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结巴,饿饿,饭饭》 1、第 1 章 “嗞——” 吵闹的声音划破死沉的寂静。 通体黑色的炫酷摩托车停在小区两百米开外,车上宽肩窄腰的男人摘下头盔,一张挂着黑眼圈的憔悴帅脸暴露在外,点燃了平静如水的冷空气。 偏生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一点维持形象的自觉,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挠了挠头发,把头盔放下,打开尾包掏出一杯快冻成冰的豆浆,迎着凛冽的寒风皱着眉头吸了一口。 透心凉,心飞扬。 浑身缠绕城墙一般厚重起床气的秦承心里更烦了,拢了拢身上的皮衣,往小区里头走。 这几年大环境变了,收债公司不好做,12月都过去大半个月,才开第一单。甭管小单大单,他这个在公司干了五年,被称为“大哥”的老资历员工都得出手。 毕竟这单要是黄了,这个月底一分钱拿不到。还喝什么豆浆,直接喝西北风了。 秦承叹口气,一边嘬着凉嗖嗖淡如水的豆浆,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老房子,凛冬的天气,家家户户都紧闭着破旧的窗户,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小路蛛丝一般盘错着,窄窄地勾连在一起,人溜进这里,就像鱼儿入了大海,猫来了也不好使。 那老小子要是跑了,准不好搞。 这样想着,秦承陡然听见两声熟悉的鬼哭狼嚎: “我操!我操!那老小子出来了,不对,他跑了!” “我说那女的怎么站阳台上浇花浇了俩小时,原来不是和花儿有仇啊!操,愣着干嘛,快追啊!等着挨秦哥抽啊?!” 猴子似的人影炮弹一样冲过来。穿着亮面紫色羽绒服的骚包男在前头追,黄毛开着一辆蓝色的电动车跟在屁股后头,轮胎在石子路上硌得一蹦一蹦的。 他眼尖,一下看见秦承,扯着嗓子喊出了电音的效果:“秦呃呃哥呃呃!快呃呃追啊啊啊啊!” 秦承:“……” 他暗骂一声,把豆浆揣兜里,拄着石墩子利落地翻过栅栏。 视野的尽头,一对中年的男女远远看见秦承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公鸡一般从六楼的楼梯上飞下来,一溜烟儿钻进了狭窄的路缝。 秦承脸瞬间黑了,咬牙切齿地冲上去。刚跑出去没两步,毛骨悚然的阴影迅速砸下。 皮球大的陶瓷花盆在眼前炸开,锋利的碎片和泥土一起飞溅。秦承眉心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开,猛地抬头。 六楼的后窗户前,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有人! 秦承恐怕这老小子跟他玩阴的,几乎是立刻转身上了楼梯。 “跟兔子似的,跑的真快,他妈的。上个月工资还没发,奖金又没了,谈恋爱都没钱!再这样下去辞职得了!”人没追到,骚包男一脸黑云,绕着手腕上楼梯。 铁棍和铁片焊的楼梯,经过时间和大雨的洗刷,已经生锈了,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像是爬梯子。 黄毛走在他前头没说话,闷着头嘬ad钙奶,和骚包不一样,他是来打寒假工的,虽然公司发的钱少,但晚上酒吧乐队驻唱也能赚,加起来勉强够大学学费。 ad钙奶喝了大半瓶,黄毛走到二单元618门口,一看门开着,门锁也完好,愣了下。等琢磨出是那老小子跑得急没关门,他才放心地走进去。 有沙发不坐,秦承蹲在客厅桌子前头,对着间侧卧的门眉头紧锁,手里还掐着跟烟,烟雾缭绕中,表情跟沉思者似的。 “看屋里的摆设,这老小子挺有钱啊,这么有钱干嘛不还钱?比我还缺德。”骚包进门了也在唧唧歪歪。 秦承听烦了,蹲在地上说:“别吵。” 屋里瞬间安静,书架旁,客厅中央,两双大小不一的眼睛水灵灵地望过来。这下他们才注意到秦承的不对劲。 秦承平时都是一副对人爱答不理的模样,臭着张脸,准时上班,准点下班,雷厉风行,工作是没得说,却和谁也不亲近。他们都习惯了。 刚才还以为他因为没抓着人在那儿跟咸菜疙瘩似的生闷气呢。 两个人凑上去,围着秦承跟门神似的蹲成了俩保卫萝卜。黄毛瞅瞅门,又瞅瞅秦承,问:“哥,你干啥呢?” 秦承耐着性子说:“听。” “听啥?也没……”声音啊。 黄毛刚要说,就听骚包罕见正经,低声说:“脚踩地的声音,里面有人。” 秦承站起来,拍了拍烟灰,当机立断:“开门。” 骚包用特殊技术把门打开,秦承皱着眉毛插兜,一脚踹过去。 陈强带着那个女人急匆匆跑出门,陈思在房间里听见动静,好奇地扒着窗户看。 