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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2防鼠防盗防徒弟

作者:祝好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和尚想给自己起法号这事,折腾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想叫“法天”,法海说天最大,你压得住吗?第二天他想叫“法地”,法海说地最厚,你撑得起吗?第三天他想叫“法万物”,法海连说都懒得说了,直接一记爆栗敲在他脑门上。


    “你就不能想点正经的?”


    “怎么不正经了?师父你叫法海,我叫法万物,听着多有排面。”


    “法万物?”法海冷笑一声,“你连自己的袜子都洗不干净,还法万物。”


    小和尚不服气,但确实没啥好反驳的——他上周洗的袜子现在还揉成一团塞在床底下,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这事儿要是让师父知道了,估计又是一顿好打。


    又过了几天,小和尚翻经书的时候看到一句话,兴冲冲地跑到禅房:“师父师父!我想好了!我叫法空!色即是空的那个空!”


    法海头都没抬:“法空是临安城灵隐寺方丈的法号,人家七十多了,你要跟人家抢?”


    “那......法净?”


    “净慈寺的主持。”


    “法明?”


    “报国寺的。”


    小和尚怒了:“怎么好听的都让人占了!”


    法海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当是买菜呢,还挑挑拣拣。法号是修行用的,不是拿来显摆的。”


    “那你的法号呢?法海,这名字听着就很厉害。”


    “那是因为为师修行深。”


    “得了吧,我听说你年轻的时候叫法海,是因为师父的师父说你‘海纳百川’,是不是真的?”


    法海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没有回答。小和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立刻来了精神:“有故事!师父,讲讲呗!”


    “讲什么讲,念经去。”


    “你先讲我就去念。”


    “你先念我就讲。”


    “你先讲。”


    “你先念。”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法海先开了口。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丢到小和尚面前:“这是为师年轻时候抄的《浮屠经》,你先背,背完了再说。”


    小和尚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梵文,一个字都不认识。他苦着脸:“师父,你这是为难我。”


    “为难你?”法海慢悠悠地说,“你知道你师祖当初怎么教我的吗?让我把整本《浮屠经》抄了一百遍,抄到能背为止。”


    “那你背给我听听呗。”


    法海没有背,而是看着窗外的远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小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塔的梵文叫浮屠,浮屠也可以是佛陀。最早传入长安的佛经,就叫《浮屠经》。所以你师祖说,建塔如建佛,塔倒了,佛还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东西看着没了,其实还在。有些东西看着在,其实已经没了。”


    小和尚眨了眨眼,觉得师父今天说话跟打哑谜似的。他还想再问,法海已经站起身,拎着他的后脖领子往外走:“去,把院子扫了。扫完再想你的法号。”


    小和尚被拎着往外走,嘴里还不消停:“师父,那我到底叫什么?”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还是叫回头吧。”


    “不要!太难听了!”


    “那还叫岸?”


    “岸?岸什么?岸边?岸然?岸本?”


    “随你。”


    “那我叫岸然?法岸然?”


    “行。”


    “不行不行,听着像个书生,不像和尚。”


    法海叹了口气,有一种想把徒弟从山上扔下去的冲动。小和尚见他脸色不善,赶紧抱着扫帚跑远了。


    院子扫到一半,小和尚忽然停下来。他站在回廊上,看着远处山脚下的湖水,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湖水今天看着特别静,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这不对,有风的日子湖面会有浪,没风的日子也会有鱼翻花,但今天什么都没有,就像湖是一张画,被人贴在了那里。


    小和尚揉了揉眼睛,再看,湖还是那个湖,风吹过来,水面上起了细细的褶子。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昨晚他又做了那个梦。还是那个女人在哭,但这次她没有说“我的孩子”,而是说了一句更奇怪的话——“塔在画里,画在塔里,你在中间。”小和尚醒来的时候,这句话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塔?什么塔?雷峰塔?金山寺后山光秃秃的,连个塔影子都没有。


    他决定不去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然而又过了几天,小和尚又做噩梦了。还是那个女人在哭,还是那句“我的孩子”。


    这回他听得更清楚了,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情绪——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想跳又不敢跳,想走又舍不得走。


    他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没穿就跑去找法海。这回法海没有说“可能是天气影响”。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认真地看着小和尚,说:“这次不是梦,应该是真的有人在哭。”


    小和尚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那...那怎么办?”


