算是个合格的父亲。 宋寒舟轻轻带上门走了出来。 “你能来看他,他很高兴。” 这是宋寒舟今晚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语气平和,和寻常时候别无二致,这让时渺放松了警惕。 因为她刚刚才突然想到,儿童房里或许有监控,只是她没有注意。 现在想再进去检查一遍,显然不太可能了。 宋寒舟就在眼前,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 只能祈祷,房间里没有监控,宋寒舟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赵姨知道宋寒舟回来,很识趣地提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厨房里也并没有煲汤。 窗外的大雨还在下,电闪雷鸣,风声呼啸的声音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宋寒舟抬眼看向她,随手挽起衬衫的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这地方不好打车,等雨小一点,我送你回去。吃过晚饭了吗?” 别说晚饭,时渺连午饭都没吃,她一整天都在想关于宋恕的事。 但时渺很扛得住饿,她说:“不用麻烦了,我不饿。” 宋寒舟就不管她了,转身径直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翻找食材。 很快,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他居然要亲自下厨? 时渺诧异了一瞬。家里的阿姨是回去了吗? 时渺没有多想,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摸出手机一看,电量已经不足百分之二十。 刚想给陈秋竹回个消息报平安,电话就先一步打了进来。 “今晚刮台风,外面已经下大雨了,家长会不是早就结束了吗?你怎么还没回来呢?” 陈秋竹语气不太好,时渺知道老太太是担心她。 时渺握着手机,轻声解释:“有点事耽搁了,我在...同学家里,晚点回去。” “那你要注意安全啊。别淋着雨。” 陈秋竹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才挂了电话。 突然,厨房里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 时渺心下一惊,下意识起身,快步走进厨房,“怎么了?” 厨房地上一片狼藉 —— 菜板翻倒在地,刚切到一半的肉和蔬菜散落得到处都是。 宋寒舟半蹲在地上,正伸手去捡。 刺眼的红色正一点点从他的白衬衫渗出来,男人俊美的脸庞有几分苍白。 是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时渺眉心跳了跳。 听到动静,男人掀眸看了眼,也只是淡声说:“没事,不小心弄掉的。这里我收拾就好,你出去等着。” 时渺的目光落在那片刺目的血迹上,身为医生的本能,让她根本做不到视若无睹。 她二话不说弯腰,先伸手把地上的菜和肉捡回盆里。 一边捡一边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你伤口又裂开了。这里我来收拾,你先出去处理一下伤口,别再碰水。” 宋寒舟掀眸,静静凝视她。 女人一缕黑色刘海垂落,皮肤白皙细腻,身形清瘦挺拔,她似乎变化也不大。 宋寒舟收回视线,没有坚持,他应了声好,然后站起来。 时渺抬头问:“你要吃什么?我来做。” 宋寒舟言简意赅:“蛋 炒饭。” 时渺动作微顿。 他为什么想吃这个? 他不是最讨厌她做的蛋 炒饭了吗? “程时渺,你做的蛋 炒饭,狗都不吃。” 这是他曾经亲口说的。 宋寒舟已经绕过她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开始动手做饭。 洗锅、开火、倒油、打鸡蛋、翻炒…… 一系列动作熟练而机械,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工作。 等蛋 炒饭端出去,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 米粒分明,鸡蛋金黄,香气在这栋房子里散开。 餐厅里,两人相对而坐。 谁都没有想到,时隔七年,他们还能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共享一份久违的蛋 炒饭。 上一次这样同坐一桌,还是七年前那个雨夜,两人歇斯底里地争吵,话语像淬了冰的刀子,句句扎向彼此。 宋寒舟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夹起一口蛋 炒饭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味道变了。 没有以前那么难以下咽了。甚至,有点好吃。 时渺察觉到男人打量自己的眼神,只是装作浑然不觉, 面色平静地扒拉完小半碗炒饭。 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她其实不会下厨,唯一会做的,还是宋寒舟...不,是许知年曾经教给她的蛋 炒饭。 后来,物是人非,她也没有心力去学别的菜系,只会这个。 这些年,凡是自己下厨,她做的永远都是这个,日复一日,熟能生巧。 连一向挑剔的陈秋竹,都忍不住夸她做的蛋 炒饭好吃。 “味道比以前好很多。”宋寒舟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时渺微微弯唇,神情难得有几分放松:“还可以吧。” 台风天,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宋寒舟忽然开口:“今晚先在这里住下吧,有客房给你睡。” 第五十一章 阿姨,能不能留下来陪我睡觉? 有过前车之鉴,时渺对宋寒舟有阴影,说什么都绝不可能在他这儿过夜的。 她抬眼扫了一眼窗外,狂风卷着暴雨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夜色,语气坚定:“等雨小一点,我就走。” 宋寒舟扯了下唇,没有强求。 起身默默收拾餐桌上的碗筷,走进了厨房。 等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走下楼的宋恕。 小家伙身上穿着恐龙睡衣,小步子拖沓着,摸了摸咕咕叫的小肚子。 小家伙一看到时渺还坐在沙发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亮的小灯笼,脆生生地喊了声“时阿姨”。 时渺拉过他的小手,让他坐到自己身旁,柔声:“怎么醒了?” 宋恕小脸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嗯,肚子饿了。” 蛋 炒饭还剩不少。 宋恕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有蛋 炒饭!”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幸福! 宋恕热情邀请时渺一起吃。 时渺弯唇:“我刚吃饱,小恕吃吧。” “好~”宋恕笑容甜甜的,抱着碗乖乖坐上了餐椅。 完全没有注意到父亲阴郁的表情。 一碗很快见底,他又捧着空碗跑到宋寒舟面前,仰着脑袋期待地问:“爸爸,我还想吃!” 