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迷茫的青春期悸动被秦承抚平时,陈思度过了一段安逸且舒坦的日子,他不再隐藏自己的欲望,反而没有任何羞耻心的袒露着,因为他知道,秦承会帮他。
在每一个相贴的清晨,秦承拥着他,亲吻着他的后颈,告诉他:“没事,没关系,你在长大。”
于是陈思大胆起来,他颤抖着回眸,去看秦承的眼睛,问:“是、是吗?你之前也会吗?”
“我也会的。”秦承想起自己的十八岁,因为孤身一人的原因,他并没有这么严重。那些未曾体验过的青春时光,全在十年后的今天,热烈的爆发了起来。
他说他会,不止是以前,更是说现在。
不仅陈思对他充满渴望,他也渴望着陈思。
他抱紧了陈思,腿挨着腿,陈思“唔”了一声。
这样的日子很幸福,但在秦承让陈思看gay片学习的那个晚上,他盯着视频里肌肤和肌肤相接的画面,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像秦承说的那样,自己处理着,处理完成后,却一阵空虚。
很奇怪,明明秦承在他身边,抱着他,存在着,他应该感到满足的。
可是身体里空空荡荡的,叫嚣着。
他的目光不断落在秦承身上,在他怀抱他的时候,陈思看似迷离着,实则那些暗中的心神全都放在了秦承的表情上,他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喘息,每一次颤抖的安抚,每一次咬牙。
他发现秦承在隐忍。
他很痛苦。
于是本能的,陈思向秦承伸手,却好像突然打破了这个男人坚硬的外壳一样,他慌张的将陈思推开,恼羞成怒的说:“不行!你自己弄自己的就好了,你碰我干什么?”
陈思撅了撅嘴,内心的渴望让他再次贴上去,控制住毫无防备的男人,他说:“你帮我,我帮你呀。”
如愿以偿的碰到秦承后,看秦承为他情动的样子,只让陈思幸福了一会,很快他又不再感到满足。在这个命运选定的清晨,他像往常一样摸索着钻入秦承的怀抱里,盯着秦承的睡颜,他了解着秦承身体反应的规律,渐渐的,好像知道那个永远不肯满足的身体部位是哪里了。
他想要,想要秦承从后面上他。
“……陈思!”秦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陈思……陈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他的裤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他颤抖着,和男孩子的身体贴在一起。
陈思完全凭借本能在做事,他舔着嘴唇,摸着后背:“秦承,秦承……你快进来呀。”他做得并不好,渐渐的脸上涌现出一股迫不及待的,可怜的神色。
他期待秦承主动一点,让他不要这么苦恼。
可秦承只有震惊和惊慌失措。
得不到秦承的回应,他撇撇嘴,低下头说:“好、好吧,我自己弄。”
于是再次,他大胆起来。
察觉到些微的禁锢感,秦承头皮发麻,好像头发里瞬间刺进无数根银针一样,他蹭的弹起身,抱住陈思扭动的身体:“你等等……等等!别动!”
他总是这样,拒绝着,好像陈思是什么洪水猛兽。
陈思不高兴了,搂住他的脖子,撒娇着说:“可是我、我想要嘛,你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直接给、给我吧……”
秦承长久以来的行为给了他一种错觉,那就是秦承的拒绝是不要紧的,因为不管怎么样,他最后都会心软,陈思都会得到他想要的。
陈思现在想跳过拒绝这个环节。
他太贪心了,是秦承自己助长了这种贪心。
秦承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慌张的再次按住陈思:“等等,等等……别!”
陈思不管不顾。
秦承的手攥紧了床单,他猛的一个激灵,遍体生寒,咬着牙将陈思扑倒在床上,他全身力气都压在躁动的陈思身上,双手双脚禁锢着对方的手脚。
陈思懵了,他用力扑腾几下:“秦、秦承……你干嘛呀,你别压着我。”
“别动,别动。”秦承脑子一片空白,他胡乱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见陈思挣扎,他拔高声音吼了一句,“你会受伤的!”
这句明显带着关心的话语让陈思眨眨眼,他不再动了,弱弱的问:“不、不是第一次也会痛吗?”
“对……对。”秦承见此举有效,松了口气,立刻道。他满心满眼都是想着怎么阻止陈思,安抚道,“你刚刚痛不痛?”
“有、有一点。”陈思努力回想着。
“你太久没做了,会很痛的。”秦承说。
陈思咬咬嘴,他迷迷糊糊亲了两下近在咫尺的秦承的锁骨:“那、那怎么办呀?”他很失望的说,“可是我想要。”
“你等等,等等。”秦承心烦意乱的松开他,把裤子套好,余光瞥到陈思也跟着他起身,回头道,“你别起来!”
“……喔。”陈思缩了缩脖子,又乖乖的躺下去。
过了一会,秦承拿了一瓶面霜过来,仅仅是出去了一会,他眼下的乌青就变得憔悴不堪。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一个精力旺盛的,满脑子都是想和他上床的男孩子。
他只能先安抚,拖着。
他搂住陈思,在他耳后娇嫩的皮肤亲吻,打开面霜,挖了一块,他说:“思思,你得先准备,不能急的。”
陈思很遗憾的在他胸膛上靠了一会,问:“准备完才、才能上我吗?”
秦承为他直白的用词顿了顿,很苦恼的说:“对。”
陈思很不满,又很听话的想了会,说:“好吧。”
这一准备就准备了好几天,每天晚上陈思都很积极的洗澡,洗完澡后只穿一件秦承的上衣,身上还冒着热气,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床,跪坐着,守着那罐面霜。
他在秦承的怀里不断重复那个问题:“今天还、还不行吗?不够软吗?”
他如此期待着那天,秦承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闭了闭眼说:“不行。”
于是陈思又很失望的啊一声,让他用力一点,深一点,说:“也许明天就行了呢?”
秦承不说话,只是亲亲他的耳后。
白天,他站在客厅里,偷偷给老张打了无数个电话。听筒那边传来不知道第多少次:“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操!”秦承将手机扔到沙发上,手机咕噜噜滚到地上,屏摔碎了,秦承却没心情去捡。
“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门?!”
买来的黑色防偷窥窗帘实在遮光,即使是白天,屋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在这种黑暗的笼罩下,秦承骂道,几乎喘不上来气。
人如果长时间待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环境里,没有社交,只有和另一个人朝夕相处,是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的。
陈思被欲望逼疯了,他要被陈思逼疯了。
可能是他胡子拉碴也想不起来要去剃一下的颓废状态,也可能是他日渐充满血丝的眼睛和逐渐沉默的床上准备活动,让本来兴奋,期待着什么的陈思察觉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他像往常一样等着秦承帮他准备,却不再问“好了吗?”“够不够软”“今天要上我吗?”这种话。
他窝在秦承的怀里,静静的感受着,他颤抖着,抓紧了秦承的衣袖,在长久的沉默里,突然出了声。
他说:“不行吗?”
秦承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还在问他的身体,惯性回答道:“不行,再等等,思思。”
“喔。”陈思失望的应声,他把脸埋进秦承的胸膛,他已经不热切了。
秦承的心莫名慌乱,他觉得陈思好像看出什么了。
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你……”
陈思突然打断他:“为什么不行?”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秦承知道他意有所指,于是闭了闭眼,沙哑着声音说:“你是弟弟,思思。”
“弟弟就不行吗?”陈思突然抬起眼睛望着他,瞳仁黑漆漆的,很单纯的,很直白的。
“不……”秦承刚要说话,就又迎来了他新一轮的质问。
“你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那你不爱我吗?”
“……我爱你,思思。”
“那为什么不行?!”
“你还小。”秦承用着惯常那句话回答他。
“我……”听到这句话,陈思很激动的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音节后,丧气的低下头去了。他看了看秦承的眼睛,再次把脸窝进秦承的怀里,很委屈的说:“那你亲亲我,亲亲我的嘴。”
秦承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蛋。
陈思说:“不对。”
秦承又亲了亲他的鼻梁,下巴,眼睛……唯独避开了嘴巴。
陈思抓紧了他的手,扣的很紧很紧。
这之后,这场对话像是没发生一样,陈思依旧等待着秦承帮他准备,秦承也像往常那样帮他准备,只是不亲他的嘴。
但他发现,陈思总是心不在焉,甚至没什么生理性的反应,他用特别的目光注视着秦承,那目光让秦承心虚。
直到陈思背对着躺在他的怀里,皮肤上是淡淡的粉红色,又问那个问题,他的语气很平静:“为、为什么不行?”
秦承再次回答他:“你还小。”
“那你不、不要抱我了!我不想让你抱!”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陈思前所未有的愤怒,他猛地起身,挣脱开秦承的怀抱,秦承陡然看到了他的正脸,才发现之前那种若有若无注视着自己的目光,竟然是……仇恨。
陈思仇恨着他。
因为他爱他,却不肯满足他。
陈思就用这种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湿漉漉的嘴巴没有结巴的,激动的吐出一个又一个的字,向来不敢造次的小东西控诉他,斥责他:“我讨厌你,秦承!我讨厌你!”
“你曾经说我还小,不懂真正的喜欢,只会用身体勾引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我现在真真切切的想要你,喜欢你,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满足我?”
“你还说你喜欢我,你说你爱我,难道你的爱就是这样的吗?你从来不回应我,总是拒绝我,三番五次说我是小孩子。可是我长大了!是你说的,我的欲望,我对你的幻想,全都是因为我长大了!”
说着说着,陈思愤怒的表情慢慢龟裂,那双纯黑的杏仁大眼睛里一点一点涌出委屈的眼泪,他狼狈的咬着嘴,呜咽着:“是你一厢情愿的认为我是小孩子,我早就不是了……呜,你不敢跟我在一起,你不想对我负责,你是胆小鬼……呜。”
秦承震惊的看着他,完全被他用话砸懵了,他喉咙干涩的说不出一个字,在看到陈思眼泪的一瞬间,他下意识伸手:“思思,别哭。”
“反、反正。”陈思却把他的手挥开,努力吸了两下,用小手把脸上的眼泪全都擦掉,他再次看向秦承,咬着嘴含糊不清,赌气说:“只要不插/进去就好了吧?”
他说完,突然掀开被子,整个人钻到下面,秦承的脑袋如同浆糊一般,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很快就被扼住了,一阵温暖传来。
“思思,别……”秦承下意识阻止着,陈思的话却让他心绪烦乱,毫无力气推开他。
他忍不住想,真的是自己的错吗?他自以为是坚持着的,其实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陈思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他却自顾自沉浸在这样的叙事中,束手束脚,不敢向前,让陈思痛苦无比。
他在害怕什么呢?以至于活成了一个胆小鬼的模样。
他胡思乱想着,倒吸一口气,手抓紧了床单,痛苦的呃了一声,高扬起脖颈,一滴汗落下。
黑暗照不到的眼眸里,全是迷茫和愧疚。
第52章
“老板,要两碗招牌糖水。”
刚过十点,开门没多久的糖水铺就迎来了第一波客人,一个高大的寸头男人穿着皮夹克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他拎着一个购物袋,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后头跟着一个穿着牛仔裤和卫衣的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裤子短了一截,背着个斜挎包,白净的小脸蔫蔫的。
“哎。”正在备材的老板抬头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忙活。
秦承转过身,看身后闷闷不乐的陈思,招了招手:“过来,坐这儿。”
“喔。”陈思低着头坐下。
不一会儿糖水上来了,两个同样大小的碗,五彩缤纷的芋圆泡着椰奶,秦承皱了皱眉,默不作声的把一只碗里的马蹄珠挑掉,这个东西咬一□□浆,陈思不爱吃。
挑好后他又用纸巾把桌面擦了擦,行云流水的拿了两套勺子过来,给陈思摆好。
老板百忙中看他一个魁梧大男人事无巨细的照顾一个男孩,体贴程度和当妈的一样,心里直犯嘀咕。
可当事人早已经习惯,秦承把碗往陈思面前一推,说:“别不高兴了,吃点甜的。”
陈思撅着嘴瞅了他一眼,把包扔在一边,心不在焉的拿起勺子,不太想吃的样子。
上次吵完架就变成这样了,一副受气包子样儿,有时候秦承觉得愧疚,有时候又来气。总之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啧了一声,把购物袋拿过来,掏出个盒子:“瞅瞅,喜欢不喜欢。”
是一部手机。
自打上次陈思送奶的时候迷路,好半天找不到,秦承就想给他买了,可这些天没法出门,一直拖到现在。
清晨的时候老张的电话终于打通了,他那边挺忙的样子,听秦承语气急躁,似乎有什么要紧事,他琢磨了一下 说:“也行吧,你现在出来应该没什么事儿。”之后就没声了,但是电话一时没有挂断,秦承听见那边他说了“收网吧”几个字。
应该是抓到孙富民了。
秦承捏着手机松了一口气。
不仅因为危险被消除,更因为他可以出门,可以喘口气。
陈思是半路被秦承从家里接出来的,一大早他还在睡觉,秦承就不见了,过了会回来,说要带他出去散心。
他散什么心,只要秦承答应跟他上床他就高兴了。
陈思幽怨的看了秦承一眼。
看起来是秦承想出去散心。
陈思不知道秦承给自己买了手机,所以他乍然拿出来的时候,原本霜打茄子似的表情直接懵了,两只眼睛瞬间睁大,指了指自己:“我,给我的呀?”
秦承无语,说:“不然呢?”
陈思哆哆嗦嗦一双手接过来,跟仓鼠抱榛子似的宝贵的摸了摸,抬起头道:“肯定很、很贵吧?”
手机都好几千块钱呢。
他蹭一下转身凑近,用那双大眼睛感动的看着秦承,扑棱扑棱的,很崇拜的样子:“秦承,你真好……”他去抓秦承的胳膊,要往胸脯里塞。
看那架势,说不准一会儿再给自己亲一口。秦承最近对这种事特别敏感,他赶紧把陈思推开,抬了抬下巴,说:“赶紧开。”
“哦、哦。”陈思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打开盖子,忍不住哇了一声,“好、好漂亮啊。”
浅蓝色的外壳,闪着淡淡的柔光,全身上下就写着俩字,精美。
而这样好的东西,是秦承送给他的。
看陈思终于露出个笑颜,秦承松了口气,揉揉眉心。
陈思眼睛亮晶晶的,启动手机后爱不释手,上下滑动着屏幕,秦承长臂一伸,把手机夺过来,陈思傻眼了“哎……哎。”他目光随着手机移动,身子也歪出去,直接歪到了秦承有力的手臂上。
他脸蛋贴着秦承大臂的肌肉,陷下去一块儿,看到秦承在页面上输入一串号码,声音带着胸膛震动,说:“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他自己给自己输的备注是“秦承”。
陈思撇撇嘴,手伸过去:“我不要这个。”
秦承下意识道:“那你还要什么?”话音刚落,他看到陈思点开输入法,美滋滋的打了个“老公”上去。
秦承:“……”
陈思抬头,故意看了他一眼。
秦承的耳尖红了,他心烦意乱的把手机扔给陈思,说:“爱咋咋地吧。”
他是管不了这孩子了。
陈思步步紧逼,他的底线一退再退,只要陈思不逼着他跟他上床,他都能忍。
陈思一边喝糖水一边玩手机,下了好几个秦承不认识的软件,很高兴的样子。秦承在旁边看着,啧了又啧,心想陈思拿到手机后学坏怎么办?他又不是没有沉迷网络的前科。
“手机拿过来。”秦承突然伸手。
陈思睁大眼睛,后仰着不给他:“干、干嘛?”
