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权在云华观已经住了快三月,在自己偷偷用巫术治疗后,她的腿修复极快,冯观主吃惊不小,姜权也只是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她常常帮观里干活,如打扫殿宇、抄印经文之类的,也随道士们采药、制药,跟随她们每月下山去清开县义诊。
每回诊疗后,她都要在自己的药用笔记上写写画画到半夜,道士们问起,她道:“我想写一部《甘露方》,解穷地困苦之人疾病之厄。”
道士们说:“我等穷乡,瘴疠、水毒、疠风、妇人产厄使百姓常年遭难。京城医官无人愿愿赴这等穷乡僻壤,药石之资对贫民来说更是天价。且山高路险难以攀援,病人到城镇求医却交通闭塞,以致半数殒命中途。我们云华观常年义诊施药,也不过杯水车薪罢了。姜娘子有此宏愿,可敬可叹,但要解穷地疾病之厄,又谈何容易呢?”
姜权正色道:“这正是我此生之道。”
姜权还向冯观主讨借了云华观后的一块地用作药圃,日日种植侍弄草药。女冠们也有主动要来帮忙的,都被她婉言回绝了。
只有柳晋如知道,姜权在偷偷用巫族秘法种药,必要时还取自己的鲜血,算好时辰,趁四下无人时前去浇灌。
自上回静室前匆匆一瞥,秦郊似乎就惦记上了姜权,常常跑上山来借口同姜权讨教药理。
云华观下山义诊时,他也巴巴地跟在姜权身边忙前忙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的养母王娘子知道了,也私下里同冯观主打听起姜权底细,闻知她是外乡人,不知父母亲族,又比秦郊大了七岁,心里便不大赞同秦郊的求娶之意。
姜权哪管王娘子心思,她一心扑在治病、著书上,早就婉拒过秦郊的殷勤,只道:“承蒙郎君厚爱,我早已习惯孑然漂泊,无成家之心,亦无为人之妇的志向,还望郎君另觅良人。”
秦郊却不是知难而退的主,甚至主动拿出一批药材支持云华观的义诊,以姜权的名义免费送给那些求药的贫苦病人。
姜权叹了口气,道:“郎君发仁心做善事,自是积自身的功德,又何必与我牵扯。”
秦郊说:“为求娘子,辗转反侧,不见娘子,寝食难安。但凡有一日不能与娘子说上话,我便心中忧煎,牵肠挂肚,不能自已。”
姜权见他如此,只得说了重话:“云华观是清修地,郎君如此心浮气躁,与其闲来无事往观里跑,倒不如多念几卷经。我看你也不是一心向道的,大好青春,不要白白浪费。”
顿了顿,还怕秦郊纠缠,姜权心一横,道:“你我并非同路人,即便你抬了千金万金来求,我仍旧是这个答案。尽早收了心,好好帮衬家里吧,你这段时间在我这耗费了不少精力,恐怕令堂、令尊很是担心。”
又过了好些时日,天气渐渐转了凉,秦郊没再来云华观。
忽有一日,冯观主领了几名女冠收拾了法器物事下山,说是秦氏的小郎君溺水去世了,秦家请云华观做一场法事。
姜权闻言愣了愣,陈含章解释道:“就是王娘子高龄产下的那个男孩儿,才两岁。”
岂不是秦郊的弟弟?
又过了快五日,观主和其他下山的人还未回来。姜权正纳闷,一名女冠气喘吁吁地上了山,道:“姜娘子,快快带了药匣随我下山,秦氏夫妇二人急病卧床,观主施针也不见醒,令我回来请娘子下山救人。”
“好,我收拾东西就来!”
王娘子与秦店主的病症很奇怪,先是法事结束后王娘子晕了过去,众人以为是伤心过度,观主探其脉象平稳,只先施了针,煎了药。
谁料第二日,秦店主亦病倒卧床不起,脉象紊乱如虾游般,而同时王娘子的脉象亦怪异起来。
柳晋如急忙跟着姜权闪进秦家,却在踏进房门前瞥见身后一片熟悉的衣角,心中陡然一惊,连忙抹了一把脸。
她出魂离体,一直用的自己本身的面貌,而那身后的人赫然是李放尘!
柳晋如转身,李放尘似乎也没料到她突然的动作,忙向后一退,再抬眼时已是仙芽模样的柳晋如。
周遭幻境中有人进进出出穿过他和柳晋如的身体,他知道他们都是虚影,不作理会,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只望着柳晋如。
“怎么不出来?”