宋寒舟淡淡开口:“没了。” “啊,没有了吗?” 宋恕的小脸瞬间染上一丝失落,随即又眨着大眼睛追问,“那爸爸明天还可以做给我吃吗?这个好好吃啊!” 自从上次吃过父亲做的蛋 炒饭后,他就缠着赵姨也做了几次,可是味道总是差点意思。 他以为这次也是宋寒舟做的。 下一刻,就听男人说:“不是我做的。”他的目光抬了抬,落在沙发上的时渺身上。 宋恕微微愣住,转头看向时渺,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满是惊喜:“这个蛋 炒饭是阿姨做的吗?” 时渺莞尔,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恕笑了起来:“阿姨做的蛋 炒饭比爸爸的还好吃!” 厨艺能得到孩子的认可,时渺的心里也泛起喜悦,“是吗?阿姨的蛋 炒饭还是你爸爸教的呢。” 话音刚落,时渺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脸上温柔的笑意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宋寒舟。 宋寒舟就坐在那,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宋恕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好奇的问来问去。 爸爸什么时候教过阿姨做的蛋 炒饭? 这么说,爸爸是阿姨的师父了? 阿姨做得比师父还好吃,是不是爸爸教得好呀,爸爸教我写作业的时候,一点耐心都没有呢。 平日里腼腆话少的小男孩,此刻像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浑身都透着鲜活的生气。 时渺也不由得跟小家伙说了很多话,声音格外的温柔,有问有答。 宋寒舟则起身回了楼上的书房,处理堆积的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宋恕有些困了,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打架。 时渺,“是不是困了,上楼睡觉好不好?” 宋恕不想睡,今晚的经历,美好得就像一场梦。 他害怕自己睡着后,再醒来,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我不困。”宋恕连忙摇摇头,强行把眼皮睁大,“我喜欢跟阿姨聊天,刚刚说到哪了,对了,侏罗纪的霸王龙......” 时渺轻拍着宋恕的后背,陪他说着话,小家伙渐渐在她怀里睡着了。 怕他着凉,便从沙发扯了张毯子给他盖上。 夜里十一点,宋寒舟脸上带着倦意从书房出来,客厅里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变得很安静。 他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垂眸静静望着底下。 神情也不自觉柔和。 但下一秒,一个冰冷又偏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倘若程时渺知道,宋恕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还会这样毫无保留地温柔对待宋恕吗? 就在这时,他看到时渺抬头看向自己,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宋寒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缓步下楼。 来到时渺面前,弯下腰,轻轻把宋恕抱起来。 时渺帮忙托了一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男人温凉的手背。 宋寒舟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时渺刚要收回手,可怀里的宋恕像是有感应,冷不丁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时渺的一根手指。 不肯松开。 时渺对上那双宛如黑曜石般清澈的大眼睛,宋恕软声说:“阿姨,能不能留下陪我睡觉?” 他想任性一次,得寸进尺一次。 ... 等时渺躺到儿童床上时,她开始反思自己。 当时是着了魔吗? 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呢? 看着怀里熟睡的小人,时渺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是儿童床,却比想象中宽敞,时渺侧身躺着,抱着小小的宋恕,竟也不觉得局促。 已经十二点。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伴着宋恕的呼吸,时渺也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秦兆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没通。 宋家别墅里,赵姨轻手轻脚地走到儿童房门口,悄悄打开门,往里瞧了一眼。 房间里光线柔和,能清晰地看到床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赵姨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 时渺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四点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她小心翼翼下了床,没有吵醒宋恕。 拿上手机,转身轻轻关上房门,沿着楼梯慢慢下楼。 这个点了,宋寒舟肯定已经睡了,时渺不打算去叫醒他送自己离开。 比起深夜独自回家的未知危险,她更怕走进宋寒舟的房间,面对那个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别墅客厅已经熄灯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些许清冷的月光。 勾勒着沙发上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 时渺记得,客厅有充电器,刚好对应她手机的型号。 她打算先给手机充会儿电,以防万一。 摸索着走到茶几旁。 突然间,脚下被什么拌了一下。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下意识地往前栽去。 她慌忙伸手去抓身旁的沙发,掌心却没有触到熟悉的沙发布料,反而碰到一片温热的、带着肌理感的肌肤。 指尖顺着那片温热往上探,摸到了一张立体的脸。 下颌处还带着微微扎手的胡渣。 第五十二章 你想当我的情夫? 时渺的睫毛轻颤,“...宋寒舟?”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腰间传来,宋寒舟另一只手揽住她,微微一用力,时渺便身不由己地跌坐在他的腿上。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姿势。 男人的掌心干燥灼热,嗓音低哑又慵懒地开口:“天还没亮,就想跑了?” 