“我给你……”开个青少年模式,话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一个男人踉跄着冲进来,撞翻了门口的塑料板凳,板凳骨碌碌滚到秦承脚边。男人浑身是汗,T恤领口撕烂了半边,回头看了一眼,又跌跌撞撞往后厨的方向扑。
店里稀稀拉拉几个客人,有的吓得站起来,有的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戴着口罩,头发又很长,看不清脸,但看到熟悉的身形时,秦承还是手脚僵硬。
“站住!警察!警察办案!闲杂人等退下!”隔着一条街,传来一声怒吼,秦承回头,看到老张举着警察证,拖着人到中年的身体,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还有几个小年轻,也从四面八方往这里赶。
猛地,老张一个眼神看到了玻璃窗后面的秦承,声嘶力竭的吼道:“秦承!快,快帮忙,别让他跑了!”
秦承来不及多想,立马冲去后厨。
男人使劲晃动着后厨的后门,失控的怒吼:“为什么打不开?为什么?钥匙呢?钥匙给我!”他猛的抄起一把刀,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员工冲过来,员工本就吓的瑟瑟发抖,看着闪着银光的刀刃冲自己而来,惊恐的尖叫:“啊——救命啊!”
就在这时,飞来的一脚狠狠踹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啊!”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男人捂着手腕摔倒在地,猛的抬头看向来人。待看清了秦承的面孔,他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是你?”
秦承什么也没说,紧紧握着拳头,死盯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
孙、富、民。
“警察,警察!你们快离开现场!这是一个杀人犯!危险性极高!”店外,警察举着大喇叭,一边怒吼着疏散人群,一边快速往里冲。
孙富民见情况不好,来不及多想,立刻推开秦承,咬牙慌不择路的往外冲。
秦承被他推倒,后脑勺和后背重重磕在门框上,一阵眩晕,但听着外面的叫喊,还是强撑着站起来,闪电般冲了出去。
“秦承!”看着孙富民冲出店门,老张心急如焚的大喊。
但很快,秦承冲了出来,他猛的飞奔冲上去,踹了孙富民一脚。紧接着孙富民倒地,挣扎着和秦承缠斗起来。
“啪!”狠狠一拳,砸在了孙富民的脸上。
趁着这个时间,老张飞速狂奔。
距离更远的几个徒弟也是疯了似的跑来,几个人一起将孙富民按住,老张扭曲着一张脸,费劲的抓住孙富民不断挣扎的一双手。
咔哒,扣上了手铐。
在挣扎的时候,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孙富民一张染上岁月痕迹的脸暴露在空气中,他的脸被警察狠狠摁在地上,眼睛却闪烁着滔天的恨意。
他对秦承怒吼:“是你!又是你!该死的!都是你把老子的人生毁了!”
“你不得好死!!”
他尖叫着,形态疯狂,身后一辆警车迟迟赶来,闪着红蓝的光停在街道上,几个年轻警察将他押上警车。
警车的尾焰呼啸而去,老张却没跟着。他回头,看到秦承还怔怔的站在原地,他有点懊恼地说:“中途有个小徒弟出了纰漏,提前让他发现了,不然他跑不出这么远的……”
也不会让秦承再次亲眼看到他。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承的表情,手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秦承深呼吸了两下,脑海里还在盘旋着孙富民那句话——“都是你把老子的人生毁了!”
他的人生?被秦承毁掉了?
秦承咬着牙冷笑,那他的人生呢?他父母的人生呢?心中一股压抑许久的怒气慢慢升腾——
突然。
腰被抱住了,软绵绵的触感。
秦承猛的一怔,从回忆里挣脱开来,他回头,看到陈思怯怯的望着他,问:“秦、秦承……你怎么了?你有没有受伤啊?”
刚才那种情况,秦承完全没有顾及到陈思,人群骚动着,还有拿着刀的孙富民,他突然一阵后怕,紧紧抱住陈思,摇头说:“没事,我没事。你刚刚躲在哪儿了?怕不怕?”
他关切的问着。
陈思第一次遭遇这种惊险刺激的场面,和抢银行一样,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说不害怕是假的。他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刚刚躲到桌子底下了。那个男人你认、认识?”
“……”秦承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跟陈思说。他看了看陈思单纯的眼睛,“对,我认识。以后再跟你说。你有没有受伤?”
他说着,又很紧张的在陈思的身上摸索,把他的卫衣撩起来看。
老张看他两个那般亲亲我我的样子,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秦承的动作顿了顿,他把陈思的衣服放下来,但还是紧紧拉着陈思的手。
“那个……”老张开口,忍不住看了秦承好几眼,他刚刚还觉得秦承是一副沉痛的模样,令人担心,但当陈思走出来后,秦承的所有注意力就全都放在陈思身上去了。
嘘寒问暖的,属实不太符合他的作风。
比以前,多了不少人气儿。
老张想着,说话不由得顿了顿,实在不知道那句“你没事儿吧”应不应该问出口了。
总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子开口煞风景。
再次看到孙富民,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秦承拉着陈思的手,突然问:“你开车了吗?”
老张愣了两秒钟,才知道是在问他,急忙道:“开了,停两条街外了,你要去哪儿?”
秦承说:“海县墓园。”
说完,他就拽着陈思去了超市,买了几瓶啤酒,几袋点心,鲜花,还有线香。
去海县墓园的一路上,老张都心情复杂的说不出话。
秦承这个更应该伤心的当事人却坐在后座,拉着陈思的手叮嘱:“下次遇到那种情况,就跑,听到了吗?”
陈思靠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角,垂着眼睛说:“可、可是你在那里,我不会一个人跑的。”
“不一样。”秦承说,“安全要紧。你跑了我才放心。”
陈思安静了一会,又问:“我们现在去哪?”
秦承愣了愣,声音低了点说:“去看我爸妈。”
“……”老张看着他们在后座交谈,忍不住想,秦承以前话有这么多?
到了海县墓园,看守的大爷似乎对秦承很熟悉,他招手道:“哎,是你呀?有段时间没来了呢!我记得……半年前,半年前吧!天天来。最近是在忙吗?”
秦承简单跟他寒暄一下,就进去了。
越往里走,越靠近秦承父母的墓,老张就忍不住紧张,他忍不住回想起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内心愧疚的情绪翻腾。他忍不住道:“秦承啊……”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隐约是个要说对不起的口型。
秦承看出来了,但陈思在场,他阻止了他。给父母的墓前上了香,摆上鲜花,又放上点心,秦承静了一会,看着墓碑。
两夫妻一个姓梁,叫梁铮,一个姓顾,叫顾蕊,都是文化人,做教师的工作,常年去乡下支教,雷打不动,连秦承高考前夕,他们也没有在家闲着,依旧去乡下去慰问孩子,最终死在了回乡的路上。
车祸,当场死亡。
那时候海县的警察人手不够,部门之间分责不清,有时候刑警也会处理一下交警的事务。如果判定没有刑事嫌疑,再彻底转交给交警部门处理。
当初秦承父母的案子,是老张的搭档处理的,判定为意外。他搭档比他大十岁,是老资历,经验丰富,绝对不可能出错。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所里却一直接到投诉书,逝世者的养子坚称绝对不可能是意外事故,在出发前,家里的车刚刚经过检修,夫妻两人也是行事严谨的人,绝对不可能发生故障和疲劳驾驶。
所里没办法,让老张复查这个案子。老张将那封言之凿凿的投诉信扔在一边,看着现场记录册唉声叹气:“看看这个痕迹,再看看这个……唉,这明明就是意外啊。都快够上标准案例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意外好吧!”
搭档端着一杯茶从他面前走过:“小孩子嘛,有孝心,能理解。”
“有孝心也不能胡说八道啊!妨碍工作了都。”老张啧啧了两声。
那之后,死亡夫妻的养子就总是来派出所盯进度,往往老张一大早刚出勤,就能看到他在门口等着的身影。
老张一开始还很耐心,说自己会认真复查的,也劝他:“人死不能复生,听说你刚高考完,成绩挺好的。你还是不要沉迷伤痛,多规划一下未来,这边你就交给我,我肯定会给你个说法的。”
可那养子来的次数多了,老张就不耐烦了:“都说了是意外,意外!你是专业的还是我是专业的?小孩子有孝心是好事,可是你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啊!都出了多少份认定报告了?没有一个说不是意外的!你再这样就成寻衅滋事,妨碍公务了!”
慢慢的,老张发现养子不再来了。
他还跟搭档谈论:“这个年纪的小孩,不能顺着毛撸。还是得说两句重话,看看,上次说过一次,这几天就不再来了吧。”
“这几天大学报道吧?我侄女都开学了。”有个警察说。
老张恍然大悟,倒了杯茶水:“那就是去上学了……”
明明是好事,可老张心里就是不安稳。他总是想起那个少年的脸,冷淡的,坚硬的,孤独的。
“听说在福利院待到八岁才被领走,性格孤僻,没一个小孩儿愿意跟他玩,啧。”老张开始收集关于那个少年的一切,在办案的时候,遇到知道这个少年的人,他总会跟人聊几句,然后拼凑出一份,关于少年的档案。
“他?早熟的很!哎呦,别的小孩在院子里玩跳绳,捉小鸡,他就自己站在一边儿。久而久之也没人跟他玩了,毕竟他自己不融入集体又有谁能帮他?不过我记得,他五六岁的时候,有个女孩跟他关系挺好的,叫慧慧?但只持续了大概一个月吧。后来就没见那女孩儿跟他玩了,因为跟他玩,别的小孩不带慧慧玩啊。”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这样说。
“他父母跟他不熟似的,我以为有啥家庭矛盾呢,后来一打听是领养的。不熟了好多年,后来刚亲近点,他父母就死了嘛。也是不幸。”他家的邻居说。
“成绩很好,也挺礼貌的,就是太孤僻了,总是一个人。早恋?开玩笑呢,我感觉他就没有过和谁亲密过。友情、爱情、亲情……在这个孩子身上找不出一点痕迹。”他的老师说。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冷冰冰啦,我因为成绩不好,总是请教他问题,他回的可认真了。可是每次觉得和他亲密一点,他就给我个冷脸,莫名其妙的,后来我就不跟他玩了。”他的同桌这样说,“真的想象不到他怎么谈恋爱。他应该适合那种硬赖上他的,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女朋友,不然谁受得了他?”
老张越了解他,越觉得心里不好受,他忍不住想: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主动找茬吗?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可是那明明就是个意外,和标准案例有八成一样……嘶。
标准案例。
某个百无聊赖值班的深夜,老张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他再次翻开现场记录册,惊奇的发现让他忍不住双手颤抖:“太干净,太标准了,就像人为的一样……”
可谁会做这样的事?谁有机会做这样的事?
搭档温和的脸在脑海中闪现,老张倒吸一口气。
他始终不敢相信,这个他盲目相信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可越调查,越是种种线索表明……终于有一天,他带着满腔疑虑拨通了上级的电话,可就在这时,值班的民警猛的站起来:“不好了!金色发生打架斗殴!好像还有未成年!”
“未成年?”
“不知道!总之报警的人说是一个少年。”
少年,老张愣了,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没去上学?
……
“我去和张叔叔说句话。”秦承拍拍陈思的脑袋,把剩下的几块糕点给他,忍不住叮嘱他,“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你们说、说话不能带我吗?我不能听吗?”陈思捏着糕点,有点不想离开秦承。
秦承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不行。”
陈思失望的哦了一声。
秦承和老张向不远处的大槐树处走。
陈思看了一会,转过身蹲下来,对着秦承父母的墓碑,陡然生出点见公婆的意味,他小小的咳嗽了一下,有点紧张的把糕点放在墓碑前,害羞的低下头去:“那,那个……爸爸妈妈,我是陈、陈思。是秦承的老婆……”
他捏了捏手,又说:“咳咳,虽然他现在还没同意,但是我相信他很快会同意的。我会照顾好他的,不会让他孤、孤单的。”
“这个糕点,我、我不吃,你们吃吧。”陈思盯了会墓碑,捏着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又低下头去,小小声的托着腮请求着,“你们能、能不能让他勇敢一点呀?等我们在、在一起了,我每天都给你们送好吃的……真的。”
“拜托你们啦。”说着说着,他像对流星许愿一样,双手合十,朝着墓碑拜了拜。
第53章
“……”秦承朝着不远处看了看,看到陈思好像把他爸妈当成阿拉丁神灯一样,不知道在拜什么,脸一黑,他刚要再回去教育他,就听老张咳嗽了一下。
老张实在忍不住嘀咕,这都多少次他看到秦承把目光放到陈思身上了,简直和以前是两个人。以前是孤僻少年,现在是操心的老妈子,天天护着陈思。
虽然当初他拜托秦承照顾陈思,也是看到陈思有挑动秦承的情绪的能力,让秦承不再像一滩死水。可他没想到一照顾就照顾了这么久,久到秦承完全变了个模样,像根本离不开陈思一样……
离不开。
老张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但秦承看过来,他猛的打住了这个想法。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老张动了动喉咙,说:“小秦,当年的事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是我没有相信你。
如果不是他盲目信任搭档,耽误了时间,秦承也不会被逼到自己跑去金色抓人,更不会错过了上大学的机会。
虽然事情最后得到了公正的处理,但真的是耗费了太久的时间,久到有人已经受到难以弥补的伤害。
但话没说完,就被秦承打断,他开了一罐啤酒,递给老张,又给自己开了一个,喝了一口说:“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吧。我没去上学,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很大关系,不用太自责。”
老张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唉了一声,也喝了口酒。
他们两个沉默了会,老张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由得望了望周边环境,见蓝天白云,天气晴朗,设施简洁,感叹道:“这个墓园开发的还真好啊,听说旁边还有个养老院?养老丧葬一条龙。也不知道我老了以后能不能买个这儿的墓地。”他摸了摸屁股下的草坪,“感觉挺贵的。”
“是挺贵的。”秦承搭了一句,“30万。”
“30万?”老张吓了一跳,“这么贵?”
