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摘星看了看陆小凤,又看了看花满楼,忍不住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钱小婉没有撒谎。杀手确实是一个男人。但他穿了钱小婉的衣服——为什么?为了嫁祸钱小婉。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了这件衣服,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钱小婉杀了她父亲。一个女儿杀父亲——没有人会怀疑是别人干的。”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嫁祸。有人杀了钱守义,穿了钱小婉的衣服,在现场留下了面粉的粉末,让人以为钱小婉来过。然后又把这件衣服塞进严世藩的衣柜里,让人以为严世藩在包庇钱小婉——或者,在威胁钱小婉。”
“但严世藩为什么要包庇一个杀了自己父亲的人?”花满楼问。
“因为钱小婉是他儿子的妻子。”陆小凤说,“如果钱小婉杀了她父亲,严家就有了她的把柄。严家可以用这个把柄控制她,让她做任何事情——包括作伪证,说严世藩没有贪污河工的银子。”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花满楼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
“陆小凤,我们现在有三个嫌疑人——严世藩、严鸿、钱小婉。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的证据都不完整。”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陆小凤说。
“从哪里找?”
陆小凤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个地方:“柳庄。钱守义在柳庄的那个小院子。钱小婉在那里住了几天,也许她留下了什么——一封信、一张纸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现在去?”
“现在去。”陆小凤抓起桌上的短刀,别在腰间,“天亮之前,我要找到答案。”
他推门走了出去。司空摘星看了看花满楼,花满楼点了点头。司空摘星跟了上去。
两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花满楼一个人坐在百花楼里,面前摆着那三件衣服。他拿起那件浅粉色的女装,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花。梅花,五瓣,每一瓣都绣得很精致。这是一件很贵的衣服,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钱小婉是严家的媳妇,穿得起这样的衣服。
但她为什么要穿着这样的衣服去见她父亲?见父亲,不应该穿得朴素一些吗?还是说——她去见父亲的时候,本来穿的是别的衣服,这件衣服是后来换上的?
花满楼放下衣服,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地一片黑暗。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有人在百花楼里。
不是陆小凤,不是司空摘星。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声。
花满楼的手握紧了竹杖。竹杖的顶端,藏着一把细剑。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被推开了。
钱小婉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刀——一把窄长的、刃口雪亮的刀。刀身上有血,不是干了的血,是新鲜的血,正在往下滴。
花满楼看着那把刀——虽然他看不见,但他闻到了血腥气。
“钱姑娘,”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杀了谁?”
钱小婉没有回答。她走进来,关上了门,把刀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花满楼,”她的声音也很平静,“你猜到了?”
“猜到了一部分。”花满楼在她对面坐下来,“你杀了你父亲。”
“对。”
“然后你嫁祸给严世藩。”
“对。”
“但你不只是为了嫁祸严世藩。你还有另一个目的——让陆小凤查到你身上。”
钱小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为什么?”花满楼问。
钱小婉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花满楼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因为严世藩不是我真正的目标。”她说,“我真正的目标,是你。”
花满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你想杀我?”
“不想。”钱小婉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父亲。”
花满楼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父亲已经死了。你杀的。”
“我知道。”钱小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杀他,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他求我杀他。”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你父亲……求你来杀他?”
“对。”钱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父亲说,他活不了了。严世藩不会放过他,皇上不会放过他,那些死去的人的家属不会放过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死,把严世藩拉下水。”
“所以他让你杀他,在现场留下严府的令牌,让人以为是严世藩灭口。”
“对。但他不知道一件事——杀他的那个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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