那两个人像黄鼠狼一样夹着尾巴落荒而逃,身后追着的皮衣寸头男高大魁梧,一张脸宛若煞神在世,一顿能吃五个小孩。 他一看就被吓住了,浑身打哆嗦。扒在铁杆上的手不小心碰到花盆,咣当一声。兵荒马乱中,煞神一抬头,利刃般的目光直直射过来—— 陈思啪叽一下跌坐在地。 上楼梯时铁板晃荡的声音隔着墙响起,陈思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翘着光溜溜的脚对着门上的猫眼看。 客厅的门没锁,男人进来了,气势威严地在客厅转了一圈,陈思的脚紧张地在地上蹭,嘴咬住了手指。 撬门的提议,听在陈思耳朵里,就好像是几个食人族谋划着要吃小孩,到底是红烧呢,还是清蒸呢……要不爆炒吧! 他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忙脚乱地赶紧把衣柜后面装衣物的纸箱拉出来。 陈思踮着脚往里挤,可锁链实在太短了,绑在脚腕上,抻得笔直。他根本躲不进去。鼻尖急得直冒汗,只能抱着腿费力地往里扯—— “砰!” 门开了,砸在门框上,灰尘飞舞中,陈思和正对着门的男人对视了。 将近一米九的个头,麦茬般的寸头,野性深重的眉毛,高鼻深目眉压眼,懒散但无比锐利的眼神还没触碰到陈思,他的脸就白了。 “……呜。”陈思发出悲鸣。 秦承以为收债,欠债的混球跑了,他从跑了的混球家里看见一个被关着,被锁着,大冬天只穿一件单薄的蓝色睡衣,疑似未成年的瘦巴巴小孩就已经够操蛋的了。 没想到更操蛋的事儿在下一秒。 那用杏眼眼巴巴望人的小孩看见他跟耗子看见猫似的,咿呜一声猛地从纸箱里扯了件衣服,把脸蒙上,一边筛糠似的抖,一边蹲在地上带着哭腔默念:“看、看不见我我呃,看不见我,看……呜。” 秦承:“……” 这小孩当他大脑有问题还是眼睛有问题? “我操,小孩。那老小子有儿子?逃跑也不带着?不对啊,我跟踪了他这么多天,根本没看见过啊!难道一直关着……操。” “哥,这咋办?” 秦承深吸一口气,收起操蛋的心情,看向小孩脚腕上的沉重锁链:“先给他弄开。” 骚包立刻上前,拽着锁链拿出作案工具,在锁眼里掏了掏,转身愁容满面地说不行,这是一把价格不菲的新型锁,他从来没见过,不会弄。 秦承皱眉看向黄毛,黄毛心领神会,捏着ad钙奶出去转了一圈,半晌拿了一把羊角锤过来。 男人浑身不耐烦地蹲下来,手伸向小孩的脚腕。 眼见着秦承拎着羊角锤,满脸煞气,魔爪向自己伸过来。刚才还一动不敢动的陈思生怕被砸成肉泥,立刻惊叫一声,小腿乱踹:“啊!” 秦承抓了个空,脸立刻黑了。他猛地压住陈思的膝盖,捉住乱动的腿,恶狠狠地看过去,恐吓道:“再捣乱给你卖了抵债信不信?” “……呜。”陈思眼泪瞬间下来了,却是瞬间老实。 秦承哼了声,捏住陈思的脚腕。又细又白的一截骨头,他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圈住。手心的肌肤凉得像冰块一样,一碰,就抖。 “咣!” 秦承凿一锤,手底下的陈思就狠狠抖一下:“呜!” 他手顿了下,丝毫没手软,又砸了几锤。 “咣!”“呜!” “咣!”“呜!” 惨叫声和着敲砸声此起彼伏,一声更比一声强,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承砸他脚上了。 等几锤下去,锁松动了,秦承把锁撬开,再抬头时,那小孩也不捂脸了,一双杏仁大眼睛呆愣愣地瞅着他,鼻尖全红了,眼泪存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傻了。 秦承瞅了眼,趁他没反应过来,伸手过去。 身体腾空而起,被煞神扛起来的时候,完全被吓懵了的陈思才大梦初醒,泪盈盈的双眼猛然一眨,哇一声,眼泪像泄洪似的滚落下来。 “呜——” 他又哭又闹,在秦承的肩膀上挣扎,吚吚呜呜地喊:“不不不、不卖!不、不要卖我!” “……”胡乱挥舞的手砸在秦承脑门上,秦承忍着一口气,扛着他冲出门外。 把闹腾的小玩意儿塞进楼底下停着的面包车里,他自己也挤进去。怀里的身体像冰块一样凉,就一身单薄睡衣,连鞋也没有。 秦承嫌这小孩冰手,一边按着他胳膊,一边把皮衣脱了,给陈思一罩。 灼热的温度从天而降,陈思满面泪痕地被人团吧团吧塞进了怀里。冻得通红的脸紧靠着男人结实饱满的胸膛,咚、咚、咚……有力的心跳压着耳廓跳动。 陈思脑子嗡一下,瞬间就不哭了,愣愣地抬头望,只看见了光洁的下巴。 靠着的胸膛震动了,有一种安稳的感觉。不太耐烦但又十分可靠的声音说:“开车,去警察局。”《 》 2、第 2 章 秦承以为把这小破孩送到警察局就能走的。 干他们这行的,昼伏夜出是基本操作,更别提要随时待命,今天这个往东跑,明天那个往西跑,抓起来满城跑。