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特地转道,又急急忙忙赶来北溟,究竟为的是取什么东西,他不愿告诉,柳晋如也不会多问。北溟遥远,他们又是以符开道,又是骑乘天马,竟也花了有五六日光景。
柳晋如随李四立于百丈悬崖上,罡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往下望去,海水如一块完整无瑕的绀青色琉璃,深不见底,吞没天光。无数寒冰沉浮其间,其色幽蓝。
一片森然冷寂。
远处忽有巨大的一片阴影在海下游过,恍若移动的山脉,脊背若隐若现。柳晋如惊奇道:“好大的鱼!难道是传说里的鲲?”
“正是。待好时机,它们便要化为鹏鸟飞去南溟了。”李四远望着那巨影,心里却记挂着要取万年玄冰,便转头对柳晋如道:
“下面危险,我去取东西,日落时分便回。你就在此处安心等候,千万不要乱跑。”
说着他原地盖了一座结界,叮嘱道:“你就待在里面不要出来,这里没有谁能攻破它。”
柳晋如乖乖应下,忽然又眨了眨眼道:“能给一件法宝防身吗?”
李四知道她并非不信任结界,只是难以安心,觉得法宝多多益善。他无奈笑道:“你腰上系着的红绦带子便是一件法宝。”
柳晋如挽起绦带,正好奇着,那带子却如生了灵智般,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腕。
见它如卖乖的小动物,她被这红绦带逗得笑出了声,伸出小拇指去拨弄它,语气不由放得轻柔:“你好,接下来要拜托你咯。”
这红绦带和先前的白玉拂尘都是李四的本命法器缚仙绫所化。本命法器与心灵相通,器映其心,心感其器,二者同源共感。此刻柳晋如逗弄缚仙绫,他心亦有所感,便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只嘱咐了句“千万别出结界,切记切记”便从悬崖一跃而下,往北溟深处去了。
万年玄冰所在之处,海水幽深如墨,散发着亘古寒气。李四的身影在巨大的冰崖前,渺小如芥子。
他正御风接近玄冰,突然,下方平静的墨色海面轰然炸开。
一条银白色的巨蛟破浪而出,其身如岭,头似小山,一双眼睛仿佛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型灯笼。伴随着一声撕裂长空的咆哮,巨蛟极寒的吐息混合着浓重的腥气化作一道风暴,向李四席卷而去。
李四面色冷峻,身形如电,急速后撤。腰间古剑“铮”地出鞘,化作一道长虹,斩向风暴。
“轰——!”
剑光与风暴悍然相撞,逸散的寒气瞬间将周围的海水冻结成新的冰山。一击不成,蛟龙巨尾已挟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速度极快,空气被它的鳞片摩擦出青白色细小的闪电,噼啪作响。
李四静立半空,剑已回到手中,蛟尾掀起的风吹得他衣袂猎猎鼓荡。他不闪避,反而迎身而上,右手持剑,左手掐诀。
这只是一把照着阿兄的本命法器判笔剑变化出来的寻常的剑,并非什么能降妖除魔的法宝。而此刻他却以法力注入剑中,剑身嗡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宛若一颗逆坠的流星,直刺巨蛟颈下。
噗嗤一声。
利器入肉,巨蛟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搅得北溟巨浪滔天。
滚烫的血泼洒而下。李四皱眉,飞速展开结界,才没让腥臭的蛟血沾上衣裳。良久,海面渐渐恢复死寂。巨蛟庞大的身躯如一座银白色的岛屿漂浮在海上。
李四冷笑一声,反手抛出荡鬼平妖幡悬于半空,对着那蛟尸道:“还不现身,非要我请你出来吗?”
巨蛟尸体下散出一缕缕黑气,萦绕在蛟的头上,逐渐凝成个人形,那黑影笑道:“不愧是第一仙徒李放尘啊,上千年的灵蛟就快化龙了,你随便一剑就能了结。看来我还是失算了,选了这么个蠢物作宿体。”
只见蛟首上赫然立着那人,雪肤乌发,红衣玉冠,眼如点漆,唇若施朱。
俨然又一个“李四”!
李四沉下脸来:“要打便打,别变作我的模样来恶心我。”说着便要划开右臂取出度朔桃枝,那魔却喊道:
“诶——慢,慢!”
李四停下动作,空中的荡鬼平妖幡却依旧展开威压,压得那魔冷汗津津。
魔咬牙切齿,却罕见地没有故意激怒李四,道:“我今日来,并不是要和你拼个你死我活。我只想告诫你,别和那个小娘子牵扯太深,也别蹚何玉书那浑水。他的身份,不是你能深究的。”
李四若有所思,上上下下将魔打量了一回,说道:“稀奇稀奇,上古魔主,竟也为我一小小仙徒着想?或者说——”他冷笑了声,道:“你在惧怕,惧怕我拿回完整的度朔桃花收了你,还是惧怕哪位真正能降服你的古神出山?”
魔白眼相看,亦冷笑道:
“李放尘,我看你才是魔怔了。你们兄弟俩为何甘愿冒着触犯天条的危险交换身份?不就是当初李恪生发现了神仙中故意有人要害你们破戒,令你们修行尽毁吗?当时李恪生为了留在人间继续查下去,你不得不顶替他的身份镇守伏魔阵,可是伏魔阵的法力非常人能忍受,即便是靠近也会影响神魂,所以你们不得不轮换,不得不将身份继续交换下去,直到下一次将身份交换回来的机会到来。”
李四脸色很不好。
这魔竟然知晓这么多?
