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底捞出来,两人没急着回去。
过年的深圳,虽不如平时人多热闹,但也不没夸张到成为一座空城,商圈里人也不少,他们漫无目的地牵着手闲逛,消食消得差不多了,才打道回府。
从电梯里出来,走过一段过道,周予萂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家门口,站着两个中年女人。一位是叶满苓,另一位是她的好朋友巧玲阿姨。叶满苓穿着一件中长款羽绒服,领口的毛条被风吹得有些杂乱。即便是在等人,背脊也挺得笔直。
周予萂下意识地握紧了陈屿的手,声音干涩地问:“你怎么来了?”
在此之前,叶满苓从未踏足过这里,甚至可以说,她从未真正关心过女儿独自在外住在哪里。
“我来看看你。”叶满苓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指了指脚边的大包小包,“顺便给你带点东西。”
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周予萂身侧的男人身上,最后定格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他是谁?”叶满苓的语气里带着审视。
周予萂抿着唇,没有说话。
陈屿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周予萂挡在身后半个身位,礼貌却坚定地迎上叶满苓的目光:“阿姨好,我是予萂的男朋友,陈屿。”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气氛诡异而尴尬。周予萂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打开家门:“进来吧。”
本就不大的一居室Loft,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叶满苓和她朋友坐在沙发上,周予萂则坐在沙发另一端,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很不自在。陈屿环视一周,拉过电脑椅坐在了外围。
刚坐定,叶满苓便开口打破沉默,对周予萂说:“你巧玲阿姨开了很久的车,去倒杯水。”
非常命令式的口吻。
周予萂没说什么,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起身去厨房烧水。
陈屿坐在椅子上,其实在门口看到叶满苓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七八分。她们的眉眼很像,只是气质不同。
“阿姨好,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屿。”
听到他一口标准的、不带任何口音的普通话,叶满苓心头一跳。她在广东生活了一辈子,潜意识里对外省男人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怕不稳定,怕女儿远嫁,怕生活习惯不合。
她眉头微蹙,立刻开启了查户口模式:“你哪里人啊?”
陈屿神色坦然,不卑不亢:“我是深圳人。”
叶满苓愣了一下,眼神里的警惕稍微退了一些,继续追问:“什么时候来深圳的?”
“出生就在,土生土长。”
听到这几个字,叶满苓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还好,起码是个深二代,不用担心女儿被拐到天边去。初次见面,她也不好再深问家底,只点了点头,算是勉强认可。
这时,周予萂端着水回来,重新坐回那个角落。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巧玲阿姨适时地开了口,声音温和:“予萂啊,母女哪有隔夜的仇?你看你妈妈,大老远的提着这么多东西过来,就是想跟你服个软。有些话她是长辈不好开口,但我知道,她心里是很在意你的。”
周予萂垂着眼眸,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沉默了许久,轻微地点了点头。她太累了,不想花力气争辩,也不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上演母女决裂的戏码,尤其是陈屿还在场。
叶满苓也不多留,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行了,东西送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周予萂坐在沙发上没动,全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连送客的假动作都做不出来。
出门前,陈屿站起身,对她说:“我去送送阿姨。”
电梯一路下行到地下停车场,叶满苓站在车位旁,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年轻男人,高大、帅气、沉稳、气质不凡,还是个深二代。
临上车前,叶满苓掏出手机,说:“我们加个微信。”
“好的,阿姨。”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出口,陈屿收起手机,快步上楼。
推开门,周予萂已经不在客厅了。陈屿三步并作两步跑上Loft的二层,只见周予萂侧身躺在床上,她没盖被子,整个人裸露在外,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揉碎的纸。她在哭,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陈屿心口蓦地一疼。他脱去沾满寒气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打底衫,躺上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地说:“没事,别哭了。”
不需要任何言语解释,陈屿心里清楚,昨天她那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应该都源于她的母亲。不然,刚才的气氛不会这么怪异。
过了许久,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周予萂翻过身,反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滚烫的湿意浸透了他的衣领,这是两人认识以来,他第二次见她哭,第一次是昨晚。
周予萂在陈屿的颈窝里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闷哼道:“去给我拿纸,我要擦鼻涕。”
“好。”
陈屿伸长手臂,拿过了床头柜上的抽纸盒,连抽了好几张递过去,却见怀里的人始终不肯抬头。
“好啦好啦。”陈屿无奈地失笑,干脆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一手拿着纸巾细细地帮她擦拭,“把鼻涕擦干净,就别再哭了。”
周予萂吸了吸鼻子,有些难堪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这两天的自己实在太狼狈了,偏偏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陈屿并不介意她的闪躲,慢慢理顺她被泪水沾湿在脸颊上的碎发,指腹轻轻揉着她哭肿了的眼眶,试探着问:“想不想和我说说?为什么哭?”