久而久之,秦承就养成了作息混乱的坏习惯。 昨晚上根本睡不着,瞪着眼睛挺了一宿,临出门时眯了半小时,想着弄完这堆操蛋事赶紧回家补觉,没想到直接被扣了一天。 骚包全名何戎,上高中时就是这片远近闻名的混混,打架斗殴进局子两次,批评教育多次,早就被列为在册危险分子。 彼时他站在警察局门口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大哥,那些值班的年轻民警眼睛打着闪望过来,把秦承圈在了原地。 秦承:“……” 何戎被民警叫走了,秦承和黄毛坐在办公室里。 黄毛上个月才来公司,跟着干了几次小打小闹的活儿,没见过这种场景。 刚满18岁的高中毕业生蹲在地上头发挠成了鸡窝,忐忑地看秦承:“哥,咱俩不会落下案底吧?有案底还能上大学吗?” 秦承困得不行,点了根烟提神,烦躁地抽了他一眼:“能上,没事。” “真的啊?”黄毛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假的。”秦承没耐心地敷衍他,“哥没上过大学。” 黄毛懵了:“啊?杨老师不是说……” 杨老师是他高中班主任,有一次在街上遇见,他才知道,她跟秦承是高中同学。 杨老师见到秦承很惊喜,兴奋地口罩都摘了,拉着人说话:“秦承?你从首京回来啦?这么多年没消息,我还以为你就留在首京了呢。当年你可是全校唯一一个考上首京大学的,班长都差两分没考上,同学们可羡慕你了……” 她还说什么毕业同学聚会,秦承没有去,她特别遗憾。秦承就在旁边简单地嗯一声,说不出的距离感。 黄毛第一回见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杨老师这副迷妹模样,直接看傻了。 现在秦承又说他没上过大学。 “哥!”黄毛一下回过味来了,猛地站起来控诉,“你逗我玩儿——” 嘎吱,门被推开了,站着的,坐着的,两个人都望过去。 “查清楚了,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 面带风霜的老民警走进来,进屋先摘了帽子,从饮水机接了两杯热水,递给秦承和黄毛,说,“有点事出外勤了,回来晚了。” 他说话时瞧的是秦承。 “坐,都坐,别站着。” 老民警手里拿着张旧报纸,十五年前的头条版面,黑白的大字标题触目惊心:工程烂尾,陈姓老板卷款消失,夫妻二人讨薪无门…… 这报纸是那委托人风尘仆仆从首京来公司时拿的,一直在何戎手里保存,估计是刚才被带走询问的工夫,给警察了。 “我姓张,叫我老张就行。”老民警拉开椅子坐下,表情稍微严肃了下,“这个欠债的事儿,你们不用管了,交给我们。” 陈强欠债的事儿,说破天了也只是个民事纠纷,即使有判决书,但在欠债人早早转移财产的情况下,也成为了一纸空文,无法执行。 当年的条件有限,没追查到财产线索,案件只能不了了之。现在各方面人力物力都比以前进步不少,也有了新的线索,应该能够彻底解决。 老张又话锋一转:“但现在的情况呢,是没法确认你们带来的这个小孩的身份。陈强在海县的系统里登记的信息是假的,名下没有任何孩子的户籍信息,这小孩也什么也不说。” 他叹了口气,想起过来时,在办公室看到那个小孩窝在沙发上抱着双膝,眨着眼睛把小脸埋在腿上瑟瑟发抖的可怜样儿。 民警姐姐又是给他开暖气,又是拿鞋子和吃的,不管怎么诱哄,都一副害怕的表情。 老张办案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孩的害怕不是普通人认知上普通小孩对于陌生人的害怕,也不是对警察这身制服的害怕。 而是对人类社会的害怕。 也不知道陈强那混蛋是怎么把人养成这样的,难道是从小就关在家里,压根儿就没让他接触社会? “陈强十几年前干工程时在首京生活,我们现在在和首京的信息系统对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老张说。 嗒、嗒、嗒。 空气突然安静,突兀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 秦承懒散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揣着兜,另一手眉眼低垂地拿着打火机,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火苗在空气中燃烧、熄灭、燃烧、熄灭…… 似乎从老张进来时,秦承的态度就不太对劲了。 俩人不会有什么仇吧?黄毛坐在一边儿吞了口唾沫。 老张没有因为秦承的举动而生气,反而深深叹了口气,开口道:“小秦啊……” 这是个亲昵的称呼。 