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晋如睁开眼睛,天已大亮。刺眼的阳光令人目眩,她刚想抬手遮挡,忽然一顿,似想到什么,迟疑地摸上自己的脖子。
光洁如初。
她稍稍吃惊。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竟然绝处逢生?
一偏头,便见李四端坐在一旁修炼,换了一身白雪似的纱衣,并未束冠,乌发如瀑披散,闭目观想。像是早就察觉到她的苏醒,他未睁眼,只是淡淡道:“醒了?可有不适?”
柳晋如连忙一骨碌爬起来,筋骨强健气脉通畅,那股饱餐后的餍足感令她不用细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愧疚。
她蹲在他身前正视他双眼,腰间新系的红绦带垂在他散在草丛间的白裳上,像雪地里映上的一株红梅。
“对不起。”她嗫嚅道,“你没事吧?”
“是我自己甘愿用血肉喂养你,何必道歉。”李四运行完真气,睁开那双如漆的眼睛,微笑道,“我很好,它还奈何不了我。”
柳晋如眉宇间仍有担忧,问道:“那魔还是逃走了吗?”得到李四肯定的回应,她垂下眼睫,有些难受地说道:“如果度朔桃花在你手里,你就能降服它,对吗?”
李四没有说话,柳晋如却当他默认,心里更加煎熬,淌下泪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拿走桃花,还占着不还的……我只是……”
柳晋如说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这些话。冥冥之中度朔桃花选择了她,给了她生机,却又将她卷入一场场更可怕的危险之中。她无心夺宝,但在见识过这件宝物的厉害后,她必须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一开始,她是一个卑微的凡人;后来,她是一个渺小的女鬼;再后来,她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活死人。她从来都没有依靠,不得不赌上一切去寻一把利刃,自己去劈开前路的荆棘,劈出一条自由的路来。
为了这条路,她不惜做拾宝不还的无耻小人。
曾经她以为度朔桃花便是她的利刃,可现在她也明白了此刃伤人伤己。如果不能将它放到合适的人手中,它便不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若因为她柳晋如的缘故,放走那魔四处逃窜,去害更多的人,那她又如何能心安?
不如……待找何玉书复仇后,将度朔桃花还给李四?
可是,那样的话,她还能活吗?
她不甘心。
她被那个人高高在上地、轻而易举地剥夺了生命。
“何玉书、何玉书……”柳晋如咬着那人的名字,满脸泪痕,眼神中却全是恨意。她俯首,对着李四深深拜下,道,“那魔说,何玉书身份高贵,是仙界来客。李仙长同样是修行人,能否帮晋如一把?”
李四望着她的头顶,失神良久。
他叹了口气。
“你被那魔乱了心境,先起来,冷静一下吧。”
“不。”柳晋如果断起身,却并不认同他的话,“我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若他不死,我心难安。李仙长,你难道就不好奇吗?度朔桃花是你的法器,何玉书身为仙人,怎会不知?当初我无意招惹了度朔桃花,自己不知道,却引得何玉书起了杀人夺宝心,挑唆昕阳王要杀了我。他这样做不也是在针对你吗?”
李四早有探查何玉书的意思,本想再言语试探柳晋如是否被那魔蛊惑,却见她这般费尽心机鼓动自己的模样,内心微微撼动。
普通凡人听闻仙人已是惧怕,她却不惧,仍旧坚持。机敏狡黠,唇舌功夫亦了得。小小年纪,如此城府胸襟,堪称奇女子。
可惜命运待她不公。
他有些好奇:“你就不怕以卵击石?”
柳晋如道:“我本野草,经李仙长点化,安知不能成建木?”
李四无奈笑道:“你不用恭维我,之前既答应了你,我不会食言。”
话音刚落,李四忽然察觉到有谁正在不远处御器赶来,凭气息看,估计是驻守荆州的同僚察觉到了之前荡鬼平妖幡的动静,特意前来查看。
他连忙掏出一只纸人,落地便化作了他的模样,又转头祭出一张缩地符撑开界门,将还未反应过来的柳晋如一把推了进去。
柳晋如回头见李四也踏了进来,张望着,好奇那和李四一模一样的纸人,界门却早已关闭。她奇道:“你刚刚放的那是傀儡吗?做什么这么着急?”
