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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江婉

作者:清七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日说长不长,却是岳旌鹤此刻能争取到最快的时间了。


    他回府换了衣裳,马不停蹄地前去百草堂,在离家的那一霎,府中的佣人比平日里要多出几倍来,岳旌鹤顿住脚步,随意叫住一个面生的丫鬟问,“你们何时入的府?”


    丫鬟垂眸,朝他行了行宫礼,“回禀公子,奴婢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侯府帮忙,为不久之日太子妃出嫁做准备。”


    既是皇后下的懿旨,岳旌鹤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在看见她们手中端着的红喜字时,心里生出几分怅然来。


    想必远在武威的父兄也收到陛下诏令了,若再快些,这会儿估计已在返程的路上。


    百草堂的病人从门口排到了门外,李玄通伤好些后,坐在石老先生搭的草棚下碾药草,他眼尖地瞄到岳旌鹤那抹玄黑衣袍,张嘴嘿嘿一笑,可看小师弟眉心中间能压死一只苍蝇,立马笑不出来了,抛下手中活儿也不做,三步两迈地拽住岳旌鹤,趁人没注意,拉着人往药室走。


    岳旌鹤只闻“嘭”的一声,三师兄严肃地把门关上。


    “怎么了?”他茫然地眨动眼睫问。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李玄通压着声音道,“石先生说二师姐已经查出来名册当中几位名字的命格了是么,可是又发生啥了,看你愁眉苦脸的。”


    “四皇子今日邀我去郯王府,”岳旌鹤抿了抿唇,侧头看向小窗外的病人,正色道,“他说拿名册与大师兄交换。”


    李玄通顿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少顷,他扯出冷笑,“这算摊牌么?”


    岳旌鹤随意坐在桌上,手撑下颌道,“我答应他三日后,要见到大师兄本人,才奉上那本名册。”


    “缓兵之计,只能如此,”李玄通走到窗前抱臂,“那这三日内,我们需要做什么?”


    “需要等二师姐他们带来的答案。”岳旌鹤背对着窗,从外面投射出来的光影打在他棱角挺阔的侧脸,形成半圈阴影,“我叫他们特意查一查大师兄的师妹和户部尚书石中梁的女儿皆为什么命格,如若和名册一样,那么倒能说得通了。”


    “但我觉得,我们还得跑一趟乾天阁。”李玄通说。


    “嗯?”岳旌鹤疑惑地看向他,“为何?”


    “大师兄勾结匪类,是勾结的哪方匪类?蟾宫,你可曾听说江南漕帮?”李玄通问。


    岳旌鹤缓缓放下手,想起那日在大理寺苏宁垚说的那句话。当时他没在意,满脑子都是十八年前的失踪人口录。


    “大师兄被污蔑与漕帮勾结,临泱匪寇众多,独独为何是这漕帮,”李玄通竖起食指,“大师兄从三十六堂寻到的消息,正是他阿妹与漕帮有了联系。”


    土匪爱财惜命,故当初乾天阁高价买下江婉,漕帮帮主立即答应了,但是也谨慎地让乾天阁写了张卖身契。


    “总诣,不是故意刁难您,而是临泱朝律,不得私自贩卖人口,您看您背后是官家,写个卖身契走正当流程规规矩矩,”独眼龙掏着耳朵滑舌道,“万一哪天我这小窝被端了,到哪儿哭理去。”


    “你一介匪寇,人都是你拐来的,和我要卖身契?”乾天阁总诣皮笑肉不笑,“钱已经给你了,不要得寸进尺。你知乾天阁乃朝廷管辖,小心,哪天陛下一个不开心,真把你这匪窝给端了。”


    “总诣,那今儿我也把话说明了,这丫头是我从漠盗手中救下来的,不是拐,不信你就问问她愿不愿意和你走。”独眼龙垄断江南地下生意四十年,名副其实的土匪头子,朝廷虽打他匪类,却也只是过过嘴上功夫,做事留一线,只要不危害国家百姓利益,仅仅发挥一般的官威。


    “若是不愿意,你这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江婉被带出来问想不想跟左沉走时,小女孩儿使劲摇头,哭喊着不要,全身抗拒。


    左沉脸色沉青,要不是江婉乃贵妃点名指姓要的小孩儿,他岂能容忍土匪的挑衅?写一张卖身契又没有什么,总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


    “字据为证,今后所有之事与你漕帮无关,”左沉沉声说,“交人。”


    独眼龙挥手,江婉让乾天阁的人抱进了船里。


    漕帮从漠盗手中救了江婉没错,帮内不喜虐待,便让江婉当个洗衣婢女,养着能成年了,就放她离开自谋生路。乾天阁出手阔绰,这世上,没谁不为钱折腰,虽卖走江婉,他们想的是一个女孩儿,乾天阁总比土匪窝好。


    “什......么?”岳旌鹤喃喃一愣,眼下算是有了比先开始最清晰的头目。


    “大师兄探到消息后寻妹心切,一时失了分寸,否则怎会只身前往乾天阁,”李玄通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再去乾天阁,去看看大师兄的阿妹到底还在不在。”


    “我们?你伤好了?”岳旌鹤围着他转圈,巴掌轻拍李玄通的肩胛,戏谑道。


    好巧不巧,正好触摸到刀口最深的地方,李玄通轻嘶,装模作样地大幅度抖动臂膀,粗声厉气道,“小瞧我?”


