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朱元璋双目圆睁,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喷在他的脸上。
“朕再问你一遍!泉州水患,是否真的毫发无损?!”
“你给朕听清楚了!倘若你敢有半句虚言,欺君罔上,朕现在就将你拖出去,斩了!”
王文柏被这天子之怒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脸上滑下,狼狈不堪。
他委屈地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带着哭腔恳求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王文柏被揪着衣领,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挣扎着,声音颤抖而急切。
“臣……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假!恳请陛下入偏殿细谈,容臣当面演示,以证真伪!”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审视和怀疑,似乎想从王文柏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
但他看到的,只有惊恐和委屈。
朱元璋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松开手,重重地将王文柏掼在地上。
“好!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朱元璋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向偏殿,头也不回地说道:“若你演示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果自负!”
王文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偏殿之内,宫人早已奉上了香茗。
朱元璋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浮沫,发出清脆的声响,敲击着王文柏紧张的神经。
他见王文柏嘴唇干裂,面带风霜之色,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未曾歇息。
朱元璋心中的猜忌,此刻竟莫名地消减了几分,反而生出了一丝怜惜。
“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朱元璋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谢……谢陛下。”王文柏受宠若惊,连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杯热茶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恐惧。
王文柏定了定神,开始详细讲述泉州水患的经过。
朱元璋一边听,一边追问细节。
“你是说,用水泥加固过的河堤,任由那洪水如何冲刷,都未曾动摇分毫?”
王文柏的脸上露出了回忆起奇迹时的激动神色。
“回陛下,正是如此!不仅如此,那些水泥铺就的排水渠,泄洪之快,简直闻所未闻!往年需要数日才能退去的积水,不到半天便排得干干净净!”
朱元璋听得心潮澎湃,但他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口说无凭。”朱元璋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文柏。
“你既带来了样品,便在此地,当着朕的面,演示一番!”
王文柏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跪地请命:“臣遵旨!请陛下命人取来一块油布、一斗细沙、一个木框、一桶清水,以及臣带来的水泥三四公斤即可。”
朱元璋闻言,虽满心期待,但当他看到内侍呈上来的那袋灰扑扑、如同面粉一般的粉末时,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就这玩意儿,能有那般神效?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强压着性子,挥了挥手,示意内侍照办。
很快,所有工具都备齐了。
王文柏不敢怠慢,立刻开始了他的演示。
他先在平整的金砖地面上铺开油布,以防弄脏了地面。
接着,他将木框稳稳地放在油布中央。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袋,将那灰色的水泥粉末与细沙一同倒入木框之中,用一把小铲子仔细地搅拌均匀。
朱元璋在一旁看得仔细,见他只是将两种“土”混在一起,心中只当他是在玩小孩子和泥巴的把戏,眼中的疑虑之色更甚。
王文柏并未在意朱元璋的目光,他专注地进行着下一步。
他拿起水桶,缓缓地将清水加入其中,一边加水,一边不停地搅拌。
很快,干燥的粉末变成了一团湿润黏稠的灰色泥浆。
最后,他将这水泥砂浆在木框内摊开,用铲子背部反复拍打、抹平,直至表面光滑如镜。
“陛下,好了。”王文柏直起身,擦了擦额上的汗。
朱元璋看着那框湿漉漉的泥巴,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这就好了?这就是你说的神物?”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王文柏见状,连忙解释。
“陛下请稍安勿躁。此物之神奇,在于凝固之后。现在只需静待几个时辰,等这水泥砂浆彻底干透凝固,便能见分晓。”
“要等几个时辰?”朱元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极不耐烦,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耐着性子等下去。
他索性命人搬来奏折,就在偏殿里批阅起来,只用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瞥向那框灰色的泥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五个时辰过去了。
殿外的天色已经从午后变成了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那框水泥镀上了一层金边。
王文柏上前,用手小心地触摸了一下水泥块的表面,又用指甲掐了掐,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陛下,已经凝固好了。”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朱笔,霍然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他俯下身,学着王文柏的样子,用手指戳了戳。
入手处,坚硬如石,冰冷刺骨。
“来人!”朱元璋沉声喝道。
一名膀大腰圆的殿前侍卫应声入内,手中提着一把用来砸开宫门锁卯的大铁锤。
“给朕砸!”朱元璋指着那块水泥,下达了命令。
王文柏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挺起了胸膛,眼中满是期待。
那侍卫得令,深吸一口气,抡圆了大锤,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不过几寸厚的水泥块,狠狠地砸了下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时,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势大力沉的一锤下去,水泥块……竟纹丝不动!
只是在锤击的中心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反倒是那侍卫,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大锤差点脱手飞出。
“这……这怎么可能?!”侍卫满脸的不可思议。
朱元璋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完好无损的水泥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先是震惊,随即转为狂喜,最后化作了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炽热精光!
“好!!!”
朱元璋仰天大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激动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