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歌痊愈后,她在宁城的借读手续也很快办好了。年前,她顺利参加了宁城外国语的插班测试,领了满满一摞寒假作业回家。
明歌虽然成绩好,但是日月可鉴,她并不爱学习。
本以为转学能让她偷个懒,没想到宁外连转学生都要做寒假作业。
更让她崩溃的是,两天后测试结果出来,她进了重点班,又收到一份高难度作业大礼包。
当摞起来快有半张脸高的卷子和报纸堆在书桌前时,明歌恨不得直接躺回床上,一直病到开学。
真是没病也要做作业做出病来了。
明歌每做一张卷子,就要怀念一遍江明附中。
她很讨厌附中的作业,重复枯燥的习题除了让她格外暴躁以外意义不大。老师看在她常年稳居年段第一的成绩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海则从来没过问过女儿的学习生活,明歌甚至怀疑过苏海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哪个学校上学。
苏海。这个名字在明歌舌尖滚了一圈,融在一声轻轻的叹息里,终究没被谁听见。
苏海的去世很突然,明歌放学路过他公司楼下,他上一秒还在和同事说笑,下一秒一个趔趄,倒地后再也没醒过来。
那之后的一个多月,明歌过完十七岁生日,见了很多人,学会处理很多事情,独自一人来到宁城。
她的记忆不甚清晰。
但是熟悉的事务总能给人以安全感,这几张卷子骤然将明歌拉回了熟悉的节奏里,像齿轮严丝合缝地恢复转动。
但偶尔还是会有微妙的滞涩感,她的齿轮发出不动听的“咔哒”声。
这样的噪音令明歌烦不胜烦,每到这时,她就把自己当成桌面上的小盆栽。
盆栽只会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个叫明歌的人类。
*
程嘉临就像支线剧情的NPC,陪明歌输液的三天结束后,非必要不再搭理她,在家里打了照面也基本都装没看到。
两个孩子关系不冷不热,程明谦打心底里着急,担心明歌太孤单。除夕一大清早,他给了程嘉临一大包装饰材料,让他和明歌齐心协力,把家里布置得有节日氛围一点。
明诗悦的微笑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整理好表情,一脸期待地对明歌说:“你们好好商量,一会我和程叔叔验收成果。”
程嘉临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决定给亲爹一个面子,在明歌病好后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走呗。”
窗花、春联、福字,甚至还有彩灯,两人忙活完屋子里面的布置已经十点多,只差露台门的对联没贴。
程嘉临领着明歌上了楼。
明歌在程家的活动轨迹只包括她的卧室和客厅餐厅,第一次上露台,没想到还有一架秋千。
木质秋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被维护得很好,前几天的积雪打扫得一干二净,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飞舞。
连日闷在屋里做作业,明歌太需要被新鲜的空气和阳光包围,鬼使神差地,她坐到了秋千上。
下一秒被粗暴地拽了起来。
老旧的秋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程嘉临眉眼压得很低,一字一顿道:“这是我妈妈给我弄的。”
苏海和明诗悦没给过明歌亲人的温情,她在这种情境下缺乏共情的能力,但理智上能理解程嘉临的心情,她本应该表现出愧疚,然后给程嘉临道歉。
可她没有。
不知怎么的,明歌想到明诗悦。
她和苏海离婚时对自己歇斯底里的斥责,离开后不曾接通的电话,只在程明谦面前才会为女儿流下的眼泪。
被程嘉临躲开的整理头发的手,夹给他却碰也不碰的鱼。
明歌幼年时求而不得的东西,是程嘉临避之不及的麻烦。
她曾经极度渴望母亲的关爱,即使现在已经不在意是否获得明诗悦片刻的注视,也依旧会为这种不公平感到愤怒。
程嘉临对她也许还有点恨屋及乌,他可以自然地帮刘叔提行李、给宋阿姨搭把手,医院走廊陌生的小孩摔跤他也会扶一把,偏偏对自己冷脸相待,她对他笑,他只会不耐烦。
她的齿轮再一次发出刺耳的噪音。
明歌把手背到身后,轻声问:“我妈妈也碰过它吗?”
“你以前……你到现在为止,都很讨厌我妈妈吗?”
程嘉临一是没反应过来,二是正在气头上,蹙着眉问:“关你什么事?”
“对啊,关我什么事?是我想住到你家的吗?”
