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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拷妖

作者:太平通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柳晋如在月娥和吴蔓娘惧怕的目光中,指了指一旁血淋淋的人头。


    那正是先前被菟丝子妖从空中掷下来的人头。头颅的发髻已经散乱,黏答答地被血缠成了一团。


    “若我没猜错,这应当就是秦郊的头吧。”柳晋如眼神如刀,一寸寸割过月娥和吴蔓娘的面庞,将她们颤抖的情形尽收眼底,凉凉道,“你们就是这样安排我和我亲生父亲见面的?”


    “父亲”二字在她的唇齿间被咬得如碎冰般喀拉作响。


    月娥望着眼前这个比她自己还小上两三岁的少年女子,又想到秦郊的原配姜娘子,牙齿打颤,冷汗直流。


    那是怎样一种目光!如同暗夜里黑色的山林雾霭中蛰伏的猛兽,从沼泽泥潭中爬出的长蛇,套上了人间好女的细嫩皮囊,一举一动都是对人的极致模仿,却又从细微处不经意漏现山精鬼魅般的情态来。


    月娥呼吸急促,惧意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她不畏那行事血腥的妖物,甚至赌上一条命去与它交易,却害怕这个年纪轻轻的仙芽,总觉得她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行人事,学人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能撕裂这副人.皮伪装,露出青面獠牙的狰狞本相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非人,身上到底有秦郊一半的血。即便她是什么山精鬼魅,也会为人伦亲情所牵绊,为这个“父亲”复仇吗?


    柳晋如却不知道月娥这么想,只是见吴蔓娘瘫坐在地上,似乎已经吓坏了。月娥也有些眼神涣散,手脚发软,不得不放缓了声调诱哄道:“只要你们把真相说出来,没有人会害你们的。你们瞧——”


    柳晋如和颜悦色地朝晏邈一指,两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但见晏邈临风玉立,双目炯炯有神,穿戴光鲜整洁,端的是个少年英杰的模样。


    只听柳晋如朗声道:“这位是捉妖师,有十分的本事,想必你们方才已经瞧见,是她三两下便制服了妖物。你们若有冤屈,她可以做主。不过——若有半点隐瞒,日后再被邪祟纠缠,却是咎由自取了。”


    骤然被提及,晏邈只是微微一愣,便旋即几步迎上来,将吴蔓娘和月娥扶起,好言安抚道:


    “两位娘子若有什么难处,尽可信任在下!在下虽没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可对付等闲妖邪,甚是得心应手。为民解忧,除尽天下妖邪,还人间一片太平清净是我此生心愿,两位但请畅言,切勿多虑!”


    果然,吴蔓娘和月娥的眼神有了光彩,紧紧地抓着晏邈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是月娥的眼神还不自觉地朝柳晋如瞟来,触及柳晋如笑吟吟的目光,又立马缩瑟了回去。


    这副惧怕的模样,全然不似白日里的进退有度,倒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柳晋如发现,畏惧她展开疯狂的报复。


    月娥到底是什么时候呈现出这样的状态的?


    柳晋如思索着,打量起那人头。


    秦郊的头颅还孤零零地待在地上,面目安详,倒像是无甚话语分说,亦无甚冤屈要讲。


    正在柳晋如分神际,李放尘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小心别漏太多底细。”她道:“放心,我有分寸。再说了,就算她们知道了我们身份,到时候还不是你一个遗忘咒的事?”


    眼见着吴蔓娘和月娥被晏邈哄去主屋详谈,月娥还一步一回头地望着柳晋如,眼神闪躲。


    柳晋如笑嘻嘻地朝月娥眨了眨眼,见月娥又慌忙转过头去,无奈地耸了耸肩,道:“你看,她这样怕我,定是不会全然对我说真话的,可她恐怕还有性命之忧,不得不求救于晏邈了。”


    说着,她自顾自从地上捧起秦郊的头颅,摸索起创口来,想了想,判断道:“他是死了才被砍的头。”


    李放尘连忙从她手中接过,低声斥道:“也不嫌脏。”


    “你不也没嫌脏?”柳晋如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咒,倒也乐得两手清闲,悠然道:“他毕竟是我‘阿爹’,到底是给了我半条命的人,我又怎么能嫌弃?”


    话虽这么说,可面上一片淡漠,连假装掉几滴眼泪都不耐烦了,径直走到那棵槐树下,解了菟丝子妖的禁言咒,道:


    “现在该你了。是你自己说,还是要请我身边这位无崖君,祭出荡鬼平妖幡逼你说?”


    李放尘见她这样借自己的威风,倒也不介意。他笑了声,反倒真的要腾出一只手来取幡了。那菟丝子慌得连连求饶:“卑贱小妖,怎敢劳动无崖君动手!请饶小的一命,必当知无不言。”


    “嗯。”柳晋如对它识时务的态度很满意,指了指李放尘手中秦郊的头,道:“就从这头颅开始说吧。是你动的手?谁让你动的手?”


    那菟丝子妖先前被打回原形,早在一旁将柳晋如与月娥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如何不清楚这秦郊是柳晋如的亲生父亲?


    它哀哀地辩解起来,若它此刻还有人形,想必已经涕泗横流:“要是小的知道这是尊驾的父亲,小的怎会犯下这样的大错!求求您……”


    “啪!”柳晋如十分不耐烦地化出一条软鞭,不等菟丝子说完,便抽在它身上,疼得它的藤蔓交缠在一起在地上颤抖打滚。


    “注意听我的问题,不要打岔。”柳晋如手心腾起火焰,冷眼瞧着菟丝子道:“草木畏火,你也不希望我一把火将你的根茎全部烧掉吧?”


