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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好困

作者:橘子粥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前有陪突如其来的妹妹挂三天吊水,后有“我们以后好好相处”,程嘉临身体力行地展现了何为说到做到的美好品质,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甚至短短几天内一度细节到让明歌心力交瘁。


    作为宁城头部私立学校之一,宁外每年的升学率都相当喜人,与之匹配的则是相对高难度的课程和作业,承担拉高顶尖高校过线率责任的实验班,课业更是上跳了好几个难度。


    程嘉临可能真的以为转学生明歌跟不上实验班课程进度,自明歌敲响他的房门之后,在学习上向明歌提供帮助的意愿就十分强烈。


    一开始是在餐桌上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明歌转入班级的班主任,然后在程明谦的询问中自然而然地造赵奕潇的谣:“林老师挺严的吧,去年代过我们班几节课,赵奕潇因为跟不上她讲课,一脸好几天作业都是哭着做的。”


    程明谦闻言立刻嘱咐程嘉临这段时间多照顾照顾妹妹的学习。


    有了程明谦的耳提面命,定时定点拎着作业敲响对方房门的人便换成了程嘉临。


    明歌不得不每天都故意空出几道题等程嘉临来讲,还要配合地表演由困惑不解到恍然大悟最后真诚感激,不堪其扰,烦不胜烦。


    这一年春节时间晚,开学时已经是二月底。日光渐暖,积雪慢慢融化,只剩街角路边的水渍和薄冰。宁城的风还是一样大,只是气温回升后软了刀尖,生出一丝散漫而温和的调调。


    明歌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程嘉临,后者叼着最后一块芝士火腿蛋挞,噔噔噔窜下楼,手里拿着刚才忘记带下来的水杯。


    宋姨边收盘子边提醒:“这回没忘东西了吧?”


    程嘉临蹲下身,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他三下五除二系好鞋带,准备起身时一抬头,一双比玻璃珠还透的浅色眼瞳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视线。


    啪叽一声闷响,程嘉临一屁股坐在了玄关地毯上。


    对面的女孩还没有拿到校服,身穿水蓝色羽绒服和白色阔腿裤,原本靠在腿边的书包被她抱在身前,她将下巴搁在书包上,马尾窝在领子里,微卷的发尾蹭着脸颊。她在程嘉临换鞋时悄无声息地蹲了下来,此刻看着摔在地上的程嘉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惊讶,歪了歪头,“我吓到你了吗?”


    程嘉临双手撑在身后,手指下意识抠了一下地垫,惊魂未定地问:“你蹲着干嘛?”


    明歌摸了摸发尾,出于某种寄人篱下的自觉,她不太好意思在旁边干看着,只好陪着蹲一蹲。


    高三的早自习比高二提前十五分钟,程嘉临肩上一个自己的书包,手里还拎着明歌的书包——下车前顺手拿上的——把明歌领到高二的教学楼,才把书包还给她,转身朝相反方向的高三教学楼走去。


    明歌慢吞吞找到三班的门牌,教室门半掩着,她没听到什么动静,又倒退几步,在走廊的窗前张望了一下。


    教室里灯亮着,但是没看到人。


    她有点奇怪,犹犹豫豫地推了下门,里面突然伸出一只细瘦的手。明歌碰门的手悬在半空,和一个拿着抹布的女孩面面相觑。


    女孩手忙脚乱地推了推眼镜,脸颊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小声问:“同学,你走错教室了吗?”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教室有人。”明歌愣了一下回答,“我没走错,我是转学生。”


    似乎是突然发现俩人杵在门边十分诡异,女孩让开身子:“噢……噢噢,你是明歌,对吧?”


    “那个,我叫郑心榕,座位表就在讲台上,你可以看看,我是你同桌,也是今天的值日生。”


    讲桌上残留着一丝湿痕,座位表端端正正地压在黑板擦下,明歌找到自己的名字,写在第三排靠窗座位的格子上。


    明歌把书包塞进桌肚,抽出分门别类夹好的卷子,无事可干,问郑心榕:“你需要帮忙吗?”


