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前传》 第986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 消息是司空摘星放出去的。 他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把“钱守义的女儿钱小婉躲在百花楼”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他的方法很简单——在茶馆里“不小心”说漏嘴,在赌坊里“无意间”提起,在青楼里“酒后吐真言”。他是天下第一神偷,偷东西是他的本事,传消息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到了下午,整个京城都知道了:钱守义的女儿在百花楼。 严鸿是在傍晚时分得到消息的。 他正在翠云阁喝酒,怀里搂着一个叫小桃红的姑娘,喝得脸红脖子粗。他的跟班——一个叫来福的小厮——从外面跑进来,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严鸿的手停在了小桃红的腰上。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混合了兴奋和残忍的表情。 “那个贱人?”他放下酒杯,“她在百花楼?” “是。小的听了好几个人的说法,都说是陆小凤亲自把她带进去的。” 严鸿推开小桃红,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他今年二十五岁,长得不丑,但脸上的表情总是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凶狠,是一种被宠坏了的孩子特有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神情。 “走。去百花楼。” “少爷,”来福犹豫了一下,“老爷说了,这几天不要出门——” “老爷?”严鸿冷笑了一声,“老爷现在自身难保,管不了我了。再说了,那个贱人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谁敢拦我?” 他大步走出了翠云阁,翻身上马,带着四个跟班,朝着百花楼的方向去了。 百花楼里,陆小凤正在喝茶。 花满楼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盲文书,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摸着读。钱小婉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个布包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来了。”花满楼忽然说。 陆小凤放下茶杯:“几个人?” “五个。严鸿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个跟班。脚步都很重,不是练家子。” “那就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阵粗暴的敲门声。不是敲,是踹。门被一脚踹开,严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跟班。 “钱小婉!”严鸿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钱小婉,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你果然在这里。跟我回家。” 钱小婉没有动。她抬起头,看着严鸿,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 严鸿被那种目光激怒了。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抓钱小婉的胳膊。 一只手拦住了他。 不是陆小凤的手,是花满楼的手。花满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竹杖抵在严鸿的胸口,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再往前一步。 “严公子,”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这里是百花楼。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严鸿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竹杖,又抬头看了看花满楼,冷笑了一声:“你是那个瞎子?听说你被封了什么河工顾问?一个瞎子,也能当官?” 花满楼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严公子,你来找你的妻子,我不拦你。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认识一个叫‘无面’的人吗?” 严鸿的脸色变了。那一瞬间的变化,被陆小凤看得清清楚楚——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人踩到尾巴之后的恼怒。 “什么无面?我不认识。”他推开竹杖,又去抓钱小婉。 这一次,拦住他的是陆小凤。陆小凤的两根手指夹住了严鸿的手腕,轻轻一拧。严鸿惨叫了一声,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你的手腕没有断,”陆小凤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脱臼了。回去找个大夫接上就行。但如果你再来百花楼——下一次,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严鸿捂着脱臼的手腕,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四个跟班冲上来,被陆小凤看了一眼——只是一眼,那四个人就停住了。因为他们从陆小凤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杀意。 不是要杀人的杀意,是“我不介意杀人”的杀意。 严鸿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钱小婉一眼。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7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o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恐惧,又不完全是恐惧。 “钱小婉,”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安全了?你以为陆小凤能保护你?你知道无面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吗?你知道——” “严公子。”花满楼打断了他,“你说你不认识无面。但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证明你认识他。” 严鸿闭上了嘴。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身跑了出去,四个跟班跟在后面,像四条夹着尾巴的狗。 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钱小婉坐在角落里,浑身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落在怀里的布包袱上。 陆小凤没有安慰她。他知道,有些眼泪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流出来。 