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如此?那我送去保护她的人呢,没提前拦住他们?”李春和追问。
钱德运摇头,“都被打晕了!”
“可留话了?”
“没有。”
唯一的女儿被劫走了,这无异于会将这位新知府逼入绝境。
众官员去观察白玉堂的脸色,方才还闲逸含笑的眼睛,此刻如烧着两簇火,满脸挂着焦急暴怒之色。
他们暗中交换着眼神,神态各有微妙变化,有的在愤慨,有的反应冷淡,还有的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活该,叫他刚才幸灾乐祸,现在报应来了,轮到他了!
“备马!”白玉堂刚要走,就被王长山拦下。
作为扬州府的二把手,通判王长山措辞严肃地提醒白玉堂:“府衙出了这么大的案子,需得您留下来主持局面。您刚一上任,衙门就发生这么严重凶案,匪徒就劫持了您的女儿,可见有人在故意针对您。”
“原来这祸事皆因林知府而起……”
官员中不知是谁嘀咕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众人听见。
场面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司法参军陈宫气愤地站出来,质问众官员:“谁说的?站出来给林知府道歉!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咱们理当团结,共同想办法应敌,怎么能窝里斗?”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因为昨日林知府挑剔咱们毛病,心中有积愤。可大家仔细想想,昨天林知府说的那些问题,哪个不对?咱们要是及时改正了,何至于出今天这样的事!林知府恨铁不成钢,就算讥讽咱们两句,那是应该的,是咱们活该!”
白玉堂拍了拍陈宫的肩膀表示感谢,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众官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一个个怕出事儿担责,怕被罢官贬黜,就巴不得找个替罪羊出来,好推卸责任。怎么?看我这个新上任的知府好欺负?拿捏不了你们?”
白玉堂三两句就戳破了在场官员的丑恶心思,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场面更安静了,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官员都屏住呼吸。
白玉堂冷笑讥骂:“瞧瞧!这就是我们扬州的父母官!遇事儿只会推卸责任,都不如一条狗忠心!”
“你放心去,这边案子有我呢。”李春和劝林如海冷静,赶紧先去寻黛玉要紧。
陈宫马上安排了衙门里身手最好的队伍,跟随白玉堂一起去寻人。
陈宫请白玉堂放心,“我已经命人关闭城门,在城内各重要关口设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带人去搜查。”
白玉堂点头道了谢就要走。
“大人等等,如需支援,点燃此物。”陈宫将两个特制的竹筒递给白玉堂。
白玉堂接了东西后便策马疾驰出府,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上百人马。
……
天蒙蒙亮的时候,搜索无果的白玉堂满脸疲态地返回林府。
贾雨村在府门口等候多时,见着白玉堂后,连忙上前作揖:“草民特来给林大人赔罪,是草民才疏学浅,未能教好林大姑娘,未能令林大人满意。”
“哎呦,贾先生,您怎么这时候来添乱呢。”
钱德运赶紧先一步拉走了贾雨村,带他到另一边说话。
白玉堂径直回府,连个眼神儿都没给贾雨村。
贾雨村一脸无措地问钱德运:“钱管家,出什么事了?”
“唉,别提了,大姑娘昨夜被歹人劫持了。扬州府也发生了大案,在押犯人共计三十二人全都死了。”
“天呐!何人这样大胆敢去林府劫人?”
贾雨村从钱德运口中得知劫持的具体经过后,震惊地掩住嘴。
“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难怪林知府刚才看起来心情不爽,是我冒犯了。”
“怪我,来的不是时候。”贾雨村再三致歉。
临走时,为了感谢钱德运,他从兜里掏出三两碎银子,非要请钱德运喝茶。
钱德运掂量了两下手里的银子,目送贾雨村:“他倒是大方,会来事儿。”
半个时辰后,王长山、李春和、陈宫等人登门林府。
他们亲自勘察黛玉被劫现场,问了丫鬟小厮的口供。
整个劫持过程非常利落干脆,屋子很整洁,连个花瓶都没碰碎,除了几对出现在墙边的脚印,几乎毫无线索。
李春和愁得头疼,这案子不好办。
“这帮人身手利落,功夫了得,还很熟悉了解林府的情况,必定早有预谋。”
陈宫问:“到现在还没收到劫匪的来信?”
