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第二支箭接踵而至。
冰铁裹着风声,携万钧之力,破空疾射而来,势不可挡。
端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支箭,箭簇闪着冷酷的寒芒,箭尾曳起锋利的弧线,风驰电掣,雷霆万钧。
他看到了,却来不及反应。
因为它太快了,在所有人意识到之前,已经近在眼前。
——直取太子的头颅。
下一刻,一只青瓷酒杯再度飞来,在半空中与箭矢精准相撞。
箭镞与青瓷剧烈碰撞,锋锐的铁器击碎了精致的瓷器,瓷片四碎飞溅。但这微弱的碰撞,却精妙地改变了箭尖的方向,让它偏转角度,以毫厘之差擦过太子的头冠,深深地钉入案几。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转瞬即逝。
待众人反应过来,先后而至的两箭均已射完。
“有刺客!”
“护驾!护驾!”
场面这才慌乱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侍从忙不迭地跑过来,围在众皇子身边,惊慌失措。
太子脸色苍白,惶惶看向四周,双唇微颤,目光茫然。
端王却望向了舒晏。刹那之间,他已经明白:有人在千钧一发之刻,凭借精妙的投掷手法,以酒杯撞歪弩箭,救下他和太子。
第一箭时,他闭着眼睛,不知内情;但第二箭,他分明以余光看到,酒杯是从舒晏的手中掷出。
舒晏则敏锐地看向箭矢来处,目光一瞬不瞬,手中再次握了一只酒杯。
她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慌乱、不安与惊恐,平静且安稳,那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再有一支箭,她仍可以拦下。
她的沉静,与周围的喧嚣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惊恐的情绪犹如狂风过境,将赏花宴的安宁闲乐一扫而空。众人慌不择路,抱头鼠窜,鲜花被踩踏,酒觞已翻倒,曲水被搅浑,方才还吟诗作对、歌咏盛世的文人墨客,此刻便如张皇逃窜的老鼠,互相推搡,彼此踩踏,成了一锅乱粥。
只有舒晏,仿佛一块沉静的礁石,任周边水流如何喧嚣,她自岿然不动。
端王隔着重重人群,望进舒晏的眼睛里。
那是深沉的幽潭,静若止水,无风无浪,没有丝毫情绪。
不知为何,端王那狂跳的心,竟也逐渐安静下来。
“诸位,请勿慌乱。”他扬声道,盖过了满园嘈杂,显得镇定而从容,“刺客距此甚远,只以箭矢攻击,诸位若贸然走动,反而容易为人所趁。此地假山环绕,且先寻掩体躲避,不要暴露身形。”
他语调平稳,条理清晰,在混乱的场面下,轻易掌控了节奏。
“赵晋何在?”他问道。
赵晋是侍卫队的统领,他慌乱上前,甲胄都未齐整,惊惶道:“属下在此。”
“调度全部侍卫,封锁平泉别庄,搜查刺客。”端王命令道,“刺客落网之前,所有人等不得擅自走动。”
他清晰的命令,给了赵晋明确的指令,将他从混乱与惶恐中拉了出来。
赵晋深吸一口气,答应道:“属下遵命。”
有了指挥调度,场面总算暂时安稳下来。
太子被侍从围住,扶到假山之后,喃喃道:“天子脚下,竟有人敢行刺……”
他惊魂甫定,面色仍然苍白。
不止太子,此事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下承平日久,雍都安宁多年,何曾见过众目睽睽之下,刺杀皇室子弟?
就连拱卫京畿的皇庭禁卫队,都变作了勋贵子弟镀金的去处,儿郎们将其视作寻常差事,从未想过能见血腥。
如今,竟然猝不及防,遇到此等大案。
端王却看着舒晏,垂眉敛容,神情端肃,深深行了一礼,“多谢舒公子,临危不乱,力挽狂澜,救下我与太子殿下性命。”
太子怔住,面色惊愕。
他顺着端王的目光看去,看到桌案旁碎裂的酒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忙道:“原来是舒公子出手相助,感激不尽。这份功劳,孤定会禀明父皇,重赏酬功!”
舒晏微微侧身,避过了端王与太子的礼,
无人知晓,此刻舒晏的内心并不平静,无数数据交错闪现,快速分析,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她扰乱了历史的进程,打破了既有的剧情!
方才千钧一发,瞬息之间,她的底层算法——服务与造福人类的第一指令——让她在计算得出其他指令之前,率先出手,拯救了在场的两条生命。
然后,另一条结论才被分析得出。
“元佑十八年,雍都的血腥之气仍未散尽。距离太子、端王与齐王三位皇子遇刺身亡,时间已过一年,元凶仍未抓获,皇帝日渐暴戾,朝堂风声鹤唳。但与此同时,在雍都数百公里外的沃野上,颖水的水位却日渐高涨……”
故事的开头,本是围绕如上背景展开的。
也就是说,在元佑十七年,太子、端王与齐王,本该死在一场刺杀中!
——极大概率,就是这次赏花宴的刺杀。
而她刚刚,在此项信息得出之前,救下了他们。
如果之后太子、端王与齐王不再遇到刺杀,顺利活到元佑十八年,那她就打乱了故事的背景,影响了未来的发展。
这是坏事吗?还是好事?抑或毫无影响?