花满楼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 “严鸿认识无面。”他说。 “对。”陆小凤点了点头,“而且他很怕无面。不是怕无面杀他,是怕无面被人知道。” “所以——” “所以,无面的真实身份,一定是一个让严鸿不敢说出来的名字。一个如果被公开,会让严家万劫不复的名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虽然花满楼看不见,但他“看”到了陆小凤眼中的那团火。 “严世藩。”陆小凤说出了那个名字。 花满楼沉默了。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天边一片血红。 “无面是严世藩?”花满楼的声音有些干涩,“一个内阁首辅,亲自去做杀手?” “不是没有可能。”陆小凤说,“你想想——严世藩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他的敌人不计其数。如果他想杀一个人,为什么要派手下去?手下不可靠,会背叛,会泄露秘密。但如果他自己动手——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内阁首辅会亲自杀人。” “但钱小婉说,她看到的那个人,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可以易容。”陆小凤说,“严世藩今年六十二岁,但如果他戴上面具、穿上年轻人的衣服、改变走路的姿态——没有人能认出他。” 花满楼转过身来,面对着陆小凤。他的表情很凝重,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陆小凤,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不能只靠猜测。” “我知道。”陆小凤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所以我今晚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严府。” 花满楼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危险了。严府现在一定戒备森严。”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陆小凤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流泪的钱小婉,又看了一眼花满楼,“我需要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花满楼愣了一下,“他帮你做什么?” “偷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严世藩的衣服。”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陆小凤的意思——如果无面真的是严世藩,那严世藩的衣服上一定留有痕迹。血迹、刀痕、或者是某种只有杀手才会使用的特殊药水的气味。花满楼的鼻子,能闻出这些东西。 “好。”花满楼说,“我让司空摘星来。”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8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1 严府在京城东边,占了大半条街。高墙深院,朱门铜钉,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皇宫门口的那两尊只小了一圈。陆小凤蹲在严府对面的屋顶上,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忽然想起了钱守义说过的一句话——“严世藩的势力,比刘瑾大十倍。” 一个首辅大臣,住着比亲王还大的宅子,养着比皇帝还多的门客,手里握着比兵部还多的兵权。这样的人,已经不是一个臣子了——他是一个国中之国。 “你在想什么?”司空摘星蹲在他身边,压低声音。 “我在想,一个人要贪多少银子,才能住得起这么大的宅子。” “别想了。想多了会睡不着觉。”司空摘星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蒙面,套在头上,“走吧。后院的围墙矮一些,我从那里翻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半个时辰,如果我出不来——” “我就冲进去救你。” “不。你就跑。”司空摘星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严府里有三十多个护院,每一个都是一流的高手。你冲进去,等于送死。” 陆小凤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司空摘星翻下了屋顶,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然后贴着墙根,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小凤蹲在屋顶上,开始数数。一、二、三、四…… 他数到一千八百的时候——刚好半个时辰——司空摘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不是翻墙出来的,是从大门走出来的。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两个穿着严府护院衣服的人,一左一右,像押送犯人一样押着他。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刀。 但司空摘星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笑意。他抬起头,看了屋顶上的陆小凤一眼,眨了眨眼。 陆小凤明白了——司空摘星不是被抓了,是故意让人抓的。他偷到了东西,但出不来了,所以故意被人抓到,让人把他从大门送出来。 一个贼,被抓到了,不被打死就算万幸了,怎么还会被人客客气气地送出来? 除非——司空摘星偷到的东西,让严府的人不敢动他。 陆小凤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在了严府门口。两个护院看到他,立刻拔出了刀。 “别动。”司空摘星说,“他是跟我一起来的。” 两个护院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收回了刀。 司空摘星走到陆小凤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 “拿到了。”他低声说,“但不止一件。” “什么意思?” “严世藩的衣服,不只是严世藩一个人的。他的衣柜里有三个人的衣服——他自己的、他儿子的、还有一个人的。” “谁?” “一个女人。” 陆小凤的心跳加速了:“女人?” “对。女人的衣服,尺寸很小,是年轻女人的。而且——”司空摘星压低声音,“那些衣服上有血迹。干了的血迹。不是新的,是旧的,洗过很多次,但没洗干净。” 陆小凤握着那个布包,手指在微微发抖。严世藩的衣柜里,有年轻女人的衣服,上面有血迹。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司空摘星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布包,更小,“这个是我在严世藩的书房里偷到的。你看看。” 陆小凤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无面——黄河决堤案,主犯。” 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和钱守义那封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陆小凤看着那行字,浑身像被一盆冰水浇透了。 这张纸,是严世藩自己写的。