秦承却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刺啦”一声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道:“现在没我的事儿了吧?我走了啊。” 问句似乎只是个礼貌,寸头的青年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老张张了张口,觉得也没有立场挽留,闭嘴了。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砰地一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背一沉,紧接着整个腰就被宽大皮衣下的手臂抱住了。细细的两条,勒的还挺紧。 秦承错愕回头,对上了一双惊慌失措又委屈的杏仁大眼睛。小破孩顶着巴掌大的一张脸,小嘴一张,指着对面冲秦承控诉:“他、他摸我!” 秦承回头,一个民警举着戴着手套的手满头大汗地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般指控,满脸都是想死的表情:“我没有!我那是要给你测骨龄!” 他都快疯了。 这小孩问什么也不说话,一说话就是一口大锅扣下来,他在锅底砸得头昏眼花。不赶紧解释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考的编制!铁饭碗! “没事儿,就是个检查,你松开。”秦承耐着性子说,同时掰着陈思的手。 没掰开。 这小孩劲儿还挺大。 秦承脸黑了,又加了点劲掰开,刚转身要走手臂又被抱住了,陈思眼巴巴地瞅着他,似乎眼眶还有点红:“真、真的吗?” “嗯嗯嗯,真的。”秦承顺手又把他扒拉开,转眼间袖子就被拉住了。 秦承额头青筋突突突直跳:“……” 这小屁孩! 老张竟然还上来和稀泥。 说什么这小孩原来会说话啊,肯定是秦承救了他,他对秦承有特殊的感情才说话的,不如秦承留在这里帮忙配合询问吧? 测骨龄的民警也附和:“对啊您留下帮忙配合询问吧。” 黄毛也点头:“对啊哥。” 刚刚结束询问的何戎:“对……” 秦承一记眼刀飞过去,他老实闭嘴了。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一个小时后,秦承顶着一双黑眼圈,顶着个臭脸坐在询问办公室沙发上,旁边刚到他肩膀的陈思紧紧搂着他的胳膊,把脸藏在他肩膀后面,对面是三个有男有女的民警。 民警问了很多问题,但这小孩一些常识性的问题都搞不懂,沟通十分费劲。最后得到有价值的答案不多,只知道他叫陈思,是陈强的儿子,从六岁时就跟着陈强生活。 他爸对他不好,一直把他关在家里,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岁。 几个民警对视一眼,问他为什么陈强对他不好。 陈思结结巴巴地说:“他、他说,我克他,让他生意不、不好做。” 后来又问了几个问题,总算问完了,秦承被这小东西当阿贝贝似的抱着,早就不耐烦了。 今天真是糟透了,困,单子没做成不说,还一堆烦心事,烦心人。 他啧了声,在民警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陈思的胳膊挣开,飞快冲出警察局。 摩托车让何戎刚才给他骑过来了,停在路边。 秦承跟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似的落荒而逃,还有两米就到摩托车的时候,耳尖耸动,一串细小的脚步声,踩在残雪上,嘎吱嘎吱的。 他崩溃回头:“不是,你有完没完啊?!”《 》 3、第 3 章 皎白的月色下,陈思穿着松松垮垮的黑色皮衣,踩着一双不合脚的运动鞋踉跄地跑过来。 被秦承说了,他气喘吁吁地停下,红着一张脸蛋,黝黑的瞳仁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秦承后悔,真后悔。 他当初就应该在陈强家里报警,等着警察上门把这小孩带走。而不是怕被警察发现他们是收债的而找麻烦选择自己送他去警察局。 到了警察局,不光被发现是收债的被扣了一天,还被这小东西阴魂不散的缠上。 越想躲麻烦,就越来越麻烦! 这小东西就是最大的麻烦! “你干嘛老是跟着我?我是你爹还是你妈啊?!”秦承瞪着充斥红血丝的眼睛,彻底忍不住了。 平地拔高的声音让陈思吓了一跳,他缩了缩脖子。 秦承比他高出一头,他仰望着,倔强地和秦承对视,手指却不自在地捏在一起,轻飘飘的两条单薄睡裤随夜风扬起。 他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你、你好。” “好个屁!