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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古莽国(四)

作者:太平通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放尘……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这幻境里,他还真觊觎嫂嫂?


    柳晋如不免感到有些荒唐。


    这背后作怪的人当真可恶,弄这样一出闹剧,等到他们出了幻境想起来,岂不是要牵连到她身上?


    她不免似笑非笑地轻声提醒道:“二郎,注意你的身份。”说完便翻身.下马,要往府门走去。谁料李放尘抢在她前面,如一座玉山似的拦在她面前。


    “嫂嫂不是说,这里是假的吗?”李放尘幽幽地道,“既然是假的,我又何须注意什么身份?”


    柳晋如拧着眉望着他。


    这人真是疯了。


    “仙芽,你还没有回答我。”他眼中雾霭沉沉,又似有寒潭映月,照出一点皎皎的空灵透彻之意。


    大庭广众之下,离李府的门口不远。他大喇喇直呼她的闺名,言语间带着某种难喻的缱绻。


    非同于不屑世俗礼教的仙徒,也不是游走尘凡与幽冥的巫。此刻他只是勋贵家族里前途无量的郎君;她则是刚刚嫁入李家的高门贵女——李恪生的新妇,他的嫂嫂。


    若说身为仙徒的李放尘可以随意直呼她的名字,那身为凡人的李放尘不可能不知道这有多么逾矩。


    “你现在不清醒,我懒得与你多说。”柳晋如撂完话便牵马要走,李放尘没有拦她,却听得他在身后道:


    “你又怎知我不清醒?”


    柳晋如惊疑不定地回头,却见李放尘苦笑道:“众人在你眼中皆醉,你自诩清醒,又何时听过醉者的心声?因为是醉者说梦,所以便当不得真么?”


    柳晋如驻足,久久地打量着他,沉默半晌,才出声道:


    “李放尘。”


    他的眼睛倏然一亮。


    “我们曾经,的确,非常亲近。”柳晋如闭了闭眼,道,“但是,我们的灵魂隔了很远。”


    “为什么?”他急切地大步跨上前,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抚上她的肩,却生生停住,最终垂首立在一旁,“你不是说,你没有嫁给我阿兄?”


    柳晋如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不愿多说了。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柳晋如抬眸对上他沉沉的双眼,“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觊觎身为你嫂嫂的姜四娘的?”


    李放尘忽然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右手的小臂也开始疼痛起来。


    “我不知道。”他从自己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眸中似乎也笼了一层雾气,熏得纤长浓黑的睫毛有了湿意,“二郎觊觎嫂嫂,犯了大错,只求嫂嫂责罚。”


    他捂着自己右臂,说完这话,脸颊却莫名染上一层绯红,柳晋如破天荒地在他身上品出一丝羞怯的意味来。


    “罚你?我可不敢。”柳晋如冷哼一声,示意他俯身过来,靠在他耳边悄悄道,“别再想耍我了,我知道的,你们有的是名头安在我身上,好治我的罪。”


    她的吐息轻轻洒在他的耳廓,钻进脖子里。他油然感受到一种春酒般醉人的芳香,化成一只酿了蜜的小虫,轻轻振动翅膀飞进他的心头。


    很痒。


    像风吹动了云。


    ……


    李府后园中。


    老太君和夫人见柳晋如回来,都十分高兴。夫人坐在一张胡床上,离艺人稍近。老太君独卧在铺了越簟和缎面垫褥的榻上,见了柳晋如,连忙叫她同坐到身边来。


    “难为四娘记挂着我这个老人,这个艺人讲得好,我与你母亲啊,都很满意。”


    柳晋如看了那着青布衫的青年男人一眼。


    也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泥蛇。


    他正是早晨街边讲唱《馆娃宫记》的艺人。


    柳晋如笑着问道:“祖母和母亲以前也听过这《馆娃宫记》吗?听说西京很流行呢。”


    两人皆笑道:“我们这是头一遭听。”


    柳晋如不动声色,转头对那青年男子道:“我偶闻《馆娃宫记》中有一首诗,却不解其意,不知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夫人请讲。”


    “君王惮殊色,江心即我丘。埋尸古莽地,越女非自囚。”柳晋如缓缓吟来,声调不紧不慢,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男子。


    其实她知道这首诗根本不是出自《馆娃宫记》,而是那作傀儡戏的女子口中所唱。如今发问,也只不过存了试探意。


    她怀疑这些讲西子故事的所有艺人,都是同一个人变化。


    却见那男子面不改色,恭敬回道:“夫人,恕小的学识粗浅,见识鄙陋,未曾听过这句诗。不过……”那青年男子叉手行礼道,“小的有一胞妹,善作悬丝傀儡戏,专演吴宫秘史、西子旧闻,若她来,或许会对夫人的诗有所见解。”


    老太君一喜:“她在哪儿?还不快快请来。”


    青年道:“兴仁坊北门,姓施的女子便是。”


    夫人打趣道:“你们讲西施,偏偏又姓施,天底下竟还有这样巧的事!”