“嗯,以前10万一穴,把我爸妈的老房子卖了,正好买个双穴的。现在旅游业一开发,就涨价了。”秦承又说。
提起父母,他语气不算轻松,老张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捏着啤酒罐灌了两口。
这时候秦承突然问:“孙富民这次犯的什么事?”
提起这个,老张表情变得严肃了:“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让我想想,估计得从你在金色打了张东风那天算起了……”
“那天场面混乱,我在复查金色现场监控的时候在走廊上发现了一个疑似孙富民的身影。他醉醺醺的,从一个包厢出来,本来要去洗手间,但估计是听到了打斗声,被走廊上急匆匆的领班撞了一下,惊慌失措,趁乱跑了出去。”
“我以为我看错了,就在市里慈善机构来接陈思的时候,趁机问了一下你。如果真是孙富民的话,你肯定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可是你说没看到可疑的人,我琢磨了两天,只做了备案处理。”
“后来,接到举报说商业街有一家叫天上人间的酒吧,暗自售卖令人兴奋的药物……嗯,名字太复杂了,我记不住,就当作是伟哥吧。”
听到这个,秦承的面色凝固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在金色喝的那杯酒,难道……
察觉到他的神色,老张咳了一声说:“对,你当时喝的也是这个,而且还是品类里药效最强的那种。所以我很好奇,你当时到底怎么解的火啊?”
他说着,八卦的目光朝秦承看过来,他为老不尊的戳了戳秦承:“是不是有什么露水情缘?说说嘛。”
秦承下意识看了一眼蹲在墓碑前摸摸这里摸摸那里的陈思,又迅速收回目光,回头恼羞成怒道:“你能别八卦吗?接着说。”
“这哪里是八卦?这是关心你。老是一个人不好啊,你得有个伴儿。”老张打哈哈道,又继续往下说,“你猜那药是谁卖给张东风的?”
秦承攥紧了啤酒罐子,喃喃道:“……孙富民。”
“对。”老张啧了一声,“案件卡壳了好几天,我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孙富民当年在监狱里过了没多久的好日子,他家就破产了,没了孙家的打点,他在监狱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日子过的很艰难,靠着讨好一位大佬,才平安出狱。”
“但他在监狱里意志消沉,染上了酒瘾,出狱后没多久就穷困潦倒,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那位大佬,靠着大佬的关系拿到货源,暗中售卖。”
酒已经喝了一半,秦承忍不住想起那天大雨,陈思走丢的场景,他问:“他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老张皱了皱眉说:“估计是,但也不一定。因为刚刚抓捕他的时候,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你一样,如果他是有意接近,恐怕不会是这个反应。这个还得再审问一下。”
他这话说得并不确定,让秦承心里产生了一股不上不下的不安全感,他揉了揉眉心,站起来说:“这回他能判几年?”
老张抬眼瞧了瞧他,琢磨着说:“嗯……轻的话,二三十年,重的话,无期徒刑吧。”
“我不懂法律的事,但是。”秦承突然看了看远处的陈思,音色变得寒冷,老张也觉得一股压力袭上后背,他站了起来,和秦承对视。
老张说:“怎么?”
秦承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眸,神情是无比认真且严肃,他说:“但是,我要你向我保证,以后不许他再出现在我身边。”
老张张了张嘴,说:“那肯定,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你的。”
“不是。”秦承却话锋一转,一字一句咬着牙说,“我要他再也不可能伤害陈思。”
伤害……陈思?老张觉得自己的神经有点出问题了。
但秦承好像没在开玩笑,他紧攥着手,不知道回想起什么场景,眼睛里是压抑着的愤怒:“他想伤害我,我没意见,这是我这个人的命,从十年前开始,我就注定要和这个人渣纠缠一辈子。但是陈思不一样,他是无辜的,他那么单纯,什么都不懂,我不可能让他因为我受一点伤害。”
老张被他话里浓重的情绪震惊到了,直到烟灰烧到手指,他才慢一拍的回答:“……好,我答应。”但很快又补了一句,“不,我保证,我保证他永远不会伤害陈思。”
秦承看了他好几秒,这几秒的时间让老张如芒在背,他不由得挺直腰板,一种作为警察的职业品格被审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好,我信你。”终于,秦承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跟老张握了握手,达成一个约定。
老张心情复杂的回握。
握手完成后,秦承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又回头看看陈思,对老张说:“那就这么着,我先走了,我给他预约了身体检查。”
“身体检查?什么毛病啊?”老张下意识问道。
秦承离开的脚步一踉跄,闷闷的声音从他背影传来:“没什么,就是,咳,男生都有的毛病。”
老张又道:“男科啊?”
“……”秦承没回答他,急匆匆的走远了。
老张看着他走到陈思身边,陈思本来蹲着,一转头看到他,很高兴的扬起一个笑脸,贴了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好像在撒娇,然后秦承说了什么,陈思瞪大了眼睛,拽着书包带后退一步,惊恐的看着秦承:“我不要去看、看医生!我身体没问题!”
“你还没问题!我看你哪里都有问题!”秦承不耐烦的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拽走,“你看看你的小脸,都瘦成什么了?还有黑眼圈!你这是肾透支!”
“你才肾透支呢!”陈思撅着嘴回他。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走远了,留老张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肾透支?”
陈思小小年纪就这个毛病了?
秦承怎么知道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股奇怪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他又点燃一根烟,往墓园外走去,一边走,刚刚看到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乍然见到孙富民,秦承的情绪难以控制,可陈思一抱上来,他便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关心陈思。在车上也是对陈思的细细叮嘱。和他谈话的时候,更是目光时不时的瞟向陈思。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让老张保证的竟然不是不让孙富民伤害自己,而是不要伤害陈思?
“这也太亲密了……”警察的直觉让老张觉得不正常,两个男性,再亲密还能亲密到这种程度?
难道……
两个人是那种关系?
老张猛的吓了一跳,被吸进嘴里的烟呛了一下,他扶着墙剧烈咳嗽:“咳咳咳……不可能吧?”
“哎呦哎呦,咋回事啊?”保安室的大爷见此,立马冲出来了,给老张递上一瓶水。
“谢谢,谢谢……”老张喝下一口水,舒服多了,他抚了抚被自己脑补惊吓的中老年胸膛,突然目光从大爷脸上一转,想起了刚刚进门时大爷说的那段话,顿了顿,问道:“哎,我能问个事儿吗?”
大爷说:“什么事啊?”
老张说:“刚刚进门时,你说秦承,哦,就是刚刚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带着个男孩的……”
大爷提前打断说:“我知道,秦承嘛,不过那个男孩我没见过。”
老张目光更奇怪了:“我好像听您说,他老是来?”
“对啊。”大爷挠挠稀疏的花白头发,“大概半年以前,他天天来,一坐就在他父母墓前坐大半天,也不说话。我呢,闲着无聊,就拿着酒过去跟他待会。”
“哎呦,他可不好亲近了。直到有一天他跟我打听墓园的墓地要多少钱,我跟他说30万,才跟他说上话。”
“我问他不上班吗?他说公司业绩不好,没什么活儿,在家待着闷,就来看父母。”
……
跟大爷聊了会,老张的心里更加奇怪了。
他把烟掐掉,心不在焉的开车门上车,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回绕。
秦承为什么和陈思那么亲近,到了一种对陈思过分看护和在乎的程度?那行为,那目光……真的就是把陈思当成小孩子在照顾。
再有,秦承年纪轻轻,二十八九岁,为什么会天天来墓园坐着?还很关心墓园价格的问题,一直记到了现在。
30万……
老张系安全带的手一顿,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中冒出来。
他曾经以为,秦承只是冷淡,孤独,性格孤僻,不好接近,和任何人都建立不了亲密关系。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
秦承的状态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老张的手在发抖。
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对陈思那么在乎了,在乎到一种投鼠忌器的程度。
陈思和初见相比,长大了不少,现在,老张已经完全相信,他可以承担和他年龄相当的责任了。可秦承还是以看小孩子的目光看待他,照顾他。
因为陈思对于秦承真的太重要了。
是陈思把他从那种状态里救回来的。
他不能容忍陈思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不要说孙富民了,就连秦承自己……老张相信,如果有一天,秦承自己可能会伤害陈思,他都会倾尽全力的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一个人把一个人看得和生命一样重要,这真的对吗?如果陈思的妈妈找到了,要离开了,秦承要怎么继续生活下去呢?
老张有点怀疑自己当初让秦承照顾陈思的正确性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一响,一个同事的短信在屏幕上弹出——
“张队,陈思的妈妈找到了。”
第54章
晚上六点,老张在饭馆里等了又等,隔壁桌的火锅白烟都飘到他这边儿来了,还没见到他约的客人的身影,他忍不住拿起电话,叭叭道:“怎么还不来啊?都几点了?你可真难约,好不容易约出来了又迟到。”
正抱怨着,听见店门嘎吱一声,高挑的身影懒懒散散的进来了,秦承捏着手机放在耳边,一边说一边风尘仆仆的在他面前坐下,拢了拢夹克。
老张另一只耳朵和话筒一起听到了他说的话:“陈思的袜子乱扔,找不到了,我给他找袜子来着。”
“真当儿子似的伺候着。”老张挂了电话,忍不住看这个可恨的人。他给秦承打了好几个电话,要约他吃饭,都被拒绝了,说没时间。
开什么玩笑,桃园酒吧都闭店休整了,他一个闲散人员怎么可能没时间?
他再接再厉邀请,秦承估计是烦了,给他来了一句:“你没活干吗?”
“……”老张还真没活干。
抓完孙富民,他就给领导打了报告,要求减少他的工作量。领导也看他一把年纪快退休了,身子骨折腾不动,答应了。
秦承没理他这句话,瞅了一眼鸳鸯锅的汤底,自顾自的拿过来菜单,扫了一眼,皱起眉头。
没有能给陈思带的,一会儿还得单独买饭。来的路上看见一家鱼片粥,估计可以……他这样想着,抬起头,对老张说:“叫我什么事儿?”
“……”老张蘸麻酱的手突然一顿,打哈哈道,“我一个要退休的老头能有啥事?孤独寂寞呗,找你陪陪。”
秦承盯了两眼他不自然的表情,把烟盒放在桌子上,没说话,也拿起筷子吃起来。
俩人吃了一会,老张突然说:“孙富民那事儿查清楚了,他脑子被酒精泡了,出狱后只顾得上赚钱买酒,根本没想起来报复你,我之前猜测他盯上你,现在看来都是杞人忧天。”
秦承的手顿了顿:“那就这么巧,我出现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老张心情复杂的嗐了一声,点起根烟。
秦承听他说,才知道一切都是张东风搞的鬼。
“他下药不成,还被警察盯上盘问,心里咽不下这口气。那天上人间的酒吧老板和他是朋友,向他请教生财之道的时候,他趁机把孙富民介绍给了对方。”
“估计是想着,一条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一天孙富民能认出你,替他出了这口气。这一套下来全赌的是运气,也算不上帮凶,一般人怀疑不到他头上。”
“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还真查不出这么多细节。”老张啧声道。
“……”秦承张张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在为自己对陈思的感情苦恼的时候,别人竟然在处心积虑的谋害他。
还好。
还好发现的早,要不然……
想起陈思在雨中无助的脸,秦承攥紧了拳头。
老张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咳了一声,秦承这才回过神,揉揉眉心,欲盖弥彰的拿起手机随意滑了几下,随即目光一顿。
微信上,陈思给他发来消息。
思思:[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思思:[我一个人在家,好可怜。]
思思:[我饿了。]
思思:[快回来嘛。]
秦承皱了下眉,给他回复。
秦承:[叫哥哥。]
思思:[不要。]
思思:[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秦承看着那一串儿刷屏的老公,满脸黑线。
秦承:[停。]
思思:[好的。乖巧.jpg]
秦承满意了,说:[一会儿就回去,半小时。想吃什么?]
陈思给他发了一长串,什么披萨汉堡串串小龙虾,秦承让他选一个。
他说选不出来,你买什么我就吃什么。
老张看着秦承在拿起手机后就一直啪啪打字,从皱着眉到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用猜就知道对面是谁。
陈思。
老张心不在焉的吃了口羊肉卷,突然觉得有点热,他叫服务员拿来两瓶酸梅汁,递给秦承一瓶。
秦承愣了两秒钟才放下手机接过,交接的一瞬间,老张瞥了眼他的屏幕,收回手低下头用筷子搅动麻酱,说:“秦承,我感觉吧……”
秦承把手机息屏,坐直了:“嗯?”
老张实在忍不住说:“你也不能对陈思太宠了。那天我见到他,感觉他变化很大,完全是个大人了。像什么找袜子啊,吃饭喝水这种小事,你完全可以让他自己干。”
“甚至说出远门啊,干什么的,你都可以让他自己尝试一下。不能老是把他栓在你裤腰带上,跟看儿子似的看他……唉,毕竟你照顾他也是暂时的,他妈迟早也会来接的嘛。”
秦承皱着眉听他说了半天,直到最后一句,他才听出老张话里有话,捏着酸梅汁的手一紧:“他妈找到了?”
“……”老张没想到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猛的咳了一下,摆手说,“没有没有,还没有呢。我就是提前提醒你一下嘛。”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的秦承,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心中遗憾,脸又黑又臭的想陈思这个飞来横祸居然还要吃他的喝他的,真是恨的牙痒痒。
现在……秦承竟莫名的松了口气。
他拿起筷子,错开老张的目光,说:“真是遗憾呢。”
这顿饭的后半程,老张一直明里暗里的提醒秦承,要对陈思放手,要让他独立,不要总是护着他。说到激动的时候,老张还要了瓶酒,一边喝一边跟秦承诉衷肠。
秦承嗯嗯嗯的应着,心不在焉的吃饭。
陈思的妈妈找了这么久,也找不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失踪?死亡?
他看了有点过于激动的老张一眼,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
终于,老张满面红光的靠着秦承走出店门,在秦承皱眉问“你能自己回家吗?”后,狠狠拍了拍胸脯,朗声说:“当然!还没退休呢!身体棒棒的!”
秦承不放心的瞅了他两眼,但时间实在是太晚了,陈思在家已经等的快要饿成小鱼干了,他最后叮嘱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老张看着他的背影,安静了会,突然大声喊:“回去想想我的话啊!”