我是坏人!”秦承气笑了,指着这小东西的脑门像机关枪一样说,“我是收债的!管你爸要钱的!你爸欠了好多人钱,他们拜托我来收钱,给我分成费。算来算去,你爸也欠我钱。我没把你卖了抵债就不错了,你居然还跟着我!我上辈子欠你的啊?!” “真服了!别再跟着我!再跟着我,小心我揍小孩!”秦承把陈思戳得捂着通红的脑门连连后退,趁这工夫赶紧戴上头盔,长腿一迈,发动引擎。 陈思见此,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手搭上摩托车的尾包。 “突突突——呜——” 秦承哪敢回头,压根没发现他的动作,摩托车飞快地冲出去。刚过二十米,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啊!”,他猛地回头。 路灯底下,那小东西跌坐在冰凉坚硬的水泥地上,缩成一团,两只不合脚的运动鞋早就甩飞了,光着脚踩在雪水里,仰着一张红通通的小脸抽气,浑身哆嗦。 “操!”秦承震惊地骂了声,停下摩托车,三两下解完头盔,哐一声扔在车座上,蹭地跑过去。 “你说你追车干嘛!那是摩托车!不是自行车!多危险!”他一把把陈思薅起来,陈思痛呜一声,靠在他胸前连腰都没直起来,小手紧抓着秦承的手臂,一边掉眼泪一边抽抽:“手疼……呜。” 他举着手给秦承看。 光洁白嫩的手心里一块划痕密布的鲜红挫伤。 “我看见了,我带你去警察局让警察叔叔给你处理,你先起来……操,你动啊!” 陈思不上不下,既没站着也没蹲着,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秦承身上。近距离的接触让秦承很不舒服,他拽了这小孩一把,结果陈思又咿呜一声,眨着泪眼瞅他:“不、不行,腿也好痛……” 秦承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松开陈思想蹲下去瞅一眼他的腿,没想到脚上一重,这小孩没了他拉着,直接一屁股坐他脚上了,因为没坐稳,哎呦一声,两条胳膊急急忙忙抱住他的腿。 秦承:“……” 他真没招了。 他甚至怀疑这小孩刚才追车摔倒都是故意来碰瓷的,非得从他身上挖点好处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秦承连看都没看是谁,直接接了。 “那个,小秦啊。刚才那小孩追出去了,你看见了吗?本来这小孩应该归局里照顾的,但是你也看出来了,你救了他,他就一门心思跟着你,对警局里的人都很害怕。这样,你帮我老张一个忙,等联系到他别的家人之前,你帮着照看几天……” 一百米外的警局玻璃窗后,老张拿着手机猫着腰,盯着路灯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他本来想追出去的,但仔细琢磨了琢磨,现在这小孩还真就秦承能看。 他这会儿要是追出去,秦承绝对把陈思往他怀里一扔,骑上摩托车跑的比流星还快。 秦承回神了,咬牙切齿道:“关我屁事!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看他瘦瘦小小的,从小被他亲爸关着不让接触社会,他懂什么?他就知道你救了他,你是好人,就巴巴地追上去了。要说这陈强也真是混蛋,自己的亲儿子,逃债带着女朋友走,都不带他,这小孩多可怜,没爸没妈,孤苦伶仃……”老张又开始替陈思卖惨,赌秦承心软。 秦承听着,眉心直跳,顺带往下瞅了一眼。 那小孩还抱着他的腿,眼巴巴地瞅着他,杏仁大的眼睛又透又亮,鼻尖被风吹成了淡粉色,跟小区底下的流浪猫一样。 “……”不知道老张还在说什么废话,秦承没听进去,随便骂了一句什么,猛地掐断手机。 他深呼吸,和陈思对视。一秒、两秒……他突然弯下腰,手从陈思弯曲的膝盖下伸过去,把人打横抱起。 将冰凉凉的小东西放在摩托车后座,秦承拿着头盔,威慑的眼神扫过去,警告道:“你给我听着,我就管你两天,两天一到,你就给我滚的远远的。在此期间,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总而言之,就是俩字,听话,明白吗?” 陈思这回老实了,含糊乖巧地点了个头:“好好好、好的。” 他这一开口,秦承听出不对劲了。刚才在警局里陈思回答警察的询问时也是这个结结巴巴的样子,他以为是紧张。可到这会了,还这副样子。难道…… 秦承不确定地看向他:“你是结巴?” 陈思一听就不高兴了,不高兴的时候口齿更不清:“我不不不,不是结结结巴。” “你你你,你不是结巴。”秦承气笑了,“我是呗?” 他懒得再和这可恨的小结巴多费口舌,直接在陈思要开口时一头盔给他脑袋扣上了。 