李四不愿多言,只说:“是我的分.身,我可以用神魂控制它。”
这分.身用来应付那些无情道仙徒们足以以假乱真,只盼那帮真正的神仙不要发现他擅离职守才好。
界门突然打开,柳晋如一个踉跄,李四紧随其后扶了她一把。
她抬头,触目是一片千沟万壑的黄土,没有村庄人烟。风卷着沙砾刮在脸上,柳晋如满腹疑问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李四喃喃自语道:“才两千五百里,不够。”
说着又祭出一张缩地符,将柳晋如推入界门里。
她知道缩地符能缩千里成寸,万里之遥也不过咫尺。可此符珍贵,制作已不易,使用又极耗费精力,还有时间、距离种种限制。先前她央求用此符开道直到秣陵,李四都未允许。今日他连用两符,却是为何?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北溟,我去取一件东西。”李四维持着符道,额角已微微有些细汗。
“怎么这么突然?”
未及答话,一线明媚天光漏出,视线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绿。二人走出界门,广袤天空下,草浪在风中起伏,与远山的轮廓相接。天空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从中掬出一捧碧蓝的水来。
柳晋如被眼前的美景吸引,问道:“这是哪儿?”
“白马原。”
李四微眯着眼睛眺望远方。
仿佛要验证这片草原的名字似的,突然,雷鸣般的蹄声由远及近,一群骏马如贴地乌云般席卷而过。马蹄纷沓,如同急促的鼓点,扬起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一往无前,像最原始、最无畏的生命,不为任何人停留。
“它们原本是天马,八千年前一匹白马带着它的伙伴逃离天界,来到这里繁衍生息。”李四望着这群自由可爱的生灵,由衷地展露出笑容,“这里没有人,没有对神的供奉。没有修炼所需的灵气,所以也没有妖,没有鬼,没有怪。”
“这是众神遗忘之地,这里只有马,和属于它们的草原。”李四望着那一匹匹掠过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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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骏马,乌黑的眼瞳发亮,“柳晋如,你会骑马吗?”
“会,但不太熟练……等等。”柳晋如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们要骑这些马去北溟?可是,这是野马,没有马鞍的!”
“无妨!”
柳晋如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李四揽着翻身跃上一匹白马,它的皮毛仿若在阳光下.流淌的雪水。
感受到两人的重量,它扬起前蹄,向长空嘶鸣。野马的脊背起伏如汹涌的波涛,它像一道劈开草原的闪电,耳畔只余风声呼啸。
没有鞍鞯,柳晋如只能死死攥住它的鬃毛。每一次颠簸几乎都让她五脏六腑错位,耳畔传来李四的声音:“调整状态,不要被它左右!”
他的手臂紧箍着她,而她的脊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肌肉的每一次绷紧和发力。马儿如离弦的箭射出草原,而柳晋如终于能贴合马儿奔腾的节奏。
“我们暂时和它交个朋友。”李四笑着,胸腔震动,说道,“它会送我们到白马原的尽头!”
柳晋如狂跳的心在不息的奔腾中终于被风抚慰,她感到自己和李四短暂地在马背上融合成一个灵魂。
共赴未知的灵魂。
天马御风,日行千里。直至黄昏时分,他们才离开白马原。马鸣萧萧,白马蹭了蹭他们的手作别,然后又头也不回地奔回草原。
柳晋如早已疲累,却被天边火烧般的云霞映了满眼。去天尺五,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片云来。她望着这盛景,轻声说道:“听说天上的仙女用霞光和云彩织成锦缎,裁作衣裳穿在身上,是真的吗?”
李四的目光落在她如碎星辰的眼眸里,静静应道:“是。”
“当仙人真好啊。”她的目光里流露出少年常有的对美丽事物的艳羡,“我不能想象世间还有比天上的云霞更美的锦缎了。”
“有的。”鬼使神差地,李四突然出声。
“啊。”柳晋如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忍不住奇道,“难道还有比这更美的?”
“落霞铺陈海面时,水面倒映天色,兼有粼粼波光,取此段天光水色裁织作绡,唤作‘倩霞艳锦’。”
落日余晖映在柳晋如的脸上,仿佛她的颊边也升起红霞。还未到海边,李四却仿佛在她的眼里也见到了粼粼水波,皎皎月色。
“那样美的锦,真是奇了。水中天色,要如何取,如何裁?又要何等尊贵的身份,才能穿上这样好的衣裳?”柳晋如笑起来,短暂的放松,此刻满心都是那传说中的倩霞艳锦。
李四纤长的睫毛微颤了下,垂下来掩去眸中神色。
“北溟离天最近,可取北溟水中天光倒影。南海鲛人最擅织绡,交给他们织成,裁作衣裙便是。”顿了顿,他道,“我们此去正是北溟,你若想要,我可顺路替你去取来。”
“真的?”她先是瞪大了眼睛,像是不可置信,而后漾出极明媚的笑意。
眉也弯弯,唇也弯弯。
“真的。”李四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天边的弯月亦悠悠现出身影,他突然希望,那样亘古美丽的月亮能永远映入她的眉眼间。
只是觉得恰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