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缱绻至极,而出此言者,心满意足地领到了第二个巴掌。
“把我放下去,登徒鬼。”
这鬼简直没个正形,赵潞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心里暗骂道恐怕此人生前是个采花大盗,欠了一屁股风流债被姑娘们联合报复,这才死后不得安宁,损了魂魄。
“殿下,唤我应长明。”
挨了一巴掌的人非但不退,反倒欺身更近。右手轻轻拢住她的腰肢,双眼直勾勾地望过来,额头几乎要贴上赵潞的。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在下虽只是孤魂野鬼,在这小昭山,也算半个地头蛇。若遇事——”
他顿了顿,唇角那点笑意又浮起来,却比方才更深了些:“不妨唤我姓名。若能帮到殿下,是在下之幸。”
赵潞被极为温柔地放在地上,轻得连她的一根青丝都未被风扰乱。
那个名叫应长明的鬼,在她的视线里渐渐散去,如纱入夜,如雾进水,最后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空灵地回响在赵潞耳边:
“发髻已然梳好,殿下......尽情离去。”
赵潞瞧不见人,只能反手往头顶摸去。
是灵蛇髻,与这一身红袍倒是相配。珠钗不多不少,只一支金玉翠钗坠着流苏——增一分则过艳,减一分则显得乏味。
她抿了抿唇,把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还挺好看”咽了回去。
“这个登徒鬼......还算有眼光。”
小昭山的前山,路途平坦,走几步便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楼台。有饭馆,有客栈,余下的便是些牌馆茶馆之类的营生。此间的灯具也颇有巧思——制灯之术源远流长,从灯型到灯色,件件都让初来乍到的异乡客挪不开眼。
赵潞从后山绕出来,正纳闷着春华祭这日子,怎么又是孔明灯又是流火的,走近了一瞧,才发现那盏雕着嫦娥抱兔的灯,压根儿不是用来放的,它底下是被一根打磨得光润的银杆高高撑着的。
这是盏琉璃灯。
赵潞放眼望去,这些琉璃灯高矮错落、排布精巧,远远一看,竟真像是满天的孔明灯。
这些灯高的能超出楼台许多,矮的只与小童齐肩。精心排布之下,整座小昭山都沉浸在一片通明的暧色里。赵潞走得小心,生怕奶奶的嫁妆沾到一丁点泥点子。
“小露,你老家真是漂亮啊。”
不远处,一个与赵潞年纪相仿的女孩被四五人簇拥着。她也穿着一身红裙,只是那款式瞧着比赵潞身上这件时新些,领口收得精巧,袖边滚着细窄的绣纹,竟和当下大火的古偶剧里女主角的装扮一模一样。她外头还披了件狐裘,毛茸茸的白拥着一张水灵灵的脸。
“还好啦,春华祭这段时间是热闹些。”
听着大学好友的夸奖,丘露笑得腼腆。往前一望,瞧见前头围了一圈人,像是要表演火把,她忙快步往前走,回头招呼道:“杂耍快开始了,这个可好——呀!”
话没说完,便撞上了一个人,好在同行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可被她撞着的那位姑娘就没这么好运了,踉踉跄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倒了霉的赵潞被踩到脚,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几天虽也知晓这个世界没什么尊卑等级,但也难改她的殿下脾性,更何况眼下情形完全被她规划到了可以得理不饶人的境地:“走路不看路,是要找阎王爷报道吗?”
丘露在大家眼里一直都是性情温吞的女孩,她的朋友们又都是仗义直言的性子,虽说撞了人是她理亏,可这关头,自然是偏向自己人的。
赵潞话里夹枪带棒,丘露身边的寸头男孩周序听得火气直往上蹿,上前一步就怼了回去:“得理不饶人是吧?嘴这么欠?”
他正要好好说道说道这个牙尖嘴利的姑娘,正正对上了赵潞整理好衣服,抬起头来的脸。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眼珠被火圈映着,竟像一对灼灼的黄金瞳。眼尾平拉至太阳穴,大开大合,一双眼像一把价值千金的羽毛扇似得扇了几下,把周序心里刚蹿起来的火,扑灭了大半。
“看什么看?小心你的眼睛!”
