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邈那厢。
“说吧,你们是如何被那妖物缠上的?”晏邈正色问道。
主屋内点上了灯,吴蔓娘和月娥苍白的脸色在灯光的映衬下恢复了几分生气。月娥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捏得指尖有些泛白。
“只因秦郊要将我送给刺史做妾,我心不愿,阿娘为此与他争辩了几回,他却对阿娘拳脚相加。”
月娥眼睫颤抖,道,“可他是一家之主,我们别无它法。一日晚间,阿娘一个人在院中伤心哭泣,那妖怪便乘雾而来,自称是猫鬼,能实现任何愿望,只要以鲜血供养。”
“可是,阿娘一开始的愿望只是让秦郊收回决定,不知怎的,签下的契约,白纸黑字上写的却是要秦郊性命,并以签契人的生魂为报酬。我,我和阿娘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晏邈闻言,叹了口气道:
“妖物狡猾,猫鬼之流更是向来邪性,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不过,仙芽和……”想到李放尘让她隐瞒身份,她及时改换了说法,道:“仙芽学过一点儿除妖捉鬼的本事,在我赶来之前,不是也将你们护住了?”
月娥抬眸觑了一眼正气凛然的晏邈,略一犹疑,仍是咬着牙,直视着晏邈眼睛道:
“侠士勿怪,仙芽妹妹和您都救了阿娘和我的命,我感激在心,可更是惶恐不安,只因为仙芽她……根本不是人。”
晏邈浑身一震,扶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声音亦绷紧了,问道:“不是人,那是什么?”
月娥的声音有些发颤:“恐怕是……山里的什么精魅吧。她母亲非人,她又怎会是人?”
晏邈心生疑窦,问道:“有何证据?”
姜权分明是巫。巫族虽能以血通灵,可其他皆与凡人一般无二,难不成是她们偶然发现了姜权会法术,而这两人.肉眼凡胎,存了误会?
吴蔓娘捧着几本旧书册前来,双手有些颤栗,低声说道:
“侠士看了这些书上的批注便知道了。这些都是我无意中在秦郊书房中发现的,虽然姜娘子早逝,我和月娥都未曾谋面,但这些东西都足以证明……他……早就知道那姜娘子身份有异了。”
晏邈定睛一看,都是些志怪笔记,其中不乏古书和前朝稀本。再草草翻阅内页,几乎每一条上都批有秦郊的随感杂记。
晏邈不禁哑然失笑,这些志怪笔记虽不乏对玄奇故事的记录,但多是乡野无稽之谈,与真实的妖鬼神仙事相差甚远。
这秦郊如此细致地翻阅学习,难道是想从中查出姜权的身份吗?
晏邈一页页翻过,但见秦郊的笔迹在“古冢狐”“山魈”“木魅”“枭”等多处条目圈过,又细致地批注了姜权与之相符处,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姜家巫身负女娲血脉,天赋灵气,岂与那些山野精怪相同?
晏邈还欲往下翻阅,又听得吴蔓娘扑通一声跪倒在自己脚边,哭泣道:
“还请侠士救救我们母女!我与那妖怪签下的契约写得分明,只要秦郊一死,它便能拿走我的魂魄。它口口声声说,那契约是天上地下都能生效的凭证,可我这女儿自作主张要替换我,也被那妖怪惦记上了……”
晏邈连忙将人扶起:
“娘子暂且放心,那妖怪受了重伤,已经成不了气候了。待会儿等我们问话完,我将它收走便是,你们完全不用担心还受这邪祟滋扰。那妖是菟丝子成精,性喜攀附,最擅绞杀,并不是真正的猫鬼。因此它所谓的契约,也并不具备猫鬼咒术之契那样强大的效力。”
吴蔓娘神色微微一松,却仍紧蹙眉头,面色忧惧道:“可我杀了秦郊,那个仙芽是他的女儿,她一定不会放过我……”
她说着,脚步虚浮,抱头而泣,口中喃喃:“我没想到,我没想到那妖怪那么快,那么直接地将头扔下来,还给她看到了……我先前甚至还想,拿她的生魂,代替月娥的生魂去和妖怪交换……我,我怎么这么蠢?”
