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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可怜的姬连钧

作者:一只牡丹但鹦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姬延曦那话甫一入耳,她便觉着熟悉。


    熟悉……?


    她恍惚想到了回京启程的前一夕,纪衔青也是这般问的。


    “明熙二字你可喜欢?”


    她不喜欢。


    他们凭何为她取字?


    不过是一个她所借势的世家长子、不过是一个同父异母的皇室族兄。


    却都自居尊长,越俎代庖。


    自大,自狂!


    姬连钧这般想着,搁于双膝之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攥起一瞬。


    可现下他为君,她为臣……


    姬连钧垂睫回道:“臣弟,尚未有字。”


    姬延曦的视线从她的袖口收回,长睫之下眼眸随笑意弯起,他轻声道:“是啊,你尚未有字,吾前日也曾许诺赐字一事。这难道不合规合制吗?”


    他见姬连钧默不作声,便知她心里定是恼了。


    可他却不介意,这才是他想要的模样。


    心里恼他,面上却不敢惹怒他。


    姬延曦仍旧笑意盈盈地站起来,听到姬连钧窸窣的动静后没回身,开口道:“你不必起身。”


    他走到临墙的条案处,烛苗被带起的风晃得一颤,待恢复稳定,姬延曦方才那映于屋宇之上的高大的人影又渐渐矮去。


    玄衣轻轻贴过那片绯色衣摆,姬延曦走近她,手中握着与殿内陈设相比极其违和的浅竹签筒。


    签筒被递到她眼前,里面稀疏的五根签随之一响。


    姬延曦观察着她的表情,开口道:“为你选那几个字,吾都喜欢得紧。方才一想,不若放在这里让你随心挑一个好了。”


    “不是有佛经写道‘诸法从缘生’?吾可有说错?”


    姬连钧指尖微蜷,依旧垂着眼睫,声音轻而恭谨:“陛下圣明,佛法玄微,非臣愚钝所能妄议。”


    姬延曦稍显薄凉的笑声从胸腔溢到唇畔:“你我不过一介凡人,又如何能参透佛法?料想那每日于寺庙修行的僧人,也未必能读懂。”


    是在说缘尘吗?


    必定是吧,她在青州那些年与净莲寺往来频繁,他不会不知道。


    可是,为何定要在这时提起?


    姬延曦没再说什么,仍旧执定那签筒令她选。


    她便也依着挑了一根。


    “你选了哪个?”姬延曦有些好奇,她是否选了他最喜欢的那个。


    姬连钧盯着手中竹签,朱红的两枚字却是那般夺目的直直刺入她的双眼中


    竹签被姬延曦从指间抽走,姬连钧的手在半空滞了一下后重新放回膝上。


    她这时竟有些想看姬延曦的表情,那张可恶的脸上该是何样的表情?


    是沉思、惊讶?亦或是预料之内的满意?


    由是,她便抬头望了过去。


    姬延曦凝视着指间捏着的那柄签,新漆上的朱字映在幽绿双眸中燃燃如鬼火,他的视线挪到正仰起看着他的那张脸上。


    由那好似一指便可掐住的流畅下颌,游到那微微抿起的双唇边,再一点点攀过鼻梁落到那双明亮黑眸之上。


    那双眼睛由儿时的圆钝长成了标致的桃花眸样,可她那点小痣却还是留在左眸眼尾处。


    姬延曦倒真想抬手去摸一摸,抚摸那一小枚墨点,抚摸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


    他的魂在这一刻似乎要烧起来了,他是要被献祭给她的。可他的声音仍旧沉稳,他勾唇笑着,语尾扬着:“潜渊?倒是个好字。”


    他这般平淡无波的神情倒让姬连钧心里陡生一阵无味,她收回视线:“此字意蕴深远,臣弟谢过陛下隆赐。”


    姬延曦“嗯”了一声,随手将那刻着“潜渊”二字的竹签扔进签筒。签筒被放在榻上那矮几上,姬延曦又坐了回去,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啜了一口。


    沁凉的茶汤顺着喉管灌进胃腑内,浇灭姬延曦那正焚烧灵肉的幽火。


    “吾命司天监的人占了吉日,后日行冠礼再好不过。”姬延曦放下茶盏道。


    为何如此匆促?


    姬连钧心神一疑,却应了下来。


    “明日便是望日大朝,你回府歇息吧,韦福会送你离宫。”他不再看向姬连钧,淡声道。


    又是一串珠帘响动,那瘦挑的身形逐渐消失。


    姬延曦的视线却仍黏在那晃动的贝珠之上。半晌,他从签筒之中挑出那支竹签,起身慢悠悠晃到方才姬连钧坐的那片榻边,屈膝蹲身,缓缓伏在了榻上。


    墨发顺着弯垂的脊背,延散到地面那丝毯之上。他的手指不断抚摸着那方榻锦上的细腻纹理,鼻梁蹭过,侧枕着榻面,又颤着手将刻着他精挑细选出的那两字的竹签送到唇边,压了上去,施行烙骨之刑般。


    这是他的潜渊,命中注定属于他的潜渊。


    可怜的姬连钧,可爱的姬连钧,令他惜之恨之。


    有几刻,他想到了幼时的她。


    那时他与她,还是很要好的关系。


    她会好奇地问他:“三哥,你的眼睛怎么会有绿色呀?”