他在自己的书房里,写着“无面是黄河决堤案主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严世藩在嫁祸给别人?还是意味着——严世藩在记录真相? “走。”陆小凤把两个布包塞进怀里,拉着司空摘星,消失在了夜色中。 身后,严府的大门重新关上了。门缝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们的背影,闪烁着冷冷的光。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9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2 百花楼里,花满楼正在等他们。 他面前摆着三盏灯,每一盏灯的灯芯都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这是他的习惯——在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候,他会把灯光调暗,因为太亮的光会分散他的听觉和嗅觉。 陆小凤把两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第一个布包里是三件衣服——一件是严世藩的,料子是上等的湖绸,靛蓝色;一件是严鸿的,料子稍差一些,深灰色;一件是一个女人的,料子很薄,是浅粉色的绸缎,上面绣着几朵梅花。 花满楼先拿起严世藩的衣服,用手指摸了摸料子,然后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件衣服洗过很多次。”他说,“但有一些气味是洗不掉的。” “什么气味?” “血腥气。很淡,但确实有。还有——”他又闻了闻,“桂花油的气味。不是女人用的那种桂花油,是男人用的。严世藩的头油。” 陆小凤点了点头:“严世藩的衣服上有血迹,说明他穿过这件衣服杀过人。杀完人之后,衣服上的血被洗掉了,但血腥气渗进了料子里,洗不干净。” 花满楼放下严世藩的衣服,拿起了严鸿的衣服。他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这件衣服上没有血腥气。”他说,“但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 “什么气味?” “药。一种很苦的药,像是——” “像是治花柳病的药。”司空摘星插了一句嘴。他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严鸿那个人,在外面乱搞,染了一身病。他的衣服上沾了药膏的气味,很正常。” 花满楼点了点头,放下了严鸿的衣服。他拿起最后一件——那件女人的衣服。 他的手刚碰到那件衣服,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陆小凤问。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把那件衣服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闻了闻。然后他又闻了闻。然后他把衣服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花满楼?” 花满楼睁开眼睛。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震惊,是一种混合了悲伤和愤怒的东西。 “这件衣服,”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是钱小婉的。” 陆小凤愣住了:“什么?” “这件衣服上有桂花糕的气味——和钱小婉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还有血。很多血。不是洗过之后残留的血腥气,是刚沾上去不久的血。这件衣服被穿过,杀了人,然后被塞进了严世藩的衣柜里。血还没干透就塞进去了,所以血渗进了料子里面,洗不掉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连司空摘星都不嗑瓜子了。 “你的意思是,”陆小凤的声音很低,“杀钱守义的人,是一个穿着这件衣服的人?” “对。” “一个女人?” “对。” 陆小凤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无面是严世藩。他以为一个内阁首辅亲自去做杀手,已经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但现在,线索指向了另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穿着浅粉色绣梅花绸缎衣服的女人。 “钱小婉。”他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花满楼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件衣服,表情凝重得像一块石头。 “不可能。”陆小凤摇了摇头,“钱小婉亲眼看到了杀她父亲的人——她说是一个男人。一个她认识的男人。” “她说的不一定真。”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你是说她在说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件衣服是她的。这件衣服上的血迹,是新鲜的血。如果她没有杀人,那这件衣服是怎么到严世藩的衣柜里的?如果是别人穿了她的衣服去杀人,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穿她的衣服?” 陆小凤回答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花满楼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钱小婉说她看到了杀手的脸。但杀手穿着她的衣服——她怎么会认不出来?除非——” “除非她根本没有看到杀手的脸。”陆小凤接过了话头,“她在撒谎。” 两个人沉默了。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0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3 司空摘星看了看陆小凤,又看了看花满楼,忍不住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钱小婉没有撒谎。杀手确实是一个男人。但他穿了钱小婉的衣服——为什么?为了嫁祸钱小婉。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了这件衣服,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钱小婉杀了她父亲。一个女儿杀父亲——没有人会怀疑是别人干的。”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嫁祸。有人杀了钱守义,穿了钱小婉的衣服,在现场留下了面粉的粉末,让人以为钱小婉来过。然后又把这件衣服塞进严世藩的衣柜里,让人以为严世藩在包庇钱小婉——或者,在威胁钱小婉。” “但严世藩为什么要包庇一个杀了自己父亲的人?”花满楼问。 “因为钱小婉是他儿子的妻子。”陆小凤说,“如果钱小婉杀了她父亲,严家就有了她的把柄。严家可以用这个把柄控制她,让她做任何事情——包括作伪证,说严世藩没有贪污河工的银子。”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花满楼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 “陆小凤,我们现在有三个嫌疑人——严世藩、严鸿、钱小婉。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的证据都不完整。”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陆小凤说。 “从哪里找?” 