    “去看看。”


    法海拎起桌上的油灯,带着小和尚往后院走。金山寺不大,后院就更小了,就一间厨房和一间柴房,平时除了做饭基本没人去。走到厨房门口,法海停下了脚步。小和尚从他身后探出头去,借着油灯的光往里看——


    厨房的地上趴着一个人。不对,是一个老头。白胡子白头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骂人。


    “法海...我法你整个金山寺...你个大秃驴...在厨房放老鼠夹...你缺德不缺德...”


    小和尚这才注意到,老头的手被一个老鼠夹夹住了。


    那老鼠夹看着普普通通,铁片子做的,巴掌大小,跟街上卖的没什么两样。但老头就是不敢动。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姿势扭曲得像一只煮熟的虾,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徒弟,”法海忽然开口,“你之前念经不是问我什么叫‘我执’吗?你看,这就叫‘我执’。”


    小和尚一脸茫然:“这从何讲起?”


    “他是西湖荷花田里的老鼠精。以前是老鼠的时候怕老鼠夹,如今修成了人形,还怕老鼠夹怕得不敢动。可见他一直执着于自己是老鼠这件事。一日为鼠,终生是鼠。这就是我执。”


    “老鼠精?”小和尚瞪大了眼睛,凑近了看,“师父,你说他是老鼠变的?”


    “阿弥陀佛。”


    “那他怎么在你厨房里?”


    “偷东西呗。”


    老头听到这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偷你个秃驴!我就是来找东西的!谁稀罕你这破厨房里的破白菜!”


    “找什么东西?”法海问。


    老头闭嘴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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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编瞎话。小和尚看不下去了,蹲下来对老头说:“老爷爷,我帮你把老鼠夹拿下来吧。”


    老头脸色大变:“不!不要轻举妄动!”


    可已经晚了。小和尚的手刚碰到老鼠夹,那铁片上忽然亮起无数蓝色的光,像闪电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小和尚浑身一麻,嘴里冒出一股白烟,整个人弹出去三尺远,摔在地上直抽搐。老头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被电得头发都竖起来了,胡子烧焦了一半,嘴里还在骂:“我丢你个法海!你个缺德玩意儿!”


    小和尚躺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师...父...这老鼠夹...为什么...有雷电...”


    法海双手合十,面不改色:“阿弥陀佛。”


    后来三个人坐在禅房里,围着一个小火炉喝茶。老头的手上包着一块布,是被电烧伤的,小和尚给他包的,虽然包得跟粽子似的,但老头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领情的。


    “说吧,”法海给老头倒了一杯茶,“奈何做贼?”


    老头哼了一声,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凤凰山有消息,说是找到雷峰塔的线索,赏银一百两。”


    “雷峰塔?”小和尚插嘴,“师父,咱们山上还有过塔?”


    “有,”法海说,“后来倒了。”


    老头冷笑一声:“倒了?你骗鬼呢。有人说了,是你把雷峰塔藏起来了。还有人说了,你就是偷塔的贼。”


    “师父,你真的偷塔了?”小和尚一脸震惊。


    法海没理他,转而问小和尚:“徒弟,你知道塔的梵文怎么读吗?”


    小和尚翻了个白眼:“你又来这招。每次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让我背梵文。”


    “那你就背一下《浮屠经》。”


    “师父再见,老鼠爷爷再见,我去睡觉了。”


    小和尚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禅房。但他走到回廊上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踮起脚尖,像猫一样悄悄地走回去,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老和尚和老头的对话。


    “我说过了,雷峰塔在那个晚上已经毁于一旦,只剩一堆残砖碎瓦,都作废料卖了。”


    “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不信就算了。”


    “何止我不信,大家都不信。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知道,雷峰塔是被你藏起来了,里面关着白娘子,还有许仙的仙丹秘方,还有天上的佛骨舍利......”


    “不争了。老朋友,喝茶。”


    小和尚听见茶杯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惨叫——


    “我□□个上天!居然拿老鼠夹当杯垫!”


    紧接着是炸雷一样的响声,整个禅房都在震动。小和尚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雷峰塔,白娘子,许仙,佛骨舍利......这些词他以前在皮影戏里听过,在街边小摊上听人讲过,但他从来没当回事。他觉得那就是故事,就跟“从前有座山”一样,是大人编出来哄小孩的。


    但今天,老鼠精说他师父是偷塔的贼。他师父从来不骗人。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是戒律。但他师父也说过一句话:平时不打诳语,是为了关键时候打诳语。


    小和尚把被子蒙在头上,觉得自己好像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白天,清清静静的金山寺,一个啰嗦的师父,几本念不完的经。另一个是晚上,有女人哭,有老鼠精,有雷电,有一个他不知道的、藏在暗处的秘密。


    他不知道哪个世界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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