周予萂在他怀里沉默,摇了摇头。
并非不想说,而是那些陈年旧账太乱、太沉。一旦翻开,就是满地的鸡零狗碎,她不想折磨自己去反刍那些早已霉烂的细节。其实,对于叶满苓的忽视、冷漠甚至是不爱,她理智上早已经坦然接受了。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渴望糖果的小女孩。
至于为什么还会哭?或许只是因为最近天气转冷,连带着人的情绪也变得湿漉漉的,容易感伤罢了。
去年房价大跌,她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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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高中以来攒下的三十五万积蓄,付首付买下了这间位于关外的二手复式。当时网上流行一种说法,说怂恿单身女性婚前买房是最大的消费主义陷阱,复式也根本不值得入手,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买了。
只有她知道,她多想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在那个所谓的父母家里,她永远活在被比较的焦虑中,困在层层叠叠的规训与审视之下,更可怕的,是要忍受周斌酗酒后无休止的发疯里。外婆家虽然温暖,但终究只是一个有时限的避风港,她清醒地知道,那里不会永远有她的位置。
唯有关外这间她自己买的小复式,才是她唯一的退路。
她买房这件事,除了郑云眠,没有任何人知道。所以,当叶满苓出现在她家门口的那一刻,周予萂慌了,她怕这事儿被发现。
对于拥有幸福家庭的人而言,买房大概率是一件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喜事,但对生于重男轻女家庭的长女而言,非但得不到任何资助,还可能遭致更多的祸端。我生你养你,缴你读那么多书,你既然有钱买房,为什么不交家用?为什么没为家里负担过什么?
周予萂甚至都能想到那个画面,之前叶满苓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向她索要回报,但她现在没那么多钱,她还有房贷要还。
如果事情真的败露,即使叶满苓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也可以挺直腰杆请她出去。毕竟这是她的房子,也是她的选择,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掌心向上、伸手要生活费的小孩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因为叶满苓并不知道这件事。她今天来,是第一次低下了作为母亲的高贵头颅,即使她没有在言语上表达任何歉意,但她大老远从老家赶来了女儿的“出租屋”,还带了不少伴手礼。
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她道歉的信号。
如果这个道歉来得再早一点,周予萂或许会接受,甚至可能会因她的低头而陷入内耗、愧疚的情绪漩涡里,但现在的她不会。
因为她长大了,也不需要了。
她不是因自己不被爱而哭,而是因自己不再希望被爱而哭。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地轻盈。
希望被爱是最后的幻觉,放下它,你就自由了。
情绪平复后,理智逐渐回笼。周予萂望向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她抬头问陈屿:“今天是你生日,你要不要回家吃饭啊?”
“不用。过年在家待了那么久,我已经被嫌弃死了,回去也是找骂。”
陈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其实今朝醒来,他就收到了家里长辈的生日祝福。送走客人后,他在电梯里又收到了母亲萧情发来的语音条:“仔啊,你大过年走去边度啊?今日你生日,一家人等你,今晚返屋企食饭啦。”
他找了个借口推拒了。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现在离开,她大概率会再次把眼睛哭成核桃。
陈屿圈住她的腰,轻声笑着:“我无处可去,只能赖在你家了,你愿意收留可怜的男朋友嘛?”
周予萂被他一句话逗得笑开了,他不可能流离失所,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