秦承不耐烦的朝后面招手,也高声说:“知道了!”
“知道,知道就好……咋这么热呢?”老张收回目光,一边冒着热气,一边喃喃念着掏出手机擦了擦屏幕。
同事还在催他回复:陈思现在什么情况啊老张?你给个话啊。通知没通知那个暂时照顾他的好心人?人家妈要见孩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
老张费劲的打下几个字:你别着急,你先等等,先拖会。
同事一头雾水:怎么了?陈思情况不太好吗?你能跟我直说吗?
“咋回事,唉,咋回事。”老张愁眉苦脸的捧着手机,根本不知道咋说,只能自言自语道,“自家小孩好不容易交到个好朋友,怕好朋友突然走了,小孩伤心呗。”
他把手机掖起来,在迷蒙的酒意中,抬头看月亮,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个坐在警察门口的少年身影。
“年纪大了就是操不完的心。”
最后感叹一句,老张转身,回家了。
秦承刚到家,陈思就扑了过来,秦承把打包的饭和零食扔给他,陈思哇了一声,星星眼道:“还、还有薯片,秦承,你真好……”
秦承这种话听的耳朵都出茧子了,按了按陈思的脑袋瓜,把人从腰上推开,就去洗澡。
洗着洗着澡,老张的话一直盘旋在脑海里。
“不能老是把他栓在你裤腰带上,跟看儿子似的看他……”
“你要放手。”
陈思那天委屈的话语也再次回响:
“是你一厢情愿的认为我是小孩子,我早就不是了……呜,你不敢跟我在一起,你不想对我负责,你是胆小鬼……呜。”
复杂的情绪在秦承的眼睛里凝聚,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光裸的脊背靠在瓷砖上,缓缓闭上眼睛。
洗完澡,秦承出来,他看到陈思把饭吃完了,吃的干干净净的,残余也收拾了,桌子跟他进去之前没两样。现在正在沙发上趴着,一边看手机一边从薯片袋子里掏薯片吃。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像个拨浪鼓。
秦承皱皱眉,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起来,跟你说个事。”
陈思猛的一惊,从沙发上坐起来,做贼心虚的把手机塞到屁股底下,屏幕上《100招,教你三天拿下男人的心》《婚姻围城?老公不再热切,床上秘籍送给你》《读了这本书,老公再也不阳痿》一闪而过。
他结结巴巴,心虚的说:“怎、怎么了?”
秦承深深的看了他两眼,那目光中藏着陈思看不懂的情绪。
陈思心下一惊,吞了吞口水,难道他发现他在看什么了?他刚要解释:“那个……”
秦承就道:“你要不要去上学?”
“我、我刚刚点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小广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什么?”陈思说着说着,突然觉得不对劲,猛地抬头,瞪着眼睛看秦承,“上学?”
“成人再教育,特殊教育专业,上完学后有一个证书,拿着这个证书可以去当特殊教育机构的助教。”秦承解释说,其实秦承在看到那天陈思和聪聪在一起就有这种想法了。
正好他也攒够了四万块钱,可以存进银行卡里,把30万一起取出来。
“什么上、上学,我不上,上学要花很多钱呢。”陈思看秦承的眼光很奇怪,他一个跨步坐到秦承腿上,直起身子摸摸秦承的脸蛋,又摸摸秦承的脑门,目光充满担忧。
秦承被他摸烦了,咬牙挥开他的手:“干嘛?”
陈思关切的望着他:“秦、秦承,你是不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会产生这样乱花钱的想法呢?”
秦承:“……”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难道因为他以前每次给陈思花钱的时候都骂骂咧咧的,所以陈思以为他很抠门?
不过为了攒这30万,他有段时间确实挺抠门的……他的表情慢慢凝固。
这时候陈思看他不说话,更是担心了。他捧着脑袋想了一会,书上说老公如果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就要先转移他的注意力……用特别的方式。
秦承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湿漉漉的着了一下,紧接着陈思又对着他啵啵啵几下,给他亲的满口口水,秦承刚恼羞成怒的给他推开,陈思把睡意扣子一解,热乎乎的贴了上来,口齿不清的说:“别、别想那么多了,上个床就好了……”
秦承猝不及防被压了一脸,惊呆了:“陈!思!”
……
半个小时后,秦承终于把满脑子都是上床的陈思制服,小东子跪在沙发上,低着头,对着手指,撅着嘴道:“我、我错了嘛。”
秦承在他面前转来转去,气急败坏,指着他鼻子骂:“你认错也没用!哪有你这样的?满脑子迂腐思想,不思进取!还什么不要上学要上床,难道你生下来就是伺候男人的吗?简直精虫上脑!今天这个学,你不上也得上!”
比起上学,陈思真的更想秦承上他。
但秦承都这么生气了,他只能弱弱的捏着手:“好嘛,上学就上学嘛。你,你别生气了。”
他抱住秦承的大腿一阵撒娇,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捶腿的,秦承总算心里舒坦一点。
看陈思一直欲言又止的,好像要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秦承大发慈悲道:“有话赶紧说。”
陈思立马蹲下,眨着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看着他,嘴里却说:“那我答应上学了,你能上、上我吗?”
秦承:“……”
他讨厌上这个字。
陈思最终还是去上学了,也就第一天报道的时候秦承跟他去的,后来都是他自己去上学。
从家门口出来,走两百米,拐个弯,再走五百米,去公交站坐公交车,经过五个站,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后下车。
这天,陈思背着小书包,脖子上挂着手机依依不舍的和秦承挥手出门后,心不在焉的走了一会儿,一抬头,看见一个女人。
他愣了愣——
作者有话说:估计不到25万字就能完结。
第55章
“先生,4万元已经全部存进去了,现在卡里的余额是30万块零五毛,存钱目标达成,您可以随意取用。”银行柜台,穿着灰色西装的柜员礼貌微笑,将银行卡递给秦承。
秦承接过银行卡,松了一口气。
大厅里转悠的刘经理抹了抹涂满发胶的头发,笑盈盈的揽上秦承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哎呀,秦先生,我就说嘛,4万块钱对您来说算不了什么的,您看,这不到半年就取出来了吧。”
“存够了30万,要不要再存个60万?多点存款傍身,有安全感嘛!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款储蓄套餐业务,非常非常适合您这种……”他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上拿了一沓文件,全身上下扫了眼秦承的个头,寸头,皮衣,噎了一下,又笑起来,“英明神武的人士!”
英明神武的秦承拒绝了他的推销,揣着30万走出银行。
坐在公交站,秦承拿出手机,先把陈思的学费交了,一共两万五,又看了看摩托车的型号和价格,打算买一辆新的。
看了会,公交车到了,秦承收回目光,上了公交车。车路过一个车站,正是陈思学校附近的车站,秦承心念一动,莫名想起了陈思。
他打开手机,目光在微信列表里扫过,陈思的动漫头像还静静的躺在屏幕上。
最后一条信息的时间停留在早上七点三十二。
思思:[我上车了。]
秦承这时才意识到陈思没给他发[到学校了]这样的报备信息,皱了一下眉,手指刚要点进对话框质问,老张的话像魔咒一样盘旋在脑海里。
手指停住,秦承把手机揣回了兜,目光望向窗外。
回到家后,秦承一边做卫生一边跟肖琴通电话,肖琴聊了一会聪聪后,说她打算拓展一下酒吧的业务,单纯的酒水已经赚不到什么钱了。
“拓展什么好啊?文创,二次元,主题酒吧?感觉都没什么致命吸引力啊!不会真得搞男模吧?”
秦承正在晾衣服,叼着根棒棒糖棍,随口说:“我不下海。”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正经人了。”肖琴无语。
到了午饭的时间,秦承随便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后就坐在沙发上发愣。
有点不知道干什么。
陈思在身边的时候,他好像有做不完的事情,一点也不觉得空虚。
现在陈思去上学了,他身边没了个小蜜蜂一直嗡嗡嗡,莫名觉得有点寂寞。
明明他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可现在却根本想不起来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做什么了。
就好像在地底下生活了几十年的鼹鼠,突然被人从土里挖了出来,晒到阳光里。鼹鼠一开始还觉得这阳光无比刺眼,恨不得连带着太阳一起消失,等适应了这样温暖干燥的环境,就想不起来在阴暗潮湿的地底下是怎么度过的了。
“唉。”秦承像空巢老人一样,百无聊赖的往沙发上一靠。
时针走向十二点半,他突然想起,每天陈思都会在这个时间给他发午饭的照片,平平无奇的食堂,平平无奇的餐盘,平平无奇的食物,但陈思爱拍,爱发。
秦承顿了顿,又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刷新起消息页面。
十分钟过去,他手都麻了,都没发出陈思的信息。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念头刚出现的第一秒,秦承就人为的把它压下去,不太高兴的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卧室睡午觉。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抱怨:“小没良心的。”
叮。
叮叮。
叮叮叮。
一阵吵闹的铃声,此起彼伏,停了又响,秦承好不容易睡着,一直没睡安稳,被迫睁开眼睛,烦闷的接通电话:“谁?怎么回事?有话赶紧说。”
“……”电话那头被他不好的语气震惊到了,但很快又焦急的开口,“天啊,秦先生,您终于接电话了。我想问一下陈思今天是请假了吗?陈思一直没来上学,我担心他出什么事情呢。特地打电话来问问。”说话的是成人再教育机构的高老师,秦承在送陈思上学时,特意叮嘱过他,陈思和一般的少年不一样。
“啊,高老师……等等,您说什么?陈思没去上学?”秦承酝酿着睡意的眼睛瞬间清醒了,他裸着上身猛的坐起来。
与此同时,广场一家麦当劳。
“小思啊,你都不知道你爸爸这些天都是怎么过的,我们两个简直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都怪那个万恶的讨债人!你爸就是欠了点钱,也没有杀人放火,凭什么把人逼到这个地步呢?呜……呜……”
陈思坐在角落里,看着对面的红裙子女人捂着脸哭的跟个风箱似的,手足无措。
周围不停有人注视,陈思想了想秦承在这个情景下会怎么做,最后抽了张纸巾给她:“阿姨,你、你擦擦。”
却突然被捉住了手。
蒋丽猛的攥住少年白皙的手腕,满脸泪痕的瞅他:“孩子,虽然你爸对你不好,但你也是他唯一的血脉。血浓于水,哪有什么隔夜仇呢?他当初不是故意把你丢下的,这不,我们冒着被抓的风险回来接你……”
她这个语气,陈思从来没听过,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是任性的,颐指气使的,根本想不到她还有这一面。
他不适应的想要抽回手,女人却死死的捉住他,一番来回拉扯后,女人的包突然掉到了地上。
一张纸掉了出来,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弯腰去捡。陈思趁机瞥了一眼,看到上面有什么“姓名:陈强,年龄:40,病状:不孕不育”之类的文字。
女人急急忙忙将包收好,问:“思思,你没看到什么吧?”
陈思摇了摇头,攥紧了手机。
手机从刚才就一直嗡嗡的振动,是秦承在给他打电话。
女人松了一口气,将眼泪抹掉,再次抓住陈思的手:“思思啊,你这些天是怎么过的?一定也吃了很多苦吧?没关系的,跟阿姨走,你爸爸就在火车站等你,以后就不会吃苦了。”
“不……”她拉扯着陈思,似乎是怕陈思不答应跑了,很是用力,指甲都扣到陈思手里。陈思下意识的拒绝着,他一想到跟陈强回家的场景,那些记忆深处暴力的场景就再次重现,加上手上的疼痛,他忍不住白了脸。
“为什么不呢?你爸爸终归还是你爸爸的。啊,是不是怕阿姨对你不好?没事的,思思,虽然你不是阿姨亲生的,但阿姨也不会亏待你……”蒋丽看他拒绝,莫名有些着急,她十分没有安全感的东张西望了好半天,干脆扯着陈思站起来,“走吧,思思,别犹豫了!火车要开了!赶不上就糟了!”
“不、我不要……”陈思跟她扯着。
啪,手机掉到了地上。
“嗡——”声,清晰的回荡在两人之间。
屏幕上一个“老公”浮现在视线里,蒋丽立刻呆住了,她问:“思思,这个人是谁?这是你的手机吗?你偷的?”
陈思趁机推开她,冲进卫生间:“等等,我接、接个电话。”
他落荒而逃似的将自己关进卫生间里,顾不得脏,靠在墙上,呼吸了几下难闻的气味,他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电话因为打不通而挂断了,陈思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无助的眼睛。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喧嚣着,陈强的咒骂声,女人事不关己高挑的阴阳怪气声在耳边回想,陈思忍不住咬咬嘴唇,眼眶湿了。
但很快,“老公”的电话又打来了。
陈思看着老公两个字,匆匆把眼泪擦掉,杏仁眼睛里回荡着一股更加坚定果敢的色彩。
他接通了电话。
……
警察局里,秦承佝偻着身体在椅子上捧着手机不断拨通陈思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第无数次响彻。
秦承简直要疯了,他眼睛都气红了,还藏着深深的担忧和恐惧。老张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他忍不住吼道:“别转了!”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什么放手?我刚一放手他就没了!消失了!”
老张睁大了眼睛:“那哪能怪我?不是,谁能想到你给人家送去上学了?”
他的小徒弟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为什么上学啊?陈思他妈不是……唔唔唔!”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老张捂住了嘴,老张瞪了他一眼,比了个嘘的手势。
还好秦承还在烦躁的打电话,根本没心情关心他说什么。
警察已经派人去找了。老张看了看时间,只能宽慰道:“你也别太着急嘛,往好处想。陈思这个年纪最是叛逆,说不定在学校交了新朋友,翘课去网吧打游戏什么的,怕你知道呢?是不是?”
“他不会翘课!”秦承没好气的反驳他,“他早就叛逆过了!现在我说的话他根本不会不听,我让他上学他就会好好去上学,他乖的很!”
“好好好,他乖的很……”老张被吼了一通,没招了,只能顺着毛撸。
“怎么还不接,怎么还不接……”秦承喃喃自语,抖着手不知道拨通了第几个电话。
本以为这次也没有结果的,他都打算再不接就去大街上挨家挨户翻了,可突然——
一阵电流声后,对面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声音:
“喂?”
秦承萎靡的状态瞬间精神了,他迅速把手机挪到耳边,气急败坏道:“陈思!打这么半天电话为什么不接?你到底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去上学!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听筒里传来恐龙似的吼声,陈思的耳朵都被震歪了,他急忙把手机往外移了移,等秦承气完了又拿回来。
他看着脚尖道:“你、你别生气嘛,好、好吓人的。”
“那个……我知道我爸的消息了。”
听着委屈又低落的声音,秦承瞬间哑火了,声音沙哑道:“你爸?”