白玉堂摇头。
“林如海!王长山!你们都怎么管理扬州府的!知不知道扬州府大牢里有我关押的一名重要证人?
此案干系甚大,与皇族宗亲有关。我去巡查泰州前,再三嘱咐此人重要,你们竟让他死了!”
一名身穿玄色锦袍的中年男人突然闯了进来,他瞪着双眼,指着白玉堂和王长山等人就开骂。
随即便有一群侍卫跟着进来,钱德运被他们拦截在最后。
好狂傲暴怒的一个人,直接闯了他府邸。
白玉堂平视这人的眼睛,只淡定问一句:“你是?”
被问者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面目赤红,又是一顿叱骂。
李春和忙凑到白玉堂身边,小声介绍:“钦差严湛,从三品云麾将军,前些日子在泰州巡查。”
经陈宫一番温言劝解,严湛方知林如海女儿被掳,这会儿很是艰难不易。他才稍微消了些气,撩起袍子坐在上首位。
严湛屈指叩了叩桌面,严厉的目光在白玉堂身上逡巡,“你女儿重要,但国事更重要!三日之内,你们扬州府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话毕,他就带着一群侍卫呼啦啦走了。
白玉堂闭了闭眼,脸色极差。
他随即也转身走了,将自己关在书房,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一炷香后,李春和敲响了书房的门,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荠菜馄饨。
半晌不见屋内有回应,李春和急了,“林兄,是我!先吃点东西吧,咱们保证自己的身体,才有体力找凶徒抓劫匪啊。”
王长山跟着赶了过来,示意李春和把馄饨给他。
“林知府,我有要事与你相商。”王长山警惕看了看左右,把声音压得极低,如蚊蝇一般。
白玉堂立刻打开了门。
王长山端着馄饨进去了,李春和也想跟进去,被白玉堂挡在外面了。
李春和诧异:“诶?为何我不能进?”
“我不相信一个整日怀疑我的人,会真心帮我。”
白玉堂随后就将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李春和:“……”天地良心,他才是真心想帮忙的人!
反倒是那王长山,昨晚带头阻拦着林兄,不准他去找女儿,还暗讽林兄才是引发凶案的罪魁祸首,引得众官员讨伐林兄,林兄怎么就忘了呢?
李春和气呼呼地靠在门边,越想越气。
这世上就没有比他更正直的人了,好吗?他查案恪守秉公无私的规矩,才不顾及私交,这恰恰说明他刚正不阿。
片刻后,门打开了。
王长山匆匆走了,连招呼都顾不上跟李春和打一下。
李春和更气,一个个的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老爷,忠靖侯来了,人此刻就在前厅候着。”钱德运气喘吁吁跑来禀告。
白玉堂立刻往前厅去。
李春和与钱德运跟在他身后。
李春和奇怪:“忠靖侯史鼎?他为什么会来?”
钱德运解释道:“史侯爷的姑母是我们大姑娘的外祖母,应当是听说大姑娘出事儿了,特意赶来关心一下。”
李春和聪明好学,从小到大学什么都快,但就是这论辈分,他不行,很容易被绕进去。
“他姑母是你们大姑娘的外祖母,我与你们大姑娘的父亲是兄弟,那我该怎么称史侯爷?”
钱德运正欲回答,被白玉堂抢了先——
“史侯爷。”
白玉堂当即赐给李春和一个“你好蠢”的眼神儿。
李春和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点蠢。论什么亲戚辈份,直接称爵位就是了。
正堂内,史鼎穿着一身藏青色金蝠纹的长袍,正坐在上首位品茶。
见白玉堂来了,他立马没了好脸色,冷哼一声:“这就是你要自己养女儿的结果?”
白玉堂立刻明白了,蒋婆子在离开之前,见过史鼎,告了状,还说了他的坏话。所以史鼎才会在初见他时,连表面样子都不装,直抒其不满的情绪。
“史侯爷这身衣裳不好看,衬得人脸色发青。我刚才乍一进门,还以为看见青面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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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丑鬼了呢。”
白玉堂评价完,还转头问李春和是不是如此。
李春和稀里糊涂就点了头,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跟史鼎道歉。
这算什么啊,神仙打架,春和遭殃?