    郑心榕把抹布放回卫生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啦,我都弄完了,谢谢你呀。”


    两个人对话间,走廊渐渐热闹起来,班里陆陆续续进了人。


    开学第一天,高中生的心还秤砣似的落在假期里,没完成作业的学生一抓一大把。


    课代表轻车熟路地全班巡回收作业,架势可媲美收长头发回收旧手机的三轮车大爷。一时间求爷爷告奶奶借作业的声音此起彼伏,试卷与练习册齐飞,早读铃声还没打响,大家已然畅游在知识的海洋中。


    认真做完了所有作业且没穿校服的明歌在此刻就显得格外突兀。


    她茫然地跟着郑心榕把作业放到组长课桌上,和陌生的同学对视上,条件反射地弯弯眉眼,以梨涡示人。


    郑心榕虽然看起来社恐,却是个实打实的热心肠,一直小声地给明歌介绍这是谁那是谁,语文课代表在哪一排学习委员在哪一组,明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嘴上说着我知道了谢谢你,实际上十好几个人名就像候鸟飞过天空,一点儿尾气都没在她脑海里残留。


    “……”


    郑心榕说着说着,突然噤了声。


    桌面上伸来一只手,屈着指节敲了敲郑心榕的桌面。


    那只手指节分明,腕骨突出。随着敲击的动作,袖口微微上提,翡翠绿的表盘从袖口滑出来。


    这只表在学生普遍家境优渥的私立学校也不算低调,明歌抬起头,一个清瘦的男生站在郑心榕的桌边,他的校服扣子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垂着,刘海太长了,厚厚地盖住额头,几乎遮住上眼睑。


    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寡淡的微笑,下巴上几颗不太明显的痘痘随着这个动作轻微地动了一下。


    敲着郑心榕的桌子,叫的却是明歌的名字。男生递给明歌一张表格:“你好,我是蒋述,三班的班长,这有一个基本信息采集表需要你填一下。”


    明歌也回以一个不走心的微笑,三下五除二填完交还给男生。


    郑心榕攥着一支黑笔,不知道在本子上写什么,直到蒋述离开,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骤然放松下来。


    明歌只当他们两个之前有点矛盾,没多在意。


    *


    高三一班。


    赵奕潇首当其冲地违反纪律,无视早读铃,戳了戳程嘉临的肩膀。


    他的座位就在程嘉临后面,而陈夏是他的同桌。


    赵奕潇展露出了只有找江乐借作业抄时才有的谄媚一面:“程哥,咱妹在哪个班啊?”


    陈夏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忍无可忍道:“我在旁边看你荡漾一早上了,到底是你妹?”


    程嘉临没比陈夏好到哪去,看着赵奕潇脸上隐约可见的红晕,面无表情地让他闭嘴,回头刘茜来了第一个拎他起来罚站。


    赵奕潇被他们嫌弃习惯了,不依不饶地骚扰程嘉临:“就是明歌呀!哎,你能不能给我一下她的联系方式,求你了哥。”


    此时此刻这样的语境下,赵奕潇的“哥”似乎有了别样的意味,程嘉临听得浑身刺挠,说:“刘老师来了。”


    这下不止赵奕潇,原本闹哄哄的班里一下子恢复了秩序。


    没过一会,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个子高挑的短发女老师走了进来。


    赵奕潇小声说:“你都学会预判刘茜进教室的时间点了。”


    其实不然,他随便打发赵奕潇那个傻子而已,这把主要归功于刘茜太给力。


    “一个年过完了,我看有的人是收不了心了。”刘茜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很精神,看不出年龄,神色不怒自威。她用指节叩了叩期安排一个同学的课桌,“拿出来,麻溜儿的。”


    那个男生不情不愿地交出桌肚里的漫画书,刘茜大步流星地走到讲台上,放下漫画书,拍了拍桌子:“早读课一点声音都没有,一个个全学会意念传音了是吧。下次读英语再这个状态都给我到后面罚站。今天开学小测验啊,我们先摸个底,过几天开学联考,看看你们一个假期浪成什么样子。”


    一瞬间听取哀叫声一片。考试考麻了的高三生们训练有素地交手机拆桌子,窸窸窣窣地传试卷。


    考了一上午头昏脑涨,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考试结束,比正常放学时间还早十分钟。


    赵奕潇在后座苦哈哈地假哭,“完了我一个假期什么都没学”“我妈肯定要揍我了”“我明天上课老老实实去后面罚站吧”车轱辘话颠来倒去地说。程嘉临知道他要出国,都不稀得戳穿他稀烂的演技,趁他没缓过来,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在他迟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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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挽留中溜去了高二教学楼。


