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晋如很快用法术给老头的儿子做了个简易的小坟堆,垒了几块石头在坟前。做完这一切正靠在树干上默背李四前些日子教的口诀,还没复习完一轮,就瞥见那熟悉的衣角。衣角拂过青草,被绿叶几经挽留。
“这么快就办好了?”柳晋如随意问道。
“嗯,办好了,我们继续赶路。”李四噙着笑走来,月光下更显得飘逸出尘。他随手一挥,化出一驾马车,伸手牵住柳晋如手腕便要上车。
柳晋如没有动。
他转头,面露疑惑。
柳晋如望着他漆黑的眸子,轻轻问道:“那老头的女儿也上路了吗?”
李四应了声,牵住她的手却略微收紧,只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道:“我们也快上车吧。”
柳晋如忽然笑了笑,说:“不急,我给你看个宝贝。”
李四一愣:“什——”
拂尘扑面打在他眼睛上,他疼得大叫一声,松开了握着柳晋如的手,柳晋如连忙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掏出李四留给她的神行符,急忙念动口诀,瞬时脚底生风。
回头一瞧,那正与拂尘缠斗的“李四”催动一双黑影凝成的大手向柳晋如伸来。那手臂越伸越长,竟追着柳晋如绵延了二十里。
眼看那大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是擦着她的腰袭来。她急忙反身一扭,那怪手只勾下一截布片。
柳晋如眼看要被追上,连忙又取出一张神行符,一面奔逃一面将先前李四所赠的纸剑化作匕首,贴着手腕内侧紧握。
在神行符的加持下,柳晋如风驰电掣,却架不住那家伙不知疲倦地追赶。在逃出二百里后,符纸耗尽,柳晋如率先撑不住,那双大手兜头盖下,提着她的脖子将她扔进一方深潭里。
潭水冰冷刺骨,她的胸口如遭巨石重击。
她将匕首叼在嘴里腾出空来游水,潭水如千万根细针扎进肌肤,冻得四肢僵硬麻木,划水的动作困难无比。
很快,柳晋如便意识到这潭水中有法阵,逐渐将她的四肢禁锢水中不得动弹,只露出一颗头在水面,沉不了底,也浮不上来。
那双一路追逐她的手臂亦落在潭中,化作两道黑色的长影绕着她周游盘旋。
柳晋如的牙齿冷得咯咯打颤,险些叼不住匕首。抬眼便见那家伙气冲冲地飞来,立在岸边。
“姓李的竟连本命法器都给了你,果然,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李四”此时已经冠裂簪斜,墨发凌乱地在脑后飞舞,羽衣破损,腰带也被扯散,他光着一双脚踩在岸边苍石上,敞开的胸襟前满是血痕。那柄白玉拂尘正死死地缠着他的双臂,被磨出骨头的伤口正朝外丝丝缕缕地冒出黑气。
尽管自己此时已成瓮中之鳖,但对方狼狈的模样,特别是顶着李四这张脸的狼狈模样,让她忍俊不禁。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李四”召回潭中的两双黑影手臂钻进他的身体里,逐步解开拂尘的钳制。拂尘与那双影子似的手缠斗在一起,“李四”却得以挣脱。
他抬脚踩上潭水,水面却将他稳稳托住如履平地,他脚不沾水地走近柳晋如,弯腰蹲下,取走她嘴中一直咬着的匕首,冷笑着用它拍了拍晋如的脸。
“本事不大,倒挺会跑。”
柳晋如警惕地望着他。他这般熟悉李四,不知是冲着李四来的,还是冲着自己?
“忘了?我们见过。”他见柳晋如不说话,一面用匕首拨拉着她被潭水浸湿的头发,一面笑道,“不过也不怪你,上次见面我也没认出来。姓李的将你养得不错。”
柳晋如终于忍不住了,冷冷道:“阁下不妨将话讲明白些,不知小人哪里得罪了阁下?阁下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心中有鬼?”
“李四”听了大笑不止,说道:“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我的真容?难道你就没怀疑过,这张脸,本来就不属于那小子?”
他举着匕首乱舞,面露癫狂的神色,像是非要向柳晋如证明什么似的,竟拿它割破了自己的面皮,顿时血流如注。那血只淌了一会儿便流不动了,伤口里的黑气却不住地往外冒。
他笑道:“你知道他的皮囊下是什么东西吗,你就这么信任他。”
“你是冲他来的。”柳晋如不为所动,只笃定道:“你要用我引他来?那你想错了,我没有任何价值,反倒是我缠着他。要是他发现我不见了,只会庆幸终于将我甩掉。”
柳晋如只能猜出这家伙和李四很有渊源,却不知目的。她目前试探着回话,只希望对方明白自己没什么用处。
“不,不。”“李四”用手指抬起她的脸,左看右看,又抚摸着她的眉心,十分满意,“我就是冲你来的。”
“水底的阵法很快就能让你出体离魂,而你,很快就能带着度朔桃花一起,成为我的傀儡,被我封进召阴旗中。”
曾经见过、知道度朔桃花在她灵府里……
柳晋如瞳孔猛缩:“你是昭汉城张宅里那个魔!”
