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王文柏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王文柏生疼,但他却毫不在意。
“告诉朕!”
“此物的配方,在何处?!”
王文柏迎着皇帝那灼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目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坦言道:
“回……回陛下,此水泥的配方,乃是绝密。普天之下,唯有……唯有泉王殿下一人知晓。”
朱元璋闻言,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朱安!又是朱安!
他那个逆子,竟然掌握着如此经天纬地的神物!
这一刻,朱元璋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不管是用亲情感化,还是用皇权压迫,是软是硬,他都必须、一定要从那个逆子的手中,拿到水泥的配方!
......
武英殿。
那块被铁锤猛砸后依然完好无损的水泥块,此刻正如同稀世珍宝一般,被恭恭敬敬地摆放在朱元璋的御案之上。
朱元璋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它冰冷而坚硬的表面。
那粗糙的触感,此刻在他感觉来,却比最温润的和田美玉还要动人。
他的心中,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水泥!
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他心跳加速,血脉偾张。
他深知此物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大明沿河两岸的百姓,将彻底告别被洪水吞噬家园的噩梦。
它意味着朝廷每年可以省下天文数字般的河工修缮费用。
它意味着,他朱元璋,将成为继大禹之后,真正根治华夏水患的千古一帝!
这份功绩,足以让他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若能让天下百姓,再不受这洪水之苦,朕便是即刻死了,也无憾了!”朱元璋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与激动的潮红。
“来人!”
平复心绪后,他知道,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而是需要周密布局,将这神物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时刻。
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怀柔哄骗,他都势在必得。
王文柏被内侍传召入殿,他忐忑地跪在地上,不知皇帝接下来会如何处置自己。
“王文柏。”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在。”王文柏恭敬地应答。
“户部尚书徐辉年迈体衰,屡次上疏请辞,朕已准了。”朱元璋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如刀,紧盯着王文柏的反应。
王文柏心中一惊,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跟他说起这个。
只听朱元璋继续说道:“朕命你,即刻起,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轰!”
王文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户部尚书?
六部之首,位极人臣!
自己一个偏远州府的布政使,何德何能,竟一步登天?
他本能地就想推辞。
“陛下,万万不可!臣……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啊!”
“况且,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事务繁杂,臣……”
他话未说完,却被朱元璋打断。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强硬的命令意味。
王文柏顿时语塞。
他深知户部是个清苦的衙门,说得好听是掌管钱粮,实际上就是皇帝的大管家,天天为了钱粮缺口焦头烂额,一不小心就要挨骂,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可君命难违,况且这毕竟是天大的恩宠。
他内心虽然无奈,却也难掩那份直上青云的巨大欣喜。
“臣……领旨谢恩!”王文柏最终还是叩首应允。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重磅任命。
“原户部侍郎夏原吉,朕要将他下放泉州,任泉州布政使。”
他让王文柏这个岳丈高升回京,远离泉州,就是为了避免他给朱安通风报信。
再派夏原吉这个理财好手去泉州,名为地方大员,实则是让他就近与朱安多打交道,摸清那逆子的底细。
“你即刻回泉州,与夏原吉办好交接,然后回京上任。”朱元璋命令道。
“是,陛下。”王文柏恭敬地回答。
他站起身,准备告退,临行前,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那水泥之事?”
朱元璋闻言,脸色却是一沉,眼神也变得讳莫如深。
“此事,你无须知晓。”
他冷冷地抛下一句。
朱元璋心中忌惮不已。
王文柏毕竟是朱安的岳丈,关系匪浅。
在自己没有十足把握之前,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对水泥的看重程度,以免消息走漏,让那逆子拿捏住自己的软肋,影响后续的谈判。
王文柏顿时愣住了。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方才还因为演示水泥成功而对自己赞赏有加,转眼间就提拔自己,把自己调离泉州,对关键的水泥之事却闭口不谈。
这简直是翻脸不认人!卸磨杀驴啊!
王文柏心中腹诽,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只能将满腹的委屈和疑惑咽进肚子里。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何尝不明白。
他知道王文柏忠心可信,但水泥之事干系太大,它不仅仅是祥瑞,更是能动摇国本的战略神器。
事关大明江山社稷,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必须慎之又慎。
“退下吧。”朱元璋疲惫地挥了挥手。
王文柏只得躬身告退,带着满心的复杂情绪,离开了皇宫。
待王文柏走后,朱元璋立刻回到御案前,亲自研墨铺纸。
他提笔蘸饱了墨汁,笔走龙蛇,迅速写下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
信是写给正在江南一带巡查赈灾的太子朱标的。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最信得过的儿子,去办这件最重要的事情。
“……命你即刻放下手中事务,带夏原吉火速赶赴泉州,面见朱安。务必,务必拿到水泥配方与全套制作之法!”
写到这里,朱元璋顿了顿,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考量。
他了解那个逆子的脾气,硬来恐怕不行。
他随即笔锋一转,继续写道。
“若其不肯,不可强求。可退而求其次,以星辰商会为纽带,与他商谈合作共赢之策。总之,此治水神物,必须由我大明朝廷,牢牢握在手中!”
写罢,他将信纸吹干,装入特制的火漆信筒,厉声喝道:“来人!八百里加急,送往苏州,交由太子亲启!”
“遵旨!”
一名精悍的禁卫接过信筒,飞身而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