扣得有点歪,陈思自己伸手扒拉,终于不卡脑袋了,前座一沉,电机嗡地响了一声,紧接着是发动机低沉的突突声。 秦承握着摩托车车把往后瞟了一眼,发闷的声音从黑色头盔底下传来:“抓好了。” 陈思第一次坐这种车,对刚才摩托车那股冲出去把他拽倒的力气心有余悸,伸出手紧张地拉住秦承毛衣的衣角。 这点力气让秦承皱了下眉,但他懒得提醒,顺畅的轰鸣声一起,摩托车蹭地冲出去。 “嗯!”陈思脑袋猛地磕在男人宽阔的后背上,风呼啸着从耳边飞过,他害怕地搂紧了秦承结实的腰。 秦承低眸扫过,光洁的小手可怜巴巴地紧握在他小腹上。 到秦承租住的小区路程虽然只有二十分钟,但陈思穿着一条睡裤,膝盖上还有淤青,秦承叫他下车时,他匆匆忙忙应了声,落地的腿却没有任何知觉,倏地往前栽了一下。 秦承本来不耐烦地站在路边等他,见此下意识接了一下,陈思顺势倒在他怀里,鼻子钻到他毛衣领子里直抽气,呜呜地说:“腿麻,走、走不了。” 手隔着睡裤在他大腿上摸了下,完全僵住了。而这小区是没电梯的,秦承皱起眉,顺手把他脑袋揪起来:“歇会再上楼。” 男人身上有股干净的洗衣液味,蹭的陈思鼻子痒痒的,鼻尖下意识耸动着,一股焦脆的油脂香窜进鼻腔,他眼睛立刻亮了。 秦承瞅这小东西脑袋往西歪出八里地,喉咙还一直吞咽口水,顺着他视线一瞅。 热腾腾的白气飘上天空,移动小摊明亮的红色招牌上黄澄澄的字闪着炫彩夺目的光,穿着围裙的妇女挥舞着手里的锅铲,兴高采烈地吆喝:“烤冷面手抓饼鸡蛋灌饼火鸡面,脆骨肠淀粉肠章鱼小丸子——哎,那边的帅哥吃饭了吗?要不要来一份?” 陈思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立刻应道:“来……” “来个屁。”秦承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开什么玩笑,他家楼下的物价比别的地方贵一块五,他疯了当冤大头,还是给这个让他不痛快了一天的小孩买! 他赶紧捏着陈思的后脖颈给人提起来,拖着就往楼梯走。这楼梯台阶很窄,人上去跟爬梯子差不多,秦承抱得又不牢实,陈思吓得直往上窜,两条腿一直扑腾。 他一动,秦承就站不稳,还好他家住二楼。只是他知道到地方了,这小孩不知道,两条腿乱甩,他好不容易给他套上的运动鞋又飞了。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陈思上身一直扭,光溜溜的脚丫踩在他胯上,皮带都差点蹬掉了。秦承忍无可忍刚要说他,那小孩又是一脚—— “操!”秦承倒吸一口气,就算他是钢铁做的身体也受不了,猛地往前一栽,咣当一声,压着陈思的后背砸在楼道两侧的瓷砖墙上。 “呜!”陈思痛得泪花都出来了。 秦承嘴唇发白,咬牙切齿地瞅着他:“你再乱动一个试试?你真是来治我的。” “对、对不起。”陈思被他眼神盯得直发毛,知道自己干了错事,弱弱地把脚从秦承胯/间抽出,老老实实勾上男人的腰。 秦承缓了会,总算好了,拖着小东西的屁股往楼道深处走。到了门前,他调整姿势,单手从裤兜里掏钥匙。 身后,楼梯口对门本来黑漆漆的窗户里,亮起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下,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披着外套,蹑手蹑脚地戴上老花镜,吊梢细长的眼睛隔着窗户望。 门开了,男人站在玄关处按亮灯,陈思被刺眼的灯光照得直往秦承怀里钻。因此在背后,老太太只能看到秦承隐约抱着个娇小的人影,结实的后腰上,缠着一双莹白的脚丫。 “哎呦,现在的年轻人哦……”《 》 4、第 4 章 晚上十点。 秦承困得浑浑噩噩,还要给陈思收拾房间,而陈思这没有眼色的小东西,就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瞅着他,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刚弄好,他就迫不及待地往折叠床上一坐,跟这是自己家似的。 秦承不爽地转头把被子卷往小结巴脑袋上一扔,警告道:“你就睡这儿,没事别老出来晃悠,这是我的家,你要安分守己,你懂吗?” 房东出租时,说这个小房间可以当侧卧,附赠一张折叠床,如果有朋友来落脚,可以用上。 可秦承的字典里就没有朋友这两个字。 他把这间房当杂物间,堆放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后勉强放下一张折叠床,空间却更狭窄了,动弹都困难。 厚重的冬被从天而降,把陈思直接埋了,他回答声闷闷的:“懂、懂!