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晏是秋闱结束,来到国子监后,才听说靖王与武进侯府被查的消息。
这一次,宫中雷厉风行,当即软禁靖王,召武进侯回京。
靖王辩称,此乃刺客居心叵测、蓄意陷害,意欲离间天家父子,不可相信。然而朝野之内,对于靖王与武进侯的攻讦,仍然层出不穷。
言官称,靖王借助外家、行刺太子,此为忤逆犯上,不忠不孝、不友不悌之举,罪不容诛。
若刺客未被捉住,朝堂无人可究,事情日久天长,或将无人问津;但刺客一旦落网,且真凶指向明确,朝中必不会轻易放过。
或者说,这是又一次朝堂洗牌、排除异己的机会。
因此,短短几天内,雍都风起云涌。
舒晏得到消息后,难得愣怔片刻,数据中心空白两秒。
再一次的,历史被改变了。
经此事后,武进侯即便不被问罪,也必将革职,不再担任西北边防统帅。
这将对故事的主线产生什么影响?
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三言两语,轻描淡写,不足为道。然而这些不起眼的小事,件件累积起来,却仿佛无形的手,将故事推离了原本的轨道。没有人知道,这看似寻常的事情发展,影响究竟有多深远。
舒晏难以得出准确的结论,只能静观其变。
刺客落网后,太子难得不再粉饰太平,要求彻查此案、以安国本。端王却清闲下来,如释重负。他选在一个凉爽的旬休日,登门拜访舒晏,邀请她去赏灯吃宴。
他是一个人来的,车夫等在门外。
舒晏请他进门,为他上茶。
沸水冲入白瓷盖碗,先润过杯盏,待水汽稍散,便取一撮新茶投入其中。头道沸水高冲而下,茶叶遇热舒展,荡起青涩的颜色。她轻持碗沿,略一静置便倒出茶汤,去浮尘、醒茶芽,只留底香。
然后再注沸水,水流沿壁回旋而下,盖碗微合,闷上片刻,茶香顺着缝隙漫溢开来,清冽绵长。待茶色转为浅黄透亮,舒晏便倒出茶汤,分入两只瓷杯,一杯推至端王面前,一杯自留。
茶香袅袅,绕着杯口散逸。
舒晏的动作有条不紊,从容不乱,仿佛合着某种古雅的韵律。
端王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定定的,一瞬不瞬。
待舒晏抬头看来,他才恍惚回神,笑了笑,“这般泡茶倒是少见,想来风味独特。”
他捧起茶杯,抿一口茶,笑道:“果然茶香清远,回甘绵长,好茶艺。”
只赞茶艺,却不夸茶,是因为这茶实在普通,市井街头常见,并非名贵品种。
但用这种方式泡来,却不觉得苦涩寡淡,反而有种悠远的、闲适的香气。
仿佛在这阳光稀薄的午后,在安静宁谧的宅院里,就该饮一杯这样的茶。
“殿下过誉了。”舒晏依旧是平静的,语气淡淡,不起波澜。
端王问:“我看这院中静得很,四下无人,你没有留侍候的人吗?”
舒晏说:“我一个人,不需要侍候。”
端王送来的厨师与绣娘,在秋闱后她就送走了。
端王微怔,“毕竟是王孙公子,事事亲为,恐怕太过受累。”
他想不到,没有人侍候该如何生活。
谁来洗衣,谁来做饭?院中洒扫庭除,房内除灰清理,难道事事亲历亲为?
“不如我送几个人过来,将身契一并给你,来服侍照顾你,可好?”他提议道,心中却不知为何,浮起莫名的期待。
让他的人来照顾舒晏……如此一来,关系岂非更近?
“不用的,”舒晏回绝道,“我可以照顾自己。”
她一个人,能有多少琐事家务呢?
自己完全可以打理好,从前在国子监中也是这般。
换个环境,只是更方便伪装身份,与从前没有太多差别。
“无人服侍,总归生活不便。”端王还想再劝。
舒晏却道:“一箪食,一瓢饮,起居行卧,无须服侍。”
端王顿住,这才发现舒晏虽已搬入外宅,生活却与从前屈居国子监时,一般朴素简单。穿着衣饰不尚奢华,吃食茶饮简单素净,那清冽出尘、卓尔不群的气度,完全由个人气质所衬,全然不靠外物点缀。
他沉默片刻,最终叹道:“布衣蔬食,淡泊自甘,修身洁行,是我狭隘了。”
世间也有安于贫贱之人,但大多是因为手无余财,身无长物,不得不如此。
地位跃升之后,还如此简单朴素,确实心性不凡,不该以世间庸常度之。
端王扪心自问,他绝做不到如此。
他还未成亲,端王府已占地数十亩,府中侍候之人,何止百人。
若论才华,他已比不上舒晏;论起品德,怕也要退一射之地。
端王不由在心中微微叹息,情绪微微低落。
两人对坐片刻,喝过几口茶,端王才道:“今日城中尚有灯会,我在凤仪阁设宴,请你吃宴看灯,可好?一来谢你提供线索,让刺客落网,二来也贺你秋闱结束,这几日在贡院受苦了。”
舒晏看着端王。
他正注视着她,目光温和而专注,眼中满满当当盛着她的影子。他今日穿得清雅,是少见的淡青色,衣摆绣着青劲的竹纹,腰肢一束,长身玉立。
舒晏分析片刻,认为这是端王的再次示好。
虽然别有目的,但他亲自登门相邀,按照礼节,她不应拒绝。
于是舒晏回答:“多谢殿下挂念,在下却之不恭。”
端王听到舒晏答应,立刻笑了起来,眼底漾出明亮的笑影,问她:“秋闱答得如何,可有把握?”