气息离得很近,拂过时渺的面颊,给人一种暧昧的错觉。 时渺的脑子 “嗡” 的一声,突然反应过来,宋寒舟在客厅待了一整晚,就是专门堵她的! 这个认知让她又气又恼,咬牙切齿地挣扎:“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显然,这句话对男人毫无作用。 宋寒舟:“怎么,夜不归宿,怕你那位未婚夫误会?程时渺,你的道德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眼底的嘲弄。 时渺脸色微微铁青,挣扎了两下,垂眸瞪他:“宋总既然知道我有未婚夫,就该跟一个快要已婚的女人保持距离,你这样子,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这个拿不出手的前任还有旧情!” 她太了解宋寒舟了,他最忌讳的就是和她这种 “过去” 扯上关系。 谁料,男人反而更紧地搂着她,“如果我是呢?” 夜色里,男人的目光像狼,危险而迷人。 时渺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她的、属于男人的身体变化。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信号。 警铃在她脑海里疯狂作响。 几乎不用思考,她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她跟宋寒舟就再也牵扯不清了。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当然,她完全不信宋寒舟对她有什么旧情,他就是不想放过她,就是见不得她好过! 时渺停止了挣扎,一切不安的情绪都掩饰在平静的表情之下。 她垂眸注视着男人的眼睛,然后缓缓抬手,掌心贴上男人的面颊:“你想睡我吗?” 宋寒舟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呼吸似乎又沉了几分。 下一秒,时渺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我可是要结婚的人。你现在的行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你想当我的情夫?”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刻薄:“宋总确定要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吗?” 空气瞬间凝固。 宋寒舟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语气缓慢而危险:“你在说什么?” 没等时渺再说一个字,他就像丢开一件烫手的东西一样,将她推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程时渺,你在异想天开什么?” 时渺一句话,成功地让宋寒舟“下头”。 骄傲如宋寒舟,怎么可能给别人当小三呢?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最厌恶的女人。 时渺松了口气,慢慢坐正。 ... 回去的路上,时渺借了根数据线,在车上给手机充电。 手机开机,这才看到秦兆几通未接来电,还有微信消息。 是陈秋竹联系不上她,这才找了秦兆。 时渺刚想给秦兆回消息,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秦兆关切的声音响起:“时渺,你在哪里?我打你电话没打通,你姥姥挺担心你的。” 时渺挨着车门坐,温声道:“忘带充电器了,手机没电关机了。我没事,现在打车回去了,很快到家。” 秦兆叮嘱她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没有问多余的问题。 比如,她半夜和谁在一起,又是谁送她回家,对方是男的女的。 宋寒舟把视线放在前方,淡淡道:“你的未婚夫,似乎不是很关心你。他就不怕,你半夜坐的,是坏人的车?” 时渺懒得理他,干脆把脸转向车窗。 她并不想让宋寒舟发现,她和秦兆是各取所需,没有什么感情。 一路上,她和宋寒舟再也无话。 把时渺安全送到小区后,男人就一脚油门开走了,一秒都不肯多待。 ... 翌日,时渺谨慎起见,特意找了一家不出名的机构做亲子鉴定,还戴上了口罩。 她提供了宋恕和自己的毛发。 亲子鉴定的结果要等第二天才会出来。 做完这一切,时渺便离开鉴定机构。 她来这里的事情,谁也没告诉。 她只想知道宋恕和自己,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至于后面的事,她还没想好。 然而,时渺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离开,后脚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就给男人打去了电话。 “宋总......” 第五十三章 时渺,竟然真的是宋恕的生母! 白知窈今天陪朋友来办事。 她这个朋友在酒吧搞出一夜情,未婚先孕,想找男方负责,但对方不认。 男方是个官二代,家庭背景不一般,朋友不想放过往上爬的机会,就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她今天是来陪朋友做亲子鉴定的,不曾想,竟会在这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知窈眯起眼,盯着那个在路边打车的女人。 即使离得有段距离,看不清脸,白知窈内心也不由得泛起一种微妙的厌恶。 她一直看着那边。 只见女人上了车,摘下口罩,白知窈微微瞪大眼睛,果然是程时渺! 网约车很快就开走了。 程时渺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是来做亲子鉴定的? 她已经怀疑宋恕是她的儿子了吗? 白知窈捏着包包的手攥紧,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那个女人,就是你说的程时渺?宋寒舟的前任?”庄佳佳问道。 作为白知窈的好闺蜜,庄佳佳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白知窈有多迷恋宋寒舟,非他不可。 比如宋寒舟还不是宋寒舟的时候,曾经身边有个女人,那个女人还给他生下了一个孩子,从此消失不见。 再比如,那个女人又回来了,不清楚宋寒舟是不是为了她,当众否认了跟白家的婚约。 白知窈这几日都住在庄佳佳那里,为了这件事,每日无精打采,借酒消愁。 庄佳佳:“我看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拜托,你可是市长千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普通女人?我早就打听过了,宋二公子现在在跟于老的孙女相亲,她才是你的对手。” 白知窈往里走,轻哼一声:“你说那个于澜?她才不是宋寒舟喜欢的类型,他们成不了。” 白知窈说得很笃定。 她和宋寒舟接触了这么久,对他的品味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找女人,不会将就,更不会为了宋恕,就随便找一个女人结婚。 周雅这些年也给他安排了不少相亲,都是名媛千金,可无一例外最后都黄了。 