    “不,不!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菟丝子口中胡乱叫起来,急忙吐露道:“确实是我动手杀的秦郊,但只是按照秦宅吴蔓娘和我订下的契约行事。”


    “吴蔓娘?”柳晋如眼皮抬了抬,“不是月娥吗?”


    菟丝子解释道:


    “这秦宅中先前豢养了一只猫鬼,十分厉害。秦郊那元配妻子姜权,明明是个凡人,却颇有几分手段。”


    “大约是十几年前吧,姜权用奇怪的法术镇压了猫鬼,我都不知道她哪儿学来的这些本事。那时候我已经在这宅子里待了上百年了,日日修炼,渴望化形。可我所化人形都是障眼幻影,并不能真正拥有人身。没有人身,我就永远只能困在这座宅院里,我们做草木的,有根难移,十分限制。”


    “我见那猫鬼吃了许多人血,又掳走好几个生魂,对修炼大有帮助,十分羡慕,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于是在猫鬼被镇压后,我冒充猫鬼的行事风格,想引诱这宅子里的人成为我的饲主。”


    “姜权有本事,我不敢招惹,可没想到她没多久就去世了。她去世后秦郊恍惚了一阵子,又娶了吴蔓娘。可是这宅子里的人,并没有什么执念,没人愿意以魂魄为代价与我交易,于是我左等右等,等了多年,才在一个月前诱导吴蔓娘与我定下契约,以人血供养我。”


    “按照契约,等她的心愿完成后,要交付我她的生魂。但她女儿心疼她母亲,代替吴蔓娘为我上供人血,至于生魂……”


    它睇了一眼柳晋如和李放尘的脸色,连连低声道:“不敢想了,小的真的不敢想了。”


    李放尘嗤笑一声:“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硬夺生魂并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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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引诱凡人自愿交付,倒省去许多心力。”


    它自然知道李放尘这话是在讽刺,瑟缩着不敢回话。却又听得李放尘厉声道:“你在撒谎!”


    “啊!”


    柳晋如毫不犹豫地又降下一鞭,这一鞭擦出几点火星,打在菟丝子的原形上,滋滋冒出青烟,它痛得一面尖叫,一面蜷缩起来。


    “从猫鬼被镇压到一个月前你缠上吴蔓娘,这么长的时间,你就没有打过秦郊的主意?再说了,骗不了生魂,骗一两个肉眼凡胎的秦府下人喂血给你吃,对你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


    “说,你是不是还畏惧着姜权?”柳晋如面色冷峻道,“要是再胡乱应付,下一鞭,我直接打你的神魂。”


    “我,我……确实害怕姜权。”菟丝子的声音已十分虚弱,蔫蔫地,气若游丝道:


    “她十几年前是假死,秦郊发现后,将她关了起来,就关在仓库的地下室里,索性对外宣称病逝了。这件事只有他和那个一直侍候姜权的哑巴知道,我也是窥探秦郊记忆而得知的。”


    “姜权‘死’后,我施展幻术窥视秦郊记忆,想要引诱他与我签订契约交易,却不小心发现了姜权还活着的秘密。我知道姜权不简单,不敢在秦宅里造次,倒是近几个月以来,她身体日渐衰弱,无暇顾及我,我才打起了吴蔓娘的主意。”


    “吴蔓娘的心愿是杀了秦郊?”柳晋如看了一眼秦郊血糊糊的头颅。


    那菟丝子吞吞吐吐地,闪烁间仍答了句“是。”


    “为什么?”


    “因为秦郊要卖了她女儿。而且这些年秦郊对她十分冷淡,娶她只是因为家产,对她没什么感情。”


    “你怎么杀的秦郊?”柳晋如的目光从人头上转到菟丝子上,像一根冰针刺进皮肉里,菟丝子打了个冷战。


    “就……窥探他的记忆,变成他心底最在意的人的模样,编织一场好梦让他沉溺其中慢慢死去,而在现实中我将他绞杀,割下头作为凭证。”菟丝子瞧着柳晋如脸色,弱弱补充道:“没……没有受苦。”


    秦郊在西京,西京离清开县有千里之遥,这菟丝子先前还说为根系所缚不能自由,转眼又能奔袭千里取人性命,不知该说是好手段,还是好心机。


    柳晋如笑了一声,菟丝子没法辨出她的情绪,又听她问道:“你变成了谁?”


    “姜权。”


    闻言,柳晋如与李放尘均是一怔。


    柳晋如没再问了。


    此时月亮已如玉镜高悬天际,夜色浓稠,月光却如一件巨大的尸衣,将整座宅院紧紧包裹,又冷又沉,照得人心惶惶,妖鬼焦灼。


    半晌,是李放尘率先打破了沉寂:“你能窥探任何人的记忆?有这样的本事,怎么还只是一只连人形都没有修炼出的小妖?”


    菟丝子支支吾吾起来:“其实,我更多时候只是靠幻化老弱妇孺博凡人同情,趁他们放松警惕才攻击的,硬碰硬我没什么胜算。譬如刚才……”


    它瞟了柳晋如一眼,急忙道:“我并未能窥探到这位仙长的记忆,修行者的神魂若强大,我没有办法触及。”


    “哦?”柳晋如挑了挑眉,“那你如何变成的我四五岁的模样?”她继续逼问道:“或者说,你在谁的记忆里看过我四五岁的模样?”


    准确说,是仙芽的模样。


    “是……姜权。”菟丝子在柳晋如释放的威压下颤巍巍道:“我窥探过您母亲的记忆,我在她的记忆里见过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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