如果是那名为杀戮的魔主,就解释得通了。精于变化,杀念越强,他势头越高,唯一惧怕的便是度朔桃花这法器。
可惜他不能亲手盗走,便想将她这个度朔桃花的携带者炼制成傀儡,不仅使李四彻底没了依凭,还能反过来对付他。
“李四”闻言一愣,旋即拊掌大笑道:“看来鄙人令美人印象深刻,真是荣幸之至。可惜啊可惜,上一回张宅见面我还没认出你。要是在何玉书杀你时我能多留一会儿,也不会费了这么一番功夫,才教你为我所用了。”
听见“何玉书”三个字,柳晋如脑子里像是猛然炸开了一阵惊雷,她大声质问道:“你认识何玉书?你看见他杀我了?何玉书没死,是不是?他现在在哪儿?”
仇人的名字让她逐渐失去知觉的躯壳又复生机。
见她如此激动,魔反倒笑起来。他慢吞吞地祭出血红色的召阴旗悬在柳晋如头顶,她顿时感到眉心如刀割般的疼痛。
魔那傲慢而令人遍体生寒的声音传来:
“看在你快成为傀儡的份儿上,告诉你也无妨。你在秣陵侍奉昕阳王的时候,我也在。不过那时候我住在何玉书的影子里,伺机吞掉他的灵魂,让他成为我的宿主。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灵魂闻起来有多么诱.人!爱的、恨的、独占的、绝望的、窃喜的、得意的、落寞的……灵魂!”
“当时还有个讨人厌的家伙要和我抢,但我轻松地赶跑了它,完全占据了何玉书的影子。不过……后来我发现了,他的灵魂不是我能招惹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魔忽然凑近,用手指捻了柳晋如因痛苦而溢出的泪水,送到嘴里一口吞下。
他咂了咂嘴,盯着柳晋如道:“不行,还不够绝望。”
见柳晋如闭目不言,魔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因为他是天上下来的。”他凑到她耳边,呢喃般说道:“连你的李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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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都不能招惹他呢。”
“仙人?”柳晋如猛然睁开眼睛,道,“仙人高高在上,我一介凡人蝼蚁,何劳他装作凡人游戏一场,大开杀戒!”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难道还不懂吗?”魔嘲笑着她的天真,一手拿着匕首撑着柳晋如的下巴,一手万分珍爱般抚弄她的眉心,得意道:“马上就能将神魂抽出来了。”
柳晋如知道,魂魄一旦被动离体恐怕就会被吸入头顶悬着的这个古怪旗子。那恐怕便再也无力回天了。
噗嗤一声。
魔被喷射而来的滚烫鲜血溅了满脸。
柳晋如的脖子折了下去。
她撞了匕首。
飞蝶碎翅般的度朔桃花,像嗅到肉味的食人虫群,密密匝匝地向魔扑去。他维持不住变化出的样貌,化成黑色的影子往水底扎去。
但度朔桃花天生是攻击魔的,他一边尖啸,一边咒骂:“你以为能逃得出去吗?!主动毁伤自己的身体,这只会加快你魂魄离体的速度!一旦彻底离体,就会被吸入召阴旗成为傀儡——”
柳晋如在默念固元咒,以期守住神魂,拖到这魔被度朔桃花赶走。
所幸她不久前刚刚练好李四所教的固元咒。
不幸的是刚才撞得太狠,身体好像不中用了。
这魔比她以为的棘手不少。她脑袋太沉了,眼前已经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累,好想休息。
……
荡鬼平妖幡展开时,山林水潭仿若一瞬间被一齐罩了进去,飞鸟四散,百兽窜逃。树木纷纷摇落,潭水从中心漾起一圈一圈涟漪。
平地一声惊雷炸响。
李四踏着闪电从天幕降下,满眼只余召阴旗下的柳晋如。
他来不及想其他,只率先破坏了那邪旗和水下的法阵。而失去意识的柳晋如登时便向潭底坠去。李四来不及施避水咒,亦纵身跃入水底。
潜入昏暗刺骨的寒潭,他一眼便看见她苍白静止的身影,脖子折成了诡异的角度,像一只碎了翅膀的蝴蝶。
李四迅速将她捞入怀中,触感冰冷。他收紧手臂,果断向上托起。
破水而出后,他稳稳地把她放倒在岸边软草上。手指覆上她的眉心探查,一直紧揪着的心脏终于放松了。
还好,神魂安好。
白玉拂尘回到了李四手中,他沉着脸,朝那还被度朔桃花裹挟的魔袭去。却听那魔喊道:“就算你今日困住了我,她也要身死魂消了!”
拂尘毫无偏差地击中魔的眼睛,魔蜷缩在地上,疼得不停翻滚。李四拔出剑来,将本就只剩黑气的魔砍得魔气四散。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那些盘踞在魔身上的度朔桃花却像发现了新的感兴趣的食物,反朝他扑来。
魔见局势扭转,哈哈大笑,声音嘶哑:“何必呢,你知道你控制不了它们……”
李四却恍若未觉,手中的攻击一刻未停,而那些度朔桃花也更加放肆地朝他扑来。
李四漠然地继续攻击早已失去还手之力的魔,用剑刺,用火烧。但度朔桃花不识主,他的臂膀、胸膛、腰腹皆已被啃食出了血洞。
只是攻击。
只是攻击。
直到太多的度朔桃花覆盖了他全身,将他扑倒在地。
他仰面躺在地上,透过桃花的缝隙看见半空中的荡鬼平妖幡波动了一下。
魔主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