舒晏说:“八成把握。”
端王笑道:“以你之才,必当榜上有名。”
舒晏却摇头,实话实说:“考试不同其他,本就有概率落榜。文无第一,考官各有风格青睐,不能断言。但即便落榜,也未必是文章不好,各有千秋而已。”
端王又笑:“有此心境,已过他人远矣。”
他心情极好,与她闲话几句,同乘一车,移步凤仪阁。
走在路上时,却听到窗外有人在议论武进侯,声音隔着车帘飘入车中,影影绰绰。
“……是为夺嫡,不臣……”
“该严惩……以儆效尤……”
端王想起什么,笑意微敛,低声道:“刺客至今未招供。”
舒晏便说:“若无口供,仅凭银叶片,恐难以定罪。”
端王点头,又说:“我怀疑,那刺客来自漠北。”
舒晏抬眸,“有何依据?”
端王道:“只是猜测。他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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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狱中,酷刑加身,却不吐一言,这不合情理。即便不愿认罪,也可故弄玄虚,扰乱刑讯,为何从不说话?除非他知道,一旦开口,他就会暴露。”
“漠北蛮狄与中原之人,长相并无差异,只是服饰、发型不同。若他有心准备,提前蓄发,便可混入关中,冒充良民。但口音却不然,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即便是在雍都,同说官话,城南与城北的口音也有差距,除非善口技者,否则极难模仿。”
“我跟随大理寺走访,刺客在城南躲藏时,曾为买粮与商贩说过几句话。商贩说他口音僵直,吐字极少,很不自然。商贩见识有限,分辨不出这是哪里的口音,但刑部与大理寺却有能人,只要他开口,必被察觉,所以他不敢说话。”
端王微微拧眉,“虽为猜测,但倘若如此,武进侯与蛮狄勾结……漠北之心,不可轻视。”
他从简单普通的表象下,窥见了底部暗潮涌起的危机。
舒晏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她初识端王时,他虽聪慧机谨,却囿于安乐富贵,失于敏锐练达,许多事情走入困境,便难以存进。
但经历一次遇刺,他却飞速成长起来。
虽然舒晏三言两语,为他提供了方向,但搜捕的真正实施,却是他来执行。是他到靖王府做客,故意“偶遇”刺客;也是他亲自盯着搜捕,让大理寺收到举报后,立刻抓住逃犯。
事情似乎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但一切顺利的背后,他必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心血。
这是一位优秀的人类样本。
舒晏心想。
“朝廷会彻查此案,做出处置吗?”舒晏问。
端王凝眉摇头,“没有明确证据,父皇恐怕不会深究。他最好名声,生怕薄待臣子,惹人非议,日后史书论评,留下话柄。中间又牵扯靖王……或许靖王会降爵思过,武进侯将夺爵革职,但更深层……”
端王叹了口气,不抱希望。
舒晏说:“既然如此,西北边防将更换统帅。无论武进侯与漠北有何勾结,他不在西北,此局自解。”
端王却有些忧心,“若漠北狼子野心,有不臣之志……”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舒晏道,“如今天下太平,战事未起,即便你想在西北增兵,朝中也不会准许。”
端王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低声道:“若我是……”
他说到一半,却收住声,不再说了。
若他是……是什么呢?
他以什么身份,可以破解此困境?
舒晏想,除非,他是皇帝。
车内安静下来,两人都不再说话。直到马车停在凤仪阁前,端王才回过神来,笑道:“且不去想那些,今日只为庆贺,不再论烦心事。”
他收起情绪,带舒晏走下马车,登上凤仪阁。
这是雍都城内最富盛名的酒楼,酒菜一绝,寻常人若来吃,需提前半月预定。
酒楼矗立于长街正中,飞檐翘角,青瓦覆顶。天色刚刚擦黑,门前已挂起大红的灯笼。楼高四层,一层大堂宽敞明亮,二楼往上设雅间包厢,厢内陈设雅致,木窗半掩,珠帘轻垂。
进入雅间,酒菜已然呈上,已有数位袅袅婷婷,秀逸婀娜的侍女,侍立在旁等待。
贵客入门,她们盈盈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