白知窈根本没有把于澜放在眼里。 但她无法忽视程时渺的存在。 她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输给程时渺那样的女人,但潜意识里的危机感,与日俱增。 只要一想到程时渺出现在宋家,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骨头,让她浑身不舒服。 白知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她扭头看向好友,直截了当地问:“你在这家机构不是有认识的人吗?帮我个忙。” ... 时渺回医院值班,今天依旧是她坐门诊。 工作日,眼科门诊的病人不是很多。 时渺早早下了班,但她还没有那么快回去。 她先去住院部看望了母亲。 程母原来住的病房不是单人间,前段时间进住进了一个同为植物人的病人,是个年纪稍大的男性。 平时有家属进进出出,时渺不想母亲被打扰。 她现在有钱,已经有能力给母亲提供更好的环境了,所以换到了所谓的VIP病房。 负责照顾程母的护工是医院找的,叫姓马,五十岁左右,为人踏实细心。 时渺对她比较放心,也就没换。 之前时渺就和医院谈好了,请护工的钱由医院帮开,但现在不需要了,她不想欠人情。 时渺给她结了这个月的工资,还包了六千块钱的红包,说道:“这是给你孙女的,也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母亲的照顾。” 马阿姨的孙女才三岁,小小年纪就患上了白血病,为了治病,家底都快掏空了,目前还欠了医院不少钱没有结清。 马阿姨从来没有跟时渺说过这些,总是低着头,勤勤恳恳的做着本职工作,时渺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她在医院工作,见过太多这种事了,虽然她自己过得也不太好,但能帮的时候还是会帮一下。 就像之前的陈志高,她看到对方可怜,没钱给老母亲治病,也会帮忙垫付医药费。 不为别的,只是希望多积点德,说不定老天就会让母亲醒过来了。 马阿姨很不好意思,她收下了时渺的红包,感动得要流泪,连连道谢。 “谢谢你,时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马阿姨紧紧握住时渺的手,“你赚钱也不容易,我不能白收,这笔钱就当我借你的,以后我会慢慢还上的!” 时渺轻拍她的手,“没关系,你先收着。” 马阿姨抹了抹眼角的泪。 时渺:“马阿姨,我母亲今天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吗?” 时渺每次过来都会这么问,马阿姨都有些不忍,“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 时渺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你先出去吧,我陪她说说话。” 马阿姨应了声,轻轻退了出去。 ... 宋老爷子已经脱离危险期,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就在同一层楼,还是隔壁病房。 时渺出来的时候,见到了周雅。 两人打了个照面,时渺礼貌性地对她微微点头,就打算走了。 周雅忽然问了句:“那个...时医生,你有孩子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时渺懵了一下。 没等时渺说话,周雅就连忙找补:“我知道这很冒昧,我就是觉得你有些眼熟,像我很久以前见过的一个人,所以一时嘴快,想确认一下。” 时渺表情淡然:“宋太太,我没有孩子,我们应该也没有见过。” “这样啊,那我应该是认错了,抱歉。”周雅讪笑。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周雅看着时渺走远,脸上客套的讪笑消失,有些许凝重。 上次她偷偷取了时渺的头发,想做个亲子鉴定。 图方便,就是在这家医院做的。 正因为是个人鉴定,不用出示任何证件,不用留真实信息,所以没人知道。 周雅心里一直有个大胆又可怕的猜测 —— 时渺,就是当年那个生下宋恕、又不知所踪的女人。 而鉴定结果,早就出来了,现在就在她的包里好好放着,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时渺,竟然真的是宋恕的生母! 可是就在刚刚,她却亲口否认了宋恕的存在。 周雅差一点就冲动地把口袋里的鉴定报告掏出来,直接甩在时渺面前。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还不清楚时渺的为人,更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何况,时渺都准备和别人结婚了。 要是这会儿突然冲上去告诉她,她平白多了一个七岁的儿子,那岂不是搅黄了人家的婚事?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周雅重重叹了口气,她觉得有必要跟宋寒舟谈一谈。 第五十四章 你非要等她结了婚,你才肯结吗? 周雅转身回老爷子的病房时,正好和马阿姨遇上,就和她聊了几句。 马阿姨告诉周雅,病房里的人是时渺的母亲,植物人。 周雅表情诧异。 她刚刚还以为,时渺是来看望哪个病人的,没想到,里面的人竟然是她的亲妈。 “植物人啊,那她一个人应该挺辛苦的吧。”周雅下意识感慨。 马阿姨:“可不是吗?时医生可孝顺了,心肠也好。”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当初好几家医院抢着要时医生,最后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出面,亲口承诺会包下她妈妈的治疗费,时医生这才留下的。” “我孙女白血病,从来没跟她说过,她今天还给我了几千块钱,说给我孙女治病......她自己过得也不容易,还帮我那么大的忙。” 提起时渺,马阿姨语气里满是感激,都快把时渺说成活菩萨了。 跟马阿姨聊完,周雅心情有些复杂。 时渺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以为,时渺会是个自私薄情的女人。 毕竟她所听到的传闻中,时渺是个骗子,为了钱伪造出一个假名媛的身份,想要嫁进许家,然后被人当众揭穿。 更过分的是,她私下还跟未婚夫的弟弟纠缠不清。 这样一个污点满身的女人,最后能洗清上岸,还顺利当上了医生,肯定不简单。 周雅对程时渺是有点偏见的。 可是现在看来,她对时渺的了解似乎还是太片面了。 - 宋寒舟回到家时,就看到周雅端坐在客厅沙发上。 宋恕还没放学。 家里的佣人都不知去哪了。 周雅手里端着杯茶,示意他坐下。 先关心了他两句,“你的伤还没好,在家办公就是了,小于都说了,你这样不利于养伤。” 宋寒舟臂弯挂着西装,烟灰色马甲,一派清冷自持的贵公子模样。 他说:“有个重要会议,我不好缺席。您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又是这样。 虽是母子,但闲聊从不会超过三句。 周雅在心里叹了口气,直接问他:“你觉得小于怎么样?” 宋寒舟语气淡淡:“我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您不用费心撮合我们,省得耽误人家姑娘。” 周雅:“我看她挺喜欢你的,还是个医生,性格也温柔大方,你就不能跟她试一试?” 宋寒舟的眼眸深如寒潭,“她是医生,所以呢?