帮帮我……” 秦承看了两秒钟他笨手笨脚挣扎的样儿,一点救难的意思都没有,趁机赶紧转身冲进主卧,开门,关门,锁门,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冷然中带着谋划许久的丝滑。 世界终于安静了。 秦承靠在门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的生活从来都是一个人,这个小孩的出现就像石头扔进死水,让他很不适应。 他靠着门缓了会,才拿起浴巾走进浴室,一边凭本能脱衣服,一边不经意看见了镜子里缠着红血丝,黑眼圈明显的眼睛。 “操。”秦承烦躁的骂了声。 花洒的热水流过脸颊,他抹了把脸,开始洗澡。 十五分钟后,热气刚把皮肤蒸红,秦承就推门出来了。半湿短袖斜扭着贴在身上,肌肉走向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用毛巾随意擦着头发,把窗户拉开一条小缝,冰冷的空气渗透进来,秦承在安静的夜色中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渐渐的,情绪冷静下来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口响起敲门声。而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秦承,本能般走向门口。 “我我我、我饿了!” 门开了,蹲在门口的小结巴生怕他跑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两条胳膊把他的腿紧紧抱住,抬着一张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写满了委屈:“饭!吃饭!” 一边嚷着,小手还扒的死紧,大有一种秦承不给他饭吃他就死秦承卧室门口的架势。 秦承:“……” 他冷静不了。 “咸蛋黄饼干,过期了,不能吃。”秦承蹲在折叠床前,眉头紧锁着翻找,手底下是一个大白色塑料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陈年零食。 上半年公司还挺忙,他连饭都没时间吃,买了点零食凑合。但他实在不爱吃零食,宁可饿肚子喝咖啡也想不起来拿,就都丢进杂物间了。 “苏打饼干,也过期了,操,就没个能吃的?”秦承有点烦了,把俩饼干狠狠扔进垃圾桶,咚的一声。 陈思坐在折叠床上,看着垃圾桶里饼干精美的包装,捂着肚子两眼放光,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豆干小鱼干金针菇贡菜魔芋爽……这些秦承在便利店随手拿的零食,竟然全都过期了。 最离谱的一个竟然已经过期半年了。他买了有半年吗?操,被店老板坑了! 秦承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越烦,把这些破玩意儿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想撂挑子不干之前,他终于在袋子底下找到个紫米面包,猛地站起来,随手把面包啪地扔给陈思,“这个没过期!你就吃这个吧。” 小结巴匆匆忙忙地接住,赶紧收回盯着垃圾桶的目光:“哦、哦。” “你看什么呢?”秦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陈思捏着面包欲盖弥彰地赶紧摇头:“没、没什么……唔!” 他紧张时攥面包的劲儿用大了,手掌擦伤怼在面包袋的尖角,痛得眼泪汪汪。 “……事儿真多。”秦承瞅了眼他的惨样,嫌麻烦似的啧一声,转身出去。 没两分钟,拿着个塑料盒子回来了。 盒子里是药,外伤的居多,正好。地方太小,秦承只能坐在床上,对着陈思,眉头压得很低,道:“伸手。” 他说话时语气严肃,和在陈强家里砸锁链时一样。陈思吞吞口水,犹豫着不敢过去。 秦承急着去睡觉,干脆一把捏着他小臂拽过来,陈思更害怕了,扭着脑袋往另一边跑,口齿不清道:“别、别砸我。” “谁要砸你。”秦承服了,他按着小结巴的脑袋往怀里压,从后头完全给人罩住,强硬掰开陈思的手,动作不太温柔地用沾着生理盐水的棉签往上一怼。 “唔!”陈思激灵一下,痛得忘了挣扎。 秦承瞥了他一眼,小孩的大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沾着零星的眼泪,像早春沾着露珠的蝴蝶翅膀一样颤抖。 “嗯!疼!”小结巴又痛得叫一声,身体直往上拱。 秦承被他脑袋撞了下巴,猛然回神。 他把棉签从走神时不小心压到的伤口上挪开,皱眉换了根新棉签,压着陈思,声音低沉道:“别乱动,处理伤口就这么疼。” 