“嗯。”陈思小小的应了一声,把上学路上遇到蒋丽,蒋丽要带他走的事情说了,“我现在在麦当劳的卫生间。”
秦承立刻倒吸一口气,他猛的站起来叮嘱:“你别动,别动,等我去接你,不许跟她走,听见了吗?你就在那儿等着,什么都不用干……”
“我不要。”陈思突然说。
这句话宛如冷水般让秦承顿了顿,他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不要我去接你?你要跟你爸走?”
更令人失望的是陈思竟然“嗯”了一声。
就在秦承发怔的时候,陈思又问:“你、你是在警察局吗?秦、秦承,能不能让那个警察张叔叔接电话呀?”
被小东西伤透的心还没缓过来,身体却先一步按下了免提键。
他看了眼老张,老张一个健步上前:“怎么了?”
陈思说着他的计划,老张的眼睛越来越亮,秦承慢慢也冷静下来了,可越听越是又一股的火气上头,他一把夺过电话,咬牙道:“陈思!不行!你听见了吗?我说不行!这么做太冒险了!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厕所里,天王老子来了你都不许出去,等我去接你,我马上去……”
他说着说着站起来了,却听到电话里一声清清楚楚的:“秦承。”
陈思没有结巴,用和秦承现在这副应激状态完全不同的,冷静的,温和的,柔软的,好像哄小朋友似的语气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信我,好吗?我可以做到的。”
秦承感觉到有一只温凉的小手隔空抚平了他焦躁的心脏,他闭了闭眼,感觉全身都冷静下来了,带着些许余温,颤抖着声音说:“……好,我信你。”——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停在一个歹毒的地方的,但我又善良的往后多写了点。
人将完结,其文也善……
第56章
“我和你爸暂时住在他老家,可偏僻的一个小村子,我这辈子都没住过那么破的地方!真是……啊呀,这个地方怎么也这么偏!根本打不到车!”蒋丽背着包站在路边说,来来回回根本没有计程车,她跺了跺脚抱怨。
这时,她手机铃声叮铃铃的响了,她不耐烦的接起:“知道了,把你唯一的儿子接到了,马上就过去……你着什么急!”
电话那头听起来是陈强,似乎又说了什么,蒋丽又转雨为晴,高兴起来,两人甜言蜜语说了一通,竟然谁也没顾上身后的陈思。
陈思僵硬的捏着手机站在她身后,手机上还维持着通话界面,不多会发来一条短信:
“稳住她,尽量拖延时间。”
陈思紧张的拿起手机回了个好字,这时蒋丽撂下电话,狐疑的看向他:“你干嘛呢?”
陈思一激灵,自然的放下手,说:“我在查、查公交,西边三百米有公交站,过两站就好打车了。”
“三百米?这么远!我穿的高跟鞋!”女人抱怨一句,转身按照陈思说的方向走,同时心里泛起一股异样:怎么觉得这小孩变聪明了?以前关在家里的时候整天睡觉,揍他都不敢反抗,反应也很迟钝,蠢的要死。
她想着想着,回头瞟了陈思一眼。
“……”陈思本来挺直的腰板立刻弯下去,捏着手,低下头,装成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这样子看着才舒服嘛。
蒋丽心里异样的感觉减弱些,回头。
很快就走到了公交站,公交也十分争气,两个人刚站在那里就来了,蒋丽紧拉着陈思上车,陈思不得不上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下车的地点很快就要到了,那个地方随处可见的计程车,很好打车,如果上了车,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火车站了。
可老张他们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陈思望着窗边流逝的景色,心里越来越着急,手心里都出汗了。
就在这时,下车的站点到了,蒋丽火急火燎的拉他起来:“快点快点,一会儿火车要开了!”
陈思被拽了一个踉跄,差点崴了脚。
懵懵然的时候已经被这女人拉到了公交车后门口,她还在用力,陈思的胳膊被她攥的都疼,他看着外面挤来挤去的计程车,深吸一口气,突然——
“哎呦!”
猛然听见身后矫揉造作的一声痛呼,蒋丽不可置信,这是男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但她还是转头。
公交车呼啸而去。
陈思摔倒了,半条腿都压在了地上,脚踝弯曲着,他单手扶着脚,杏仁大眼睛挤出两颗泪:“不、不行……阿姨,我脚崴了,我走不动了。”
“什、什么?”这回轮到蒋丽结巴了,她又拽了拽陈思,“怎么可能呢?”
陈思被她一拽,又是一嘤咛,眼泪又掉下来了,抱住蒋丽的一条腿,乞求道:“不行,阿、阿姨,好疼啊,我真的走不了了,我们明、明天再走吧。”
“不行!就得今天!没事,思思,摔了一下而已,男子汉大丈夫,坚强一点……你起来啊!”蒋丽往死里拽他,拽的汗都出来了。
可陈思屹然不动,维持着那个姿势:“不行,阿姨,我受伤了……”
“没事儿你扶着阿姨的手。”蒋丽简直要气晕了,她强撑着挤出个笑容,递给陈思一只手。
陈思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勉为其难的把手放了上去,借了个力。
很好,他起来了。
蒋丽一瞬间松了一口气,搀着陈思走了两步,满头大汗的刚要向计程车招手,就听身后又一声:
“啊!”
蒋丽:“……”
……
“马上去火车站。”在决定按照陈思计划实施的那一瞬间,老张就下了命令,小徒弟立刻去开车。
秦承立马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去什么去!”老张下意识说。
秦承高声道:“陈思是我的人!”
“什么你的我的?人家陈思是他妈……”老张皱眉反驳,结果转头看到秦承那双克制但汹涌的眼睛时,一下没声了。
他啧了声,指了指被秦承放在长椅上的外套,说:“穿上再走。”
时间太紧张了。
通过和陈思保持的通话能知道,陈强的火车在一个小时之后开动,从警察局到火车站最快也要一小时,更别提还有定位,布局等辅助工作。
“那怎么办?”老张的小徒弟说。
老张掐灭烟,把秦承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抢过来,给陈思发了条消息,让他拖延时间,又对小徒弟说:“立刻联系火车站,看看能不能把人扣下。”
他还没说完,手机惯性的攥在手里,就被秦承抢了去。
老张下意识回头,看到秦承坐在警车的座位上,佝偻着身体,低着头紧紧攥着手机,注视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思思。
虽然姿态是克制冷静的,没有刚来警察局时的狂躁,但老张还是看到了他身上简直要溢出来的担心。
“……”他无奈的抚了抚额头,不忍直视的往窗外看去。
妈的,什么孽缘。
秦承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静静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只有女人高声说话的迹象,他连陈思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只能听到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
虽然承诺了陈思,他会相信他,但说不担心,都是假的,装的。
他担心的要死。
警车在马路上飞奔,车轱辘都转冒了烟,突然,一个急停,开车的小徒弟骂了句脏话:“我操!”
“怎么回事?”老张立刻问。
秦承也睁开了眼睛。
屋漏偏逢连夜雨,小徒弟指着前面无语了:“赶上修路!挖了个大坑,还得绕道!”
这一点的波折立刻点燃了努力让自己平静的秦承,他咬牙道:“你出门不看路况吗?就是这么干警察的?这么不负责任!”
“不是,大哥!人家城市规划局也没通知啊!导航都没显示!我操,纯倒霉我有什么错?骂我干嘛?我就一开车的!”小徒弟立刻睁大了眼,按着方向盘回怼。
秦承额头青筋突突突的跳,刚要继续:“你……”
就听老张一句:“行了!吵什么吵!”
“赶紧绕!”老张焦急的说,“快点,去晚了那老小子带着陈思一块儿跑了!”
小徒弟立马踩油门转方向盘,秦承也闭嘴不说话了,老张按了按他的肩膀。
就在这沉默的寂静中,一股焦躁蔓延开来。
真的还能赶上吗?
陈思……
秦承忍不住抓紧了座垫。
就在这时,电话里维持了一路的电波声突然泛起波动,一声矫揉造作的“哎呦”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紧接着:
“思思,你起来!”
“不行,阿姨,我疼……呜。”
“思思!”
“啊!”
一时间,车内人的表情十分奇妙。
老张张张嘴:“……他还有这个技能呢啊?”
小徒弟赞同:“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秦承:“……”
被两个人暗含深意的目光围堵,秦承莫名想起了什么,红了耳尖。
……
陈思用尽全身解数,装瘸拖了将近半小时,蒋丽实在忍不了了,叫了一辆计程车,司机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蒋丽多给他二十块钱,让他把陈思抬到车上去。
眼看着壮汉朝自己走过来要抱他,深谙男男授受不亲之道的陈思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了,他可怜兮兮的拉住蒋丽的胳膊,“阿、阿姨,我觉得我好了,我们走、走吧。”
蒋丽气的眉毛乱飞。
早不说玩不说,非得等她二十块钱已经给过去了再说!
陈思不情不愿的坐上了计程车,一瘸一拐的跟在蒋丽身后进站,过安检。
从传送带上拿回书包,陈思在蒋丽的催促下捏着包又叫了一声:“啊呀!”
蒋丽睁大眼睛回望:“又怎么了!”
陈思哭丧着脸,捏着包结结巴巴的说:“对、对不起阿姨,我、我好像忘记带身份证了,我进、进不去。”
“怎么可能!”经历了刚刚那一通,蒋丽对于陈思的话半信半疑,她总觉得陈思在戏耍她,报复她,可这小东西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让人看不出破绽。
她没好气的把陈思的包抢过来,低头翻找,没用两分钟就把身份证从里面捏出来了:“看!这不在这儿呢嘛!真是的!快走了!”
她一把拉住陈思的的手腕,毫不留情的往里拽,指甲卡在陈思的肉里:“别折腾了!快点走!你爸等着呢!”
陈思痛的颦眉,咬了咬嘴。
站台前站着一个万分熟悉的身影,虽然四十岁,但身材偏瘦,皮肤白皙,长得纯良,一副白净的老帅哥像,只有细看,才发现他的鼻子是鹰钩鼻,眼睛更是藏不住的,像一条蛇的刻薄神韵。
在秦承身边待久了,陈思都快要忘记了这个男人的脸庞,可此时此刻肉眼可见,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又让陈思打了个深深的冷战。
他脑子嗡一声。
那些谩骂,殴打,叫嚷,再次回荡在耳边。
光屏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车快要开了,陈思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起来。
如果老张没有赶来,他就真的要跟陈强走吗?
可秦承怎么办?
他对秦承父母的墓碑发誓,他要照顾秦承一辈子的。
他不会让他孤单,他会陪伴他一辈子。
“思思,好久不见啊?”男人看到他们,往前走了两步,先是搂着蒋丽亲了一下,又挑眉看向陈思。
这个语调。
陈思恶心的想吐。
他的胃开始剧烈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发酵,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忍不住像虾米一样弯腰。
“那、那个,我肚子痛,我可、可以去厕所吗?”他请求着。
陈强皱起了眉,还没说话,蒋丽先发了飙,包包扔到陈思身上,破口大骂道:“小子!我忍你很久了!一路上你净给我出幺蛾子!现在又说什么肚子疼,玩我呢是吧?翅膀硬了故意报复我?”
“不、我不是……”陈思被她砸的踉跄了一下,不经意间,手机摔在了地上。
咣当。
陈思、陈强和蒋丽都低头看过去,明晃晃的通话界面摆在面前,那个“老公”备注都不是最吓人的,反而是手机在从指尖滑落时不小心按到的取消静音键。
一时间,严肃的谈话声落在空气中:
“我们已经到火车站了,目标的火车还有十分钟发车。”
“尽快部署,小刘!你亲自去联系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妈的,通知了半天一点动静没有!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快点,别让陈强那小子跑了!”
听到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强白净的脸瞬间扭曲,一腔怒火让眼睛冒出火焰,他一个跨步上前拽住陈思的衣领和头发,目呲欲裂:“陈思!你这个吃里爬外的白眼狼!”
陈思被他拉扯着,痛的眼泪都出来了,他像个小鸡崽一样被陈强薅在手里,丧失了所有力气。
“别、别打我……”比理智先出现的,是护着头的身体动作和乞求的话语,陈思白着脸嗫嚅。
蒋丽在疯狂尖叫:“别打了!还打什么!赶紧把他扔了,火车要开了!快跑啊!”
女人的声音在眩晕的视野里扭曲,陈思在一阵耳鸣中,看到那个巴掌下来了。
他缩了缩脖子,脑袋偏向一方,等着疼痛袭来。
啪!
皮肉相接的闷声重重的响在耳边,熟悉的痛感却没有出现。陈思闭着眼睛,听到一个熟悉的,无比神勇的声音:
“谁让你打他的?混蛋!”
紧接着是陈强的惨叫声:“啊!”
陈思猛然睁眼,他哆嗦着身体,看着秦承冲来,狠狠一脚踹在了陈强的肚子上,陈强摔倒在地,捂着肚子骂道:“你他妈的又是哪冒出来的!我打我儿子关你屁事!”
“陈思是我的,你听见了吗?你没资格碰他!”秦承冷冷的回答,蹲下身将颤抖的拳头狠狠砸在陈强的脸上。
啪!
就在这时,一阵哨音响起,“警察办案!闲散人员退后!”警察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将被秦承压制的陈强拷上了手铐。
目睹这一场闹剧,陈思在人流中呆呆的站了好半天,直到陈强被押走,所有人离去,秦承才转身。
“秦承……”陈思喏喏的说,一副被吓傻了模样。
估计第一次见到秦承时,他也是这个表情。
他很委屈的伸出手来,给秦承展示上面的掐痕:“我的手好痛啊。”
可秦承一言不发,用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匆匆瞥了他一眼,猛然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往火车站的卫生间里拉。
“疼、疼。”陈思被他拽的又嘶一声,他眼泪汪汪的看着秦承冷酷的背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更委屈了,匆匆忙忙间被秦承推搡到卫生间里,刚要说什么,就被男人压下来的身影打断了。
秦承紧紧抱住了他,紧接着陈思就被吻住了。
是嘴。
“……唔。”那个求而不得的愿望在今天被满足了,陈思迷迷糊糊的承受着,男人却撕咬的很用力,带着青涩的不得章法,很快陈思被他咬了一下,他眼泪汪汪的叫了一声,“呀!”
