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姜昭手中的戒尺落下,姜权的身子猛地一晃,不由得弯腰伏在地上。她的嘴角连带着侧脸都显出一抹红痕,高高地肿起来。
姜权指尖蜷缩,几乎要陷进掌纹里。她双手撑在地上,令自己缓缓直起腰来。
姜昭的目光扫过她面部和嘴唇的红肿,目光停留片刻,又急速移开了视线,声音冷厉道:“姜权,你一直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因此从小到大我甚少罚你。收起你那心思,乖乖服从家里的安排,你刚才那番话,我就当没听到。”
“母亲。”姜权开口,带了些哭腔:
“依靠血脉才能传下去的巫术,您不觉得,根本没有意义吗!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巫了啊,母亲!神已经遗忘我们了,神已经不需要我们了!您为何还要固执地守着作为巫族的姜家?!”
“姜权!”姜昭从座椅上猛地站起,拿手指戳着她,不住地颤抖:“你反了天了!”
她厉声训斥,尾音却带有竭力压抑的沙哑:“亏我见你这三日跪祠堂也算安分诚恳,还以为你转了心性,没想到,没想到……”
“来人!把姜权押下去关在她自己房里悔过,她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吃饭!”
姜昭的话音刚落,幻境的场景又扭曲起来,下一刻,柳晋如已经站在姜权的房中。
房内的床帐放了下来,遮得严严实实,姜权却没有入睡。窗外月亮被云翳隐隐遮住,屋内没有点灯,姜权站在窗前凝望着天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因被家主姜昭软禁,姜权的院子外有五名守卫日夜站岗,屋前更是守着两名侍女。
这时,窗前花影摇动,风吹云散,露出如银月色。
柳晋如见姜权神色似有期盼,便穿墙而出,果然见院外有一年轻女子披着黑斗篷,影影绰绰地在夜色中行来,几乎融入黑暗里。若不是柳晋如目力非常,几乎发现不了这女子。
女子从袖口掏出一盒什么东西,那五名守卫竟连一丝警觉都没有,便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她缓缓摸进院中来,闪至一株芭蕉下。可惜那芭蕉仍在生长,叶片不如夏日那般能够蔽人,加之月色皎洁,姜权房门前的两名侍女已有些警惕。
“谁……”
侍女的喊声还未完全出口,柳晋如便发现两只如蚊蚋般的飞虫分别钻至二人鼻中,侍女们瞬间便如外头那些守卫般倒在原地。
柳晋如上前蹲下仔细观察,见二人胸口起伏平稳,呼吸如常,便知道那飞虫只是令人昏睡,并不伤性命。
难道是蛊?
年轻女子急切地推开姜权房门,柳晋如亦跟着她跨了进去,只见女子进屋后谨慎地将房门飞速关上,从斗篷下拎出一只黑布罩着的食盒来,径直放在屋内桌上,这才转身取下斗篷,一把拉住姜权手道:
“阿姊,我算了一卦,今夜子时前来不会被发现。你赶快把这些东西吃了,饿了这么多天,别硬扛着。”
不等姜权回答,她又自顾自背过身去打开食盒,一面取出菜肴碗筷,一面絮叨:
“你说你,和母亲针锋相对做什么?你假意服个软,她平日那样怜你,又怎会故意为难?如今倒好,你几次三番顶撞她,驳了她做家主的面子,即便有心放过你也不能了。唉……即便是对那姚家三郎不满意,让母亲再另择就是了,何必闹这么大?这额头上的伤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消?你快快坐下用饭,我等会儿帮你验验伤。”
姜权被她拉着按在桌边坐下,夹了一口菜,眉眼弯弯道:“枢娘,难为你这么晚过来看我,还准备这么些热菜。只是没有你酿的品露春,我倒有些没滋没味。”
年轻女子点上屋内的一盏灯,烛火荧煌下,柳晋如才看清她的脸。她生得与姜权有六七分像,听姜权之语,她大概便是少年姜枢了。
姜枢听了姜权的话,嗔怪似的剜了她一眼:“你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要喝酒?若是明日侍女闻见你一身酒气,报与母亲,岂不又记你一过?”
姜权笑嘻嘻地拉过姜枢的手,亲昵道:
“枢娘别这么严肃,阿姊知道你舍不得丢下我不管的,不然也不会用瞌睡虫放倒那些守卫。”
见姜枢眼神微动,姜权继续试探道:“那瞌睡虫子母蛊是我去年送你的,母蛊一只,子蛊九只,你很喜欢,一只小心养着,如今怎么舍得拿出来?”