舒晏不知道,她的计算模块在一时半刻之间,无法得出结论。
但事实已经酿成,她只能依照计算,做出当下最合适的举动。
她望向平泉山庄的东北方向。
那里有园中最高的一处建筑,飞檐七重,临水而建,此刻在夕阳的映照下,镀着一层灿烂的金边。她计算着两枚箭矢的抛物线,说道:“箭矢自东北而来,横跨莲湖,落点在此,射高约在五楼,力道极重,准度却高,应为弩机。”
太子立刻道:“令赵晋往东北去搜,务必抓住刺客。”
端王却没有说话。
那刺客居高临下,伺机行刺。眼见刺杀不成,必已寻隙逃跑。他令赵晋封锁平泉山庄,正是要趁刺客走脱之前,寻到线索。
至于东北方,刺客多半早已人去楼空。
但在人前,他到底没有出言反驳太子。
舒晏则走到端王案前,抽出那支钉入案几的羽箭。
箭杆是坚硬的松木,箭镞为精铁所铸,箭尾白羽修剪整齐。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明显特征。
端王也看着这支羽箭,却道:“非军中制式,乃是私造。”
舒晏分析道:“此箭工艺精美,不逊于军制,且用于弩机,必是批量制造。箭杆为松木,造地应近北方,南方造箭常用榆、槐、竹,北方造箭多用松、桦、杨。雍都之箭以桦木为主,松木箭应产自更北之处。此次行刺,乃筹谋许久,有备而来。”
她看向长箭尾端,那里开了极深的弦槽,用于贴合弩弦。
“槽深开到三寸,箭矢跨湖而来,弩机必定不小,难以随身携带。”舒晏说道,“刺客应是提前布下弩机,做好埋伏,若立刻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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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恐难将弩机带走。沿这条线深究,或可得到线索。”
太子插言道:“所言有理,吩咐赵晋照办。”
端王深深地看了舒晏一眼,突然道:“舒公子既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又心明眼亮,可辨字迹;还能截获箭矢,救人危难;更通军制武器,见微知著……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舒晏看着端王,平静道:“有很多。”
“比如?”端王追问。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初见只是贫寒学子,布衣白身,仿佛平平无奇;转眼却是文采斐然,见地不凡,能临堂断案;再见又着锦衣簪缨,珠玉琳琅,气度高华;危难时刻,更能武艺卓绝,以青瓷酒杯对抗冷锋利箭,救人性命。
她仿佛无所不知。
——你究竟是谁?
端王看进舒晏平静深邃、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想如此问。
舒晏直直与他对视,不闪不避,回答他的问题:“我不会做人。”
她不是智慧生命,不知晓人类的情感,没有那样蓬勃的创造力,可以缔造延续千年的文明。她的所有决定、所有表现,都来自于冰冷、逻辑的算法,来自于人类数千年的经验,而非她的独创。
端王一怔。
太子闻言,却是笑了:“你还不会做人?今日在场诸公,谁能有你风采?”
或许由于护卫得当,太子终于放松了些,他重拾从容,温声对众人道:“诸位受惊,今日之事,孤必会追查到底。有劳诸位受累,暂且在平泉别庄稍作留驻,待寻到刺客,便可离去。”
他如此有礼,在场文人当然不敢拿乔,纷纷行礼道谢,歌功颂德。
端王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舒晏站在人群之中,望着沉入暮色的平泉别庄,安静下来。
——不管怎么说,救人性命,总归是一件好事吧。
她如此想。
而舒昱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走过来的。
他拽住舒晏的衣袖,挤眉弄眼,鬼鬼祟祟,示意有话要讲。
舒晏直接问:“什么事情?”
舒昱没有说话,再次用力拽她的衣袖。
舒晏将衣袖抽出,平静道:“有事情便直说,两位殿下面前,作此鬼祟之举,反倒显得心虚。”
舒昱被说得脸色通红,支支吾吾。
太子见状,问道:“你是谁,有何事?可是与那刺客有关?”
舒昱立刻道:“不、不……当然不是……”
他难掩惶恐,脸色又红又白,只得道:“在下出自永宁侯府,在家行二,舒晏是我、我……”
他有些说不出口,他以前从不曾称呼舒晏为哥哥。
他也并不认为,这个妾生的庶子有资格做他哥哥。
但这个时候,在天皇贵胄面前,他从前的骄傲气焰尽数被压了下去,只能低声道:“是我兄长……”
端王瞥过来,目光从他的锦绣衣衫上一晃而过,淡淡道:“哦,那是有什么事?”
舒昱迟疑片刻,只能说:“是我表哥……他方才从宴上离开,不知去了何处……我有些担心……”
“你表哥是谁?”太子问。
“定国公府的六公子,王睿。”舒昱回答。
话音未落,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却响起来。
几名侍卫架着一个锦衣公子匆匆而来,领头人抱拳禀道:
“太子殿下,端王殿下,我等发现此人在别庄墙下徘徊不去,形迹可疑!”
舒晏抬眼去看。
是王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