陆小凤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个地方:“柳庄。钱守义在柳庄的那个小院子。钱小婉在那里住了几天,也许她留下了什么——一封信、一张纸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现在去?” “现在去。”陆小凤抓起桌上的短刀,别在腰间,“天亮之前,我要找到答案。” 他推门走了出去。司空摘星看了看花满楼,花满楼点了点头。司空摘星跟了上去。 两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花满楼一个人坐在百花楼里,面前摆着那三件衣服。他拿起那件浅粉色的女装,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花。梅花,五瓣,每一瓣都绣得很精致。这是一件很贵的衣服,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钱小婉是严家的媳妇,穿得起这样的衣服。 但她为什么要穿着这样的衣服去见她父亲?见父亲,不应该穿得朴素一些吗?还是说——她去见父亲的时候,本来穿的是别的衣服,这件衣服是后来换上的? 花满楼放下衣服,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地一片黑暗。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有人在百花楼里。 不是陆小凤,不是司空摘星。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声。 花满楼的手握紧了竹杖。竹杖的顶端,藏着一把细剑。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被推开了。 钱小婉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刀——一把窄长的、刃口雪亮的刀。刀身上有血,不是干了的血,是新鲜的血,正在往下滴。 花满楼看着那把刀——虽然他看不见,但他闻到了血腥气。 “钱姑娘,”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杀了谁?” 钱小婉没有回答。她走进来,关上了门,把刀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花满楼,”她的声音也很平静,“你猜到了?” “猜到了一部分。”花满楼在她对面坐下来,“你杀了你父亲。” “对。” “然后你嫁祸给严世藩。” “对。” “但你不只是为了嫁祸严世藩。你还有另一个目的——让陆小凤查到你身上。” 钱小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为什么?”花满楼问。 钱小婉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花满楼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因为严世藩不是我真正的目标。”她说,“我真正的目标,是你。” 花满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你想杀我?” “不想。”钱小婉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父亲。” 花满楼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父亲已经死了。你杀的。” “我知道。”钱小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杀他,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他求我杀他。”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你父亲……求你来杀他?” “对。”钱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父亲说,他活不了了。严世藩不会放过他,皇上不会放过他,那些死去的人的家属不会放过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死,把严世藩拉下水。” “所以他让你杀他,在现场留下严府的令牌,让人以为是严世藩灭口。” “对。但他不知道一件事——杀他的那个人,不是我。”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1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花满楼的手指握紧了竹杖。 “那天晚上,我去了听涛居。我父亲把证据交给了我——不是交给陆小凤的那一份,是另一份。他把两份证据分开了,一份给陆小凤,一份给我。他说,如果陆小凤的那一份被严世藩毁了,我手里的这一份还能用。” “然后呢?” “然后——”钱小婉的声音更低了,“然后我父亲拿出了一把刀,递给我,说——‘杀了我。’我说不行。他说——‘你不杀我,严世藩也会杀我。但如果是你杀我,你可以嫁祸给严世藩。’我还是不行。他跪下来求我。” 钱小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拿起了刀。但我下不了手。就在这时候,另一个人来了。” “谁?” “我不知道。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他走进来,从我手里拿过刀,一刀刺进了我父亲的脖子。然后他把刀塞回我手里,说——‘拿着。从现在起,是你杀的。’” 花满楼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钱小婉睁开眼睛,看着花满楼,“但他说了一句话——‘告诉花满楼,我在百花楼等他。’” 花满楼猛地站了起来。 钱小婉看着他的反应,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所以我来找你了。那个人——那个杀了我父亲的人——他说你会来找我。他说你知道他是谁。” 花满楼站在窗前,背对着钱小婉,沉默了很久。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了出来,银色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那个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是不是戴着一个面具?” 钱小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花满楼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照在他嘴角那个苦涩的笑容上,“因为那个人,是我的师兄。” “师兄?” “他叫白玉京。二十年前,他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剑客。后来他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但我知道——他去了严府,做了严世藩的门客。” 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东西,像冰面下的激流。 “他杀了你父亲,不是为了帮你,也不是为了帮严世藩。他是在下一盘棋。一盘下了二十年的棋。” “什么棋?” “复仇。”花满楼说,“严世藩二十年前杀了他全家。他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严世藩万劫不复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黄河决堤案就是他的棋子。你、你父亲、陆小凤、我、还有严世藩——我们都是他的棋子。” 