秦承稍微冷静了一点,动作一顿。
陈思赶紧搂住他,再次把湿乎乎的小嘴贴上去。
于是秦承又什么都忘了。
尽情吸吮着。
第57章
“张队,人差不多都已经上车了,您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小徒弟蹭蹭跑来,拿着杯咖啡,带着事情解决的愉悦。
“多亏了陈思提供线索和拖延时间,不然怎么这么快抓到陈强?虐待罪,还有之前欠薪,林林总总能判不少年吧?”
“是啊,多亏了他。”老张叼着一根烟,坐在站台前,他看着警戒线外走动的人群,莫名心念一动,“那小子跑哪去了?得好好表扬一下。”
小徒弟挠挠头:“好像在洗手间吧,被秦承拉走了。”
于是老张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洗手间走去。
“秦承啊,今天……”他一边在心里喃喃自语筹划着措辞,一边推开卫生间的门,刚开一道缝,窃窃私语传出来,瞬时愣住了。
偌大的卫生间空无一人,只有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男人紧压着洗手台,完全挡住了另一个少年的纤细的身体,仔细看只有两条白生生的胳膊,和两条腿勾在男人的腰背上。
秦承宽阔的背影下,后脑勺耸动,亲吻时口水交换的啧啧声传来。
喘息一片接着一片。
少年坐在洗手台上,被吻的腿都在缠,穿着运动鞋的脚丫一晃一晃,皓白的脚腕一抹淡淡的红色。
“秦承,你的嘴真、真好吃……唔。我的嘴好不好吃?”陈思黏黏糊糊的声音。
“别说话。”这是秦承压抑着的,实在受不了的话。
他低声斥一句,又着急的咬上去,陈思轻哼一声,跟着喘起来,两双交缠的嘴唇中连接着的银丝,被吊顶的灯照到镜子上,正好闪到老张的眼底。
“我勒个……操。”老张呆愣着吐出喃喃自语,指尖的烟都被吓掉了。
秦承是gay?
秦承真是gay!
还是和陈思……陈思!他亲手送到秦承身边的陈思,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陈思,和秦承差了十岁的陈思,身份性别完全就是男性的陈思啊!
隐秘的发现让他中老年不堪重负的心脏突突突直跳,他急忙咽了口唾沫,机器人一样的回转身体,脑子里却全都是秦承和陈思亲嘴儿的画面,刚往前走两步,腿就被吓的一软。
扑通一声。
“我操!张队!你怎么了张队?”小徒弟回头,直接懵了,扔下手里的咖啡就冲过去,抱起老张哭爹喊娘。
“……唔。”陈思被亲着亲着,嘴巴都好像被蜜蜂叮了一样肿了,但他舍不得离开,依旧紧紧勾着秦承的腰。
当秦承动作停下,呼哧呼哧喘着气抬头看向外面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察觉了,急着把秦承的脑袋捉回来,撒娇道:“继续嘛,秦、秦承,你好不容易亲我一下,万一明、明天就不亲了呢……快、快点。”
秦承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却是嘘了一声:“安静。”
陈思不满,他挺了挺胸,今天穿的是卫衣,不能解扣子,于是他费劲儿的往上撩自己的衣裳,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肚皮,抬着湿漉漉的鼻子眼神迷茫的说:“不、不亲嘴的话,亲咪咪也行……”
“……”秦承气笑了,他最后亲了一口陈思通红的嘴角,松开了他,冲了出去。
“哎?”陈思愣了,从洗手台上跳下来,拍了拍坐的冰冰凉的屁股,也跟在秦承屁股后面冲了出去。
刚被小徒弟拽起来的老张,头晕目眩的时候,手都在哆嗦,满脑子都是两个大男人你咬我我咬你的亲嘴儿画面,他的世界观实在受到巨大的冲击,一时间脑子短路,无法呼吸。
就在此刻,模糊的视野中,又冲进来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秦承拖着他的后背把他拉离地面,皱着眉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晕了?”
陈思也蹲下来,摸摸他的脑门:“张、张叔叔,你怎么了呀?”
老张看看两个人一人一个通红的嘴唇,唇角还湿漉漉的沾着唾液,完全没有自觉的样子,痛心疾首,又呃一声。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呀?天啊!快叫救护车吧!”小徒弟悲痛的叫道。
“没、没事,我没事,我就是跑太快了,心脏病可能犯了。”老张一听救护车,身残志坚自己爬起来了,他扶着小徒弟的手臂,目光在秦承和陈思两个人之间来回游荡,神情复杂。
“你有心脏病?”秦承皱眉问道,第一次听说。
小徒弟也懵了:“对啊,师傅,你哪有心脏病?”
“……”老张噎住,挥挥手,“刚得的不行吗?真是的,一天天吓死。”
他最后瞅了秦承一眼,一瘸一拐的跟着小徒弟上车了。
秦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拉着陈思要回家,刚一转身,手机噔一声。
老张:[防艾不用怕,三道防线守健康|世界艾滋病日主题活动等你参加。]
老张:注意安全。
老张:活动还有七个月就开了,你准备一下。
秦承:……
简直莫名其妙。
收回辱骂老人的冲动,他把手机掖进兜里。
虽然老张因为过度惊吓而忘记表扬陈思,但过了几天还是大驾光临,给陈思送来了三万块钱。
陈思拿到钱都懵了,指着自己说:“我,给我的吗?”
老张赞赏的摸摸他的头,说:“对啊,孩子,这是你父亲的悬赏金。”
“哦、哦。”陈思迷迷糊糊的接过,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很快被抛到脑后,冲进房间里大喊,“秦、秦承!我有钱啦!”
有钱之后的陈思,被秦承盯的死死的,生怕他再干出什么超前消费的事情。
陈思被他像看犯人似的看着,嘀咕道:“我哪有,我早就没、没那么幼稚了。”
但秦承说来说去,也就实质性的盯了两天,之后就只做个形式上的叮嘱,一是他也觉得陈思心里有数,二是……
陈思的十九岁生日要到了。
“夹心要什么口味的?”秦承举着手机,漫不经心的勾着陈思黑色柔软的头发。
陈思趴在他的腿上,晃着小腿。
秦承的眼睛微微垂下,就能看到他清瘦单薄的肩膀,不规矩的裹在睡衣里,领口开的很大,晃晃悠悠的连锁骨深处的红点都能看到。
他也一点也不避讳,就这么展示给秦承看,偶尔抬眼和秦承说话,也好像完全没察觉到秦承热烈目光似的,自顾自的滑动屏幕,晃晃悠悠的,又是一片春光。
“……这个不、不要,不好吃。好不好?”陈思说着,却发现秦承没有反应,他顿了顿,不经意瞥过去,看到秦承没收好的炙热目光。
是朝着……陈思低了低头。
他撅了撅嘴,拨动手机的动作大了点,一个晃神,手机就掉到地上了,陈思哎呦一声,弯腰去捡。
秦承也收回心神,下意识帮他去捡。
他手长脚长,率先碰到了手机,陈思的手顺势按到了他的手背上。
白皙、细腻的,关节还泛着粉色,贴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显得修长,好看。
秦承恍惚间,突然觉得,陈思好像抽枝发芽了。
就这么一愣的工夫,陈思的胳膊顺势一转,勾到了他的脖子,被重量一坠,秦承怕他脑袋磕到茶几上,有点慌的托住他的脑袋。
两个人一起栽到了沙发上。
陈思的胳膊紧紧勾着秦承的脖子,衣领大开,秦承的脸砸在他的锁骨上,让他痛呼一声,可怜兮兮的说:“好、好痛呀。”
秦承急忙抬起头,一下怔住了。
陈思确实身条抽长了,那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庞,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嘴唇有点肿,像是被人吸吮过一般。
秦承猛的被烫了一下,他呼吸急促,不可抗拒的又压下去,含住了陈思的嘴唇。
陈思的身体一抖,双腿缠紧了秦承的腰,含糊不清的说:“轻、轻点……唔。”
秦承喘了很久,迫不及待的撬开他的牙齿,把全身的火气都洒向这只可怜的小嘴。
陈思生日那天,秦承准备好蛋糕,烧烤,还有各种各样的饮料和酒,因为陈思说自己想要试试调酒。
这愿望实在简单,秦承满足了他。
漆黑的夜晚,陈思戴上生日帽在烛光中许愿,他垂下眼睛,睫毛仿佛被篝火烘着,脸庞显得暖烘烘的。
过了几秒钟,他就睁开了眼,吹了蜡烛,眉眼弯弯,兴高采烈的说:“我许好啦。”
秦承疑心他太过潦草。
陈思看了他好几眼,咕哝着说:“我早就想、想好了嘛。”
秦承说好吧。
吃了些东西后,口舌发干,于是陈思开始调酒。
他调酒的技术很蹩脚,一开始调的几杯酸都不能喝,他自己尝了几口,就愁眉苦脸的,吐着舌头,把酒丢给秦承。
秦承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艳红的小舌头,动了动喉咙,说“浪费”后,接过了酒。
是真的难喝。
不知道怎么调的,酒味很重,还一股过重的柠檬酸味。
秦承平时不喝酒,因此酒量算不上好,他喝了几杯后就有点晕,陈思还在乐此不疲的给他端来新的难喝东西,他用被酒精泡了的脑子想了两秒,一把抓住陈思的手腕,咬牙道:“你灌我酒?故意的?”
陈思被吓了一跳,大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才结结巴巴的说:“那、那你喝不喝嘛。”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带着一股蛋糕的烘焙香,软乎乎的挤进秦承的怀里,无辜的望着秦承。
很像,小狗。
可能是陈思的眼睛在烛光的烘托下实在发亮,也可能是秦承真的被他下了迷药,他沉默一会,竟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酸。
好难喝。
陈思咯咯咯的笑起来,他在秦承的下巴上啵了一口,把明显已经喝多了的秦承拉起来。
一下没拉动。
迟钝的秦承反应了下,自己站了起来。
喝多的秦承很听话,他不再坚持“哥哥”的派头,不再顽固,陈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陈思让他抱着他下楼。
秦承把他抱起来,陈思窝在他耳边,对着秦承通红的耳尖小小的吐气:“我、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我的,惊喜?”秦承眼前黑乎乎,完全被陈思软乎乎的小胸脯压住了,他闭上了眼。
“嗯。”陈思低下头,肉乎乎的小脸蛋在秦承粗糙的头顶上蹭了蹭,黏黏糊糊的说,“因为我的愿望是希望你永远幸福。”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的向他表达爱意。
秦承踉跄了一下。
陈思惊呼一声,扒住秦承的肩膀。
他搂着秦承的脑袋,有点纠结的看了看下面的楼梯,然后说:“我、我说下,你才能下哦,不、不然摔跤啦。”
秦承沙哑着声音,说:“好。”
陈思紧张的说:“好、现在下、下一个台阶。”
秦承迈步,可能步子迈的大了。
陈思赶紧哎哎哎的说:“等、等等。”
于是秦承又收回脚来。
“你、你这次迈小小步哦……啊!”陈思松了口气,刚要指挥,就被掂了一下,他惊呼。
听见秦承低低的笑了一声,带着酒意。
秦承大跨步下楼。
陈思懵了,心提到嗓子眼,紧张的拽住秦承的袖子:“不、不行,你看不见……”
他没再继续说,因为夜风抚过他的头发,秦承抱着他,平稳的冲下了楼,
他听到秦承说:“我走这个楼梯的次数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可以睁眼了吗?”秦承闭着眼,好脾气的问。
陈思从他身上跳下来,拉起他的手,这时候,秦承听到安静的夜里传来摩托车的发动声。
嗡——
他耸了耸眼皮,睁开眼。
一辆摩托车被人骑着冲到楼下。
这辆摩托车黑得发亮,车身线条紧绷绷的,油箱饱满流畅,车把压得很低,像只准备扑出去的猎豹,炫酷十足。
车上的人摘了头盔,露出飞扬的粉色长发和夸张的哥特式妆容,格子裙的裙角在空气中波动。
她挑了挑眉,利落的下车,退到陈思身后,对秦承展示着摩托车,比了个手势说:“嗨,帅哥,你老婆给你买的摩托车,送货上门。”
陈思捏着手,在月光下腼腆的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热乎乎的爸变成了冰冷冷的摩托车。
陈思:孝出强大。
第58章
“冰箱里给你囤了速食和半成品,你只能用家里的煮锅,不能碰炒锅,不能做油炸。吃腻了就去楼下吃,身上还有没有钱?在枕头底下给你放了五百块钱。蔬菜和水果这些容易坏,只买了一周的量,需要尽快吃完。如果想吃家常菜,就拿着菜去找隔壁奶奶,她答应我照顾你。还有,学校的事情找高老师和……顾七七?上次骑摩托车过来的你的同学是不是叫这个名字?,再无法解决的事情找琴姐和圆圆姐,电话号码全都给你抄在了本子上。”
秦承拎着包走出车站,越过主动招揽人的出租车司机师傅,按照原定的地点朝一家拐角处的咖啡店走去。
他一边事无巨细的叮嘱着,一边分神注意着过往车辆。咖啡店门口并没有什么显眼的车辆,秦承皱起眉,陈思在电话里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了嘛,我……”
“嘀!”
一个尖锐的喇叭声响起,秦承被吓了一跳。
偏僻的角落,面包车里的司机在朝他招手:“嗨!兄弟!这边儿!”
秦承揉揉眉心,他朝面包车走过去,同时对陈思说:“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能、能照顾好自己。”陈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不满。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了。
秦承忍不住想象出他的表情,肯定是撅着嘴的。
他晃神了一瞬间,喉咙滚动片刻,故意似的说:“别结巴,再说一遍。”
于是陈思又撅起嘴来,像小鱼吐泡泡那样,吐出两个字:“我、我说……”
他刚一出口,就意识到秦承是故意的。
就想听他口齿不清,含糊说话的声音。
陈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撂了电话:“不、不想理你了。”
说着不想,但刚挂断后,秦承的手机就响了,看到陈思发来信息:
[快回来嘛。]
[求你了。]
[拜托拜托.jpg]
最后个表情是个胖乎乎的小粉猪,举着两个小前蹄上下挥舞,可怜兮兮的表情,和陈思一模一样。
秦承一边上车,一边简单打了几个字:[一个月。]
陈思:[小猪哭哭.jpg]
司机看秦承手机就没收起来过,心想这还是个大龄网瘾少年。他从后视镜瞟了一眼说:“是海县过来的帅哥吧?肖琴介绍的。”
秦承说是。
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
“秦、秦承,轻点,嘴巴痛……唔。”陈思被他压在身下,软嫩的唇齿间全是酒味,是唾液交换中,秦承传过去的。
被咬出了眼泪,陈思抽抽嗒嗒的挂在他身上,却是不肯下去。秦承咬住了他一次又一次,像尝一口清甜的果冻。
吃了又吃,陈思的嘴巴肿的和香肠一样,从最开始的享受和急迫,到轻轻推着秦承的肩膀,只用了十六次亲吻。
在看到夜色中陈思如星星一般明亮的眼睛后,秦承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野兽渐渐失去了理智,关不住。
他俯身在陈思的侧脸,深深的喘着气,被酒意浸染的脑海一片混沌。
两人紧搂着歇了一会,各自冒出粘腻的汗。陈思哼哼唧唧的把自己的衣服撩上去,露出平坦白皙的小腹,他又去扯秦承的衣服,手不经意的在秦承的腿上蹭过。
他亲着秦承的后耳,气全都打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片微红:“秦、秦承,可以吗?”