被程嘉临攥过的手臂好痛,痛得明歌怒火中烧,她眼眶通红,口不择言:“程嘉临,是我想我妈变成你妈,是我想我爸去死的吗。”
程嘉临怔住了,明歌不再看他,转身离开了露台。
程明谦觉得,他安排两个孩子一起给家里搞新年布置,是一个十分深明大义的决定。
两个孩子的关系虽然还没有产生质的飞跃,但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具体表现为团圆饭上提到程嘉临的学校时,明歌主动询问了他的校园生活,程嘉临也一一进行了解答。
程明谦十分满意,看着一大家子温馨的画面,心里的欣慰都快溢出来了。
根本没意识到这都是假象。
两个人都看出程明谦的用意,都不想不给他面子。
晚上一起看春晚,程嘉临找了个理由早早溜回房间。接下来一直到亲戚走了个遍,年快过完,两人都没再说过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比明歌刚来时还不如。
程嘉临这两天一闭眼脑子里就是女孩将落未落的眼泪,少爷虽然死要面子,但明白这事儿是自己不对;不过也由于面子比天大,他抓耳挠腮了好些天,一直没想好该怎么道歉。
出乎意料,率先破冰的是明歌。
这天明歌拿着卷子,敲响了程嘉临的房门。
拖拖沓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程嘉临打开门,压下心中的惊讶,垂眸看着她:“有事?”
程嘉临的长相很锋利,眸色是沉沉的黑,表情依旧不冷不热。
卷子上空着几道有点麻烦但不至于太难的题目,都是明歌精挑细选出来的,她面上怯生生地说:“那个……我有题目不会。”
程少爷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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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挑眉,矜持道:“作x帮。”
明歌:“……”
明歌硬着头皮撒谎:“实验班的作业搜不到答案。”
那就没办法了,程大少爷宽宏大量善解人意,并且知道见好就收,往旁边一让:“进来吧,我给你讲。”
明歌十七年来第一次进入同龄男生的领地,和她想象中的极致冷淡风不一样,程嘉临的东西不少但不算乱,教材和习题册随意地摊在桌面上,手机压着一本小册子,屏幕一直亮,消息一条接一条。
程嘉临简单收拾了一下,趁这个空档,让明歌把她房间的椅子拖过来。
试卷放在两人中间,程嘉临凑过来看题,
那股甜甜的香气又丝丝缕缕地绕了过来,比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更明显,明歌恍然大悟,这是柑橘的味道,不知不觉地走了神。
那天她从露台上下来,碰见了站在台阶上的明诗悦。
她不知道明诗悦听没听清他们在吵什么,但即便听不清具体内容,也知道两个人发生了争执。
明诗悦皱起秀气的眉头,神经质地不停把碎发拨到耳后,压抑着不满:“你和嘉临怎么回事?”
明歌倏地冷静下来,意识到寄人篱下,她没有任性的资格,她亲妈的家也一样。她偏过头:“没事。”
明诗悦最后焦虑地看了她一眼。
“能看懂吗?”
明歌回神,面前的草稿纸上,程嘉临画了几条辅助线,写了几个关键得分点。
“看懂了,谢谢哥哥。”明歌梨涡浅浅,眉眼弯弯。
程嘉临突然没头没脑的问:“还痛吗?”
明歌顿了一下,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腕,她的袖子被蹭上去一点,露出浅浅的淤青,是年三十那天程嘉临掐出来的。
他声音很轻,明歌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温柔的语气。
明歌立刻扯下袖子,诚恳道:“不痛的,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不该乱碰东西的。”
她这一道歉,反而把程嘉临打了半天的腹稿堵了回去。程嘉临心脏好像被谁轻轻攥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酸。
他现在拥有的恰好是明歌已经失去的,却让她承担他获得这些事物之前,一部分短暂的痛苦。
何不食肉糜。
明歌的虹膜颜色很浅,像剔透的琥珀,就这样湿漉漉地盯着他,他的面子就算是钢筋混凝土材质,这会也跟着心一块软下来。
自动铅笔刮擦着草稿纸发出沙沙的声响,程嘉临接着把之前的题目解完,“家里关于我妈妈的东西已经不剩什么了,平时除了打扫,没人动露台上的秋千,我当时有点着急上火,对不起。”
“明阿姨……我爸和她结婚的时候,我也还小,大概十岁出头?我不清楚大人之间的事情,以前确实闹得很凶,整个家鸡飞狗跳的,但现在我们相处得也不算差。”
“我也并没有讨厌你。”
只是你出现得太突然,我暂时没有学会怎么做大人们和你口中的“哥哥”。
“我们,”程嘉临目光融融,“以后好好相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