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那手札上字迹浮现,柳晋如却拿不住手札,软着身子就要一头栽倒下去,李放尘连忙闪身过去将她接在怀里,手札被他另一手接住,纸页却仍旧翻飞不停。
李放尘见柳晋如面上血色尽失,双目紧闭,全身瘫软,急忙飞速去探她鼻息和脉搏,竟全无生气。他不由得心下一惊,慌忙查探柳晋如灵府,才知她方才已在刹那间离魂而去。
他盘腿就在原地坐下,怀抱着柳晋如的身子,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腿上,闭目捻诀,就要元神出体寻柳晋如魂魄去。
晏邈见状,一面制住那翻飞的手札,一面急切道:“无崖君,仙芽可有大碍?不如将仙芽暂时交给我看顾,方便您现在行动?”
李放尘闻言睁眼,一手搭在柳晋如颈脉上,一手仍捻着那诀,冷静说道:
“无妨,她魂魄暂时被手札上的法阵吸入,我现留下一魄驻守,出魂寻她去,晏君就暂留此处看着这手札,若有异动便唤我三声,我自然会回魂。”
“好。”晏邈点点头,也原地盘腿坐下,默默念诀,使那手札逐渐停止躁动,平摊在她膝头。
她见李放尘对柳晋如的身体护得紧,微微皱眉,也只以为他对自己不够信任,旋即又展开眉头道:
“手札上的法阵应当是姜权娘子设下的,姜家的秘法虽诡谲莫测,但仙芽身负姜巫血脉,想来吉人自有天相。晏某在此护.法,无崖君放心去便是。”
李放尘点点头,出魂而去。
宁水小札中的法阵变幻莫测,柳晋如被“困”在这幻境中经历了几个春秋,却也并未急着寻解脱之法。
在知道这些幻境都是姜权的记忆碎片后,她明白此间斗转星移不过外界时间的一息。怀着对秦宅猫鬼案的疑问,柳晋如跟着幻境中的姜权,一路旁观起她的经历来。
岭南地区湿热多雨,瘴气肆虐。姜权踏遍南疆,寻访古方,更深入疫疠横行之乡,为解百姓瘴疠之厄,亲试巫药。
为了驱赶瘴气带来的毒虫,她点燃苍术、艾叶,让百姓在身上、屋舍的门上悬挂她亲手缝制的药囊。为了将巫术更好地用于为普通人治病,她为前来求药的百姓看诊时,时常悄悄将符纸燃尽融入汤药为他们服下。
长久以来,姜权在岭南治瘴颇有成效,亦有声名。
曾入蜀贸易的岭南商贾告诉姜权,巴蜀山地亦多瘴疠。于是在岭南已治瘴九年之久的姜权又带着她整理的药用笔记动身前往巴山瘴窟。
姜权的记忆非常零碎,这也使幻境时不时地扭曲变幻,所处时地也常常变改。
柳晋如紧跟着姜权不敢离开半步,而事实证明,她也不能离开姜权太远——
这是姜权的记忆构成的幻境,姜权记忆中没有的,对柳晋如来说,所踏足的也不过是一片空白。
下一刻,柳晋如便跟着姜权踏入位于出蜀要塞的清开县云华山中。
远望乱山叠翠,头顶万株绿树,碧盖交加。周遭飒飒风雨声摇动万壑树木,蒸腾起一股湿冷的土腥气。
柳晋如还未从岭南的闷热暑气中回过神来,便听得姜权一声惊叫和短促的闷哼。
柳晋如连忙迎上前方那个背着药篓、略显狼狈的身影。看情状,姜权似乎是在采草药的途中突逢大雨,山路湿滑,她不小心摔断了腿,跌坐在一棵老松边。
在岭南时姜权也多在山野间采草药,柳晋如也见过她几回遇险,逢过毒蛇,遭过猛兽,失足受伤也是常事。
柳晋如知道此处只是幻境,幻境中的一切已经发生过,她无法做什么,便默默蹲在一旁看着姜权咬破指尖给自己的伤处画着符。
柳晋如无声地叹了口气。跟着姜权这么久,她也大概看出了巫族咒法的短处。
这门必须以巫族血液为凭的学问有诸多限制,随着一代代巫族血脉的稀释,也难以如神仙术法那般随意点石成金、上天入地、呼风唤雨。
她们更擅长与天地万物沟通,靠占卜与测算预知命运,靠巫药与蛊毒、咒术医治疾病,修炼难成章法,进益全凭灵性。
可以说,巫族咒法只会一代不如一代。
即便如此,从上古时期传到姜权这一代还能有此生机,也可以想象女娲时代的大巫有多么强大了。
只是,这样的巫族咒法,难以发展,甚至难以延续,终有一天会随着巫族后代的减少而失去原有效力,令巫族人形同凡胎,再无巫的能力,而世上也再无所谓的巫族了。
这样想着,柳晋如被树枝掩映间几道呼声拉回思绪。
“前面的是什么人?”