    “母亲,听什么故事呢,这样高兴?”忽然,李放尘的身影自绿树后转了出来,又向老太君、夫人施礼,“见过祖母、母亲。”随后又转向柳晋如,亦施一礼,“见过嫂嫂。”


    柳晋如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面前几案上的饮子。


    侍从们又搬了一张胡床放到夫人身边,她笑着让李放尘到自己身旁坐下,立马有侍女前来奉茶。


    “二郎,你嫂嫂找来的讲唱先生说西施,很是精湛呢!你祖母已经赏了,听说他还有个妹妹,会作傀儡戏,你来得巧了,一起听听。”


    李放尘笑着应下,微微偏头望了柳晋如一眼。


    柳晋如移开目光,视线停留在不远处湖中心的亭子上。不一会儿,那施姓女子便请来了。


    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头上裹着一条豆绿布巾,身穿鹅黄衫子素麻裙。行礼问候过后,便从灰布包裹中取出各色穿红着绿的彩衣傀儡来。


    柳晋如凝神仔细瞧了瞧,果然不出所料。那女子是一团纠缠的泥蛇,起码有四五十条。她手中的傀儡也是泥蛇,不过要小一些,一只傀儡对应一条泥蛇。


    女子开口,音调婉转,如泣如诉。她手中所牵的傀儡西施更如活了一般,引得老太君连连叫好:


    “这个小娘子不得了,你们看,她十根指头下,这么多傀儡都不相干扰。而且她一副嗓子,竟能发出几十种声音,唱西施是一种;唱吴王是一种;唱越王、范大夫,又不相同。真是千人千声,更别提各种鸟鸣风声、箫管音乐了。”


    柳晋如笑道:“祖母喜欢,不妨将她留在园子里,要是哪日起了兴头,便令她演上一场如何?”


    夫人忙附和道:“是呢,我见了这小娘子也喜欢。世上竟有这样的奇人!”


    正说着,忽然传来咔嚓一声。


    傀儡西施的头断了。


    接着,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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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傀儡,头都折断,骨碌碌滚了一地。


    在场的人皆是脸色一变。


    近日闹得满城风雨的断头案使人心惶惶,李恪生因为此事十日有九日住在县衙里,各类恐怖的流言甚嚣尘上,这傀儡断头的变故显然触了老太君和夫人的霉头。


    于是,方才还热闹着的气氛瞬间冷下来,老太君道:“我人老了,看了半日,身子也乏了,赏了人打发他们回去吧,我也要回屋休息了。”


    便有侍女打着伞,搀着她上了小辇,出了园子。夫人亦推脱身子不适,由侍女扶着回了。


    “你们也下去吧,不用伺候了。”柳晋如吩咐左右道。


    “是。”


    侍从们都退尽,那施姓女子仍立在台上,半点窘迫神色也无。


    柳晋如瞥了负手立在一旁的李放尘一眼,开口道:“众人都散了,你不走?”


    李放尘笑吟吟道:“嫂嫂摆的好戏,我怎能不看完?”说着,也不顾台上女子还看着,俯身在柳晋如耳边道:“嫂嫂是要用这个伶人,证明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场幻觉吗?”


    柳晋如侧过脸不理会他,只对着台上那女子高声道:


    “是你做的吗?”


    那女子不应。柳晋如又是一声:


    “断头案死的前四名女子,是你做的吗?”


    那女子这才有了反应,十指一震,悬丝傀儡以及散落一地的头皆震碎,只有西施的傀儡还翩然起舞,断头又接回到傀儡身子上,完好如初。


    女子抬头,紧紧盯着柳晋如眼睛,阴沉沉地,一字一顿道:“傀儡断头,犹可复续;人若断头,焉能有生?”


    “所以,你在幻境中制造断头命案,就为了说明人死不能复生吗?”柳晋如冷笑一声,道:“你不用唬我,我早看过殓房那些断首之尸,根本全是虚幻之影。你费尽心机搞出这么大一番动作,恐怕不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吧?”


    女子闻言大笑,纵身一跃,竟轻松跳过几丈远的距离,瞬间来到柳晋如身前。李放尘见此一惊,电光石火间搂过柳晋如护在身后,拔刀挡在她面前。


    李放尘明晃晃的刀刃就横在面门。女子见此并不害怕,只是目光在李放尘和柳晋如身上巡睃了一圈,皱眉道:“你不是心悦李恪生吗?怎么又和李放尘搅和在一起?”


    柳晋如下意识反驳:“谁心悦李恪生了?”


    话刚冲出口,忽然又意识到什么。


    这泥蛇化成的女子恐怕就是三百年前古莽国内送她出境的长蛇,当时长蛇把李四当成了李恪生,所以才对自己有此误会。


    可她此番分明是仙芽的躯壳。


    这蛇是怎么瞧出自己就是当年的柳晋如的?


    柳晋如有些心虚,下意识地瞟了李放尘一眼,却见他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唇角含笑:“你不喜欢我阿兄?”


    柳晋如瞪了他一眼:“我不喜欢你阿兄,你高兴什么?”


    李放尘笑意不减:“我就是高兴。”


    女子忍无可忍,倏忽间,身上衣饰尽数破败凋落,化作一条丈许长的泥蛇朝柳晋如与李放尘袭来。李放尘飞速以刀砍去,那泥蛇虽被砍出一道巨大的豁口,却又快速合拢,依旧甩动着大尾卷来。


    “别砍了,没用!”


    柳晋如知道,即便李放尘此刻不是凡人,在这古莽幻境中也没法用术法,连忙拉着李放尘“扑通”“扑通”跃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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