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淹没口鼻,视线里满是扭曲的波光。
泥蛇跟着入水,但泥做的身体很快便散了。柳晋如回头望了一眼,预感这蛇还有变化,忙奋力向湖心观景亭游去。李放尘心下便明白了她的打算,紧随其后。
然而正如柳晋如猜想的那样,这蛇能控制古莽国中的无情之物成为它的分.身,湖水也是如此。
他们甫一发力,四周的水便如同活了般开始凝聚,幻化成一条一丈长的剔透的水蛇,狰狞地朝他们袭来。
它的速度很快,柳晋如亦身手灵活,将腰一拧,堪堪避过。李放尘游过来挡在柳晋如身前,示意她快上去,那蛇却陡然朝他喷出一口水汽,他躲避不过,晕了过去。
它似乎对李放尘并不感兴趣,任由他向湖底缓缓沉去,只一味地纠缠柳晋如。柳晋如的发髻在剧烈的挣扎下早已松垮,乌发如海藻般在水里散开。
水蛇卷上她的腰,口吐人言:“谁叫你三百年前骗我,答应了为我去昆仑带话,却又食言!活该你吃点苦头!”
柳晋如浑身被它紧紧缠绕着,却察觉它并无杀意,连忙指了指自己嘴巴,示意有话要说。
水蛇将她抛出湖面,又用长尾将她接住,盯着她浮在水面,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夏季的衣衫轻薄,她的裙衫湿透后紧紧贴在皮肤上,长发蜿蜒在肩头如流淌的墨,沁出她茜红的小衣。还挂着水珠的睫毛颤抖着,乌黑的瞳仁却无半点惧色。
香.艳秾丽,却鬼气森森。
柳晋如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来:
“蛇仙娘娘,一别数百年,晚辈心中一直记挂着您。娘娘误会,当初晚辈绝无半点欺骗之心,实在是这三百年晚辈被奸人所害,困在不见天日之处,无法上昆仑神山,无法为娘娘带话。这样,若娘娘今日救我等一命,放我们出古莽国,我一定立马上昆仑。”
怕蛇不信,她急忙补充道:“您刚弄晕的那个,还有他阿兄,都是蓬莱的仙徒,想必您很清楚?您想,蓬莱的人我都认识,昆仑的人我也肯定认识的,对不对?”
说着,她举起三根指头:“晚辈可对天发誓,若有半句假话,让天雷把我劈得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柳晋如嘴上说着,心底却暗诽:对天发誓?天若管用,她早魂飞魄散八百回了。今日若不硬攀上昆仑的关系,只怕是走不成了。
水蛇沉默半晌,道:“我当不得你这声‘娘娘’。”
它放开柳晋如,却在她身边游弋徘徊不定,过了一会儿,才吐露道:“我这回帮不了你们了。要困住你们的另有其人,那人对你尤其感兴趣,你要万分小心。”
说完就要散去,柳晋如忙道:
“蛇仙娘娘等等!”
柳晋如急道:“晚辈看得出来,这幻境中娘娘几次三番暗示提醒,一心想救晚辈于水火。娘娘既知道那人是谁,何不告知清楚,好人做到底?也算功德一件。”
水蛇叹了口气,道:“我已自身难保,在他布下的幻境中搞出这些动作已经尽我所能。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下,倘若我今日告诉了你,他立马会来寻你,只怕你活不过今晚。”
柳晋如笑了一声,说道:“笼中之兽终究会被困杀,与其等死,还不如拼尽全力斗个你死我活!我从不甘为人鱼肉,主动破局才是我的选择。”
水蛇闻之一振。
巨大的蛇头停在她眼前,冰凉的蛇信吐出又收回,带走她下巴上一滴欲坠的水珠。
“不愧是昆仑的人,我没有看走眼。”水蛇道,“他是半魔之身的魔主,能操控影子。所有的魔都是幻术大家,你们四人如今虽身处古莽国中,却也都在他掌控的幻境之内。破幻境不难,破幻境后要在古莽国中对付他却难如登天。”
半魔之身的魔主?难道是那个“杀戮”?
柳晋如脑中灵光一闪:“娘娘,您可以自由来去这魔主的幻境,难道在古莽国中还对付不了他?”