如果是往常,秦承早就退避三舍,可现在秦承看着陈思那张长成又青涩的脸,心脏砰砰砰直跳。
陈思的问句像箭羽一般射进了他的心里,他吞了吞口水,呼吸急促的想到:
他……应该可以吧。
秦承对着这个曾经在他心里是小孩子的存在,含糊间点了个头,额角掉下一滴汗。
“嗯。”
他允许了陈思的摸索。
陈思很意外,又很高兴的看着他,手心更热了,也更急促。而就在秦承俯身要亲吻他的时候,突然——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了,是肖琴。
肖琴在电话那头提出了一个十分具有开创性的想法:
反正咱们酒吧卖的也是饮料酒,受众大多是年轻学生,不如更接地气一点,增加快餐产品。
当然也不能太土了,毕竟店里的装修还是很精美的。这样衡量下来,做西餐就好。
“你做饭不是很有天赋吗?”肖琴直接通知了她的伟大决定,“我给你报名了烹饪学校,校长是有名的西餐厨师,亲自教学,为期一个月,后天出发。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可惜光裸着身体,全身上下只穿一条内裤站在衣柜旁接电话,被她一通市场分析和工作安排打断性生活兴致的秦承不是很愉快。
他撂下手机,骂了句脏话。
带着欲求不满的情绪安抚好欲求不满的陈思,秦承又用一天购物,联系各路朋友,告诉他们自己即将出差,希望他们能照顾一下陈思后,秦承坐上火车,独自一人跨过五个城市,来到烹饪学校。
司机开着面包车,载着唯一的乘客秦承,噔噔噔的开过高楼大厦,开过柏油马路,开过城乡结合部,开……开到了黄土卡卡里。
司机帅气的一挥手:“到啦兄弟!下山再喊我啊!”后扬长而去。
秦承:“……”
他看着面前陡峭的上坡路陷入沉思。
这是西餐学校还是农家乐?
总不能是传销据点吧。
他再次拿出手机,对着天找信号,试图给肖琴打个电话。
但这没有实体的信号罩子实在太结实,秦承找了十分钟后依旧没有找到信号,干净利落的放弃,迈开大长腿上山。
山半腰有一栋独栋小洋楼,和四周格格不入的样子,秦承观察了片刻,才敲门进去,门口坐着嗑瓜子的小姑娘接待了他,并带他去见校长。
秦承一整天没顾得上看手机,直到半夜,才有机会把生活用品摆到宿舍里。
这里的校长是个很严厉的人,刚一见到秦承就给他介绍了一下这里的规矩,比如因为秦承报名的是短期训练,要出效果不容易,所以不能带任何电子产品进课堂,其次是要端正态度,不要小瞧西餐的烹饪难度,每三天会有一次作业检查。最后是每天六点半起床锻炼身体,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少玩手机,养好精神。
比监狱还监狱。
秦承洗漱完从水房走回宿舍,第一时间就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坐在床上,这时候已经十点三十二了,室友对他说了声:“我关灯了啊?”
秦承没抬头,嗯了一声,房间瞬间黑了。
奔波了一天,陌生和孤独感在深夜如水般泛滥,秦承躺在床上,他现在就已经想念陈思了。
陈思明天也是要上学的,如果听话的话现在已经洗完澡睡下了,秦承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他,手指在微信聊天界面滑来滑去,可怜兮兮的小猪还在托着前蹄哭哭。
他想象着这个表情的陈思,不由得走神。
手机噔一声,秦承一怔,他看了看室友的床,把手机静音。
屏幕中一下滑出来好多陈思的消息。
秦承定睛一看,才知道是自己不小心发了个?出去。
陈思;[你到啦?]
陈思:[学校怎么样呀?比我的学校还大还好看嘛?]
陈思:[快说快说嘛。]
陈思:[拜托拜托.jpg]
秦承想和陈思说这个学校实在不怎么样,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远没有和陈思待在一起舒服。
可这些话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于是打完又删去,秦承不知道隔着屏幕说什么,下意识打了一句“你有好好吃饭吗?要照顾好自己”,打完后自己也觉得自己啰嗦,难怪陈思不爱听。
任谁有个这样的人在旁边管着,都觉得对方拿自己当听不懂人话的小孩。
于是他又删去。
那说什么好呢,这时候窗外呼呼的,刮过一道风,几乎是瞬间,就有劈里啪啦的雨点声掉下来。
秦承怔了怔,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是在对话框里写道:下雨了。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刚发出去,就收到了陈思的回信。
他说:[你想我啦?]
秦承是个对情绪不太敏感的人,此时此刻胸中那股酸酸的感觉一下被陈思戳破了。
是的。
只是分别了不到24个小时,他就开始想念陈思了。
这里的床实在冰冷,人类实在陌生,他怀念陈思温暖的怀抱和身体,软绵绵的贴在胸口的脸颊肉。
他动动手,回了个简单的“嗯”字。
于是陈思更高兴了,一下给他发过来三个小猪跳舞的表情,说:[我也想你啦。]
[小猪亲亲.jpg]
似乎是想和秦承多聊一会,陈思主动给秦承发来好多消息,他说在学校上了什么课,和什么人说话了,互动了。他说他班里什么人都有,送外卖的小哥,带孩子的中年妇女,大龄失业的男人,陶冶情操的老头老太太。
每一个都很奇怪,每一个都不奇怪。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喜欢化烟熏妆和穿格子裙玩机车的顾七七,她只上到初中就不上了,在成人再教育学校里学的是汽修专业,要当机车改装师呢。
[她有很多条裙子,每天都不重样,好漂亮呢。]
陈思说。
秦承想起了那个女孩子,看着陈思的话,莫名心里有股酸味。陈思一个小同性恋,看什么女人穿裙子,他看得明白吗?
他没好气的回他:[裙子有什么好看的,你是男生,要穿裤子。]
陈思瞪大了眼:这是刻板印象!
他哼哼唧唧的发:[男生怎么不能穿裙子了?]
秦承不想再跟他聊顾七七,自动忽视,换个消息回复。
陈思这个小东西看到新的消息,转眼间就把刚才的事儿忘了,黏黏糊糊的跟秦承说别的。
秦承都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入睡的,只知道醒了手机还攥在手里,都没电了。
而他一夜好眠。
自那以后,秦承每天都要跟陈思发微信,通电话。室友十点半关灯,他就去宿舍外面,靠着墙,压着声音跟陈思通话,听陈思汇报他一天做了什么。
陈思每天挂电话前,都要给他一个亲亲。
秦承听的习惯了,偶尔陈思忘记了,他还会揪着草皱眉,问他:“挂电话之前要干什么?”
陈思就给他一个更大的亲亲。
秦承收起电话,抬头看了阴沉的天,空气中一股凉意,他打了个喷嚏,紧了紧外套,蹑手蹑脚的钻进被窝。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陈思的声音,他以为自己能像之前那样安稳入睡,可闭上眼半小时,脑袋里还都是陈思。
陈思高兴,陈思伤心,陈思遗憾,陈思不满,陈思的眼睛,陈思的嘴巴,陈思的鼻子,陈思的小手……
电话里的声音那么鲜活,脑海里的形象那么生动,而身边又是如此落寞。
热烈之后的寂寞竟然如此难以忍受,秦承胸中对陈思的思念简直不可控制,鬼使神差的,他垂在被子外的手指动了动,伸进被子。
他弯着腰,眉毛痛苦的越皱越紧,呼吸变得沉重,唇角压在被角下,泄出一声难耐的:“思思,帮帮哥哥……”
第59章
“不用复杂腌制,十分钟足够,盐会帮肉收紧表层,锁住内里汁水。”穿着厨师服的校长用指尖捻起细盐与现磨黑胡椒,均匀撒在羊排两面,轻拍两下。
这节课教的是法式烤羊排,简单的入门级菜肴,校长一边讲解,一边展示细致的展示动作。
面前站着的几个学生跟着做动作。
校长满意的点点头,但目光刚一放远,就眉毛颦起来。他握拳,意有所指的放在唇边咳嗽一声,第二排的秦承脑袋里嗡一下钻起一道疼,他摇摇头,开始动手。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轻拍羊排的声音,于是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到耳朵里,除了秦承,没人觉得不对劲。
他抬头看了眼,又收回目光,鼻子尖痒痒的,总觉得有喷嚏打不出来,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来之前,他大致听说了这个城市的气候要比海县湿润一些,但没想到这么湿润。从入住那天开始就在下雨,连着一周都没见过完整的太阳,每天抬头,天空只有两个迹象:要下雨,和下雨了。
秦承不太适应。
一个月的学习目标实在紧张,校长也因为和肖琴有几分交情,而对他盯的不行,从刚刚发现他走神开始,目光就隔着老远三番五次落在他身上,还特地下来,到他身边转悠了两次。
秦承只能强打精神。
下课了,校长在和几个学生说话,秦承喝了几口水,刚拿出手机,室友就走过来,对他眨眨眼,说:“秦承,校长叫你过去。”
秦承顿了顿,收起手机走过去。
校长看着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拍拍他的肩膀,委婉道:“秦承,我知道你很有天赋,前几次作业都做的很好。但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分心了?”
他目光朝秦承掖手机的兜碰了碰,说:“听人说,你经常在宿舍里打电话?经常熄灯后在外面打一两个小时,平时也在摆弄手机。和女朋友?还是老婆?”
“不是……”秦承下意识答,但好像也没什么不是的。
校长给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唇角却扯的有点严厉:“我理解你,但感情的事先放一放,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一个月,坚持坚持就过去了,我还等着看你的结课作品。”
秦承有点头疼,只能闷闷的答一声:“好,我知道了。”
校长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秦承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抽出纸巾擦手。手擦过之后还是感觉很奇怪,他摇摇头,去洗手,忘记了拿出手机回陈思的信息。
接下来的几天,秦承的课程安排的很满,如果把西餐的制作难度分成五级,几乎是前一天学第一级的菜品,第二天就要学第二级的菜品,之后便是紧锣密鼓的返场考核。
秦承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有点感冒,但他没多在意,觉得多喝水就好了,强打着精神应付学校的任务。
他早晨六点半起床,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半洗漱完,都没有时间看一眼手机。
一开始,陈思还会给他打电话,打视频,可都没有人接,于是只能遗憾的给秦承发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思思:[看我的午餐。]
思思:[我今天有吃小番茄。]
思思:[洗衣机为什么不动呀,我要没有衣服穿了。小猪哭哭.jpg]
秦承只有在晚上熄灯后,带着满身的疲惫躺到冰冷的床上,才有空回他一句信息。
陈思的问题早在秦承沉默的时候解决了,他说他拍了两下洗衣机,洗衣机就又动了,疑似是一个有特殊癖好的洗衣机。
秦承跳过他不三不四的话,只回了有表情包的那句,他说:[小脏鬼。]
陈思像是守在屏幕前等着他一样,立马就跳出消息来反驳。
思思:[我不脏!我每天都穿的干干净净的!]
思思:[图片]
他发来自己穿睡衣的图片,刚洗过晒干的睡衣柔软贴肤,贴着男孩子平坦的小腹,因为拍照角度过于高,秦承能看到他的锁骨和露出的肚脐。
圆圆的。
秦承晃神的时候,陈思又噔噔噔发来很多消息和视频,他说自己吃多了,好像胃胀气。
秦承点开视频,是他自己躺着,对着镜头揉小肚子的视频。睡衣撩上去,掌心压着小腹,一点点肉从指尖泄出来。他慢慢的转着圈揉,绕的秦承本就困倦的脑子一阵眩晕。
“唔。“手机掉了,砸到鼻梁上,秦承痛苦的闷哼一声。
他刚把手机匆匆捡起来,要给陈思回复,就听到室友的床动了动,一阵窸窸窣窣声后,室友从被窝里抬起脑袋,发懵的问:“秦承,还不睡吗?明天校长又要唠叨了。”
“睡。”秦承心里那点悸动被打了下去,他匆匆给陈思发了个“晚安”就放下了手机,皱着眉闭上眼睛。
正好错过了陈思刚发过来的那句:[要是你在就好了,可以帮我揉。小猪哭哭.jpg]
海县。
陈思在秦承的卧室大床上趴着,床上床下扔了一堆“作案工具”,是他各种各样的衣服,短袖、校服、衬衫……最后还是觉得睡衣比较合适。
他把精心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发过去,又嘀嘀咕咕的打了一行字,啪的点击发送键,然后把手机扔在枕头上,翘着脚摇头晃脑的等待秦承的信息。
如他所想,秦承沉默了半天。
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陈思得意的哼哼两声,用手托住下巴。
一秒,两秒……
“晚安。”
陈思瞪大了眼睛。
就这?
没了?
他不死心,按耐住要回复的手,又等了两分钟,对面直接没有声音了。
陈思大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来,挥了两套军体拳,气呼呼的想:怎么这样啊。难道秦承阳痿了?不对啊,明明走之前还要和他上床呢!
这之后,陈思依旧勤勤恳恳的给秦承发暧昧的信息。
单纯的午饭照片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甚至能做出穿着短裤把面包放在腿上拍照片发给秦承的行为。
还有故意发语音,语调黏糊糊的叫秦承哥哥,说自己刚刚睡醒。
秦承的回复经常在深夜睡前,只有一两个字:“知道了”“晚安”“早点睡”,就再也没有下文。
早点睡?
陈思根本就睡不着!
难道秦承在外面捡到别的弟弟了?
他不允许!
陈思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一点,蹭一下坐起来,小脸气的脸颊通红,顶着一头睡乱的呆毛,毅然决然的再次拿起手机。
早上七点,秦承被室友推醒,皱着眉头,带着强烈的起床气说:“怎么了?”
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室友先吓了一跳,他抬手朝秦承的额头去,惊讶道:“天啊,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嗓子也挺哑的,你发烧了?”