您觉得我喜欢的是医生?” 他最讨厌去医院,也不希望女朋友是医生。 这点他早就和周雅说清楚了,只是她一时忘了。 她以为时渺是可以被替代的。 可是很显然,宋寒舟很抗拒她这么做。 周雅还想再说什么,宋寒舟已经没了耐心,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我的事您不必操心,我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您要是实在太闲,我可以给您报老年大学。” 老年大学?? 她有那么老吗?! 周雅气得用手指他,忍不住说道:“难道你还在想着那个时医生?人家已经要结婚了!你非要等她结了婚,你才肯结吗?” 宋寒舟背对着她,背脊挺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拳。 周雅也不跟他打哑谜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为什么执着她,不就是因为,她是小恕的妈妈吗?” 宋寒舟侧过头,看向了周雅,神情不是很意外。 周雅如果想查到底,有太多手段,他也阻止不了。 周雅有些头疼:“人家都有未婚夫了,根本没有跟你继续的打算,你又何必执着她呢?况且,外面好女人多的是。” “小恕喜欢她。” 宋寒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周雅噎了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于是问:“小恕知道她是谁吗?” 宋寒舟:“我没告诉过小恕。” 周雅松了口气,以为宋恕还不知道时渺是他的妈妈。 喝了口茶,缓缓道:“这件事,还是瞒着吧,先别让小恕知道。” 说完,周雅从包里拿出两张电影票,放到桌上:“我给你和小于买了两张电影票,明天的场次,听妈的,先跟她接触看看。” 周雅不给宋寒舟拒绝的机会,下达命令:“你要是不去,我就去找她。” 这个她,指的是程时渺。 她不能阻止宋寒舟去找时渺,但是能让时渺离开京州,斩断这个孽缘。 宋寒舟拧起眉。他不喜欢被人威胁。 可他知道,时渺会很乐意远离自己。 这个认知,让男人眼底不受控制的泛起了戾气。 周雅缓了语气,“寒舟,不要做傻事,你是宋家的人,你爷爷绝不会允许你自降身份,插足别人的感情。宋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妈也是为你好。听话,好吗?别再去找她了。你们的差距太大了。” 宋寒舟垂眸,看不清神情。 他什么也没说,大步上楼。 ... 翌日,医院的工作忙到飞起。 连续几场手术,时渺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 等她浑身汗湿的从手术室出来时,接到了鉴定机构打来的电话。 是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小漫见她急匆匆换了衣服,喊了她一声,“时医生,晚上有聚餐,你去不去呀?” 时渺匆匆应了声,就马不停蹄离开了医院。 小漫嘀咕了句什么。 时渺从昨天到现在,都有点心神不宁的,也不知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面前,利落的短发,很酷。 “哈喽,请问时医生在吗?” 小漫又抬起头,她对女人有点印象,好像挂过眼科的门诊。 “女士,您是来看病的吗?”小漫说道,“时医生已经下班了,门诊还有苏医生、周医生在值班,需要帮您挂号吗?” 宋语桐一听时渺已经走了,有点失望,摆手说不用,然后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另一边。 时渺打车到了地方。 她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可到了门外,心跳却很快。 刚刚在电话里,机构的人想告诉她结果,时渺不敢听。 她想亲自过来验证。 第五十五章 亲子鉴定 走进鉴定机构。 负责人将鉴定结果放在牛皮信封里装好,双手递给时渺。 “女士,这是您要的报告。” 鉴定机构安静的走廊里,时渺接过封装好的牛皮信封,低声道了谢,就近找了条长椅坐下。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才慢慢拆开信封。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潜意识里,她早已经把宋恕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把鉴定报告举到眼前,一字一句看得仔仔细细。 直到看清那行结论时,时渺整个人都僵住了,神情有一瞬的怔忡。 几秒后,她缓缓垂下手,将报告搁在膝盖上。 嘴角轻轻扯了扯。 也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 就算有那么多相似的巧合,可是又能怎样呢? 她和宋恕,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是白纸黑字,无比可观的事实。 时渺摘下眼镜,闭着眼用力揉了揉眉心,心底一片空茫。 她是想孩子想疯了,才会对着别人的儿子,产生这么荒唐的执念。 负责人站在不远处,拨通了宋寒舟的电话。 另一边,宋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股东大会正开到关键处,宋寒舟一身笔挺西装坐在主位,神色冷肃,周身气压低沉。 项目经理正对着 PPT 汇报,全场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项目经理立刻顿住话音,有人皱眉呵斥:“谁的手机?开会不知道调静音?” 下一秒,主位上的男人抬手示意,语气平静:“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刚刚还一脸不满的汪岩瞬间僵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宋寒舟起身走到门外,接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说。” “宋总,时小姐已经拿到鉴定结果了。”鉴定机构的负责人恭声道。 他并不知道报告内容被调换过,只是按之前的吩咐盯着。 宋寒舟指尖微紧,声线沉了几分:“她什么反应?” 负责人往门口望了一眼,正好看见时渺将那份鉴定报告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随后挺直脊背,走出了大门。 他迟疑了一瞬,如实回道:“时小姐…… 她走了,还把亲子鉴定报告,扔进垃圾桶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隐约的呼吸声,随后男人沉声道:“知道了。” 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宋寒舟回到会议室。 “会议继续。” 他拉开主位椅子坐下,语气听不出起伏。 可在场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冷意重了不止一分。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明显心情极差。 项目经理硬着头皮继续汇报,刚开口说了两句,就被宋寒舟冷声打断:“说重点,别废话。” 