    ——然后一手接住了明歌直直坠下来的额头。


    如果国内掀起教育改革,明歌一定会加入“支持取消早上第一节课”的游行队伍。


    太困了,实在是太困了,困得神志不清,困得六亲不认,困得想直接入土为安。


    下课铃打响,明歌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桌子上趴。


    ——没能如愿,因为她被高二三班几个原住民围住了。


    漂亮的孩子能够吸引他人的目光,也能收获比其他人更多的友善和优待。


    不论真相如何,至少明歌从小到大,表面上看都是那种清纯漂亮、家境优渥、平易近人的好孩子,她乐意维持这种表象,因此在被友善的好奇目光包围时,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和困意,投入到社交当中。


    这直接造成她的困意在每节课后逐渐累加,熬到放学,书包也不想收,大有一头栽下睡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依旧没能如愿。托着她额头的那只手有些凉,像是在外面吹了风。


    程嘉临言简意赅地提醒道:“午休了。”


    明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没聚焦。程嘉临以为她清醒了,刚准备收回手,她的下巴却“咚”一声,再一次重重砸上了他的手心。


    程嘉临:……


    好沉一颗头!


    郑心榕原本想约明歌一起去吃饭,可惜明歌实在太受欢迎,一上午愣是没找到机会开口。眼见着好不容易中午放学,班里人走得差不多,明歌却开始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又开始犹豫要不要推醒她。


    程嘉临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郑心榕的视角里,只见一位身高腿长、长相高冷的帅哥轻车熟路地反坐到明歌前桌的位置上,表情虽然冷淡,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柔,稳稳当当地托住了明歌低垂的额头。


    郑心榕抬头看看帅哥转头看看明歌,酝酿了好几个小时的腹稿连见光的机会都没有,被她忘了个彻底。


    程嘉临没太在意缩着身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郑心榕,这一刻恶向胆边生,指尖对准明歌梨涡的位置,绷着手指一掐。


    指腹严丝合缝地贴上女孩的皮肤,程嘉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劲,手中脸蛋的温度比在暖气片上放了俩小时的牛奶都热乎,他惊恐地想:她不会又发烧了吧?!


    好在明歌被捏了一下终于清醒过来,迷迷瞪瞪问:“你怎么在这?”


    程嘉临答非所问:“你脸好烫,没发烧吧?”


    明歌一愣,终于反应过来刚才掐她脸的手从哪来,条件反射打开下巴上的手,眼里是不加掩饰——或者说来不及掩饰的嫌恶:“热。”


    被遗忘许久的郑心榕一时捏不准他们是什么关系,见缝插针地说了句再见,逃也似地走了。


    学校离家不远,每天车接车送,程嘉临在宁外读了将近三年书,从来没有申请过午休宿舍,明歌便也迁就他的习惯和他一起回去吃饭。


    其实她更想一个人在学校吃食堂,程家的空气像密织的网,沉重、拖泥带水,将她困在某种潮湿黏腻的压抑中,呼吸不畅、动弹不得。


    中午风反而越刮越起劲,出教学楼到上车,五分钟的冷风纯享版,愣是给明歌从白里透红吹到面无人色。


    明歌的书包被程嘉临拎在手里——交完了作业,她的书包轻了不少。小程同学时不时注意着明歌的脸色,在外面走了几分钟后,她脸上的红晕下去了,才松了口气。


    程嘉临嘴上不说,其实实打实被明歌上一次发烧吓住了。瘦巴巴的女孩蜷在被窝里,浑身通红,他捞她起来穿衣服,攥住的全都是硌人的骨头。


    那么脆弱,好像能轻易被他折断。


    那天以后,“病弱”这个滤镜,被程嘉临牢牢糊在了明歌身上。程嘉临杞人忧天,甚至觉得她背书包都会造成肩膀脱臼。


    程嘉临又想起除夕在露台上,明歌琥珀色的眼睛。


    怎么会有这么割裂的人呢。用平静的语气说愤怒的话,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眼神却那么茫然,茫然到几乎没有焦点。


    可能明歌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整个故事里最无辜的人,为什么无端承受他的痛苦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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