钱小婉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带血的刀,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刃口。刀刃很锋利,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一个“白”字。 “等。”花满楼说。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 他放下刀,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但他一饮而尽。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2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花满楼说出“白玉京”三个字的时候,钱小婉看到他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很久远的悲伤。像一口枯井,井底还残存着最后一点水,但已经够不到底了。 “白玉京……”钱小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谁?” 花满楼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书。书已经很旧了,封面发黄,边角磨损,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指腹轻轻抚过封面上的字。 “这本书叫《剑道十品》。”他说,“是我师父写的。白玉京是师父的大弟子,我是最小的弟子。师父收我的时候,白玉京已经离开师门十年了。” “他为什么离开?” “因为他杀了人。”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不是普通的杀人。他杀了当时的刑部侍郎——满门。上上下下十七口人,包括一个三岁的孩子。” 钱小婉倒吸了一口冷气。 “师父很生气。不是因为杀人,是因为杀了不该杀的人。刑部侍郎虽然贪赃枉法,但他的家人是无辜的。师父把白玉京逐出了师门,废了他的剑。从那以后,白玉京就消失了。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但他的剑被废了……”钱小婉说,“那他怎么还能杀人?”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废的是他的右手。但白玉京是双手都能使剑的人。师父不知道这件事——不,也许师父知道,但下不了手。毕竟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平息什么。 “二十年后,他回来了。带着一把新的剑,一张新的脸,一个新的名字——无面。” 钱小婉坐在椅子上,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花满楼,他要做什么?” “他要报仇。”花满楼说,“当年杀他全家的,不是刑部侍郎。刑部侍郎只是帮凶。真正的主谋,是严世藩。” “严世藩?为什么?” “因为白玉京的父亲,曾经是严世藩的同僚。两个人一起在户部做事,一起经手过一笔很大的银子。后来那笔银子出了问题,严世藩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白玉京的父亲身上。白玉京的父亲被革职查办,死在狱中。白玉京的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投井自尽了。白玉京的弟弟妹妹,一个病死,一个走失,一个被卖到了烟花之地。” 花满楼的声音越来越低。 “白玉京是家里唯一活下来的。他活下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钱小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白玉京,还是为了自己那个死去的父亲,还是为了那些在黄河决堤中丧生的几十万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侧耳倾听。 窗外,夜风停了。连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也消失了。整个京城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嘴,安静得可怕。 然后,花满楼听到了一个声音。 竹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那根竹杖敲击的节奏,和花满楼自己的竹杖一模一样。 “他来了。”花满楼说。 钱小婉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刀,挡在花满楼面前。 “放下刀。”花满楼说,“他不想杀我。如果他想了,我早就死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像猫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不快不慢,仿佛在丈量什么。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灰色的衣裳,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但花满楼从他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中判断出,这个人的实际年龄要比看起来大得多——至少五十岁以上。他的脸太年轻了,年轻得不真实。 那是一张面具。 不是普通的面具。不是用纸糊的、用木头雕的、用皮革缝的那种。这张面具是用人皮做的——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完整地剥下来,经过特殊处理,贴在自己的脸上,跟自己的皮肤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破绽。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3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花满楼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面具的气味,是面具下面的气味。一种很淡的药草味,是用来防止人皮面具腐烂的。 “师兄。”花满楼说。 白玉京走进来,在花满楼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把带血的刀,又看了一眼钱小婉,然后转向花满楼。 “你的耳朵还是那么灵。”白玉京说。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你的面具还是那么逼真。”花满楼说,“但你忘了一件事——人皮面具不透气。戴久了,下面的皮肤会出汗,汗水会发酵,产生一种气味。你用草药来掩盖,但草药的气味本身,也是一种气味。” 白玉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花满楼,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能听出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师兄,你为什么杀了钱守义?” 白玉京没有立刻回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 “钱守义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说,“他活着,严世藩就活着。他死了,严世藩就死了。不是因为他手里的证据,而是因为——他的死,会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严世藩干的。” “但你在现场留下了严府的令牌。” “对。