项目经理一僵,连忙点头:“是、是。” 咽了口唾沫,飞快翻着 PPT,句句精简。 原本预定五十分钟的会议,硬生生被压缩到二十分钟就结束。 人一走空,会议室里的人才齐齐松了口气,面面相觑。 良久,有人说了句:“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啊?” 集团里不少人都知道,宋寒舟左手无名指常年戴着一枚素圈戒指。 他明明没结婚,却一直戴着,明摆着是要挡掉不必要的桃花。 他身份太惹眼,以前不乏名媛为了接近他,挖空心思混到他身边当秘书,可最后都因为受不了男人严苛冷酷的作风逼得含泪离开。 久而久之,也有人私下猜测,他戴戒指,其实是在给某个心上人守身如玉。 毕竟正常男人哪有定力拒绝得了送上门的美女呢? “宋总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问汪经理啊,不是都说宋总在跟汪经理的外甥女处对象吗?” 汪经理的外甥女,正是于澜。 这话其实是汪岩家里人随口提过两句,上次饭局他喝多了,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结果不知怎么就被传成了两人在谈恋爱。 祸从口出,汪岩本该趁早辟谣,可那点虚荣心作祟,他愣是默认了下来。 这会儿被众人围着打趣,汪岩轻咳一声,打了个哈哈:“年轻人的事儿,我哪儿清楚。你们都很闲吗?都散了散了,干活去。” 总裁办公室。 宋寒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钢铁城市,指尖燃着一支烟。 抬手抽了一口,铂金腕表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冷光,却不及他眼底的冷意。 “程时渺,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我们的孩子吗?” 男人的低喃,沉在空调的冷气里。 “爸爸...”一道稚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宋寒舟回头,掐灭了香烟,眼尾隐隐泛着猩红。 “你来这做什么,不是告诉过你,没事不要来公司吗?”男人拧着眉头。 宋恕穿着校服,还背着小书包,他迈着小步子,走到男人面前。 抬起头说:“我听别人说,你和于阿姨在一起了。” 男人没回答,而是问:“你听谁说的?” 公司的人都这么说。 宋恕抿了抿小嘴:“你和别人结婚了,那妈妈怎么办?” 第五十六章 如果宋恕是她的孩子,就好了 宋寒舟冷冷道:“我说了,你没有妈妈。” 宋恕攥紧了小拳头,仰头看着男人,小脸上写满执拗和倔强:“我有妈妈,时阿姨就是我妈妈!” 父子俩对视着。 一层无形的窗户纸就这么捅破了。 宋寒舟看着那张与女人有几分相似的脸,不忍心打击他,侧过了头,“回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安助理端着资料推门进来,就见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模样,识趣的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听到小少爷这句话,安助理惊得手里的文件夹都差点滑落,不可置信。 那个女医生,居然是小少爷的生母吗?真的假的?! 安助理有种吃到大瓜的感觉。 没等他反应过来,宋恕已经气冲冲地擦着他的大腿跑了出去,小短腿迈得飞快。 “小少爷!”一旁送小少爷过来的保镖见状,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安助理下意识看向总裁办公室里的男人。 宋寒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捏了捏鼻梁。 没多久,保镖打来了电话,语气慌张,“老板,小少爷跑得太快,我们跟丢了......” 宋寒舟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立刻迈着长腿往外走,“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经过安助理身边时,他立马吩咐:“调监控,加派人手!” “是!我这就去——” 宋寒舟突然停下脚步,“不用了。” 安助理愣了愣,看向自家总裁。 宋寒舟跟保镖报了个地址,就平静地挂了电话。 他知道宋恕会去找谁。 ...... 时渺没有去参加今晚的聚餐,她总是独来独往,科室里的人也早已习惯了。 回去的路上,她顺便买了菜,还跟海鲜摊的老板要了点边角料,准备拿去喂楼下的流浪猫。 走到小区时,就看到一群大妈围在花圃旁,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谁家孩子丢了啊,大人也太不上心了,长得这么俊,万一遇上坏人可怎么得了。” “孩子,你记得家里人的号码吗?” “诶呀,要不还是报警吧。” 时渺走过去一看,竟然是宋恕。 “小恕。”时渺喊了一声。 宋恕坐在长椅上垂着脑袋,谁也不理,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见是她,鼻尖一酸,差点就要掉眼泪。 时渺上前对着一众大妈温声解释:“我认识他,他是我的患者,我这就联系他家长过来接。” 邻里平日里都熟悉这位温和的医生,闻言纷纷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渐渐散去。 - 时渺先把宋恕带回家。 家里没有小孩的拖鞋,宋恕只能套上一双偏大的成人拖鞋,走路趿拉趿拉的。 陈秋竹去跳广场舞了,还没回来,屋里安安静静的。 时渺在他身旁坐下,温声问:“小恕,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宋恕拘谨的坐在布艺沙发上,小手攥着衣角,说:“小漫阿姨告诉我的。” 他从宋氏公司跑掉后,先去了医院,两地离得不远,只有八百米。 刚进医院就碰上了下班的小漫,听说他要找时渺,小漫本来想亲自送他,可他执意要自己来。 小漫便告诉他该坐哪路公交、在哪一站下车。 只是她忘了说,时渺具体住在几栋几单元。宋恕到了小区,只能在楼下花圃边等着。 其实刚才那几位热心大妈问他话时,他大可以顺势打听清楚,可他终究犹豫了。 他怕自己这样冒冒失失找过来,会打扰到她,更怕她会嫌烦。 可她还是那么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 时渺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跑来找她。 她给宋寒舟发了微信,告诉他儿子在自己这里,顺带发了个定位,随后便转身进了厨房忙活。 她做菜难吃,索性简单煮了一锅火锅,当做晚饭。 天已经黑了。 宋寒舟还没有来接孩子。 宋恕是背着书包来的,他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时渺把菜盘摆好,擦干净手拿起手机,对话框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她轻轻皱了下眉。 白天小漫那个大嘴巴还在念叨,说于澜今晚要跟男朋友去看电影。 宋寒舟这是忙着跟女人约会,连儿子都不管了吗? 时渺心里莫名堵得慌。她收回之前的看法,宋寒舟根本不是合格的父亲! 他就是混蛋! 时渺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茶几旁那道小小的身影。 