秦承在他伸手的那一刻瞬间清醒了,不着痕迹躲开他的手,撑开被子说:“没事,昨晚盖太多了,上火。”
室友讪讪的收回手,说:“好吧,那你快点啊。今天去市中心师傅的大徒弟开的餐厅学习,都要出发了,就等你呢。”
秦承用冷水打了打脸,闷闷的嗯了一声,“马上。”
上车前,他站在人群中,趁乱拿出手机,按理说陈思应该给他发来新一天的信息的,可是,没有。
信息依旧停留在秦承发去的“早点睡”,秦承皱起眉毛,自言自语道:“还没起床吗?”
他往下滑动,刷新了两下。
还是没有信息。
秦承的脑仁一片眩晕,陈思惯常使用的小猪哭哭表情包在视线中换成了陈思的脸,好像真的是他在哭一样。
他觉得胸很闷,攥着手机的手收紧,刚要打几个字问候一下,传来呼唤:“秦承,上车上车!”
秦承抬头,室友一个大男人挂在车门上使劲儿朝他挥舞着膀子。他抿了抿干燥的唇,把手机掖进兜里。
餐厅的参观学习很难熬,全程站立,没有座位,还要不停的换区域,路程很长,更别提还要集中注意力记笔记,听讲解。
秦承跟着人群走动,坚持着,其实到后半程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脑仁像被人挖了一样疼痛,不经意一踉跄,撞到了前面一个人身上。
前面的人惊慌失措把他搀扶起来,校长这才发现秦承的不对劲,连忙让他去车里休息。
又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秦承半靠在车里,身上盖着一只毯子,记下的笔记被他扔在一旁,他抿着唇,眉头紧缩,捏着手机。
一天了。
陈思还是没有给他发信息。
他精神混沌着往前翻了翻,陈思的热烈分享和自己的只言片语闯进眼底,不知不觉,一股恐慌萦绕在心头。
他急切的打下几个字发出去:[生气了?]
消息如石沉大海。
陈思天蓝色的动漫头像死一般沉寂着。
身体越来越热,秦承出了一身汗,他无法在病痛的折磨下保持冷静,唇抿的更紧,打字的手越来越快。
[思思,在干嘛?]
[我最近很忙。]
[最近雨有点多,要注意带雨伞,穿暖和的衣服。]
[在睡觉吗?]
[哥哥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回去后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看到后立刻回复哥哥。]
……
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承焦躁起来,他又拨通了陈思的电话,最初打的是微信电话,后来没人接,直接一个号码电话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秦承六神无主。
他泛白着指尖输入:
[思思,接电话。]
[不要让哥哥担心。]
秦承忍不住猜测陈思出了什么事情,他简直呼不出气,把毯子扔下,刚打开车门出去,一群人就迎面走过来。
室友冲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下来了?外头下雨呢,你别更严重了。”
秦承一心都在陈思身上,忘了把他推开,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被室友按到了车里。
车驶回山上,秦承一路上都在摆弄手机,室友提醒了两次,让他好好休息,他只是匆匆应了一声,并没有理会,于是室友就不再说了。
车到了,秦承立马下车,脚踏到地上的时候,一阵悬空感,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但还好最后一刻清醒了,他摇摇头,迫不及待的又拨通陈思的电话。
打不通,还是打不通。
秦承拿起手机又放下,电话打了又打,大步流星的往小洋楼一层走,眼睛通红,他用并不灵敏的脑子思考一会儿,转头拨通了校长的电话,说:“我不学了。”
“什么?”校长正在跟大徒弟吃饭,闻言一愣。
秦承绕过一个花瓶:“我说,我要回家。”
“不是。”校长反应了一下,开始开导,“怎么要回家呢?再有半个月课程就结束了。你现在回家也没法跟肖琴交待呀。”
秦承和人擦肩而过:“随便,我不干了。”
校长噎了一下,他能从秦承沙哑的声音中感觉出来对方情绪的不稳定,只能先安抚道:“这样,你先等等……”
等?
这一个字,彻底引爆了秦承堆积在胸腔里的情绪。他朝宿舍走去,目呲欲裂嚷道:“等?等什么等?我老婆一天没有消息了!我等不起!”
声音像炸弹一样砸在空气里,砰出一朵蘑菇云。秦承跨过门槛,气势汹汹的脚步一顿。
目光尽头,陈思穿着咖色的外套,拎着包,风尘仆仆的坐在他宿舍门口,听到他的声音,目露惊喜,脸色微红的站起来,小生嗡嗡道:“秦承,你刚刚在叫、叫我呀?”
第60章
秦承醒来时,喉咙很干,脑袋里还仿佛揣了浆糊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翻了个身,马上就有一双小手按住他的腰,惊呼道:“别、别动!”
秦承这才想起来陈思就在他身边。
他没再动,陈思拍了拍他的后腰,说:“好、好,你乖乖的啊。”然后俯下身来把他的上衣一点一点卷了上去。
宿舍里灯光晦暗,或许是方便他睡觉,只开了一盏小台灯,灯光暖黄。
秦承脑袋发怔,他听到水声,陈思蹲下身,撅着屁股在床边用水盆投毛巾,洗过两遍后把毛巾拧透,站起身来。
滚烫的腹肌触碰到温润的水意,秦承下意识收缩,他眸子一抬,看陈思低着头给他很仔细的擦拭,从肚脐下蹭到胸口,陈思唔了声,又按着他的肩膀,说:“抬起来点。”
秦承抬起身,陈思垂着眼睛贴近,睫毛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很长,蝴蝶的翅膀一般。
他把毛巾从秦承的身下翻过去,温度正好的湿润擦过秦承后背的毛孔。
秦承全身上下都舒帖极了,呼出一口灼热的气,又生生屏住。
因为陈思离的很近。
他小小的,平静的呼吸打在秦承的鼻梁上,娇嫩的脸上连个毛孔都没有,全都是美好的柔光。
秦承生怕打扰这份温柔,只是用眼神沉沉的盯着。
陈思只顾得上勤快的照顾他。
给秦承擦完身后,他才一抬头,懵懵的,后知后觉的发现秦承一直在看他。
“干、干嘛呀。”陈思有点不好意思。
宿舍门大开着,室友站在外面,拿着个小盆和路过的同学说着什么,隐约是在谈论秦承生病的事情。
陈思瞟了一眼,又收回,飞快在秦承干燥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秦承顿了顿,他下意识追上去,被陈思躲开了。
陈思绞着毛巾,咬了咬唇,指了下门外,用气声说:“我、我跟他们说我是你弟弟。”
秦承理智回归,他躺下去,捏了捏陈思的手,说:“很聪明。”
陈思哼哼两声。
秦承又问他:“怎么来了?”
一听这个,陈思的圆眼睛瞪起来,他拉着秦承的手,结结巴巴的控诉:“你、你还还好意思说我怎么来了,我、我要不来都不知道你生病了!我还以为你……”他噎了噎,又很快接上,“反正你晕倒的时候吓死我了!”
当时隔着那么多天,刚见到秦承,还听到秦承对着电话说什么老婆。那岂不就是他?他美滋滋的冲过去,像小牛犊一样抱住秦承,谁知秦承踉跄着朝他走了两步,竟然啪一下晕到他怀里了。
秦承那么高的个子,差点没给他砸死。
他还以为是自己把秦承撞死了,欲哭无泪,直到摸到秦承滚烫的后颈,才知道秦承是生病了。
他哼哧哼哧把秦承抬到屋里,出了一身的汗,又去找那个把他领进来的前台小姑娘,才有的毛巾和水盆,知道在哪里打水。
秦承咳了一声,陈思口齿不清,还压着声音,这般激愤的发言在秦承耳朵里和卖萌差不多。
他攥紧了陈思的手,直勾勾的盯着他:“为什么不回信息?生气了?”
陈思叽里咕噜的话立刻打住,他沮丧的低下头,撅着嘴说:“我、我手机没电了。想着快点见到你就能充上电,急吼吼的被、被出租车坑了十块钱,我的十块钱……”
给秦承买完摩托车后,陈思的小金库彻底破产,没存款,也没收入来源,每日攥着那点零钱,紧巴巴的过日子。
他现在是个小穷光蛋。
就连来这里的火车票钱,都是找肖琴借的。
当时他生怕秦承在这里有了新弟弟,火急火燎去找肖琴。
肖琴无奈的说:“他那个学校没有女的,不会给你找嫂嫂的,放心吧。我看就是他太忙了,诺,你看,这是他的课表。”
她把电脑转过来给陈思看,陈思没看两眼就收回目光,他满脑子都是“他那个学校没有女的”。
这怎么行!
“我防的就是男、男的!”陈思拉着肖琴哭唧唧,“求你了,琴姐,你让我去吧。”
“你说他是因为忙才不回我信息的,那我不更应该去吗?他过着忙碌的,两点一线的生活,肯定很寂寞,很孤单。我跟他爸妈保证过,不会让他自己一个人的。”
秦承爸妈都出来了,肖琴一个头两个大,在陈思再三的请求下,终于给他买了火车票,又将他送到车站。
陈思和她挥手告别,背着蜗牛壳一样重重的书包,独自坐上通往陌生领域的火车,跨过五个城市,从晴天到雨天,从都市到山里,带着一颗心来到了秦承面前。
秦承听完他的叙述,怔怔的,好半天才回过神。看陈思还在为逝去的十块钱沮丧,他摸摸陈思的头,让陈思把他的外套拿来。
陈思不明所以,但照做。
秦承从兜里掏出钱夹,手指捏着一张二十块的钞票给他,挑了挑眉:“补给你。”
陈思立马惊喜的叫了声:“真、真的啊?”
门外室友看过来。
陈思又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正经的对对方摆摆手,示意什么都没发生。
等室友收回目光,陈思又嘿嘿的捂住嘴,颇为得意的从秦承手里把钞票抽走,像是透了一颗糖的小仓鼠。
他偷偷摸摸的拉起秦承的手啵了一下,干劲满满的起身说:“我、我再去打水,给你擦一遍。”
秦承看着他兴高采烈的冲出门,被室友叫住,捏着钞票的手藏在身后,自然的和室友寒暄起来,像个小大人。
小大人问他们有没有退烧药,过路的同学说他的朋友可能有,但要等一会。
于是陈思先去打水,回来时拿着布洛芬,他给秦承倒了一杯温水,看着秦承把药吃下,给秦承擦了擦脸。
然后,在秦承的注视下,他把自己背过来的重重包袱打开,献宝似的掏出各种东西。
“梅子干芒果干小面包火腿肠……哎呀,反正就是零食啦。你学东西肯定很累呀,要补充能量。嗯,这个是……被子。这里总是下雨,肯定很冷嘛,你看你这不就生病了。还有还有……呃,内裤,大号的。”他一边讲解一边掏,突然脸红了,小声嗡嗡,“下雨内裤不好干的。”
这之后,还有陈思怕秦承丢了而特地拿的充电线和插头,怕秦承吃不惯这里的饭拿的海鲜酱,备用的毛巾,应急的一次性拖鞋,剃须刀的电池……
秦承躺着,看着他的嘴巴一开一合,目光变得柔软。
在这一刻,他必须承认,这个为了他风尘仆仆踏入一趟旅程,又在他困窘时承担起照顾他责任的,勇敢的男孩子,是个成年人了。
而且,是能够坚定选择他,奔他而来,和他共度一生的成年人。
夜晚,室友回来了,看陈思在宿舍里坐着,主动给陈思收拾空床。
陈思急忙站起来,说:“不、不用,谢谢你,不用……”
室友诧异的回头,“不用的话,你睡哪儿啊?”
陈思脑袋宕机了,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他想起自己说他是秦承的弟弟的话,硬着头皮抱起被子说,“那个,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收拾就好了。
这个时候,刚洗漱完的秦承从外面回来,头上还贴着退烧贴。他头也不抬的打断陈思的话,“他和我睡。”
室友惊讶道:“可以吗?床挺小的。”
秦承说:“可以,他也挺小的。”
陈思抱着被子翘起一根呆毛:“……诶?”
挺小的陈思在熄灯后被秦承抱在怀里,秦承摸着他的后背,用哑哑的声音问他:“冷不冷?”
陈思唔了声,怎么形容呢。上身被秦承抱着,不冷,甚至有点热,但下边就空空的。他纠结的说:“脚、脚有点冷。”
秦承的大手一捞,滚烫的手心捏住陈思的大腿,把他往自己腿边带:“脚往这里放。”
陈思蹭到了他,小小的嗯了声,把脚藏进秦承的小腿间,不敢再动了。
秦承又问:“自己一个人来,怕不怕?”
陈思说:“有、有一点,但是想到再坚持一下就能见到你了,就不怕了。”
黑夜中,陈思隐隐约约听到秦承好像轻笑了声,紧接着脸蛋被亲了亲,秦承把他收进怀里,轻轻的说:“乖宝,睡吧。”
陈思的到来好像让秦承吃了一颗灵丹妙药,他的发烧两天就好了,夜里也睡得安稳,上课变得认真,作业在评比中得了好几次第一名。
这让陈思很是得意,他每天在学校里闲逛,都要昂着脑袋,雄赳赳气昂昂,像个小公鸡。
别人问他是谁,他说是秦承的弟弟。
于是别人又疑惑的问:“秦承?秦承是谁?”
陈思大吃一惊,很夸张的说:“你不知道秦承是谁?”他看了对方好几眼,勉为其难的科普一下,“就是每次考核都是第一名的那个呀!老师夸他有当米其林厨师的天赋呢!”
这天夜里,陈思叽叽咕咕在秦承耳边说今天他为秦承宣传的战绩,秦承听的很无奈,几次三番委婉提醒,他才闭上眼睛。
刚把脸颊肉压到秦承的胸膛上,陈思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房间里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电流声,还有女人的喘息和受不了的哭叫。
他把脑袋钻出被窝,在阖着眼的秦承耳边疑问:“秦、秦承,你听没听见……唔。”
秦承猛然用大掌捂住他的嘴,陈思两只大眼睛在夜里滴溜溜的转。
“嘘。”秦承对着他比划了个手势,抬了抬眼皮。
陈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壁室友的床鼓起一个大包,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有不自然的起伏。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似乎是耳机坏了。
但室友并没有察觉。
陈思脸蹭一下红了,他赶紧把自己捂进被子,害羞的躲进秦承怀里。
可声音持续着,持续着……
陈思脸色酡红的抱紧了秦承紧绷的身体,嗡嗡道:“哥哥,我有点难受。”——
作者有话说:你哥也很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