姜枢气得打了姜权手臂一下,却又担心她受了罚,多日水米未进,只轻轻扫过,不敢用力。
但又恨姜权固执,被软禁了还有心情与她玩笑,便道:
“你还好意思提呢,为了溜进来我真是什么方法都想遍了,只有瞌睡虫最有用。子蛊飞入鼻子就令人瞬间睡着,母蛊召唤,子蛊才飞出,人才会醒。就是有一点不好,必须在十丈之内操纵母蛊才行。你解了软禁记得再研究研究,培育出更好用的瞌睡虫补偿我。”
姜枢自顾自地说着,见姜权端着碗筷只望着自己,也不用饭,便催促道:“你快吃啊,看着我做什么?我偷偷溜进小厨房做的呢,你要是敢嫌弃味道,我再也不管你了!”
见姜权听话地埋头吃起来,她才止住了话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哪家做阿姊的像你这般不着调,让做妹妹的操心。”
姜枢闻言,又吃了几口菜,才放下碗筷,凝望着姜枢灯烛下温润的眼睛,微笑道:“枢娘做的菜很好吃,阿姊只是想多看你一会儿。”
她抬手替姜枢理了理鬓发,轻轻道:“对不起,我没做好你的阿姊。”
姜枢心头一跳,油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立马要捉姜权的手腕,却终究晚了一步。
她脖颈触到姜权的手指,有些微痒,温热湿润的指尖带起淡淡的血腥味。猛然抬眼,见姜权嘴唇开合,在飞速地念动咒语。姜枢暗叫一声不好,想要转动肢体时已经浑身僵硬如一段木头。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阿姊,你给我施定身咒?”
柳晋如在一旁看得真切,姜权事先在袖口中藏了一根绣花针,刺破了自己的手指,趁姜枢不备,在她脖子侧后方画下血符,催动定身咒。
姜权收回手,后退一步,不忍看姜枢的眼神,只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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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便向身后掀开床帐,取出事先藏在床上的行李来。
“难道她一开始便谋划好了要趁此离开姜家?”柳晋如暗暗思忖。
“阿姊!”姜枢见此情形,如何不明白姜权的打算。她被定在座位上,只能急切喊道:“你这一走,将母亲置于何地,将姜家置于何地?你难道要逼着母亲与你断绝关系吗?!”
姜权背上行李,闻言一顿,快步走至姜枢面前,弯腰取出她怀中的两只小盒。那小盒里装的正是瞌睡虫的母蛊和剩下的子蛊,姜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将子蛊吹至姜枢脸上前,姜权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
柳晋如见那瞌睡虫飞出,姜枢立时便要倒下。姜权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的身子,护好她的脑袋,解了定身咒,长臂一展将她抱起来,轻柔地将她放在自己床上。
灯烛尽灭,四周归于黑暗。姜权放下床帐,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
柳晋如一路跟着姜权,悄无声息地出了姜家。
周遭的景物再度扭曲起来,再平复时,已是天色将明未明的五更时分。
姜权穿着最不起眼的深色旧衣,疾步穿梭在曲折狭窄的背街小巷中。青石板湿.漉漉的,寒气侵人,远处宁水若有若无的水草腥味飘入柳晋如的鼻腔。
尽管知道这只是姜权记忆构成的幻境,她还是同姜权一样小心翼翼地落脚,鞋底与石面接触踏起轻微的摩.擦声。
天幕透出一点灰白,宽阔的河面铺出沉沉的铅色,几艘乌篷船影影绰绰地泊在晨雾里,渔灯在湿冷的河风中摇曳。
姜权戴上斗笠,以一方半新不旧的巾帕覆面,只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
“船家,顺水去下游。”
睡眼惺忪的船夫从船舱中探出头,接过姜权扔过来的钱袋。他掂了掂,便让姜权上了船。
柳晋如一同踏上船板,顺着姜权的眼神,看着宁城冷硬的城墙渐远。
小舟驶入长江,灰蒙蒙的天色里,只见模糊的两岸树影和田埂静默地迎来又退去,姜权在船舱中听着单调的桨橹声,掏出了怀中盛着母蛊和剩余子蛊的小盒。
她就这样把玩着小盒,身子一动不动。
柳晋如眼见着日升月落,两岸的山峦和丘陵如野兽的背脊起伏。驶入一条险峻的水道后,又随船身摇晃了许久。
黄昏时分,在一处荒僻野渡,姜权终于捏碎了那盒中的母蛊,那剩下的子蛊也随之消散。
柳晋如明白,如此一来,那姜家宅院中所有受瞌睡虫控制的人都会在此刻醒来,只是她们已经追不上姜权了。
姜权登岸,在崎岖的陆路上继续前行。期间幻境的画面又几经变幻,柳晋如无法判断姜权究竟行了多少时日,只知道她混入过商旅,为躲避盘查又翻山越岭。
在走出古木参天的山林后,她望着远处瘴雾笼罩的莽莽群山,满身的伤痕与疲惫,眼神却并不茫然。
姜权到达了她命中注定的第一个践道之地。
岭南。
瘴毒肆虐的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