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人怀疑。越聪明的人越会想——如果是严世藩干的,他怎么会这么蠢?一定是有人在嫁祸。然后他们就会去查,查来查去,就会查到另一个人身上。” “谁?” “严鸿。” 花满楼的眉头皱了起来。 “严鸿是严世藩的儿子,也是钱守义的女婿。他有动机——钱守义一直在搜集严家的证据,严鸿怕他。他也有能力——他虽然不会武功,但他有钱,可以雇杀手。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他虐待钱小婉。如果钱小婉出来作证,说是严鸿杀了她父亲,没有人会怀疑。” “但钱小婉不会作伪证。” “她不需要作伪证。她只需要说出她看到的事实——那天晚上,她去了听涛居,看到了一个人从她父亲的书房里跑出来。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身材高大,很像严鸿。” 花满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你忘了,钱小婉的眼睛——” “她看到的是我。”白玉京打断了他,“我穿了增高鞋,垫宽了肩膀,戴了一张严鸿的面具。在黑暗中,她以为看到的是严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花满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完全凉了,但他像是在品一杯上好的热茶。 “师兄,你布这个局,不只是为了扳倒严世藩。” “对。”白玉京没有否认,“扳倒严世藩,不需要这么复杂。钱守义的证据足够了。我布这个局,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引出严世藩背后的人。” 花满楼的手停了一下。 “严世藩背后还有人?” “有。”白玉京的声音更低了,“严世藩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主谋,从来没有露过面。他用严世藩做挡箭牌,自己在背后操纵一切。黄河决堤案、银劫案、十三死士——所有这些,都是那个人在幕后策划的。”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白玉京说,“我查了二十年,查到了严世藩,查到了刘瑾,查到了钱守义,查到了何永昌。但那个人,我始终查不到。他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 “所以你布了这个局——让所有人都以为严世藩是主谋,让那个人放松警惕。” “对。等那个人以为所有人都死了、所有证据都毁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的时候,他就会出来。因为只有他知道,严世藩不是主谋。只要严世藩一倒,他就会换一个新的傀儡。而换傀儡的时候,就是他露出马脚的时候。”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中完全露了出来,银色的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一个戴着面具,一个没有戴面具。但在这月光下,两个人看起来出奇地相似——一样的孤独,一样的疲惫,一样的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很久。 “师兄,”花满楼终于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引出那个人?” 白玉京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他的人皮面具上,面具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瓷器般的光泽。 “我已经引出来了。”他说。 花满楼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就在我来百花楼之前,我让人给那个人送了一封信。信上写着——‘钱守义已死,严世藩已被皇上软禁。所有证据都在我手里。明天午时,城隍庙,你我来做个了断。’” “那个人会来吗?” “会。”白玉京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那双眼睛里——那是面具上唯一真实的东西,一双深不见底的、像是装下了所有黑暗的眼睛,“因为他手里也有我想要的东西。他知道我想知道他是谁,我也知道他想知道我是谁。这是一场赌博,我们都赌了二十年了。二十年的赌局,明天午时,该开牌了。”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4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花满楼站起来,拿起竹杖。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白玉京摇了摇头,“明天午时的城隍庙,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里会有很多人——杀手、死士、暗桩。你去,只会送死。” “那你呢?” “我会活着。”白玉京的声音很平静,“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花满楼。 “花满楼,你从小就是这样。总想保护别人。但你保护不了所有人。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风中。 花满楼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竹杖,沉默了很久。 钱小婉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满楼,”她终于开口了,“你相信他吗?” 花满楼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远处,城隍庙的方向,有一盏灯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这座城。 “我相信他。”花满楼说,“但我更相信另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午时,城隍庙里,不会有人来。” 钱小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不是白玉京的对手。他不会跟白玉京正面交锋。他会做另一件事——在白玉京去城隍庙之前,先找到他,杀了他。” 花满楼转过身来,面对着钱小婉。月光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照出一种奇怪的、近乎透明的光。 “钱姑娘,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城隍庙。告诉白玉京——严世藩已经死了。” 钱小婉的脸色白了:“严世藩死了?” “对。就在刚才。赵铁山派人送来的消息。严世藩在书房里自尽了,留下了一封遗书,上面写着四个字——‘罪有应得。’” 钱小婉的手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是恐惧,还是愤怒,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严世藩的遗书是假的。”花满楼说。 “假的?” “严世藩不会自杀。他是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他宁可活着受罪,也不会去死。他的‘遗书’是别人写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让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他这里。” “谁写的?” “白玉京。”花满楼的声音很低,“白玉京杀了严世藩,伪造了遗书,然后来找我,告诉我他要去城隍庙跟那个人做个了断。