柳晋如愣了一瞬。方才被李放尘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差点被他发现自己是夺舍异魂,她猛然回神,才想起他问的是自己为何迟迟没有撕开幻境走出来。
她道:“这里是母亲的记忆过往,我想或许能从中窥出一些端倪。”
李放尘却不太赞同:“到底是幻境,一味沉溺其中,对你的魂魄没有益处。”
柳晋如一面跟上姜权,一面应道:“多谢提醒,不过我清楚自己的情况,一切安好。”
她在四极匣中打熬神魂三百年,连九天玄女的阵法都闯过了,又如何惧怕这区区幻境。她心想,李放尘担心的是修炼尚浅的仙芽,可不是她涅槃重生的柳晋如。
李放尘眉宇间隐有忧意,抬手想说什么,却终究只垂下,跟在柳晋如身后去瞧那秦老夫妇的境况,这一瞧,倒吃了一惊:“是邪祟的手笔,也难怪姜娘子救不活了。”
李放尘话音刚落,周遭景物便扭曲起来,转眼朔风骤起,粒粒细雪散入堂内,一身孝服的秦郊跪在秦老夫妇的牌位前,身形单薄,眼圈微红。
“你看见了吗?”柳晋如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秦郊的面孔,对身后的李放尘道:“他身上有阴邪气,和当时月娥身上的很像,却又不同。”
“秦宅里恐怕这时候就有猫鬼了。”李放尘的声音传来,染上一丝凉意:“被秦郊所豢养的,是真正的猫鬼。”
“可怜她这时候还不知道,秦老夫妇,甚至是那个两岁的孩子的死,都是秦郊的手笔。”柳晋如喃喃自语,转身抬头间越过李放尘,对上姜权的眼眸,又见身边景物扭转变化。
这是郑灵帝大兴土木那一年,邻县发生了武人叛.乱,波及清开县。
秦郊从往来客商的口中提前得知了叛军相关消息,连夜上山赶赴云华观,要带姜权逃走。
姜权闻听此等大事,料想必祸及整县百姓,便将消息告诉了冯观主。正巧冯观主接待的一名云游道友也带来了这个消息,一时观中人心惶惶。
姜权最先收敛惊惶,当即沉声吩咐秦郊,将药铺中所存金疮止血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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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各类防疫药材尽数筹备起来,又亲自督管,将药材密藏于观中地窖。
她请冯观主遣女冠借采药之名,悄入深山,勘探幽洞密谷,凡可容人、近水之处,皆暗标路径,静待大变。
等到叛军压境,冯观主毅然开启云华观山门,以举办法会之名将逃难而来的老弱妇孺接入观中。
叛军上山那日,观主亲率几名女冠留守道观,大开殿门焚香诵经,献上钱粮示弱与叛军周旋。
全观寂然,竟暂得周全。
陈含章与秦郊则率乡勇,由老练猎户引领,分队巡哨探路,将来不及逃走的民众化整为零,沿预先探明的险僻小径遁入群山,藏身洞壑。
待百姓稍安,姜权便与秦郊并通医理的女冠辟出一隅,设棚诊疾,防疫治病。
冯观主日日诵经安定人心,姜权亲自分派食药。其间更有胆大机敏的百姓,假作流民,潜行打探消息。如是苦苦支撑两月,在米粮药材几近耗尽,人心浮动之际,终是盼来了朝廷的军队,荡寇平乱。
大约是危难间秦郊的不离不弃、倾心支持,令姜权对秦郊渐生了情愫。待秦郊三年守孝期满后,二人便交换庚帖,结为了夫妇。
两人成婚后也算是过了一段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日子,秦郊将“秦氏生药”的生意经营得蒸蒸日上,姜权也时常上山照看药圃,不仅跟着云华观义诊,自己也开设义诊,夜以继日编纂《甘露方》。
刚成婚的两年,姜权为了照看云华观后的药圃,并未搬入离市极近的秦氏老宅,秦郊便为姜权在云华山脚下置下一处私宅。
又过了两年,姜权怀有身孕,胎息愈壮,母体负累,已不便日日上山。而秦郊的生意也越来越忙,姜权便随秦郊搬进了老宅。
可就是这一住,令姜权发现了秦氏宅中,竟暗藏邪祟!
她能通草木之言,如何不知院中那老槐树下藏了猫鬼?如此一惊,令她对朝夕相处的枕边人顿生寒意。
几番旁敲侧击,心下已知恐怕秦郊已利用猫鬼暗害了包括养父母和弟弟在内的多人。
姜权因怀有身孕,为了保全自身,没有同秦郊立刻翻脸。虽不动声色,暗地里寻找封印猫鬼的办法,可待秦郊之心已不如往日亲厚,即便作伪,也被秦郊瞧出了些端倪,而秦郊也对姜权的身份来历生了疑病。
秦郊平日里依旧对姜权殷勤相待、予取予求;姜权表面上亦温柔体贴如常,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可昔日的两情缱绻已然貌合神离。
姜权怀胎七月的某日,忽闻市井间出现一外乡来的白发老媪,敝衣蹇驴,传言善针石之术,能起沉疴。
贫民乞儿有常年因瘴毒患头疼病的,被她扎上几针,竟能痊愈。姜权听说了,忙备上厚礼,去那老媪居处欲拜师学艺。
那老媪落脚在龙蛇混杂的市井卑湿处,白日行乞,夜归居于蓬牖茅椽,与流丐杂处。
姜权好不容易屏退了秦郊派给她的随从,见那老媪独处陋室间,将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对她露出个似悲似喜的笑来:
“可怜你金相玉质,不去成你的大道,倒身揣着这个六亲不认、七情不通、为他人作嫁衣的风流孽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