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瞬间变得融洽起来。
朱标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朱元璋。
虽然他是太子,但这种割地封王的大事,最终还得老头子拍板。
朱元璋依然板着脸,装作沉思的样子,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暗号。
同意了。
朱标心中大定,转过头对着朱安说道:
“大哥此言,确实有理。”
“汤伯伯虽然只是个传话的,但以孤对父皇的了解,此事……应当能成。”
“不过,孤还是要先回宫禀报父皇,请父皇定夺。”
“那是自然。”
朱安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是门儿清。
还回宫禀报?
正主就在这儿坐着呢!
只要这老头子点头了,那圣旨估计明天就能下来。
其实,朱元璋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的。
第一,朱安虽然号称泉王,但在大明版图上,并没有真正的实土封地,只有一个名义上的王府。
这就导致他是个“流官”,不好控制。
如今给了他澎湖,就等于给了他一个“笼子”,把他固定在那里了。
第二,正如朱安所说,大明海岸线绵长,倭寇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汤和虽然厉害,但也分身乏术,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角落。
各地的巡检司更是战力薄弱,遇到大股倭寇只能关门闭户。
若是朱安能在海上建立一道防线,那就等于是在大门外养了一条恶犬。
谁敢来咬大明,先得过这条恶犬这一关。
省时,省力,还省钱。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朱元璋一直担心朱安会有异心。
但现在,朱安主动提出把家眷都迁到那个孤岛上去。
这就等于把软肋暴露给了朝廷。
若是他敢造反,朝廷只需切断大陆对澎湖的补给,他们就得饿死在岛上。
有了这层牵制,朱元璋才算是真正放了心。
然而,朱元璋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这个“逆子”,心里打的算盘比他还要响。
朱安是真的想戍边吗?
当然不是!
他是看中了澎湖的地理位置!
那里是大明通往南洋、通往世界的跳板!
只要拿下了澎湖,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建立自己的海军,发展海外贸易,甚至向海外扩张。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还管得着他?
至于倭寇?
那只是顺手清理的垃圾罢了。
他甚至计划着,等安顿好了,直接带兵杀到倭寇的老巢去,把那个弹丸小国给平了,一劳永逸!
对他而言,册封澎湖,才是真正的目的。
至于那个什么藩王制度的解法,不过是个添头罢了。
父子俩各怀心思,却又殊途同归地达成了一致。
看着两人那心照不宣的表情,朱标在心里暗暗感叹。
这一家子,全是狐狸,就自己像个老实人。
“既然条件谈妥了,那咱们是不是该吃饭了?”
朱安摸了摸肚子,一脸无辜地说道。
“说了半天,口都干了,肚子也饿了。”
朱元璋和朱标:“……”
两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正事还没说呢!
“大哥……”
朱标无奈地叹了口气。
“饭菜孤早就让人备好了,随时可以上。”
“但是……你答应的计策……”
“哎呀,急什么嘛。”
朱安摆了摆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吃饱了才有力气动脑子嘛。”
“来人!上菜!”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包厢的门被推开,早已等候在外的伙计们,如流水般将一道道精致的佳肴端了上来。
鸭血粉丝汤、松鼠桂鱼、盐水鸭……全是金陵的特色名菜。
朱安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吃得那是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虽然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但也只能忍着。
他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两口菜,却是味同嚼蜡。
朱标更是连筷子都没动,一直眼巴巴地盯着朱安,生怕他吃完抹抹嘴就不认账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安终于放下了筷子,打了个饱嗝。
“嗝——”
“舒服!”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着对面望眼欲穿的两人,嘿嘿一笑。
“行了,看把你俩急的。”
“既然吃饱了,那咱们就接着聊。”
两人的精神瞬间一振,耳朵都竖了起来。
朱安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他看着朱标,目光锐利如刀。
“太子殿下,其实你的纠结,我都懂。”
“你既想保全那些叔叔兄弟们的利益,不想落下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又担心他们将来势力做大,威胁到你的皇位,甚至威胁到大明的江山社稷。”
“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哦不,既要仁义,又要集权。”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比喻虽然粗俗,却是一针见血。
朱标尴尬地红了脸,却也不好反驳。
朱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历史上早就有人给出了答案。”
“只是看你们敢不敢用,会不会用。”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标,抛出了那个最为敏感的问题。
“太子殿下,你想过……削藩吗?”
这两个字一出,包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削藩。
这是历代帝王的禁忌,也是引发无数血雨腥风的导火索。
朱标身子一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朱元璋。
见父皇面沉如水,没有说话,他这才深吸一口气,坦诚地说道:
“不瞒大哥,孤与……孤与父皇,确实曾私下议论过此事。”
“但是……顾虑重重啊。”
朱标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