姜权见来了人,连忙应道:“我是岭南人士,在此山中采药,不熟悉道路,又遇雨跌了一跤,伤了腿,还请两位娘子救救我。”
此时的雨已经比先前小了不少,树林间钻出两个年轻的青衣女冠,背着药篓,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拄着竹杖,携着药镰。
她们见姜权跌坐树下,忙小心翼翼顺下湿滑的小路,前来查看姜权伤势。
“我们是云华观的人,采完药顺路回去,娘子要是伤势不严重,我们接你先回观疗伤避雨。”
“多谢两位道长。”
云华观离得不远,两名女冠一路上轮流将姜权背回观中。听说她前来清开县治瘴,二人不住感叹:“无量寿福!娘子济世仁心,着实令人敬佩。”
柳晋如紧跟着三人,下一秒,四周景物再度扭曲,静止时已同姜权身处云华观中。
云华观地处清开县云华山半山腰中,山间常云遮雾绕,石阶蜿蜒通向古朴的山门。
观中殿宇不算宏伟,但清幽雅致,掩映在苍松翠柏间。观中皆是女冠,晨昏课诵,清寂安然。
相传前朝一名避世的贵族女子在此处结庐清修,后来天下不太平,陆续有寻求安宁或躲避战乱的女子来投奔她。
人渐渐多了,就合力建起了这座道观,专门收容和庇护有心向道的女子。代代相传下来,便成了如今这清修避世的女冠道场。
观主姓冯,道号清微,颇善医理,清开县善信也常有来求医问药的。当日两名女冠将姜权背回观中时,便由冯观主医治,用竹板缠缚固定了,日日煎用草药,已在观中疗养了一月有余。
观中道士们见姜权谈吐不凡,善良可亲,且于药理上有许多见解,便都乐于与她交好。
云华山多雨,这日又突然落起了雨点,姜权一手拄着拐,一手撑着伞,在后院中帮忙将晾晒的药材收回屋内。
女冠们见了忙道:“姜娘子快回屋卧床休息吧,你伤筋动骨还未满两月,怎么能径直出来活动了呢!”
姜权笑道:“我已大好,无妨。要是不让我帮忙,倒闷得慌。”
女冠们嗔道:“姜娘子脾气倔,左右我们拗不过你,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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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接待完王娘子得了空,定要训你。”
“王娘子?”
“就是县里开药铺的秦店主的娘子,她是我们观里时常来上香的善信,观主也常常会为她开些方子调养身体。秦家夫妇多年来膝下无亲子,一直是块心病,直到前两年王娘子高龄诞下麟儿,这才了了平生夙愿。她感念观主是医治妇人病的圣手,得空便要上山来贡些鲜花瓜果和香烛,也与观主叙些话。”
姜权一边听着,一边不停手中的活,点点头笑道:“今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看来冯观主得有一会儿才能骂我了。”
这时,一名高大的女冠三步并作两步赶至姜权面前,夺过她手中的药材递给其他女冠,又劈手取过她的拐杖,一手拦腰便将姜权抱至屋檐下,嗤笑一声道:
“就你这小身板儿,能帮什么忙?你的腿废不废可不关我的事,只要别连累我被师父责罚就是了。”
身体骤然腾空,姜权“哎”了几声,又被那女冠轻轻地放下,才笑着作势捶了一下对方的胸口:“陈含章!别仗着力气大就随随便便把我举起来。你看你,自己肩被淋湿了都不知道。”
女冠们大约已经习惯了两人这样的相处,一面笑着一面继续干活。
柳晋如好奇地打量了这名唤陈含章的女冠一眼,目测二十来岁的年纪,眉目舒朗,双臂矫健,有一双看起来便经常采药干活的大手。
陈含章挑了挑眉,索性放了伞,双臂一展将姜权横抱在怀里,吓得姜权不得不攀住她的脖子。
“陈含章,放我下来!”
陈含章不理会她,只抱着姜权在廊檐下穿梭,健步如飞:“既然你不怕我,我这就将你带到师父面前,请她老人家好好教你听话。”
姜权难以置信地蹙起眉头:“陈含章你疯了,观主在会客,你怎能如此失礼。”
陈含章腿长脚步也快,几乎就要到冯观主会客的静室。
她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姜权,谁叫她执拗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段时日里姜权与这些年轻女冠们都相熟相亲,打成一片,众人劝不了她。唯对师父既崇且敬,只能搬出师父来治一治。
见姜权服了软,陈含章便也想着将人放下。
“陈道长,二位……可是遇到什么难处?是否需要雨具?”一道清越的男声传来,姜权和陈含章都一愣,循声看去。
隔着雨幕帘,静室门边的屋檐下立着个靛蓝衣裳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生得唇红齿白,身如修竹。
陈含章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举动不合礼,忙小心翼翼地将姜权放下,将拐杖还给她柱好了,才隔着雨幕帘向对方施了一礼:“多谢秦郎君好意,贫道正要送这位娘子回屋养伤,走在檐下,并淋不着雨,有劳郎君记挂。”
姜权在陈含章身后支出半边身子瞧了那人一眼,问陈含章道:“这男子是谁,怎么站在观主静室门口?”
陈含章道:“是秦店主和王娘子的养子,名叫秦郊,今日是陪着王娘子来上香的。他倒是个孝顺的,这些年侍奉得恭谨,不似亲生也胜似亲生了。”
姜权点了点头,倚着拐杖,也虚虚朝对面施了一礼。
柳晋如听得二人言语,猛然将目光落在那人年轻漂亮的面庞上。
这是二十岁的秦郊。
二十岁的秦郊,第一次见到二十七岁的姜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