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财。”
朱安缩回身子,靠在柔软的虎皮垫子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刚才接住的精致香囊。
“把外面那些东西,都给本王收起来。”
管家阿财,听到这话,他愣了一下,回过头来。
一脸的不可思议。
“王爷……您说啥?”
“都……都收起来?”
“那可都是些姑娘家贴身的东西,还有水果啥的……”
“这……这不合规矩吧?”
朱安轻笑一声,将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什么规矩?”
“这都是京城百姓对本王的一片心意。”
“盛情难却啊。”
“再说了,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扔了多可惜。”
“都收着,回头挑挑,把好的留下,烂果子吃了。”
阿财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家王爷,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但他不敢违抗,只能苦着脸,跳下车去。
在一众百姓和世家公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开始弯腰捡拾地上的香帕、鲜花。
“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一个世家公子摇着折扇,满脸的鄙夷。
“堂堂藩王,竟然贪图这点小便宜?”
“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旁边另一个公子却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叹服。
“非也非也。”
“这叫风流不羁,这叫真性情。”
“你看那些姑娘们,见王爷收了她们的东西,叫得更欢了。”
“这就叫魅力啊!”
马车继续前行。
阿财一边赶车,一边听着车厢里王爷的感叹。
“啧啧啧,不愧是京城啊。”
“这路边的姑娘,虽然皮肤没泉州的白,但这身段,这打扮,确实讲究。”
“那个穿绿衣服的,腰真细。”
“那个穿红衣服的,眼神真勾人。”
朱安一边透过缝隙偷看,一边品头论足。
仿佛他不是来提亲的,是来选美的。
阿财听着听着,眼眶却突然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王爷……”
“咱们马上就要到承天门了。”
“那是皇城的正门,也是紫禁城的入口。”
朱安的声音顿了一下。
随即变得有些低沉。
“哦?是吗?”
“那就快点走,本王还没见过紫禁城长什么样呢。”
阿财强忍着泪水,扬起马鞭。
“驾!”
他是心疼自家王爷啊。
身为皇子,从小流落民间。
吃百家饭长大。
别的皇子都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出生,锦衣玉食。
只有自家王爷,直到封王之后,才远远地看过一眼京城的轮廓。
竟然连自家的家门都没进过。
这是何等的心酸?
宏伟的承天门,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中。
威严,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马车缓缓停下。
朱安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他站在车辕上,仰起头,静静地注视着这座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城。
眼神中,既有惊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真大啊……”
他喃喃自语。
“比本王的泉王府,气派多了。”
“这老头子,倒是挺会享受。”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回头回了泉州,本王也要建一座这样的。”
“不,要建一座比这个还要大的!”
周围的禁军侍卫,还有那些尾随而来看热闹的百姓、官员。
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以为,朱安这是要进宫面圣了。
那些下了注赌他“述职”或者“探亲”的人,更是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进去!进去啊!”
“进去我就赢了!”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
朱安忽然收回了目光。
他拍了拍阿财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逛菜市场。
“行了,看完了。”
“咱们走吧。”
“啊?”
阿财愣住了。
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走?去哪?”
阿财傻乎乎地问道。
“去徐家啊。”
朱安理所当然地说道。
“本王是来提亲的,又不是来探监的。”
“进这破笼子干什么?”
“掉头!去魏国公府!”
“是……是!”
阿财虽然震惊,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他一拉缰绳。
巨大的马车在承天门前画了一个漂亮的弧线。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留给那座巍峨皇城一个潇洒的背影。
“噗——!”
人群中,几个赌徒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直接晕了过去。
“他……他走了?”
“路过皇城而不入?”
“这……这简直是……”
那些准备好弹劾奏章的御史文官们,此刻也傻眼了。
他们原本想着,等朱安一进宫,就在大殿上发难。
结果人家压根就不进宫!
这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难受得要死。
“这……这不合礼法啊!”
“太嚣张了!太目中无人了!”
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喝茶。
二虎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陛下……”
“那逆子进宫了?”
朱元璋放下茶杯,努力板着脸,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其实心里早就想好了待会儿怎么训斥这个儿子。
甚至连第一句话说什么都打好腹稿了。
“没……没有。”
二虎低下头,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泉王殿下……在承天门外停了一会儿。”
“看了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然后就走了。”
“说是……说是去魏国公府提亲了。”
“什么?!”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
手中的茶杯再次遭殃,被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上,写满了错愕、震惊,还有一丝深深的失落。
“走了?”
“他到了家门口,都不进来看看咱?”
“他就这么走了?”
朱元璋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像是满心欢喜地等着孩子回家的老父亲,准备好了一桌子菜。
结果孩子路过家门口,看了一眼,转头去了邻居家。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这个掌控天下的帝王,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混账!混账!”
“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父皇!”
“难道徐家那丫头,比咱还重要吗?”
他在大殿里焦躁地转了两圈。
最后猛地一挥手。
“二虎!”
“给咱盯着他!”
“咱要看看,他去了徐家到底要干什么!”
“他要是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咱……咱就打断他的腿!”
二虎看着暴怒中带着委屈的皇帝,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这普天之下。
敢这么把皇宫当景点,逛一圈就走的。
也就只有这位泉王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