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到底有完没完?!”
厉时骏恼了,生气道,“小妤敬着你是长辈,一直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我也觉得你是我妈,一直忍让。但是,这不代表你能胡言乱语!你要是再搞这种有的没的,就不要来医院看我了!”
“你,你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吗?”
厉兰伸出哆嗦的手,指着厉时骏,满脸怨气,“我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你就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对着你的亲生母亲大呼小叫吗?”
厉时骏寸步不让:“妈,你别道德绑架了!我们就事论事,是你先不礼貌的!”
“……”
苏之妤一直没说话。
从厉兰进门到现在,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无所谓的。
什么时候离婚都行。
只要厉时骏身体受得住。
柳年年在旁边,眼珠子叽里咕噜的乱转:
这婆媳矛盾,也太严重了!
就算自己不主动坦白,苏之妤应该也会因为厉兰受不了吧?
回头就把这件事情,好好和傅总说说。
坦白不成,也可以利用厉兰,破坏苏之妤和厉时骏的感情!
就在柳年年想的天花乱坠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厉兰歇斯底里的怒吼:“不离是吧?好,苏之妤,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儿子出轨了,他和别的女人上床了!他背叛你了!你还要赖着不离吗?”
此话一出,整个病房都静下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住,闷得人难受。
厉时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身后的墙还要惨白。
他看向苏之妤,着急道:“老婆,你别听我妈胡说!她脑子糊涂了!”
“……”
苏之妤没有说话。
眼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淡然。
柳年年往后缩了缩,简直叹为观止。
这……
酝酿了好久的计划,就被厉兰抢先秃噜出来了?
算不算歪打正着?
那傅言琛给的支票,还是作数的吧?
反正苏之妤是知道真相了!
要不是不太合时宜,她真想用手机,把这个场面录下来。
简直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赶紧趁热喝了吧!
“怎么?不信是吧!”
厉兰见苏之妤没反应,当即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用力地摔在她身上,“这里有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我看你怎么再自欺欺人!”
黄道吉日可遇不可求!
无论如何,今天她都要让儿子办手续!
信封口被摔得散开。
里面厚厚一叠照片滑了出来。
散落在干净的地板上。
色彩鲜明,画面刺目。
是厉时骏和柳年年在公司里,酒店的走廊里,还有车里,相拥的照片。
角度刁钻,把两个人的脸照的清晰无比。
做完这些,厉兰还怕对苏之妤的打击不够,手指调转方向,又戳向柳年年,说,“第三者,就是旁边这个女的!不信你仔细看!”
“我,我……”
被指的柳年年瞪大眼睛,又惶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位大姨,你怎么当着面就指出来了?
这样我很容易挨打的!
简直比厉时骏和苏之妤两口子还会欺负人!
“……”
苏之妤垂眸看了一眼照片。
上面确实是柳年年和厉时骏。
她不知道厉兰是什么时候拍的。
但是,苏之妤挺感谢她的。
自己也撑了很久,也已经精疲力竭。
现在被厉兰提前捅破真相,也是一种解脱。
虽然这种解脱,非常痛。
“假的!都是假的!这照片是假的!”
厉时骏慌了,也不管没有恢复的身体,一脚踢开那些照片。
他暴躁道,“是ai合成的!老婆你听我说,我没有背叛你,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说完,厉时骏又看向柳年年,命令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老婆解释啊,说我们没关系!”
“我……”
柳年年张张嘴,支支吾吾。
要是在以前,她早就听话地演起来了。
但是……
想想兜里傅言琛给的支票,柳年年低下头,开始装哑巴。
“艹!”
厉时骏更着急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疼,“贱人!说话啊!你他妈想死是不是?我让你赶紧给我老婆解释!”
“行了,儿子。”
厉兰走上前,又当起慈母来,语气温和道,“你身体还没彻底康复呢,别太激动,要是流血了,我会心疼的。”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厉时骏崩溃地看着厉兰。
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
明明他瞒得好好的。
和苏之妤的感情也一直好好的!
为什么!
为什么母亲要横插一脚?
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一直游刃有余的厉时骏,这次彻底没了主意。
他只能下意识的抓住苏之妤的手,声音里带了些颤抖和哀求:“老婆,老婆,你要相信我,无论我做过什么,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我发誓!”
苏之妤收回照片上的目光,转而认真地看向厉时骏。
她轻轻开口,声音像窗外吹过的微风:“其实,我也想陪你再多一段时间,但事已至此,那就这样吧。”
厉时骏浑身一痛,只觉得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细细碎碎地裂开了缝:“什么那就这样吧?什么事已至此?老婆,我妈说的是假的,柳年年说的也是假的!我没有出轨,我爱的人是你,我离不开你!”
“厉时骏,你保重。”
苏之妤懒得计较男人嘴硬的谎话。
她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又无比坚定地抽离自己的手。
接着,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女人脚步很轻,却无比决绝。
厉时骏手掌落空。
他愣了愣,随即疯了一样,抬脚追去。
可下一秒,之前车祸遭到撞击的头部,发出剧痛。
厉时骏踉跄一步,重重摔倒在地。
腹部的伤口裂开了,绷带洇开刺目的鲜红,刚刚愈合的腿骨也开始抽痛。
“儿子!”
厉兰尖叫一声,连忙扑过去,“儿子你没事吧?不是已经快恢复了吗?怎么流这么多血!医生!医生呢?快来救人啊!”
苏之妤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她听到了身后的巨响。
听到了厉时骏痛苦的闷哼。
听到了厉兰尖利的惊呼。
但终究,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
厉时骏躺在地上,徒劳地伸着手:“老婆……”
视野开始模糊、发黑。
剧痛从伤口蔓延到心脏,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钟,厉时骏多么希望,苏之妤能回头再看自己一眼。
可是没有。
直到闭上眼睛,他也没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