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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重返人间

作者:花栖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玟与一脸茫然地从地上坐起来,肩膀上的洞虽然不大,但也往外渗血,几朵红花在肩上盛开,越开越艳。


    他从怀里掏出锦帕,下意识想用这帕子堵住伤口,让血不要再冒出来染红衣裳。


    江知脸色一变,那帕子分明就是幻境里的“谢玟与”给自己擦脸的,沾了自己脸的东西,怎么能碰血液这种脏污的东西呢?


    没等到谢玟与将锦帕按到伤口上,那帕子就被江知一把夺过。


    谢玟与不明所以:“这是干什么?”


    江知道:“在你身陷幻境里没醒来的时候,花妖在这东西上下毒了,我这是救你。”


    让她说出真实原因,这是不可能的,随便编一个糊弄过去吧。


    谢玟与点点头,没有怀疑她。


    伤口汩汩冒血,自己又离得近,慢慢地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这个洞是自己用簪子捅出来的,虽然是为了让他清醒过来,但总归不太好。


    何况他用来擦血的锦帕还被自己抢走了。


    这样想着,江知掀起衣摆最外面的一层,露出里面白色的衬布,双手一扯,撕下来一个布条。


    她伸出手,声音清脆:“自己擦。”


    谢玟与接过来,按到了自己的伤口之上,血很快浸染白色。


    “过了这么久,血还没止住,你这簪子上抹了什么?”


    “毒药啊。”


    “……”


    见谢玟与沉默了良久,江知才笑嘻嘻开口:“你不是无常吗,毒药对你的影响不会特别大吧?而且我这是为了救你,理解一下。”


    “没事往簪子上抹毒干什么?”


    “自保而已。”江知看谢玟与没做声,以为他不相信,又开口解释,“我爹是京城首富唉,我还是他的独女,多少人想绑了我去敲诈他一笔。”


    谢玟与问:“你爹没派暗卫跟着保护你吗?”


    江知轻嗤一声:“有啊。不过他派的那些都没我厉害。”


    “口气不小。”


    “实话实说而已。”江知见白色布条上的红不再扩大之后,方拿出装着花妖灵魂的锁灵囊,丢给他,“你拿着这个去地府交差吧,我还有事要办,不和你一道回去。”


    这里正处京城郊外,只需直直地再往前走十里,就能进入京城。


    换句话说,只要再走十里,她就可以回家了,可以去找她的阿爷阿娘了。


    “带上我吧。”谢玟与猜出了她要干什么,并没阻止,“无常都是两两一组,我若是提前回去了,阎王一定会问你去哪了。”


    “我向来胆小,做不到欺瞒顶头上司,可我若是实话实说,下次勾魂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不会管我了吧。为了我以后勾魂的安全率着想,带上我吧。”


    这话说得十分走心,想想自己带上他也没什么坏处,点头应下。


    两人从郊外一路走到京城,小路变宽,四周也热闹起来。


    这里是江知自小长大的地方,沿街而立的阁楼、随处可见的摊贩,她生出了一种错觉——好似自己从没离去。


    “接下来去哪?”谢玟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将她翻飞的思绪拉回。


    “往左走。”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即使闭着眼睛,听路边小贩的吆喝声都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很快,就到了江府,她的家。


    朱红的大门敞开,门前两盏白纸灯笼高悬,白幡自檐角吹下,随风飘扬。院里摆满花圈挽联,正中设有灵堂,白烛成排,香烟缭绕。


    这场白事已然到了尾声,宾客都已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主人家。


    年老的男人在灵堂里,眸光穿过烛火看摆好的灵牌,泛着泪花,这是她的阿爷——江柏年。


    一位夫人坐在楠木椅上,手中用来擦泪的帕子湿哒哒的,这是她的阿娘——王素节。


    才几日未见,阿爷阿娘看上去却苍老不少,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头上白丝也增多了。


    江知强忍泪意,开口说话时还是带着几分哽咽:“阿爷阿娘,你们别哭了。”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知知?是知知的声音!”王素节不再抹泪,她站起来,张望四周,却什么都没发现。


    失望袭来,她的泪不自觉汹涌:“我怕是害了梦魇,刚刚听见知知的声音,还以为她回来了,还以为她还没死。”


    江伯年走过来,把夫人拥入怀,道:“等办完知知的丧事,请个大夫来吧,给你开两幅安神药。”


    江知就在父母跟前,但因为自己目前身份是无常,父母根本看不见自己。


    她急得团团转,但又无可奈何,眼泪一个劲地打转:“怎么办怎么办,他们看不到我!我要怎么告诉他们我还能回去,别为我伤心了……”


    谢玟与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垂泪,想摸摸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又觉得于理不合,硬生生将伸出一半的手收回。


    这一举动,让挂在腰间的锁灵囊暴露在她眼前。


    这里面装着花妖的魂魄,那个把方莲当躯壳的花妖。


    对啊,花妖能找个躯壳,自己为何不可以也找一个?


    院内传来一阵响动,是只黑猫来觅食了。江知心下一动,整个人化成一缕烟飞向那只猫。


    谢玟与比她的速度还要快,她还没钻入黑猫体内,就被繁花一剑打回实体。


    不过繁花并未灌入真气,打在身上不痛不痒。


    江知有些恼怒:“你拦我干什么?”


    “不可侵占他人身躯。”


    “这不是人,是猫!”


