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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七

作者:荷蛋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是灰蒙蒙的白,地是死沉沉的褐。


    日头悬在头顶,白晃晃的,远山被热浪蒸得扭曲变形,像是要化了似的。


    呼啸的风裹着黄沙在地上旋转,一具具裸露的骸骨正艰难地在一片黄土蹒跚行步。


    赵潞披着一袭黑纱,全身上下只露出了双瞪着烦闷的眼睛。


    应长明那登徒鬼竟然玩阴的,这般利用叫她来到了这鬼地方,定是为了给他找那一魂一魄。


    还有脸搭个高台把她架上去,说只有她能解决?


    真是好笑,她赵潞能解决什么事。


    赵潞不知去哪里,只能眼睛一闭,脑子里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历历在目,什么应试之际突发高烧,登台之时木桩断裂,鱼赛构脱,弹琴弦断......


    她能做什么事?


    老天爷就好像专门跟她对着干一样。


    赵潞被热浪烤得身心俱疲,也绝不席地而坐,这会靠在一处岩石后,暂避漫天黄沙。应长明说要解鹿君的怨,可在这一望无际的黄土大地上,她上哪去找那鹿君?


    岩石后面藏着一个小山洞。没能跟上族群迁徙的骸骨们,大多躲在这里,它们裸露在外太久便会风化,到那时便真是形同死尸,动也不能动了。


    一个只有成年人小腿高的婴骸从山洞里缓缓爬出来,轻轻碰了碰被黑纱盖住的女孩。它没有眼珠,可从那歪着脑袋的动作大概能看出它带有几分好奇。


    自从见了那掉皮的老妖怪,赵潞自诩对恐怖的承受力已大大提高,此刻对上一具幼婴白骨,她也只是翻了个白眼,唇角微微牵了牵,嘴上习惯性地念道:


    “应烛长明,诸暗不近。”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短促的哭叫骤然炸开,响彻整个山洞。


    “咿呀——!”


    面前的婴骸如遭雷击,顷刻间化作一捧黄沙,与脚下的泥土混作一团,你我不分。


    山洞内的骸骨们皆被同类消亡的情形震惊得抱作一团缩到了角落里,生怕一个不对付就被外面的黑袍送去归西。


    又是一阵黄风,赵潞一矮身,也躲进了山洞,看着瑟瑟发抖骸骨们,心里五味杂陈。


    护身诀怎么这个时候又威力四射了,这些骸骨们似乎倒是没什么恶意。


    ......


    天地混沌初开之际,天生地长的除了天上仙灵,便是满地乱爬的妖魔鬼怪。


    彼时人还没有被造出来,天地间唯有仙魔两立。神仙居高临下,能将地上的魑魅魍魉尽收眼底,而邪祟们懵懵懂懂,浑然不知头顶之上还有另一重天地。


    神仙逍遥,快活自在。


    醉眠旖旎四处八方,抱琴奏舞天上绝唱。


    这样的日子,神仙们过了千年万年,直到“天道”的出现。


    天道来无影去无踪,甚至连一具肉身都没有。但它却能晓一切,虽不言语,却能将万事掌握其中。


    神仙们再也无法来去自如,醉生梦死。不循天道者,转瞬便跌落凡尘,而那些违逆天道之人究竟去了何处——


    天地无言,无人能答。


    “荣枯有数,往来皆天。”


    两道身影站在小昭山的最高处,一白一青,身姿皆是挺拔修长,青衣开口后,白衣默然片刻,随后翻身上了颗枯败的树木。


    即便黄沙弥漫,他的衣角却依旧洁净如雪:“这是天道同你讲的?”


    青衣颔首不言。


    “他们虽未明言,心皆有怨。”


    白衣点到即止,青衣自然也明白要将这句话烂到肚子里。


    神仙们虽不敢违逆天道,可对这道束缚自由的枷锁,心里头多少是有些怨言的,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天道对她说的话,她岂不是成了个活靶子么。


    应烛本在自己神邸中挖出千年前的陈酿打算痛饮一场,就受到天道的感召来了这无间开路。虽不知道为何已然无极,天道仍然要把手伸到这地上,但应烛倒也无所谓,只是放下桃酿,须臾踏入无间。


    不过没想到,同行之人还有个执掌时序的济安君。


    神本无相,她则是个女生男相的神仙。


    看来这天道是要在无间大刀阔斧,建造个地上人间。


    “应烛君,就不浪费时间了——天地四时,邪祟尽消!”