赵潞横了他一眼。
周序身后的人见她还变本加厉,立刻迎上来要开口,却被丘露一把拽住。
“算了,别吵了。我们走吧。”
她像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似得,连赵潞的脸都不曾看一眼,慌忙转身,指着不远处一间茶楼:“那家的酥油饼可好吃了,我带你们去尝尝。”
赵潞眯了眯眼。
这人也太怂了吧?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春华祭虽热闹,可赵潞是什么人?强国富民的长公主,什么场面没见过。草草逛了一圈,便觉得索然无味。只是随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竟走到了这春华祭最热闹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山崖,崖下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赵潞眼尖地瞧见了这山崖的背面似乎就是后海了,抱山背海,倒是个好地方。
山崖正中央,两棵参天巨树合抱而生,桃瓣簌簌落下,纷扬如雨。桃枝上密密麻麻结满了红绳,每一根红绳都是一对有缘人亲手系上的。
“鹿君在上,愿我和他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求鹿君保佑,我与他此生不相负……”
身边来来往往的,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祈愿声此起彼伏,软语温言,听得人心里发腻。赵潞侧身借过,径直走向鸳鸯树前那盏灯火长明的鹿君庙。
庙从外头看,倒是不小。一脚踏进去,才觉出几分局促,这儿地方不大,香火倒是旺,烟气缭绕得人眼睛发涩。正中那尊鹿君像,被一块红布蒙住了脸。
她瞥了眼周围人的反应,一个个神色如常,似乎这蒙脸本就该如此。
可她自己,却踏进门槛的那一瞬,便觉出不对——
一股刺骨的寒凉,隔着层层衣衫,直直扎进心口,像有什么东西正盯着她看。
不详的预感涌上来,赵潞转身要走。
才迈出一步,便被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拦下。
“姑娘,来都来了,不拜拜鹿君再走?”
赵潞眉头一皱,多管闲事。
“进来了就得拜神,哪门子的规矩?我只拜战神。”
这倒不是搪塞。
赵国上下,战神庙修得最多。
赵国本是从困苦之地揭竿而起的流民,靠着万千热血堆出来的江山。立国百余年,战火就没断过,到她兄长赵靖这一代,才算享了几十年太平。
面前的老者听后只是微微一笑,也不恼:“姑娘,既然来了,便是有缘之人。这炷香给你,不妨在鹿君面前供上。参拜与否,皆随本心,有诚即可。”
赵潞听他这么说,心想此处人多,不好拂了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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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再说小昭山地小,万一他们又编排爷奶可怎么办,多重考虑之下,她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香已点燃,烟气袅袅,带着几分桃木的清香。
她俯身,将香插在供台之上,恰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过,掀起蒙着鹿君脸的那角红布。
赵潞从下往上,正好瞧见那鹿君的脸。
眉眼,轮廓,神情。
皆和她一模一样。
赵潞心头大震,猛地转身去找那老者,可身后空空荡荡,哪还有什么华发如盖的老者。
回到照鹿台时,赵潞才把那颗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爷爷奶奶催着她洗漱一番,早早将她撵回房歇息。
夜里,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来这床榻实在寒酸,硌得人浑身不自在;二来今日种种,桩桩件件都像是这异世跟她对着干。
那个登徒鬼,那场莫名其妙的口角,还有那尊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鹿君像......没有一件不透着诡异。
又是一个翻身。
她刚闭上眼,朦朦胧胧寻着些睡意,楼下却传来一阵吵闹,硬生生把她拽回清醒。
赵潞起身,瞥了眼桌上的钟,十二点半,换算回去正是子时。
楼下院子里,一个女客正对着刚披衣起身的赵声哭诉,妆全花了,泪痕糊了一脸:“怎么办啊,老人家......我老公不见了!这大半夜的,怎么都联系不上他......他会不会是失足掉下山了?我要不要报警啊......”
赵声沉声安抚,给她倒了杯热茶,推过去:“林女士,您先别急,慢慢说。您是在哪儿跟您丈夫走散的?”
“我不记得了......”林真蓝哽咽着,“好像——好像在鸳鸯树系完红绳,一转身就不见人了。那里人多,信号又差,我寻思他先回来了。他本来就对这些不感兴趣,不爱凑热闹。结果我回房间一看,根本没人。”
她是和丈夫李响刚结婚不久的新妇。这次趁着过年连着年假,一道出来补蜜月。哪成想,在这山沟沟里,丈夫不见了。
林真蓝关心则乱,心里又憋着几分对这地方的怨气,语气便不由得硬了起来:“你们叫人去山里找找!今天我老公不回来,我是不会回房间的!”
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吵醒了其他客人。有人披衣出来询问,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也有人躲在门后嘀咕,抱怨大半夜不得安生。连一向睡得沉的卢瑛,也被吵醒了,披着袄子下楼来看是怎么回事。
一听见年迈的爷爷奶奶为了稳住林真蓝,竟答应黑灯瞎火地进山去找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赵潞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也不知哪来的本事,平日里等着伺候的殿下愣是在一分钟之内把冬衣穿得齐齐整整,蹬蹬蹬冲下楼,语气硬邦邦地砸过去。
“我去找,爷奶你们回屋休息。”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林真蓝,声音缓了缓,却还是带着几分生硬:
“林女士,你也回房吧。晚上冷,别着凉。”
丑时,鸳鸯树前。
赵潞已经找遍了后山的角角落落,除了那条通往海边的小路。那路黑漆漆的,连盏灯都没有,正常人压根不会往那边走。
从山前到山崖背海这一路,也是空无一人。
找着找着,她竟又走到了这座鹿君庙前。
夜里看这庙,比白日更添几分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