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唔 ——”
时渺猛地在出租车后座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男人充满偏执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阴魂不散。
她抬手揉了揉脸,看向窗外霓虹灯闪烁的夜色,这才稍稍缓过神,开口问司机:“师傅,大概还有多久到啊?”
“快了快了,刚进市区有点堵车,再拐两个路口就到了。”
时渺舒了口气,莫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突然觉得,今晚在宋家撞见白知窈,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陈秋竹一向睡得早,时渺到家时,整栋房子都安安静静的。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
身上的裙子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凉意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时渺却没急着去换。
老太太大概是口渴,出来找水喝,冷不丁瞥见客厅的人影,吓得手捂胸口:
“诶唷,你回来了怎么不出声啊!”
“刚回,怕吵醒你。”时渺帮她接了杯温水放到桌上。
“我看你是想吓死老太婆,好跟你那没良心的妈霸占我的房子,哼,你想得美!”
老太太起床气重,这种话从前也没少说。时渺起初听着刺耳,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
她不跟老人计较:“是是是,那您可要活长点,最好是长命百岁。”
陈秋竹又哼了一声,喝了半杯水,目光才落在地板上一滴滴水渍上 —— 那是从时渺衣服上落下来的。
她当即叫住时渺。
“怎么出去一趟,把自己搞成落汤鸡了?”陈秋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脸色更不好看,“不是跟秦兆出去的吗?他就这么照顾你?”
“跟他没关系,是我没带伞。”
陈秋竹瞧出她明显不想多提,也没再追问,只是没好气地催:“赶紧去换衣服,看看把我地板弄湿了,这可是木地板,弄坏了你得照价赔偿!”
等时渺洗完澡出来,空气里已经飘着淡淡的姜汤味。
餐桌上,安安稳稳放着一碗温热的姜汤。
她就知道,姥姥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时渺喝了几口暖融融的姜汤,暖意顺着喉咙往深处滑去,笼罩在身上的阴霾终于被驱散。
-
第二天,时渺照常到医院上班。
她身体素质好,加上喝了陈秋竹那碗姜汤,哪怕淋了一场雨也没有任何不适。
高级私人病房里,时渺在给孟清然眼睛换药。
目前她的眼睛还无法视物,两只眼睛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右眼最严重。
时渺一边轻柔地操作着,一边温声询问孟清然的恢复情况。
“时医生,你声音这么好听,我突然很好奇你的长相诶。”
时渺动作顿了一下,平静而疏离的回答:“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没什么好看的。”
孟清然轻笑,“我哥说你很好看呢。”
病房里没有别人,负责照看孟清然的女看护,方才已经出去打热水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孟清然又开了口,语气依旧轻松,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是寒舟哥的前女友,对吗?”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笃定,因为她笑着说的。
只不过这个笑容,看起来不怎么友好,时渺能察觉到微妙的敌意。
指尖的动作没停,目光却轻轻落在了孟清然的脸上。
小姑娘比她小三岁,很年轻,圆脸杏眼,模样本是清甜的,可偏偏染了一头时髦又张扬的红发,与她乖巧的长相格格不入。
瞧着多了几分叛逆劲儿。
时渺从未特地去打听孟清然的事,却也被迫从医院的同事、或是偶尔听闻的闲谈中,零星了解到一些。
她是孟家唯一的小千金,从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性子娇纵,偏爱极限运动,还是个小有名气的赛车手。
这次车祸受伤,也正是因为玩赛车时出了意外,才住进了医院。
时渺不清楚孟清然是怎么知道她和宋寒舟的过往的。
若是单纯凭猜测,那只能说明,这个看似娇纵叛逆的小姑娘,心思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敏锐得多。
“你想多了。”时渺淡淡回应,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取下孟清然脸上沾着药渍的旧纱布。
孟清然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也没追问,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听说,寒舟哥曾经深爱过一个女人,那是他来京州之前的事了。只不过啊,那个坏女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最后还狠心地抛弃了他。”
这个“坏女人”,明显意有所指。
时渺没吭声,神色除了闪过细微的变化,就不再有多余的反应。
“被人抛弃,也可能是他自己有问题呢。”时渺若无其事地说。
孟清然把宋寒舟视为男神,闻言很不高兴,“他有什么问题?”
“阳痿。”
时渺语出惊人。
孟清然惊讶地张大嘴巴。
不过片刻,时渺就换好了新的药,又细心地调整好纱布的松紧,于是便发现孟清然耳朵都红透了。
没想到还挺纯情。
“你,你胡说八道!”孟清然下意识想维护男神的尊严,可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结果蹦出一句:“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
相比于她的慌乱无措,时渺游刃有余,淡淡地说:“实践出真知。”
孟清然也不知是羞还是恼,脸红得像番茄。
“好了,”时渺直起身,嘱咐她注意事项,“眼睛避免强光刺激,不要用手去揉眼睛,饮食尽量清淡,忌辛辣油腻,按时来换药。”
“有任何不舒服,及时按呼叫铃。”
察觉到时渺要离开了,孟清然急忙说:“寒舟哥就要跟白姐姐结婚了,他们的孩子都七岁了,你现在后悔也没用!”
“你如果要脸,就别再纠缠别人未婚夫,给自己的后代积点德吧!”
听到孟清然那声“白姐姐”,时渺茅塞顿开。
原来孟家这位小千金和白知窈认识呀,难怪对她和宋寒舟的事了解的那么清楚。
白知窈既然知道她回来了,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以白家的能力,想查到她工作的地方再轻易不过。
“清然,你怎么跟时医生说话的?”
孟楚越进来正好听到妹妹说的话,连忙呵斥,又非常抱歉地对时渺说:“时医生,不好意思,我妹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她没有恶意。”
时渺走到门口的动作顿住,没理会孟楚越,她转身看向孟清然,字字清晰:“宋寒舟不过是个烂黄瓜,也就白知窈把她当个宝。孟小姐,不是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当宋太太,我从前不稀罕,现在也一样,请你以后不要再拿他来羞辱我。”
孟清然显然不信:“你就装吧!”
时渺淡笑:“你在这里替白知窈冲锋陷阵,守护她的爱情,她本人知道吗?对了,你住院这么久,她貌似一次都没来看过你吧?”
“我,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孟清然恼羞成怒,“白姐姐只是太忙了,没空来而已!”
孟楚越望着时渺,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没想到一向温和待人的时医生,竟然会有这么锋利的一面。
在时渺看来,孟清然只是个小姑娘,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
却不料,转身就对上了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时医生能解释一下,‘烂黄瓜’是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