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江元煦淡淡地,神色平静,不见喜怒。
“陛下与摄政王在这局棋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劳心费神,就只是为了麻痹迷惑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不正说明陛下在忌惮我们,忌惮世家的权力。帝王之道,在于权衡。只要让世家的权力控制在一个足以让陛下安心的范围,世家自然安全。反之,若世家一味地对陛下施压阻挠新政,那此事怕是不好收尾。”江远的用词都比较谨慎。
“你的意思,是退?”江元煦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皱着眉头,江远说的不无道理,可一人可退,一族却难。更何况世家盘根错节同气连枝,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是,也不是。若孙儿猜的不错,这两条新政应该只是陛下的试探。既然陛下尚未暴露底牌,那我们也不该过早的针对。越权之事世家可以退,但绝不能无底线的一退再退,一旦让陛下以为世家软弱可欺,那后果不堪设想。”
“为何方才不说?”江元煦再次问道。
“长辈议事,孙儿岂敢插嘴坏了规矩。况且诸位长辈所虑并非全无道理,只是用在此刻,未免有些过早。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未到中盘,谁知胜负?孙儿斗胆,方才所言本是僭越,还请祖父教训。”江远俯身虔诚叩首。
“要变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江元煦没管他,只站起身往门外走,江远察觉到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整理衣服上的灰便抢先几步替江元煦推开了房门。
等江元煦走出房间后江远才再次进入将烛火全部熄灭,然后缓慢的将房门关闭,看着整个房间被黑暗吞噬,江远这才落了锁。随后理了理衣襟小跑几步紧跟在江元煦身后跟着人回府。
他知道,他方才的那些话江元煦全部都听进去了。
次日早朝,世家果然如之前提议的,奏请陛下为新政立法。
但林原初那边,沈家却迟迟未有动作。
许是因为江远的话起了作用,世家在新政方面并未做过激之举。虽依旧拖延,但到底是松了口,让了小部分利益给寒门。
陛下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于是侵吞田产一事暂时搁置,还有几个世家子被因功获赏,一切又重新恢复到正轨。
可在这一片平静中,危机也悄然来临。
世家退让,庄岱辰趁机通过科举往朝中放了几位寒门子弟,人数不多,但六部都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寒门竟在世家的眼皮子底下,织下了一张小小的网。
再说新政,虽说此事因立法而暂缓,但在世家不知道的角落里,林原初用半年时间查阅了他职能范围内能调阅的全部档案。这是上位者的刻意忽视与同为贫苦出身同僚们的互帮互助。
“看看这个,林原初这小子确实有点敏锐。”一日朝后,庄岱辰被陛下留在宫内,一起审阅奏折。说是审阅,其实是陛下在奋笔疾书,庄岱辰在一旁替人添茶磨墨,还时不时那几块陛下面前的糕点蜜饯,自在得很。
“看来上次还是没让世家学会什么叫做小心谨慎啊。”庄岱辰接过折子翻了翻,竟然是边关军饷一事,几年过去,世家竟再次被抓住了把柄,而这一次,查出问题的是林原初。
和庄岱辰那次不同,边饷督运官本就是户部的差事,林原初身为户部郎中有权过问,依法依规合情合理。
“说起来,这件事居然已经过去九年了。”陛下的脑海中一点点浮现出那些过往。
从景安十九年他拦下庄岱辰到现在的承宣三年。兜兜转转,边饷贪墨一事竟再次浮出水面。可这一次,不会再有第二个柳继业了……
这九年里边饷督运官换了三任,这个位置依旧由世家把持,是他们升迁、贪墨的一部分,但为防止柳继业一事重演,这个位置却不再由世家核心子弟担任。
他们会挑选微不足道的旁支送到边关,再通过各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控制他们。
“或许,这一次结果会不一样?”那是庄岱辰第一次真正置身于政治和权力中,他至今记忆犹新。
“当然,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阿辰觉得呢?”陛下将折子压下,什么都没有写。
“自然,想抓到世家的把柄可不容易,我猜这件事那几位一定不知道。”新老交替是每个家族都会经历的过程,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如陛下和太上皇这般,父慈子孝。
如果说那几位家主都是历经沧桑的老狐狸,那世家的新一代大概只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小崽子。可偏偏这些小崽子年轻气盛,误把长辈们的圆滑当成了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的资本。