暖黄的灯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衬得小家伙格外乖巧。 时渺的眼神不自觉软了下来。 就算宋恕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就算他是宋寒舟的儿子...... 她也终究,讨厌不起来。 时渺看着看着,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如果宋恕是她的孩子,就好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第五十七章 你爸爸有没有再娶的打算? 是陈老太太忘记拿钥匙了,时渺去给她开门。 陈秋竹进门看到玄关有双儿童鞋,还以为是秦家那熊孩子来了,眉头下意识一皱。 换鞋的时候头也没抬,问时渺:“小秦又把孩子托给你照顾了?” 语气有点不满。 这都还没结婚呢,就拿时渺当免费保姆,以后嫁过去还得了? 结果就听时渺说:“不是扬扬。” 宋恕知道有人回来,他立刻放下笔,站了起来。 陈秋竹看到客厅里,一张白白净净又可爱的小脸,属实被这么漂亮的孩子惊艳到了。 时渺在一旁介绍:“他是我同学的孩子,叫宋恕,跟扬扬同班。” 陈秋竹眼睛都看直了。 宋恕对陈老太太礼貌喊了声:“奶奶好。” 陈秋竹这才反应过来,笑得满脸褶子,“诶,你好你好。” 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陈秋竹初次见到宋恕就格外的有好感。 平日不苟言笑的老太太这会儿笑眯眯的,居然还从房间里拿了零食出来,有蛋黄派,饼干,还有大白兔奶糖。 老一辈哄小孩都是这样。 宋恕在换牙期,周雅管得严,从不让他吃太多甜食,但面对老太太的好意,他还是收下了。 软软地说:“谢谢奶奶。” 陈秋竹笑着摸了摸他脑袋,“不客气,想吃的话还有。” 时渺都不知道老太太哪来的这些零食,她看得出,姥姥也很喜欢宋恕。 她心想,像宋恕这么好看又懂事的小孩,自己这么喜欢他,也很正常吧? 楼下的刘叔最近酷爱钓鱼,隔三差五就给邻居送鱼。 今晚又送了条活鱼过来,硬塞给陈秋竹,空气里一股鱼腥味。 时渺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陈秋竹回头看了眼乖乖写作业的宋恕,然后转头轻声对时渺说:“那孩子长得真好看,跟电视上的童模似的!爹妈肯定长得也不差。” 时渺脑海中浮现男人英俊的面庞,便嗯了一声。 “你刚说他是你同学的小孩,”陈秋竹侧过头,“你说的这个同学,是上次那个吗?” 时渺轻咳了一声,“是。” 陈秋竹:“那小朋友看起来可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得不说,陈秋竹的目光很毒辣。 宋恕的家庭背景,用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来说是“天家”也不为过。 但时渺没有多说,只说宋恕家里是做生意的,大人没空,所以她帮忙照看一下。 陈秋竹没有多想。 宋恕写完作业后,他把桌上橡皮擦的残留打扫干净,又把老太太给的零食塞进包里,然后就乖乖坐在沙发上。 他打量四周。 来之前,他就是担心会见到时渺跟张扬一家和乐的场面,衬得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不过还好,张扬没有跟时渺住在一起,这表明,他们还不是一家人。 宋恕很珍惜跟时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阳台的门上挂着贝壳风铃,风吹来时叮铃作响,楼层比较低,只有三层,外面不时地传来说话声。 屋子不大,甚至有些简陋,但是这股温馨的感觉,是他在宋家体会不到的。 宋恕看着微微晃动的风铃,一时间有些走神。 老旧的电视机在播放动画片。 身后,时渺喊他:“小恕,过来吃饭了。” “来了妈妈。”宋恕下意识应了声。 话一出口,他才猛然住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但貌似没人听见,电视机盖过了他的声音。 见时渺和陈秋竹都没什么反应,宋恕暗暗松了口气,迈步走过去坐下。 宋恕在宋家没吃过火锅,感觉很新奇。 他平时胃口不大,今晚却吃了很多,肚子圆鼓鼓的,很撑,很满足。 他主动把碗拿到厨房去放。 其实陈秋竹听见宋恕喊的那声“妈妈”了。 但小孩子嘛,一时嘴快喊错了人,也是很正常的。 隔壁老王家的孩子还常把认错成自家奶奶呢。 陈秋竹压根没有多想,也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时渺生过孩子。 ... 吃完饭,时渺在厨房洗碗。 陈秋竹在客厅坐着,跟宋恕说了会儿话,很是亲切。 陈秋竹没有刻意打探什么,宋恕却主动告诉她,他是单亲家庭,一直跟爸爸生活。 他从小就没见过妈妈。 陈秋竹一听,更加怜惜他了。 怪不得这么懂事,原来从小就没有妈妈,缺爱。 想到什么,陈秋竹眼睛转了转,把头凑过去问:“你爸爸多大年纪了?” 宋恕如实回答:“他二十八了。” “这么年轻啊?”陈秋竹有些意外,比秦兆都要小一点。 “你爸爸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宋恕摇摇头,“我没有照片。” 陈秋竹又问:“那你爸爸有没有再娶的打算啊?” 看到宋恕这么乖,又好看,对方又是单亲家庭,老太太实在忍不住动了心思。 如果外孙女非要给人当后妈,那为什么就不能是宋恕呢? 宋恕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有些逃避这个问题。 陈秋竹忍不住思维发散,对方这么放心把孩子交给时渺,会不会也有那方面的心思? 只是可惜,时渺喜欢秦兆,两人都订婚了,到底是差了点缘分。 唉! 晚上九点,夜色渐浓。 老年人睡得早,陈秋竹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时渺不知道宋寒舟在搞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有来接孩子。 他是死了吗? 宋恕这会儿也困得不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时渺便让他先去自己的房间睡,然后给宋寒舟打了个电话。 几秒后,手机里传来男人磁性的嗓音:“准备到了。” 挂了电话,时渺起身下楼去接他。 这小区有些年代了,楼道里的感应灯这两天时好时坏,至今还没人来修,漆黑一片。小区也没有加装电梯,只能走步梯。 时渺打着手电筒,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身影被拉的很长。 空气里弥漫着楼道特有的陈旧霉味,除此之外,还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 —— 那是宋寒舟身上常有的味道。 只是此刻,还混着一缕淡淡的女人香水味,甜腻又张扬。 这个香水味,不是时渺的。 两人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开口。 宋寒舟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步伐沉稳,偶尔能听到风衣面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很快到了三楼,时渺停在门口,手握上门把,却没有立刻拧开。 