但他说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他编出那个人的故事,是为了让我相信——还有更大的鱼在后面。这样我就不会去追查严世藩的死,不会去追查钱守义的死,不会去追查黄河决堤案的真相。” “为什么?”钱小婉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保护一个人。” “谁?”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前,拿起白玉京留下的那把带血的刀,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钱姑娘,你说你在婚礼上见过白玉京。你说严鸿叫他‘无面’。你还说了一句话——‘我姐姐嫁给了严鸿。’” 钱小婉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人踩到尾巴之后的惊慌。 “你的姐姐,”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钱小婉的心上,“她叫什么名字?” 钱小婉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叫钱小凤。”花满楼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钱小凤,严鸿的妻子,白玉京的女儿。”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声音。 “白玉京的女儿?”钱小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件衣服。”花满楼指了指桌上那件浅粉色的女装,“这件衣服上的绣花,是‘五瓣梅’。五瓣梅是白玉京家族的族徽。他在衣服上绣这个,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留下标记。让人知道这件衣服是谁的。”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5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他停顿了一下。 “这件衣服不是你的。是你姐姐的。” 钱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否认,只是坐在那里,无声地流泪。 “你姐姐叫钱小凤,但你父亲不姓钱。”花满楼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你父亲姓白,叫白守义。钱守义是他的化名。他为了躲避严世藩的追杀,改姓埋名,在工部做了二十年的官。” “我父亲……是白玉京的弟弟?” “对。白玉京是你的伯父。二十年前,严世藩杀了你们全家——你的祖父、祖母、你的父亲白守义、你的母亲、你的弟弟。但你父亲没有死。他被人救了,改了名字,活了下来。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搜集严世藩的罪证,就是为了这一天。” 钱小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花满楼。 “那我姐姐呢?” “你姐姐也没有死。她被白玉京救走了,养大,嫁给了严鸿。不是真的嫁——是为了接近严世藩。你姐姐是白玉京的一颗棋子。” 钱小婉的手握紧了,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那我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是什么?我也是棋子吗?”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你父亲最想保护的人。他把自己所有的罪证都分成了两份——一份给陆小凤,一份给你。给陆小凤的那一份,是扳倒严世藩用的。给你的那一份,是让你保命用的。如果你父亲出了什么事,你可以拿着那些证据去找皇上,换取自己的安全。” “但他没有告诉我这些。”钱小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他只说——‘拿着这些东西,不要给任何人看。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去找陆小凤。’” “因为他不想让你卷入这件事。他想让你活着。” 钱小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包袱。包袱里装着她父亲留给她的那些证据——他花了二十年搜集的、用命换来的证据。 “花满楼,”她抬起头,“我父亲……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白玉京会杀他?” 花满楼没有回答。 “他知道。”钱小婉自己说出了答案,“他知道他活不了了。所以他才让我去听涛居,让我亲眼看着白玉京杀他。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会恨白玉京,才会恨严世藩,才会去报仇。他要把仇恨种在我心里,让我替他活下去。” 她的眼泪流干了。她的眼睛变得很亮,亮得像两颗燃烧的炭。 “但我不恨白玉京。”她说,“我也不恨严世藩。我只恨一件事——恨这个世界,为什么好人总是死得那么快,坏人总是活得那么久。” 花满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上。 “钱姑娘,这个世界不全是坏人。你父亲是好人,陆小凤是好人,西门吹雪是好人,司空摘星也是好人。好人死得快,是因为他们总是在做别人不敢做的事。但他们做的事,会留下来。会变成种子,种在别人心里。等春天来了,就会发芽。” 钱小婉抬起头,看着花满楼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比任何人的都亮。 “花满楼,你也是好人。” 花满楼笑了笑,没有回答。 窗外,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钱小婉抱着那个布包袱,走到窗前,看着天边的晨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满楼,我要去找陆小凤。” “去做什么?” “把这些证据交给他。”她拍了拍怀里的布包袱,“这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我不能让它烂在我手里。” 花满楼点了点头。 钱小婉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 “花满楼,白玉京……他会死吗?”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 “每个人都会死。”他说,“但有些人,死了也比活着有意义。” 钱小婉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晨光中。 花满楼一个人站在窗前,手里握着竹杖,听着远处城隍庙方向传来的钟声。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剑是用来杀人的,但杀人的剑,也可以用来救人。关键在于握剑的那只手,和那只手后面的那颗心。” 白玉京的手,握了二十年的剑。他的那颗心,装了二十年的仇恨。仇恨让他活了下来,但也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可以牺牲的人。 花满楼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槐花的香气。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6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1? 午时,城隍庙。 