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的穿着打扮很随意,跟餐厅环境格格不入。
侍应生上前,恭敬地接过时渺手里的帆布包,飞快打量了她一眼,微微讶异。
女人面容姣好,皮肤白皙,是个大美人。
但,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看起来似乎只是个普通女人。
令侍应生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普通的女人,竟然能得到那位先生的另眼相待。
时渺的头发和身上都有点被淋湿,但许是她的姿态很从容淡然,并不会给人狼狈的感觉。
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侍应生递上热毛巾给她擦手,餐厅乐声舒缓。
宋寒舟双腿交叠,十指交握搁在膝上,语气不辨喜怒,“时医生,迟到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试问,谁敢让他等这么久?
“临时加了场手术,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抱歉。”时渺面带歉意,她不是故意来迟的。
她是名医生,她总不能抛下病人来找他。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宋寒舟竟然会一直等她,没有提前离开。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头顶的水晶灯映着男人的脸,凌厉又清冷的长相,直勾勾看着她。
侍应生退了下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宋寒舟两个人。
整间餐厅已经被清了场,没有其他客人,四周安静得近 乎空旷。
这种安静,让时渺有些许的不自在。
时渺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眉头皱了皱。
她以为只是单纯吃个饭,结果宋寒舟找了这么个地方?
柔和的暖光,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不远处还有红玫瑰,透着一股过于刻意的浪漫。
搞得跟约会似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时渺当即掐灭。
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况且,宋寒舟也不会这么想。
视线跟男人对上,时渺真情实意地说:“我饿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有什么话,等她吃饱了再说,现在,她只想好好吃饭。
宋寒舟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不一会儿,几名推着餐车的侍应生鱼贯而入,连餐厅经理也亲自跟了过来。
时渺:“......”
法式松露鹅肝,波士顿龙虾浓汤,M12 和牛惠灵顿牛排...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西餐陆续被端上桌。
经理站在一旁,恭敬地一道道介绍菜品的名称、食材和做法。
时渺眼皮跳了跳,压下急躁,对经理礼貌一笑:“好了,不用介绍了。”
经理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那两位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等等。”
宋寒舟把人叫住,手指在其中一道菜的盘边轻轻点了点,语气挑剔:“酥皮烤焦了一处,撤下去,重新做一份。”
那点焦痕微乎其微,不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
经理脸色一白,连连弯腰道歉:“对不起宋先生,是我们疏忽了,我马上让人撤下去重做。”
这家餐厅,宋寒舟也有股份。
“......”时渺有些无语。
这么些年过去,宋寒舟大概唯一没变的地方,就是这吹毛求疵又臭屁的毛病,一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
依旧是那个养尊处优,自带优越感的天之骄子。
可是再看看她,都被生活磋磨成什么样了。
老天真不公平。
时渺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吃了起来,但吃相并不难看。
她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只是在宋寒舟看来,她和从前到底是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程时渺,精致到头发丝,气质独一份,就算放在名媛堆里,也毫不违和。
而现在,她变得很普通,但他的目光似乎还是难以移开。
时渺没注意到男人越发幽深的眼神,她是真的饿了。
今天四场手术,忙得跟陀螺似的脚不沾地,下了班还要打车来这么偏的鬼地方,路上都睡着了两次。
时渺吃得很香,反观对面的男人,吃相优雅克制。
目光时不时落在女人身上,有些复杂。
宋寒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扯唇:“我以为你不敢来。”
时渺头也没抬:“有什么不敢的,你又不会吃了我。”
宋寒舟面无表情的勾了下唇。
旁边是大片的落地窗,窗外有零星的灯光,夜色浓深,和男人的眼眸一样。
时渺心想,这地方很偏,也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打到车。
她进食的速度慢下来,心不在焉,宋寒舟注意到了,“不合胃口?”
时渺回神,“没有。”
宋寒舟忽然道:“小恕那天带回去的饭团,是你给的?”
宋恕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他床底的箱子里装着什么,宋寒舟都一清二楚。
“我没下毒。”时渺慢慢说,“是他觉得好吃,我就给了,你要是不放心,就悄悄扔了吧。”
宋寒舟:“。”
那么难吃的东西,他儿子会觉得好吃?开什么玩笑。
也就程时渺会相信那小子说的话。
他不说话,时渺也猜到他估计早就丢掉了。
宋寒舟这么不信任她,也是情有可原,可她看起来像是会对小孩子下手的人吗?
人死债消,许家已经没人了。
时渺咽下嘴里的东西,缓了缓,提到宋恕,她忍不住说:“我知道,你们怎么养孩子,我无权过问。”
“但是小恕目前才七岁,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养孩子的,他跟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样。”时渺语气严肃,“他有些讨好型人格,你们没有察觉到吗?”
宋寒舟不知道她这个“你们”的“们”,是怎么来的,疑惑地看她:“讨好型人格?”
时渺:“怎么说呢,就是...他与人相处的时候,太敏感,太过考虑别人的感受了,反而会委屈自己,这样很不好。”
这种感受,时渺体会过,虽然宋恕不是她的孩子,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疼、怜惜。
宋寒舟沉思着,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下来。
时渺斟酌着说:“小恕变成这样,你有不可逃避的责任。”
“你是在指责我,没有把儿子养好?”
宋寒舟真是要气笑了,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抛弃的人,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他?
“我指的不是物质方面。我是觉得,他很缺爱。”
时渺认真给建议:“你应该多给他一些关爱,如果你太忙,没时间,就让白知窈来。让小恕和她一起生活,有母亲照顾,他的状态应该会有所改善...”
“够了!”男人低呵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