不过也很好,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倒是省的他们费尽心机挖坑等他们跳了。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让林原初那边盯紧些,千万别放跑了。还有,小心江远,听说这次是他在背后出谋划策。”陛下并不在意这些,他随口提醒道。
庄岱辰没搭话。
“就知道你担心妹妹,她现在可比你过的好多了,江远在江家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仅次于江元煦的第二人。没他的吩咐谁敢动他的夫人?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陛下拍了拍他的肩,他知道,碍于世家的关系庄岱辰已经好多年没有和他妹妹闲谈了,每次都是偶然路过,打个照面便各自离去。
“你若实在担心,过些时日我让皇后寻个由头将她召进宫里,你们见上一面?我看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陛下可太了解眼前的人了,一猜便知他又要说什么不合规矩之类的话,直接拍板定下此事,还当着庄岱辰的面叫来方荣将此事传达给身在后宫的皇后。
就这样,十日后,皇后以赏花为名宴请权贵家的夫人小姐,庄瑶亦在名单之中。
“哥哥……”席间,庄瑶在皇后的安排下见到了庄岱辰。
“阿瑶,是哥哥不好,这些年苦了你了。”庄岱辰压下情绪,拉着妹妹坐下叙旧。他没问世家的事,只是一味的关心他的妹妹在江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江家待我极好,夫君还经常陪我回府见父王和母亲,只是父王和夫君都说说哥哥开府忙碌得很,叫我不要过去打扰,哥哥一个人是不是很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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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瑶贴心的询问着。
其实如果庄岱辰仔细听就会发现,庄瑶这句话里藏了很多信息。但可惜,庄岱辰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妹妹,等多日后庄岱辰再次想起这场对话时,才惊觉这一切是多么的匪夷所思。
江远和父王是否达成了某种协议?
“陛下,摄政王回了王府。”
“知道了,等阿辰走后,将这个交到季王手上。他知道该怎么做。”陛下依旧伏在桌案前,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在陛下的脸庞。他从匣子里取出一封密信烧掉,又将另一封早已备好的交给方荣。
这场以保护为名的棋局,是时候落子了。都说权力让人迷失,可太上皇毒害季王,季王却依旧愿意帮自己稳住朝堂,庄岱辰的冲动让庄瑶牺牲了往后余生,可庄瑶却只想让他的哥哥平安顺遂,甚至宁愿自己身处险境打探世家的动向。
血脉亲情,当真是不可言说。
“对了,派人去告诉林原初,他上次说的事,朕准了。”
三日后,林原初打着巡查的名义一路向北,最远到了云城,离真正的边境只有一个城镇的距离。
他没做任何过分的举动,只是依规对各郡县的户籍田产、赋税账册等归属于户部的一应事宜进行核查。查完一城便去往下一城,仿佛是要将尚国的每一寸土地都走一遍。
“林原初没查边境?”江远手下一顿。
“是。林大人查完云城便直接南下,未曾前往边防。小人猜测……许是因为边陲重地是摄政王的管辖范围?”那仆人小心开口。江远这位少爷和其他人都不同,他抛出问题后总会让人提出自己的意见,无论是对是错都必须要说,推诿不得。底下人哪懂什么政治,大多都是天马行空胡乱分析,不过还好,这位少爷从未怪罪过。
“是吗?”江远没下决定。信息太少,他需要进一步分析。
有关林原初动向的情报一封接着一封传来,江远却完全没有头绪。甚至与他相熟的朋友听说后都劝他别研究了。但不知为何,江远总觉得有些不安。
边境一定有问题。但究竟是谁的问题,他现在还不确定。
“恒哥儿现下在何处任职?”提起边境,江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恒这位旁支的族兄,曾和摄政王一同赴边关历练,为人可靠,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与江远关系甚密。不过自江恒从军后便步步高升,几年回不了一次京城。
“问过了,恒少爷如今人在裕洲。”这问题在仆人的预判内,答得干脆。
裕洲离边境可太远了,这个地方离京城更近一些,江远皱了皱眉头。
“也罢,替我联系许家那位守在边境的兄弟,记住,别惊扰了各位长辈。”最后,江远想到了这一任边饷督运官许文斌。他和此人并无交集,但江远此刻确实是无人可用,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人了。
又过几日,江远再次提起此事。
“那位许家的旁支可有消息传来?”
“今晨刚到的密信,正准备呈上来呢。”仆人将准备好的纸条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