他握着剑的手渐渐收紧。
“想必你的好阿兄告诉过你,他们使了什么手段来坏你们修行吧?”魔嗤笑道,“是美人计哦。”
“红粉佳人,风月情浓。世间有情.人,风流快活事!”魔站在蛟首上手舞足蹈,一派疯癫,“你难道没有察觉,那个你护得跟宝贝似的小娘子,天资不同一般凡人吗?瑶台月下,昆仑之巅,天女玉使,也不知你李放尘,消不消受得起!”
“一派胡言!”
李四暴怒,手中长剑嗡鸣,剑中闪跃出点点星芒,分出数百剑影在空中织出煌煌剑网,朝魔所在的方向劈下。
剑影卷起风暴,所过之处冰山皆化为齑粉。魔化为黑影遁入海中,又分散成无数细小鱼儿,它怒道:“我今日根本不想与你争斗,好心好意提点你,你为何如此对我!”
李四祭出雷符,双手结印如飞,北溟上空霎时乌云密布。
“昆仑诸古神为捉你这魔,耗费多少心血,岂容你这样污蔑!我知晓你怨恨昆仑玄女设伏魔阵,又引白泽腾蛇两位上神将你重创,使你如今只存半魔之身。可你今日想在我这摇唇鼓舌,搬弄是非,陷害诽谤,令我对昆仑心生嫌隙,那是痴心妄想!”
三道粗如殿柱的紫电劈开混沌,李四飞在半空,雷霆之力如万蛇攒动,灼烧得水底的魔气滋滋作响。
到底是魔主,扛过攻击后,他四散的影子在海底不停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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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露面,却仍然不放弃出口挑衅:“李放尘,枉你修无情道,如此心浮气躁,暴戾恣睢,又和魔有什么区别!”
“不过说到底,无情道本身也是一场骗局罢了!想想那些你曾经的同道,疯了多少,死了多少,又残了多少,才选出你们几条听话的狗!无情道不可能升仙,永远不可能——这根本就是残缺的修炼之法,用来揠苗助长,将你们拴起来对付我们!可怜你堂堂魔主,被他们戏耍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还想乱我道心?!”李四左手剑指划开右臂取出度朔桃枝,滚烫的血顿时洒落墨色的海水中。
“来,来攻击我,来证明啊——”魔主见此非但不惧,笑声越发肆意癫狂:
“你本就是当日我分.裂出去的半魔,为躲避追杀,投胎凡人腹中,照着那凡人胎儿的模样化形,待她分娩,你才出世,假作凡人的双生子。后来天界擢选仙徒,你和你的凡人阿兄被蓬莱选去,才成了如今的度朔山李放尘!”
李四眼底杀意暴涨,将度朔桃枝一掌推入水中。那魔却不闪躲,而是迎着桃枝从水中一跃而起,迎面相对仅一尺,胸口插着桃枝的一端。
另一端则扎根在李四的胸膛里。
他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魔,伤口不断溢出黑气。李四要再结印施法,却见度朔桃枝与自己的伤口连接处,不断涌出的不仅有血,还有同血色一般的雾气。
肌肤紧咬着桃枝,以飞快的速度自行愈合,恰如面前的魔主胸前萦绕的黑气不断自行聚拢,修复他残破的身躯。
是的,魔是可以不断再生的。所以魔主难杀,魔主不死。诸天神明想尽办法,也只是打造了一个伏魔阵将魔困住而已。
他其实早就怀疑过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了度朔桃花,甚至反被它所制?
难道仅仅是因为道心不稳吗?
停下,李放尘,不要再想了。
停下。
你只是被魔蛊惑了。
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蘸了心头精血,凌空画出一道繁复的血色符纹,猛地拍入长剑。长剑转为炽烈的金红色,仿佛凝聚了真火。
李四此刻目眦尽裂,形如恶鬼,周身逐渐升腾起一层殷红的血雾,伴着赤金长剑,杀戮之意尽显。
魔主的脸色罕见地变了,有些惊惧,又有些暗喜。
“来,来吞噬我吧,你我合二为一……”魔主迎着李四扑去,却冷不丁被一道引魂符打入眉心。他顿感四肢如注铅,想要化成影子逃走,却已经不能动弹。抬头一瞧,他前些时日破损遗弃的召阴旗正悬在自己头顶。
他破口大骂。
“李放尘,你骗我?”他以为李四被乱了道心,心魔大动,自己可以趁机将其吞噬,却不知他何时在水中布下法阵,要引出他的元神封印至召阴旗中。
这分明是他当日用来对付那女子的!
“不知被自己的法子对付的滋味,可好受啊?”李四一面笑着,一面催动咒术。
可惜他并不如看上去那样轻松,每运一次气,就涌出一口鲜血。
随着他杀戮之意升涨,度朔桃花枝扎进他的身体更深,几乎已将他捅穿。而魔却能吸收他的杀戮意念,偷偷补充灵力。加之召阴旗阴邪,他并不能自如控制,竟真气乱窜,一口鲜血喷出,阵法碎裂,他仰面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