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阮的血液凝固。
他竟然要拿掉她的孩子。
“时砚洲,你凭什么?”
“你把我送到疯人院还不够,”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你现在还要把我的孩子打掉,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我没有欠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一个野种,”他开口,声音很轻,“有什么留的必要。”
他已经疯了。
拽着宁阮往外走。
宁阮的指甲嵌进他的肉里,他却像感觉不到痛。
她踢他,踹他,他纹丝不动,只是那双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前世。
那个她没有保住的孩子。
这一世。
她绝不能再失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宁阮抬起膝盖,狠狠撞向他的小腹。
时砚洲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
宁阮踉跄着后退。
“野种也是我的孩子。”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冲向时砚洲,“你凭什么要替我做主?”
时砚洲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刀上。
不敢置信的,“宁阮,你要杀我?”
“你要敢动我的孩子……”宁阮把刀握得更紧,一字一顿地,“……我一定和你拼命。”
“拼命?”
他起往前走了一步。
宁阮握着刀,往后退了一步。
他进一步。
她退一步。
直到她的后背撞上了墙壁,无路可退。
刀尖几乎抵到了时砚洲的胸口。
“为了一个不知道谁的野种,你要杀我?”他垂眸,看着她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猛地握住,“你杀过人吗?”
“刀捅进去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
“血会喷出来,溅你一身。温的,黏的,你会闻到铁锈的味道,那味儿难闻极了,你闻过吗?”
宁阮身子僵住。
他把刀尖抵在自己的心口。
“真想杀我,就捅这儿,”他说,“一刀就够了。”
“你不是要拼命吗?来啊!”
他握着她的手,往下按了一分。
刀尖刺破他的家居服,刺进皮肤,有血渗出来,在灰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时砚洲,你就是一个疯子……”宁阮被吓到了。
她想逃。
可他束缚着她。
她哭。
他突然就心疼了。
将她抱进怀里,哽咽,“阮阮,我只是一个爱你的疯子,只要你肯把孩子打掉,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还是我的太太,我们还跟从前一样,不好吗?”
“乖乖的,听话,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宁阮猛地推开了他,疯似地跑上了楼。
她不会跟他去医院的。
死都不会。
“宁阮!”时砚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宁阮重重地关上房门,将门反锁。
靠在门板上,她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乱了。
时砚洲是魔鬼吗?
一晚上。
宁阮就这样靠在门上,半睡半醒的。
早上。
听到时砚洲的车子开出门。
她的心这才慢慢地不那么紧张。
谷婶做了早餐。
敲门,“太太,先下来吃早餐吧。”
“时砚洲走了吗?”她不确定地问。
谷婶:“先生走了。”
“哦。”
宁阮一晚上没怎么睡,脸色不好,也没有胃口。
但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她还是坚持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两片吐司。
“太太,先生走的时候说……”
宁阮抬眸,看向谷婶,“他说什么?”
“他说,让你好好地养胎。”
宁阮不敢置信,“他真的这样说?”
谷婶点头,“先生还吩咐我说,让我一会儿去买一些孕妇的滋补品,说您昨天晚上,可能受到惊吓了,吃完早餐就去补个觉,晚上,他会早点下班。”
宁阮听着这些话。
没表情,也没说什么,“知道了,我去睡会儿,他来了,你就来叫我。”
“好的,太太。”
宁阮精神过于紧张。
噩梦连连,被自己的尖叫声惊醒。
后背上的冷汗,把睡衣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房间里昏暗,她分不清现在是几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小腹。
孩子还在。
“太太?”
敲门声响起。
宁阮眨了眨眼,哑声道,“怎么了?”
“太太,先生回来了。”谷婶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他说如果您醒了,让您下去吃晚饭。”
宁阮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
下午六点十七分。
她竟然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天。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会儿了,”谷婶说。
“知道了。”
宁阮想起来早上谷婶转述的那番话。
他说他想通了。
他让她好好养胎。
他让谷婶去买滋补品。
他还让谷婶代他道歉。
太诡异了。
但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间屋子里。
宁阮洗了把脸。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
走到楼梯拐角,她看见了时砚洲。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脚步声,抬头。
四目相对。
宁阮的脚步顿住。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不少。
茶几上摆着好几个购物袋,袋子上的logo她认识——都是些很高端的母婴品牌。
“醒了?”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宁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了。
三步之外,不再往前。
“饿不饿?”他的声音很温和,和昨晚那个红着眼睛的男人判若两人,“谷婶炖了汤,你得补补。”
宁阮看着他,却看不透他的心。
他站在那里,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他说,笑容有点无奈,有点涩,“换我我也不信。”
“但我真的想通了。”
“昨晚我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夜,想了很多事。”
“我想起你刚嫁给我的时候,你那时候总笑,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怎么笑了。”
“你被送到疯人院的那天,你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知道你恨我。”
“你在里面受了多少苦,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很心疼,我很自责。”
“宁阮,怀孕不是你的错,我们真的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情,来消磨我们之间的感情。”
“这个孩子我接受,就当是我的孩子,好吗?”
宁阮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不管时砚洲说的是真是假。
至少,在此时,她的心软了一些。
客厅里安静。
半晌。
“时砚洲,”宁阮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他沉默了几秒。
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昨天晚上,你拿着刀对着我的时候,我看见你的手在抖。你那么怕,但你没把刀放下。”
“你在护着你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是那样的在意一个东西,一个人……”
他深深吐息了一口,“宁阮,我真不想再逼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也想向你说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原谅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