    “猫也不可侵占。”


    “我不是侵占,是借用,借用!”江知解释道,“和我阿爷阿娘说两句就走。”


    “这不符合地府的规定,抱歉,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必须阻止你。”


    繁花盛开,她意识到谢玟并不是说说而已。


    她一面在心里吐槽谢玟与迂腐,一面开口反驳:“黑白无常在我寿数未尽时就勾我魂难道符合地府的规定了吗?要不是他们我们一家现在还是其乐融融的,怎会现在阴阳两隔?”


    “我也没见他们受什么实质上的惩罚,可见地府的规定就是个摆设!”


    谢玟与愣了一瞬,在此之前,他不知道江知生魂错勾。想来她一定死得突然、死得蹊跷,不然也不会闹着回去。


    看她长相,正直青春年华,一生中最为美好的时光,就因为黑白无常的过失,没了。


    以后再也不能回到阳间,只得在这阴间地府里打转。


    再看看她留着泪的父母,女儿的离去给他们的伤害不小,眼睛红肿,眼下乌黑一片,皱纹爬满,一身珠光宝气也掩盖不了面色憔悴。


    “你……”他唇微张,却不知道说什么。


    灵堂里剩下的人泪眼婆娑,这般浓厚的哀伤好似也影响到了他。


    默了一瞬,繁花枯萎。


    “谢谢。”江知知道他不再阻拦了,道声谢后就化为一缕烟钻入了黑猫体内。


    她跑入灵堂,跑到王素节的脚下,蹭蹭她的衣摆。


    王素节低头,见脚下的猫也眼含热泪,道:“你也在为知知伤心吗?”


    她把猫抱起来,细细抚摸着黑猫,那双手极温暖,温暖到即使隔着厚厚的皮毛江知也能感受到。


    江知开口想叫声阿娘,嗓子里只溢出几声猫叫,刚想钻出来,给自己找个人的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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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壳,一道金光包围了她附身的黑猫。


    “我施了法,你现在可以口吐人言了。”做完这件事后,他退出灵堂,“我在院子里等你,尽快说完。”


    江知点点头,冲着王素节叫了声:“阿娘……”这次开口不再是猫叫,而是自己的声音。


    王素节一愣:“我怎么好像又听到知知的声音了?”


    “阿娘,不是好像,我回来了,我来找你们了!”江知说得极快。


    “伯年……你听到了吗?”王素节怕是自己伤心过度,出现幻觉,急着向自己的丈夫确认。


    江伯年:“听到了……好像是从这只猫上传来的……”


    见父母都看向自己,江说道:“就是这只猫,我现在就是这只猫!”


    江伯年踉跄地伸出手,泪水模糊了视线,一切都模模糊糊,只余那抹黑色无比清晰。


    “知知?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颤抖。


    王素节忽然想起了什么,将黑猫放到江伯年手上,擦干净眼泪,说:“不知道知知用了什么方法回来的,但藏在一只猫体内肯定不是什么正规手段。我要去把常道长支走,不能让他伤害知知。”


    常道长,指的是江知的师傅——常青山。


    他是个厉害又正直的小老头,平生最爱处理一些妖怪鬼魂作祟之类的事情。


    听到阿娘这样说,江知意识到了阿娘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不用不用,我不是妖也不是鬼!师傅不会收我的!”


    “那你怎么突然死了?就算回来还是在一只猫体内,你的身体呢?”


    “我突然暴毙是因为黑白无常在勾魂的时候顺手把我魂勾走了……”


    她还没说完,王素节就愤愤打断:“荒唐!我说你怎么被石子绊一下就一命呜呼了?!”


    江知自知母亲什么脾气,怕她下一秒就要大骂地府、大骂阎王,连忙解释:“阎王自知亏待了我,给了我走无常的身份,让我能在阴间阳间来回。”


    “不过你们作为凡人,是看不到无常的。为了让你们看见我,只得借用一下这只猫的身体,我不是没有身体的。”


    她看出父母的不忍,出口安慰:“我这也算因祸得福,表面上英年早逝,实际上成了无常,拥有无尽寿命呢!”


    王素节:“怎能算福?我们一家人如今阴阳两隔,再也不能团聚了……”


    江伯年轻轻揽过妻子颤抖的肩,一只手抱着猫,另一只手抚上她冰凉的手背:“我们这一辈子,不都是为了女儿。现在她不仅没死,还成无常了,该为她高兴。”


    王素节听出江伯年的话外之意——现在他们表现得越伤心,江知在地府里就会更担心他们,这并不好。


    于是她压下心里的难受,装作云淡风轻:“对,说得对,这是好事。”


    她的泪落下来,落进黑色的毛皮里。江伯年把她揽进怀里,又把猫一起拢住。三个人和猫,以一种不同以往的方式,终于抱在了一起。


    半晌之后,江知从灵堂中出来。脸颊上眼泪被擦得很干净,要不是眼睛还和桃儿般红肿着,丝毫看不出她大哭过一场。


    谢玟与靠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上,见她出来,瞥了她一眼:“说完了?”


    她点点头,开口时声音沙哑:“嗯,走吧,该回地府交差了。”


    谢玟与倚在树上没动:“缓缓再走吧,不然别人看到你这幅样子,只会觉得我欺负你了。”


    换作平日的江知,一定会冷笑一声开口嘲讽“就你那水平,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可现在她刚哭得昏天黑地,脑子疼得厉害,就连嗓子像火烧一般。


    于是,她罕见的没有反驳,只“嗯”了一声,模样说不出得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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