她侧过头,刻意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指责:“宋寒舟,我不是你的免费保姆,麻烦你下次跟女人出去约会之前,先找人看好孩子。” “而且,你这样很不负责,”时渺顿了顿,“如果小恕半路出什么意外,你后悔都来不及,没有你这样当爹的。”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脸模糊不清,只有轮廓冷硬分明。 宋寒舟这次没有反驳,只是垂眸望着她,目光沉静得有些异常,缓缓问: “如果小恕出了意外,你会后悔吗?” 第五十八章 儿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时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说得好像宋恕也是她的孩子一样。 但她想象了一下,如果宋恕真的出了意外......时渺心脏缩了缩。 她应该会很难过。 正要开口,隔壁邻居就开门出来了。 邻居阿姨把垃圾拿出来放,抬头时,看到时渺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愣了愣。 随即恍然大悟,“时医生,带男朋友回来啊。” 邻居阿姨没见过秦兆,但她打麻将的时候从麻友口中听说时渺有对象了。 老小区,圈子就这么大,谁家有点事都一清二楚。 听说时渺的对象是个大学老师,又高又帅,这么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尤其是对方还对她礼貌地笑了一下:“您好。” 邻居阿姨就觉得这人不错,有教养。 时渺脸颊一热,连忙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邻居阿姨笑了笑:“我懂,未婚夫嘛,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么喊。” “不是......”时渺想解释,但邻居阿姨已经关门进屋了。 时渺深吸一口气,抬头,瞪了眼身旁的男人,怀疑他是故意的。 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开锁进门。 低声提醒他:“家里有老人,已经休息了,你动静别太大。小恕在我房间睡觉,你在这等着,我去把他抱过来。” 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她嫌弃他身上的味道。 宋寒舟挑了挑眉,在她要走的时候,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时渺回头:“干嘛?” “我没有和别的女人约会,来晚了是因为在应酬。”宋寒舟轻声解释。 他今晚原本是要跟于澜一起看电影的,这是周雅的要求。 电影开场前,于澜爽约了。 她有个异国恋男友,因为现实原因分开,对方舍不得这段感情,于是飞到了京州找她。 于澜不得不去见他。她给宋寒舟的理由是医院临时有事。 但她不知道,那个前男友是宋寒舟联系的。 宋寒舟没去看电影,而是去参加了一个重要的饭局,地点在某个高端夜总会,身上的香水味是在那不小心染上的。 听到他的解释,时渺心跳漏了一拍,神色不大自然:“你干什么跟我没关系,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我刚刚那么说,也只是希望你对自己的儿子上点心。” 她拍开了他的手,换上拖鞋快步往房间走。 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扯了扯嘴角。 儿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不一会儿,时渺抱着熟睡的宋恕出来,交给宋寒舟之后,再转身去客厅沙发拿上小书包。 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竟然下雨了。 时渺又抓了把伞出去。 到了楼下,时渺撑开伞,举过父子俩的头顶。 雨点密集的砸在伞面上,时渺下意识把雨伞倾向男人那一侧。 宋恕小脸趴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脸颊的肉肉被挤到了一边,像只小松鼠,说不出的可爱。 车停在小区外,走出去需要一段距离,路灯不是很亮,两人有意无意的放缓了脚步。 接近十点,行人很少。 保安亭里,刘叔看到时渺给一对父子撑伞,看到她一边肩膀都被雨淋湿透了,好奇地看了一路。 他刚才还在纳闷,小区门口停着的那辆豪车到底是谁的,没想到竟是时医生认识的人。 时渺独自撑着伞走回来,刘叔连忙探出头问:“时医生,刚才那是谁啊?” 时渺随口应道:“朋友。” 她刚要转身,刘叔又把手机凑到她面前,不死心地追问:“是不是他?” 时渺低头看了眼,小小的屏幕上,男人西装革履、眉目英挺,梳着利落的背头,正是财经新闻里常见的模样。 刘叔平时就爱关注这类企业家访谈,刚才远远一瞥就觉得男人眼熟。 时渺如实说:“嗯,是他。” 刘叔眼睛一亮,“还真是啊!那他刚刚抱着的小孩?” 时渺:“他儿子。” 刘叔迟疑:“结婚了?” “那倒没有。” 刘叔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他有个女儿,海归金融系博士,眼高于顶,一直单身,年纪也不小了。 刘叔催婚催得紧,女儿被他催的烦了,那天干脆指着电视里的青年企业家放话:有本事把这人找来,她立马就结婚。! 没想到刘叔还当真了,四处托人打听,结果被红娘笑话他异想天开,让他死了这条心。 可现在,现成的人脉就站在眼前! “时医生,你看,刘叔平时也挺照顾你的,能不能帮刘叔一个忙?” 时渺已经猜到刘叔的心思,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伞柄,说:“刘叔,他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刘叔却浑不在意,摆了摆手,“那怕什么,又没结婚,没领证之前,谁都说不准。时医生,你就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呗,就当帮刘叔一个小忙。” “抱歉刘叔,这个忙我帮不了。” 时渺还是拒绝了。 没再给刘叔追问的机会,她就利落地转身走了。 刘叔:“诶,你这......” 他挠了挠头,有点想不通。 时渺平时挺好说话的,邻里间有什么事也会帮忙,怎么这点小事都不肯答应呢? 时渺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不想给。 她也不想深究其中的原因。 回到家,她接了杯水,坐到沙发上。 刚坐下,就感觉屁股底下硌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她起身一看 ——是一只儿童款的小天才电话手表。 - 宾利行驶在雨幕中。 后座的位置上,宋恕其实早就醒了。 就在时渺把他抱出房间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慢慢开口:“对不起,我不该乱跑。” 宋寒舟在开车,他嗯了声,没有责骂。 “困就接着睡,还有十分钟到家。” 宋恕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弱弱地问:“我以后还能去找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