    为什么?


    因为他的母妃是异邦人啊。


    “难怪三哥与我和兄长都有些不同呢。”


    她是看出来了什么吗?


    那时的心惊,姬延曦至今犹记。


    可她似是童言无忌,仅过一日便忘了他与她们的不同。


    该死的“姬连钧”,是那个先天体弱的病秧子占了本该属于他的,她亲生兄长的位置。


    若不是他,他姬延曦又怎会忍心叫她去那僻远的青州呢?


    诸法从缘生,还从因缘灭……


    那和尚说的这句话伴着旷然钟声,惚地回响在他的脑中。


    他近日心脾痛得愈发频繁,也愈发严重了。


    连钧若是恨他,他便叫她亲手杀了他好了。


    反正,他还有姬裕殊,姬裕殊与他容貌相似,又是他的亲生血脉,会替他一直陪着她……


    假若有一天,她们会孕育一个婴孩,便让他早早托生到那孩子身上,继续陪着她。


    生生不息的……


    永远跟随在她身边。


    ……


    日暮时分,怀安王府门前的楹柱上早已对称燃了两盏纱灯。


    “主子,你今日怎回的如此晚?”小乌守在府前,终于等到姬连钧后迎了上去。


    脑海中,姬延曦那张脸一晃而过,姬连钧轻闭了下眼睛,重新睁开时眼神清亮:“叫事拖住了。”


    马夫孙四从乌锜手中接过缰绳,又将马车驭走了。


    三人看着车拐入巷道,收回视线。


    “主子,我们回书房说吧。”小乌低声道。


    待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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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姬连钧刚坐下,小乌便扑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边,目光极亮甚至带着些许兴奋。


    “主子,那马夫果真有问题。”


    她昨晚几度考量后,便令小乌以副总管的身份随在柳温身边学管王府庶务。


    其一因柳温是姬延曦派来的,纵是将王府打理的再好,却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不如叫小乌去慢慢顶替她。


    这其二便是为了监视那马夫孙四。


    既然孙四身后的人敢叫他如此张扬行事,连那么明显的细节都不遮掩半分。


    想来动手便在这一两日之间了。


    “说。”


    想到即将要遇到那马夫叛离王府的行动,而她会执以惩戒,姬连钧的心脏竟因亢起的情绪而微微抽跳了几下。


    “那马夫于今日午时特地去了距车马院最远的东侧门,到那儿瞭了几下后竟走出去了。我翻到墙上去看,却看他与一着灰布短打之人走了。”


    说到这儿,小乌停下来,见姬连钧蹙起眉看着她,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也是想继续跟,但是姓魏的手下那卫兵正在那巷里巡着呢。”


    “你还怕了他不成?再者,你也有绕过他继续跟的本事。”姬连钧沉眸看着她。


    “谁说我没继续跟!我当然跟了,不然没个结果,我还不敢同你讲呢。”小乌咧嘴一笑,“与那马夫谈话之人该是宫里来的小太监,还叫那马夫这两日细心寻着点,说今日他立了功,未来少不了公公给他的好处。”


    “主子,你说这公公,不会是那韦福吧?”小乌猜测道。


    她早在青州就见那韦福不顺眼了,贼头鼠目的,还说她是青州的蛮人,要派几个伶俐仆婢来伺候主子。


    想来是不愿见主子以亲王身份回京,在朝廷上分得一分权势。


    韦福吗?


    姬连钧在心里思忖着他。


    儿时她便见过韦福,他是从始至终伺候在姬延曦身边的人。


    能跟随姬延曦至今,自也有他的一番本事。


    如若他是为保全现今地位、拥护主人权力,暗下杀手?


    可这番行事路数,却不像韦福的手笔。若韦福存下心针对她,那必是悄然暗生的手段。


    知她会回京,提早安排人在王府占了职位……


    姬连钧倚在扶手边的手臂下意识抬起,指腹轻轻捻过右耳垂。那枚细小的耳孔早已长合,现只余下浅淡到几不可察的痕。


    “小乌,明日便是月圆之日了,你拿着那药方去坊市里寻一医馆抓药吧。”


    “切记,那医馆最好处于僻静之地,生意稀惨。药方里的药也都按旧规矩分开来抓。”


    姬连钧的话一字一字轻淡地漫出唇齿,她唇角略微勾起看向小乌,想到那马夫背后之人许是会急着跳出来胁迫她,躯壳中那滩静如死寂的血水竟也隐隐有些沸腾了。


    房门被小乌合上,姬连钧走出廊下仰头望着那轮浑胖白月。


    暮秋的夜天却是那般空透,冥青蓝的一缎净布,只虚虚绣着飘渺月纹。盯视着,真叫姬连钧想剥离肉胎凡身飞上去探探那月宫,当真宁静清幽?当真半分勾斗也无?


    不过若真待她飞去了,想必那又要平白添上一抹刺眼的污红吧。


    姬连钧施施然笑了一瞬,收回眼神。


    她是极期待明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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