    “您还是在这歇着吧。”岳旌鹤无奈地摇摇头,就要去开门,被李玄通挡住。


    “我的伤真全好了,你是不相信石老先生的医术?”李玄通笑得狡诈,“你信不信,我立马跟老头子告状,今天我俩都走不了。”


    论撒泼打诨,岳旌鹤这方面还真不及李玄通。他妥协地让李玄通“出关”,前去给还在诊病的石先生道别,老头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满脸愁容,“快去去去!反正他在我这也是帮倒忙。”


    李玄通尴尬地望天。


    要说老进士早年创建的民间三十六堂所知江湖消息的本事当排第一的话,那么乾天阁就名列第二,江湖秘报、奇闻宝藏、人物卷宗,均陈列阁中。官家的东西官家看管,平常百姓踏足都难,因此乾天阁日常戒备森严,江至属实栽进了天坑。


    岳旌鹤带着李玄通不欲多言,直接向门吏出示北骁侯府令牌。


    岳旌鹤进了门,一靴底踩在凳面上,开口便是混不吝的腔调,随性又张扬,“左总诣何在?”


    李玄通在旁轻轻抵他,示意他低调一点儿,岳旌鹤不为所动,维持着这个动作,掏了掏耳朵。


    左沉腰配西域弯刀,身材宽阔魁梧,不疾不徐地踩着木梯下来,声音带着低沉的笑意,道:“稀客啊,岳小公子难得登门拜访,还点名指姓要见我,是左某之荣幸。”


    话音落完以后,左沉也来到了岳旌鹤面前。他年近四十,面貌棱角刚毅,身高八尺,浑身散发着武将气息,还在长身体的少年岳旌鹤被低头盯着,完全就是一小孩儿。


    实话讲,岳旌鹤确实被左沉给吓了一跳,心中不禁比量,若是他和左沉打起来的话,会不会必输?眼前的亮光骤然遮住了小部分,他才发现,李玄通侧着身子挡在了他身前。


    左沉眼一扫,扫在岳旌鹤踩在凳面的靴子,岳旌鹤顿时站直身体,清嗓道,“左总诣,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若是左某所知,定知无不言。”左沉客气地笑了笑。


    “江,婉,”岳旌鹤注视着他的脸上表情,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你可认得?”


    左沉稳如老狗,波澜不惊,甚至眉头轻蹙表现出疑惑,“江婉?左某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小公子是要寻人?若是——”


    “十八年前,你在江南漕帮买下一名名叫江婉的女孩儿,”岳旌鹤道,“左总诣,你当真从未听过?”


    左沉浓黑的眉眼微阖,腮帮轻微抖动,当即冷了嗓音,“小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套话没意思。”


    “行,”岳旌鹤掏出衣襟里的卖身契,铺展抬起来,“落名,乾天阁左沉,左总诣,这是你亲笔写下的江婉卖身契吧。江婉现在人在哪儿,我要见她。”


    “一张官印都没有的卖身契,小公子妄想指鹿为马?”左沉冷呵一声,“岳小公子,找茬也不是你这么找的。”


    “嘿,谁那么不要命敢模仿乾天阁总诣的字迹?!”李玄通佩服左沉的心境,同时也气得不行,“江婉到底在哪?”


    “你是谁?区区刁民,也配质问我?”左沉拇指抽刀,眼泛杀意。


    “左总诣,别急嘛,何必动怒,我也只是来问问,”岳旌鹤挪动身躯,站到了李玄通身前,扬起头颅,弯眼的明眸灿烂,“既然左总诣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叨扰了。”


    岳旌鹤拉着李玄通转身,眼底笑意消失殆尽。


    见岳旌鹤俩人离开了乾天阁,左沉猛地拔出刀,狠狠地拦腰斩断桌案,对身后侍卫道,“立即随我去郯王府。”


    卫垣玔正喂着鸟食,左沉重步而来带着未消散的杀气惊动笼中鸟,登时扑扇翅膀乱飞,爪蹄踢翻水碗,溅了卫垣玔满脸。


    “何事如此匆忙?”卫垣玔平静地掏出锦帕擦拭脸,黑瞳看了过去,薄唇毫无血色,更像失了人气的鬼。


    “岳旌鹤刚来乾天阁,手中持有十八年前和漕帮买下那女孩儿的卖身契,”左沉声线冷硬紧绷,压着满腔沉怒,“他要见江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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