吴蔓娘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狠狠地搓着自己的手指,磨得皮肤泛红,几近陷入无意识的狂躁中。
“姜权是精怪,她也是精怪……对,她也是,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晏邈伸手箍住她肩膀,认真道:“不,她们不是精怪。她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只不过……她们学了些方术,对,就像我一样,我会捉妖,可我也是人啊,一个学了些方术的普通人罢了。”
为了替姜家隐瞒巫的身份,晏邈不得不这样解释。
但很快,她便发现了吴蔓娘的异常之处。
吴蔓娘思维已出现些许混乱,情绪激动,行为失常,连晏邈贴的几张符都不起作用。
而一旁的月娥尚头脑清晰,扶着吴蔓娘对晏邈道:
“多亏侠士一番话,解开了天大的误会。只是如今我和阿娘于仙芽妹妹而言都已犯下大错,无颜面对。而秦郊头颅在此,恐怕官府那边不好交代,我欲和阿娘明日一早远走避难,也请侠士和仙芽妹妹尽早离开,以免惹上官司。”
晏邈心不在焉地听完了月娥这番话,意识到问题似乎不止想象的那样简单,她的面色冷下来。
“且慢。”晏邈微眯着眼,将吴蔓娘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沉沉道:“那个菟丝子妖,恐怕并不简单。”
她将那几本志怪笔记收在怀里,推门大踏步走向内院。一路并不回头,却说道:“若不想你阿娘下半辈子变成疯子,便别只想着让你们自己抽身。”
月娥站在原地,下.唇被她咬得毫无血色。
圆月高高地悬停在庭院上空,毫无保留地倾泻下光瀑,庭院里的一切仿佛都能被这月光照彻,脚下踏过的庭阶被照得惨白如骨。
晏邈赶至菟丝子处时,柳晋如正疾言厉色,手中还握着长鞭。
李放尘拿着那秦郊的头,玉山似的安静矗立一旁,也不在意血污了衣和手,一双眼只默默地注视着柳晋如。
柳晋如并未觉察到李放尘一直在看她,还对着那菟丝子声声逼问,菟丝子句句回应,却也语带遮掩。
李放尘似乎也不急,浓如墨色的眸子只落在柳晋如身上,辨不出情绪,却莫名搅动出一种黏稠的气氛来。
晏邈踏入内院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她心头掠过一瞬怪异的感觉,下意识觉得这两人有什么不对,但具体是怎样的不对,她却也说不上来。很快,这刹那间的异样感便被李放尘的声音打断了:
“晏君,你来了。”
他恰到好处地勾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来,于是那黏稠的气氛也霎时消散了。月色溶溶,笼在他的衣袖里,尽是一派风仪无双。
柳晋如闻声,亦转头看向晏邈,脸上原本对菟丝子的愠怒也转为微笑:“阿晏,吴娘子和月娥那里有什么收获吗?”
若不是菟丝子妖已经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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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邈恍惚间几乎以为刚刚自己有一瞬进入了那妖物的幻境。
她甫一踏进院来,便仿佛踏破了什么看不见的结界,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有了刹那的变化。
尽管眼前二人依旧立在原地,都是如出一辙的气定神闲、大方从容,可晏邈莫名捕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大概是连夜奔劳,过于疲倦产生了幻觉吧。
晏邈揉了揉太阳穴,连忙将那些纷杂思绪赶出脑海。
她拿出那些秦郊批注过的志怪笔记,一面翻,一面给柳晋如和李放尘讲自己心中猜测。
在翻到“猫鬼”那一条时,她语气严肃道:“这秦郊所批注的役使猫鬼之法,与向来流传在方士间的方法一脉相承,却又厉害可怖得多。”
“我不知道他一介凡人,到底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邪术,可据他的批注来看,他当初确确实实役使猫鬼杀了人。”晏邈抬眸,见柳晋如和李放尘二人脸色都慎重肃然起来,继续道:
“这猫鬼却并没有害秦郊的性命魂魄,只令他七日一碗血供奉便是,并且,它致人死亡的方法与之前我调查过的前朝猫鬼不同。”
“如何不同?”李放尘开口问道。
晏邈开口前瞥了一眼缩成一团的菟丝子,李放尘知道她担心谈话被这不老实的妖物听去,说道:“放心,你刚刚过来时我早就设了结界,它无法探知。”
晏邈心中暗叹李放尘考虑周到,术法高妙,自己竟无半点觉察,不愧是神仙高徒。
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以往的猫鬼是入梦杀人,使人惊惧而亡,人的死状仍然面目可怖;而秦郊役使的猫鬼能让人毫无征兆地死去,面容安详宛如睡着时。”
柳晋如闻言却浑身一震:姜权的尸身不正是面容安详鲜活,宛如沉睡吗?
晏邈又道:“不过秦郊谨慎,我只能从他记载的死尸情状上推测他役使猫鬼杀过人,却不知杀了何人。”
李放尘接过晏邈手中的志怪笔记,细读秦郊批注,沉吟半晌,道:“他役使的猫鬼,或许是通过夺人生魂的方法使其死亡。”
他顿了顿,补充道:“夺人生魂需要一定道行,猫鬼这样供人役使的邪物怎会用此法?”
晏邈听了这番话,若有所思道:“的确是这样的道理。它都能夺人生魂了,还会听人差遣吗?秦郊役使的这猫鬼,定然不简单。”
柳晋如听着二人对话,心中疑窦丛生。
她望着那默不作声的菟丝子,心道:这妖物和那猫鬼还有诸般牵扯,二者背后多半还有操纵的势力。倘若假意放它一回,让它露了破绽,或许还能钓出背后的家伙。
“猫鬼之事,我或许不如晏君了解。”李放尘一手提着秦郊的头,一手召出玉葫芦,引出先前已化作粉末的猫鬼尸首,道:“这是先前被姜权娘子镇压在槐树下的猫鬼残骸,已有十余年之久,晏君可否辨认一二,看看有什么端倪?”
晏邈凑上前来,见那残骸已难辨,又嗅了嗅,毫不忌讳地伸出拇指与食指捻了捻,仍旧毫无对策,眼底浮现出愧色:“无崖君还请恕晏某才疏学浅,这残骸几乎快要化尽,实在难以辨出什么蹊跷。”
“阿晏勿扰,这样的条件,实在是让你为难了。”
这时,柳晋如一把清泠泠的嗓音传来,指了指李放尘手中秦郊的头,一字一句,认真道:“为何不给这菟丝子一个机会,让它逃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