白玉京站在庙前的槐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很窄,很长,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在白天、在人多的地方、露出自己的剑。 庙前的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不是没有人来——是来的人,都死了。 地上躺着十二具尸体,每一个都是一刀毙命,伤口都在咽喉。他们是严世藩的暗桩,是来杀白玉京的。但他们低估了白玉京——不是低估了他的武功,是低估了他的决心。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人,不会让任何人挡住他的路。 白玉京站在槐树下,看着对面的街道。 街道上空空荡荡,连一只猫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个人来了。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花香,不是酒香,是一种很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铁锈与药草混合的气味。那是杀人者的手长期握刀、又以药汤洗刃之后,残留在指尖的气味。 一个人从街道的尽头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衣裳,戴着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丈量什么。 白玉京看着那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你来了。” 那个人停下来,站在十步之外。 “我来了。” “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那个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等了我二十年,就是为了问我是谁?” 白玉京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苍凉的笑容。 “二十年。我花了二十年,查到了严世藩,查到了刘瑾,查到了钱守义,查到了何永昌。但我始终查不到你。你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 “因为你查的方向错了。”那个人说,“你一直在查‘谁在背后操纵一切’。但你应该查的是——‘谁有动机操纵一切。’” 白玉京的眉头皱了一下。 “动机?” “对。严世藩为什么要贪河工的银子?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养门客?养眼线?养打手?不需要。他的门客、眼线、打手,都是用朝廷的银子养的,不需要他自己掏腰包。” “那他要银子做什么?” “给一个人。” “谁?” “给那个让他坐上首辅位置的人。”那个人的声音更低了,“二十年前,严世藩只是一个七品编修。他能在二十年内做到内阁首辅,不是因为他有本事,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推他。那个人给他银子、给他门路、给他权力。严世藩只是那个人手里的一颗棋子。黄河决堤案的那一千二百万两银子,有八百万两进了严世藩的腰包,但严世藩的腰包里,有六百万两是替那个人存的。” 白玉京的手握紧了剑柄。 “那个人是谁?” “你猜不到吗?”那个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你已经猜了二十年了。” 白玉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摘下了斗笠。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白玉京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张脸,他见过。不是二十年前见过,是三天前见过。在百花楼里,在一盏豆油灯下。 “花满楼?”白玉京的声音有些干涩。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7章 陆小凤传奇之香山血案2o 花满楼站在他面前,手里拄着竹杖,面带微笑。 “师兄,你猜错了。” 白玉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不是花满楼。”他说,“你是谁?” “我是花满楼。”那个人说,“但我不只是花满楼。我还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白玉京的剑出了鞘。剑尖指着花满楼的咽喉,距离不到三寸。 “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二十年前,我师父收了你做弟子,也收了我做弟子。但你知道师父为什么收我吗?” 白玉京没有说话。 “因为师父知道,你有一天会走上一条不归路。他需要一个能阻止你的人。” “所以你装瞎?” “我没有装瞎。”花满楼说,“我的眼睛确实是瞎的。但瞎,不等于看不见。”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白玉京的剑尖。 白玉京的剑是天下最快的剑之一。但花满楼的两根手指,比他更快。不是快在速度上,是快在预判上——他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剑尖指向他咽喉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告诉了他剑的位置、角度、速度。他不需要看,只需要听。 “师兄,收手吧。”花满楼松开剑尖,“严世藩已经死了。钱守义也死了。黄河决堤案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你等了二十年,该等的都等到了。收手吧。” 白玉京看着花满楼,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释然的、解脱的笑容。 “花满楼,你知道我为什么戴面具吗?” “为了隐藏身份。” “不。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到自己的脸。”白玉京慢慢地摘下了面具。面具下面,是一张苍老的、布满了伤疤的脸。那些伤疤不是别人留下的,是他自己留下的——每杀一个人,他就在自己脸上划一刀。二十年,他杀了多少人,脸上就有多少道伤疤。 “花满楼,我已经回不了头了。”白玉京将剑插回鞘中,转过身,背对着花满楼,“但你可以。你还有花满楼的人生可以过。你还有百花楼,还有茶,还有那些花。去吧。忘了我,忘了今天,忘了这一切。” 他走了。一步一步,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花满楼站在原地,手里拄着竹杖,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城隍庙的钟声响了。一下,两下,三下。沉闷而悠长,像是在为一个死去的人敲响丧钟,又像是在为一个活着的人敲响新生。 花满楼转过身,朝着百花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这座城,丈量这条街,丈量这二十年的光阴。 身后,城隍庙的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一条河,在时间的河道里奔流不息。 而这条河的名字,叫黄河。它曾经决堤,淹死了几十万人。但它也冲刷出了一条新的河道,一条更宽的、更深的、更坚固的河道。 河水在河道里奔流,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那声音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歌唱。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陆小凤前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