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楼里,花满楼正在等他们。
他面前摆着三盏灯,每一盏灯的灯芯都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这是他的习惯——在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候,他会把灯光调暗,因为太亮的光会分散他的听觉和嗅觉。
陆小凤把两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第一个布包里是三件衣服——一件是严世藩的,料子是上等的湖绸,靛蓝色;一件是严鸿的,料子稍差一些,深灰色;一件是一个女人的,料子很薄,是浅粉色的绸缎,上面绣着几朵梅花。
花满楼先拿起严世藩的衣服,用手指摸了摸料子,然后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件衣服洗过很多次。”他说,“但有一些气味是洗不掉的。”
“什么气味?”
“血腥气。很淡,但确实有。还有——”他又闻了闻,“桂花油的气味。不是女人用的那种桂花油,是男人用的。严世藩的头油。”
陆小凤点了点头:“严世藩的衣服上有血迹,说明他穿过这件衣服杀过人。杀完人之后,衣服上的血被洗掉了,但血腥气渗进了料子里,洗不干净。”
花满楼放下严世藩的衣服,拿起了严鸿的衣服。他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这件衣服上没有血腥气。”他说,“但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
“什么气味?”
“药。一种很苦的药,像是——”
“像是治花柳病的药。”司空摘星插了一句嘴。他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严鸿那个人,在外面乱搞,染了一身病。他的衣服上沾了药膏的气味,很正常。”
花满楼点了点头,放下了严鸿的衣服。他拿起最后一件——那件女人的衣服。
他的手刚碰到那件衣服,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陆小凤问。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把那件衣服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闻了闻。然后他又闻了闻。然后他把衣服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花满楼?”
花满楼睁开眼睛。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震惊,是一种混合了悲伤和愤怒的东西。
“这件衣服,”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是钱小婉的。”
陆小凤愣住了:“什么?”
“这件衣服上有桂花糕的气味——和钱小婉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还有血。很多血。不是洗过之后残留的血腥气,是刚沾上去不久的血。这件衣服被穿过,杀了人,然后被塞进了严世藩的衣柜里。血还没干透就塞进去了,所以血渗进了料子里面,洗不掉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连司空摘星都不嗑瓜子了。
“你的意思是,”陆小凤的声音很低,“杀钱守义的人,是一个穿着这件衣服的人?”
“对。”
“一个女人?”
“对。”
陆小凤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无面是严世藩。他以为一个内阁首辅亲自去做杀手,已经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但现在,线索指向了另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穿着浅粉色绣梅花绸缎衣服的女人。
“钱小婉。”他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花满楼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件衣服,表情凝重得像一块石头。
“不可能。”陆小凤摇了摇头,“钱小婉亲眼看到了杀她父亲的人——她说是一个男人。一个她认识的男人。”
“她说的不一定真。”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你是说她在说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件衣服是她的。这件衣服上的血迹,是新鲜的血。如果她没有杀人,那这件衣服是怎么到严世藩的衣柜里的?如果是别人穿了她的衣服去杀人,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穿她的衣服?”
陆小凤回答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花满楼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钱小婉说她看到了杀手的脸。但杀手穿着她的衣服——她怎么会认不出来?除非——”
“除非她根本没有看到杀手的脸。”陆小凤接过了话头,“她在撒谎。”
两个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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