水蛇摇头,无奈道:“这些只是我的分.身罢了,我的真身在幻境的场域之外。在古莽国中,我的一身法术也无法施展,只能将灵识寄生在这些无情之物上充当耳目罢了。”
“古莽国中不能使用法术,是因为这里日月不照,阵法密布,我们经脉被封闭,真气无法运行,就连法宝也难以使唤。可是魔不一样,魔就是欲念本身,只要有欲念存在,魔就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你想让我在他的幻境之外对付他?不可能的。”
“不。”柳晋如笑道,“我只需蛇仙娘娘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魔的幻术固然精湛,可古莽国本身就变幻无穷。娘娘久居古莽国,对此地规律想必已十分了解。到时候,您就这样……”
柳晋如凑近,小声将计划周密道来。
大蛇点头应允。
大蛇走之前十分好心地将柳晋如卷到了岸上,顺便还将沉下去的李放尘捞了上来。
见李放尘面色发青迟迟未醒,柳晋如将他仰面放平在地上,三下五除二解掉了他的腰带,又松了他的衣襟。
“没了法力真是麻烦……幸好我力气大,算你走运。”
柳晋如一面念叨着,一面将他的身子翻过来,膝盖屈起,抵住他的腹部,控出他口鼻中残存的湖水。
还是没醒。
柳晋如叹了口气,俯下身捏住他的鼻子,对准他的唇,将自己胸腔里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渡给他。终于,在她几乎要力竭之时,身.下的人猛地一震,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出了几口湖水。
李放尘的眼睫颤动着,然后艰难地睁开。他目光涣散,眼瞳映出头顶浓郁的槐荫。
随即,胸口上传来被挤压和撞击的钝痛,他感觉意识渐渐回笼,唇上残留的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分外清晰,近在咫尺的呼吸令他一滞。
见他终于苏醒,柳晋如连忙移开。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对上了柳晋如的眼睛。
那双他魂牵梦萦的眼眸,此刻如水清明,带了些焦急。睫毛亦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汗。她的脸色苍白,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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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醒了。”柳晋如站起身来,双手环胸,企图遮掩一二。她的夏衣太薄,湿了水全都紧紧贴在身上,将身体勾勒无遗,十分狼狈。
见李放尘没事了,于是她的语气也开始烦躁起来,在园中一边踱步一边抱怨:“这回信了吗?我都说了,这里是假的、是假的,没人听。”
“还有你。”柳晋如回头,见李放尘已经支着身子在原地坐起来,她恨不得用一根指头戳在他脑门儿上,“怎么变成凡人就这么不中用呢!”
李放尘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起腰,脸色涨红。柳晋如眉头一皱,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冷不丁被他一把握住了手,拽得她往前一扑。她没有防备,陷进他的怀里。
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像要撞破胸腔般,一下、一下,怦然——
“仙芽,我好高兴。”
他含着笑意,也不咳了,也不喘了,脸倒是还红着,双眼盛满的情愫如解冻的春洪,就要奔流而下。
柳晋如突然觉得,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似乎也不安分了,像要冲破牢笼般,擂着自己的骨肉。
她忘了挣开。
她惊慌失措。
“娘子,郡公说他今晚……”
连翘的声音戛然而止。
“娘、娘子……”连翘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只得慌忙低下头,“见、见过二郎君。”
李放尘松开了柳晋如,解下自己外袍披在她身上,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我刚刚不小心坠湖,多亏你家娘子将我救上来。你快去给她梳洗,换上干爽衣裳,让人烧碗姜汤。”
说完又人模人样地朝柳晋如弯腰施礼道:“今日多谢嫂嫂,二郎现下回去收拾,待妥当了再送谢礼过来与嫂嫂压惊。”
“嗯。”柳晋如垂眸低头拢了衣衫,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盯着自己脚尖。
待见李放尘走远了,连翘才慌忙上前来搀着柳晋如往阁里行去,几番欲言又止,“娘子……”
“我没事。”柳晋如果断止住她的话头,“你刚刚没说完,郡公说今晚怎么?”
连翘这才惊觉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忙道:“郡公说断头案有了新的线索,今晚也不回来了,让娘子自己早歇。”
“又有线索?”柳晋如疑从心起,“能有什么线索?”
大蛇以幻中幻制造的断头案本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如今它的目的达到了,理应不会再有动作才是。
连翘说道:“听来传话的阿郎说,好像是一个什么姓晏的女侠,说有相关线索上呈。”
“晏邈?”柳晋如又惊又喜,口中喃喃,“真是天助我也,既然大家都在,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
在连翘茫然的目光中,柳晋如拉着她的手道:“好连翘,你一定要在今晚太阳落山前将郡公和那位女侠请回府来。”
“啊?”连翘嗫嚅道,“可、可是……”
“就说凶手在我们府上。”柳晋如勾起唇角,附在连翘耳边道,“就说凶手将我绑了起来,要与他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