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伤员,还是被营救的灾区灾民,以及救援队的队员和医护工作者,听到贺岩的吆喝,都过来了。
自热食物,在平时不算什么。
但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确实是个稀罕物。
洪水来了一周了,物资全靠外界运进来。
就只有方便面、压缩饼干、面包。
但都是冷的。
热水要靠柴火烧,湿柴点不着,点着了也是一屋子的烟。
伤员们吃冷食吃得胃疼。
医生护士们和救护人员,也时常是一口凉水加饼干对付过去。
自热的餐盒种类很丰富。
有红烧肉,鸡肉拌饭,扬州炒饭,酸菜鱼之类的。
翻过来把加热线一拉,三分钟之后,东西就加热好了。
一时间,整个帐篷区都冒着食物的香气。
初升的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
金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帐篷顶上,反射出碎银似的光。
暴雨过后的帐篷期,头一次出现了笑声。
苏之妤给田小妮换好衣服后,就带着她,蹲在帐篷口洗漱。
女人今天穿的很简单。
依旧是来时的冲锋衣,里面是洗的发白的黑t恤。
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锁骨。
上面还有一道新的擦伤,是昨天搬物资时被划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是李维明发的信息:过来领物资,今天有好吃的。
苏之妤立刻回了两句:好的。
她收好手机,转头对田小妮说:“小妮乖乖回帐篷里等着,姐姐去给你拿好吃的。”
田小妮连忙点头:“姐姐要快点来。”
“当然了。”
苏之妤满口答应,站起身往物资帐篷区走去。
谁知刚抬头,就看到了顾长卿。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裤脚沾了泥点,但步伐不紧不慢,像走在自家花园的石板路上,从容得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
顾长卿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帐篷和杂物,精准地落在苏之妤身上。
苏之妤走过去,自然的打了声招呼:“来了。”
“嗯,给你送早饭。”
顾长卿走到苏之妤面前,目光在她脸上那道新添的擦伤上停了一秒,剑眉微皱,“这里怎么有擦伤?”
苏之妤低头看了看,摇头道:“可能是昨天搬东西蹭的,没多大事儿。”
顾长卿没再追问,只低声说:“先吃早饭。吃完我帮你消一下毒。”
这么多天在灾区帮忙,苏之妤也变得更加落落大方了些,也没客气,点头道:“行。”
顾长卿给苏之妤带了4盒自热饭菜,两人刚到帐篷门口,田小妮就像一只被惊到的小动物,跑进了帐篷里。
她蹲在角落,把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高大的灰色身影。
苏之妤见状,没说什么,只向顾长卿要了两盒饭菜,拿进了帐篷里。
她蹲到田小妮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小妮,外面那位是一个很好的哥哥,咱们吃的用的,有一大部分是他捐赠的。”
“……”
田小妮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苏之妤知道,小妮可能因为那个老男人的缘故,有了心理阴影。
她把饭菜做好,又拿了一瓶干净的水和一个塑料勺,一并放进搪瓷盆里,端到田小妮面前,“你就在这里吃,姐姐在外面和哥哥说一会儿话,不走远,好不好?”
田小妮慢慢抬起头,看了看苏之妤,又看了看那盒饭,轻轻点头。
苏之妤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顾长卿已经把饭菜热好,放在桌子上了。
苏之妤在他身边坐下,解释说:“那个女孩的母亲去世了,哥哥情况也很严重,被转到了上级医院。现在由我照顾着。由于某些事情,她比较怕男性。”
顾长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把手里那盒饭递过去:“你先吃。”
“嗯。”
苏之妤接过来,看向他,“你不吃吗?”
“你先吃。”
顾长卿说着,才拉开另一个的加热线。
两个人并肩坐在一块垫高的木板上,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周围是嘈杂的营地。
但他们之间那点小小的空间,像是被什么隔开了,安静而妥帖。
等着饭热起来的间隙,顾长卿偏头看了苏之妤一眼:“瘦了。”
“没瘦。”苏之妤扒了一口饭,“是你太久没见了。”
顾长卿:“七天。”
他记得很清楚。
闻言,苏之妤耳朵有些红红的,只能转移话题:“灾民安置得差不多了,但是清洁水源还是个大问题。过滤器暂时不能用,只能喝瓶装纯净水……”
“我知道。”
顾长卿说,“下一批物资,大部分都是干净的瓶装水。”
苏之妤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已经安排下去了?顾先生动作真快。”
顾长卿看着她,认真道:“你在意的事,不快不行。”
苏之妤心尖儿跳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头继续吃米饭。
“等一下。”
顾长卿突然叫她。
苏之妤诧异:“怎么了?”
顾长卿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粒米饭。
男人指腹粗粝,带着薄茧,擦过她唇角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只是一盒米饭而已,竟然吃的这么香。
“你在这里,确实受苦了。”
顾长卿神色有些暗,声音低下来,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这几天,一定很累。”
苏之妤被他擦嘴角那一下,弄得整个人都僵了。
耳朵尖的红,一路烧到脸颊。
她别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山:“还行,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顾长卿:“昨晚睡了几小时?”
苏之妤:“三四个吧。”
“这还不辛苦?”
顾长卿叹了一口气。
喜欢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心疼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辛苦。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腿上。
清晨的气温还很低,她只穿了一件T恤就出来了,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之妤没拒绝。
她把那件带着他身上淡淡木香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膝盖,低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