    应烛暗道不好,这济安君怎么一言不合便要将此地夷为平地,忙起手捏诀,挡去了这一遭泼天的攻势。


    “且慢!”他稳了稳气息,“济安君,天道曾有言,作为开路之人,不可莽撞行事。开路并非简单除魔,需先探查此间。”


    济安将信将疑地望向他,然而应烛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得仿佛天道当真这么说过一般。


    寻不到破绽,济安也只得应下,可就在这一刹那,应烛脸色骤变,就在她以为抓住了应烛骗人的把柄时,面前人冷声道:


    “此间有东西念了我的诀。”


    济安脸色大变。


    诀这东西在天地之初,还不像后世那般随便什么信徒都能念来保平安。


    如今的神仙,连信徒的影子都还没见着,却在这连神仙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无间,感应到了诀被使用的气息。


    怎能不惊,怎能不诧?


    ......


    入了夜,赵潞借着月光,总算在山洞里将方才被她一道神诀打成黄土的婴骸给一点一点重新捏了回来,模样虽丑,但好歹有鼻子有眼了。


    周围的骸骨纷纷凑过来,盯着那婴骸圆润的脸、匀称的身材一动不动。


    它们虽不能言语,可那一个个空洞洞的眼眶里,分明写满了艳羡。


    赵潞嘴角抽了抽:“要不把你们也打散了,重新捏?”


    骸骨们的脑袋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一下一下点着。


    赵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这些骸骨无师自通地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为首的骸骨伸出还带着沙土的手,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像是在催促,又怕弄脏了她的衣裳。


    她深吸一口气:“应烛长明,诸暗不近!”


    几个壮年骸骨应声化沙,又在她掌心重聚成形。


    “应烛长明,诸暗不近。”


    几个总角之年的幼童被捏好了。


    “应烛长明,诸暗不近......”


    猪、牛、羊,猫、狗、兔——她把见过的牲畜捏了个遍,末了还凭记忆里的画本,捏了几样压根没见过的东西。


    这一番折腾下来,几近天明。


    赵潞累得够呛,可看着那些骇人的白骨,变成一个个灰头土脸却令人熟悉的模样,心里倒也生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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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满足。


    不过她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鹿君、鹿仙子之类名号的人?”


    得了身躯的白骨们纷纷摇头,摇了半天,才猛然反应过来如今已有口能言了。


    一个与赵潞年纪相仿的女孩最先开口,语气殷切道:“虽然不知‘人’为何物,但是叫鹿君与鹿仙子的骸骨是一个都没有的,从来没听过。不过您可以去背山那边看看,大部队都在那儿。我们也要过去,您可以跟着我们。”


    赵潞跟在一群泥土人后面,浑然不觉自己已被两个神仙盯了半宿。


    “这黑袍......也是天上来的?”济安疑惑道,“可她为何念你的诀?”


    而且她也从来没有在天上见过此人。


    应烛摇了摇头。


    “她身上没有神仙的气息,除了——”


    除了他自己的。


    真真是惊世骇俗,他从未见过这黑袍女子,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极为浓烈的......自己的味道。


    来到山背,搓磨人的黄沙果然少了许多。只是赵潞有求于人,总得先把骸骨们的要求满足了才行。


    她便这么捏了一天一夜。


    应烛便这么看了她一天一夜。


    每每当赵潞开口念诀,应烛便觉一股奇异的颤动自脊背蔓延开来,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他深受其扰,却生生忍了一天一夜,也没有阻止那黑袍念诀捏人。


    “她到底在干什么?”


    神仙不需要睡觉,济安越看越精神。起初她还看得明白:那黑袍在给骸骨重塑肉身,捏出来的模样和神仙长得极为相似。可后来,黑袍竟捏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生灵,她便愈发惊异了。


    应烛没有回话,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道劳累的身影。


    赵潞打了个哈欠:“鹿君,鹿仙子,见过吗?”


    得了身体的骸骨们不敢敷衍恩人,可绞尽脑汁也只能摇摇头:“什么鹿?”


    她一愣,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好像捏了鹿,便转头望了望,走到一只鹿身旁:“就是这种鹿。”


    说罢,她蹲下身,一笔一画在地上写了个“鹿”字。


    骸骨们好奇地围拢过来。应烛与济安也悄然隐去身形,凑到近前,看她写字。


    忙活了两天,却始终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赵潞此刻只想倒头就睡,可她实在不想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便硬撑着站起身:“散了散了,我自己找找。”


    她望着四周相似的地形,迷迷糊糊地想——得去后山。


    后山有照鹿台,有爷奶。


    在后山能睡个好觉。


    应烛跟在赵潞身后,看着她虚弱至极的模样,心里不知为何无端生出了很多念想。


    她怎么了,要跌落凡尘了吗?


    可这里已经是无间了,她还能去哪里?


    越过好几里路,赵潞实在撑不住了。她脚下一软,整个人便往前栽去,只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落入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


    迷迷糊糊间,她瞧见了那张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登徒鬼......”


    可此时此刻,她却安心地闭上了眼。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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