史鼎知道李春和的背景,太傅之子得罪不得。
他只恼怒地对白玉堂撒火:“我与你说女儿的事儿呢,你说我衣服作甚?我穿什么衣服,好不好看,与你何干!”
“是啊,我如何养我女儿,有何结果,与你何干?”
“你——”史鼎气得语塞。
“钱德运,送客!”
白玉堂不给史鼎再次说话的机会,扭头就走。
跟这种莽夫多呆一刻,都是对他的侮辱。
“啊……这……”李春和也不想和史鼎寒暄,赶紧跟着白玉堂走了。
行至池塘边,白玉堂靠着水榭栏杆,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鱼食来,一把一把往下撒。池塘里各色锦鲤争相游过来抢食,在水面激起小小的浪花和层层波纹。
看着白玉堂消瘦孤寥的背景,思及他现在艰难的处境,李春和很难不同情他。
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湿润。
李春和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慢慢地站到白玉堂身边。
“林兄别太难过,那些匪徒没有直接杀掉侄女,而选择劫持她,必有所求。咱们到时候先答应他们的要求,定能把侄女救出来……”
李春和说了许多劝慰人的话,见白玉堂表情麻木,没给出任何反应。
“你不能再消沉下去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振作起来?大不了以后我不怀疑你了——”
“老爷,来消息了!”
钱德运兴冲冲跑来,将一封信递到白玉堂手里。
白玉堂立刻打开了信,李春和也凑过来看。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以杀陈宫为条件,释放黛玉。
白玉堂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跟上送信人了?”
钱德运拍胸口保证:“跟上了!咱们雇佣的江湖高手全都跟上了,各府也早有咱们的人驻守,绝不可能跟丢!”
白玉堂转即吩咐衙役楚峰和章程:“立刻带人拿下陈宫,对方若有反抗,不论死活,就地格杀,切不可放走任何一个人。”
李春和睁大眼:林兄疯了?陈宫刚为他解了围,说了好话!为了帮林兄找女儿,他出了不少力!
楚峰和章程二人没提出任何质疑,立刻领命去了。
“不可,怎能伤害无辜——”李春和不及阻拦,就被白玉堂捂了嘴。
李春和挣扎无果,眼睁睁地目送章程和楚峰离开。忽然,他发现楚峰手捧着的那把宝剑好像很不一般。
白玉堂松开了李春和,便神采焕发地坐在凉亭内的石桌旁,让钱德运备酒菜。
他要吃东坡肉、八宝鸭、红烧鲤鱼。
“老规矩,须得是野猪肉、山林鸭,五斤以上的鲜活红鲤鱼。”
“晓得!”钱德运乐颠颠走了。
李春和吃惊地旁观主仆二人变脸的过程,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疑惑。
林兄再傻,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杀人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春和有点反应过来了,似懂非懂地向白玉堂求证。
“这一切不会全都是你的计谋吧?我的好侄女根本就没被劫持?陈宫就是凶案的幕后主使?”
“没这么简单。”
白玉堂薄唇微勾,给李春和斟了一壶热茶。
“你以为孙志山等人认罪伏法,扬州的盐运贪腐案便结束了?
盐运司辖下三个分司,分司辖下共计三十个盐场。
三十个盐场的食盐运销、征课,钱粮支兑、拨解,盐商选拔及缉私等等关节,无一例外,全都藏污纳垢。
扬州官场关系之复杂,盐运贪腐牵扯人数之广,远超你的想象。张昌明、孙志山等认罪的六人,不过只占其中寥寥。
你以为他们是领头的,实则他们只是推到台前的傀儡。反而下头那些干实务的人,才是实权者。当然真正幕后的总掌舵者,身份远比张昌明高,否则他震慑不了这么大的场子。”
白玉堂顿了下,桀骜的双眸里燃烧起灼热的火焰,一直蔓延向李春和。
“我希望这个人是严湛,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报复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