即使动作放轻柔了些,小结巴依旧痛得直吸气,身体一抖一抖地往后退,柔软的屁股卡在秦承的胯/间。 秦承脸色变得不自在,单手箍住陈思的瘦巴巴的一截腰,瞪着呵斥道:“都说了别动!” “……哦。”陈思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发火,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但还是很疼,手不自觉地按上秦承的大腿。 睡裤是很薄的,一只因为紧张而变得汗涔涔的小手软绵绵地在他腿根上攥紧。 秦承脸色铁青,汗毛直立,以往不好的经历闪现在脑海中,被陈思气得浑身发热。 可看着怀里跟鹌鹑一样的小人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了怕给人吓哭,更麻烦,不说他又得寸进尺。 秦承只能加快手里的动作,快速清理完陈思的手掌,抹上紫药水后起身。 陈思看着手掌变得紫紫的,但舒服了很多,好奇地看来看去。 眼看着秦承马上要走,他结结巴巴地哎了一声爬起来,膝盖不小心在床边磕了一下,他吃痛地拽住男人的衣角,把睡裤往上扒,说:“腿、腿也好疼。” 一节白藕似的小腿架在床上晃荡,秦承看得直眩晕。 他可不是变态。 秦承赶紧把生理盐水和紫药水一股脑塞进陈思的怀里,敷衍道:“多大的人了,自己弄。” 说完就飞速转身,路过门口时还不小心被白色的零食袋子绊了一脚,一个趔趄差点没把垃圾桶踢倒。 “……”秦承手快,赶紧把垃圾桶捞起来,就这么直接拿着,冲去了客厅。 啪! 门在面前关上,陈思“诶”了一声,看看空落落的四周,好半天才失望地把怀里两个小瓶放下。 他刚才光顾着疼了,哪会处理。 他只知道这个透明的液体往伤口上抹的话会疼,他撇撇嘴,把另一瓶紫色的打开,用棉签往擦伤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抹。 他第一次弄,动作生疏认真,低头时粉色的鼻尖上都冒出细小的汗珠。 好不容易弄好了,他把生理盐水和紫药水推到一旁,迫不及待地拿起紫米面包。小心地撕开包装袋,一股香甜的奶油味扑鼻而来,本来对面包卖相失望的陈思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吞吞口水,大大地咬了一口。 “……!”糯叽叽的夹心的口感绵密,陈思的眼睛更亮了,顾不得咽下去就咬了第二口,第三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一样嚼嚼嚼。 吃完和脸一样大的面包,陈思摸了摸肚子,意犹未尽。 陈强是想起来才给他饭吃,不管什么,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这样才能肚子饱饱地撑到下一次吃饭的时间。 现在这点量对他来说跟塞牙缝一样,一点都不满足。小结巴愁眉苦脸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翻翻这里翻翻那里,一点其他吃的都没找到。 对了,垃圾桶! 陈思蹑手蹑脚地推开杂物间的门,动作和做贼一样,他先偷偷看了一眼秦承卧室的方向,又眨着大眼睛在客厅里一扫。 果然看到了垃圾桶! 他光着脚小跑过去,猛地蹲下,又瞅了眼秦承的门口。确认没有把人惊动后,眼睛弯成月牙,欠起脚尖,抱起满是零食的垃圾桶心满意足,噌噌噌,一溜烟儿地跑向杂物间。 “小秦呀!小秦在家吗?” “昨天晚上回家了呀,也没有看到下楼,这会儿应该在家的呀。”房东老太太咕哝着站在门口,脸怼着猫眼使劲儿往里望。 吱—— 突然,门开了,秦承一张带着杀气的脸露出来,黑色短袖,按着门框的手臂肌肉突出,一双睡眠不足的眼睛刀子一般直直地刺过来:“有事?” 正聚精会神的小老太太“哎呦”一声,捂着胸口往后一退,责怪道:“吓死人啦,我跟你讲,我这个年纪经不起吓,你作为年轻人做事不要风风火火的啦。” 说着说着她话锋一转:“昨天做事做到很晚呦?我看到你带人回来了,在楼梯上就搂搂抱抱的……是什么人呀?当初租房的时候说好带人回家住要跟我打招呼的,谁知道你带什么人回来,正经女朋友还好,要是不三不四的女人,我这地方以后还怎么租……” 她嘴里的话一连串地吐出来,身子前倾,脑袋往里探,一副想要八卦的模样。 秦承皱了下眉,不着痕迹地把她推开,语气生硬:“别废话,有事儿直接说。” 老太太被他的语气噎住,就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舌头在嘴里绕了下才开口,气势不像刚才那般嚣张:“哎呦,什么叫废话哦,我这是关心你,你那么小就不上学了,来我这里租房子,几年了也没见过你和别人一起说说话……好了,别瞪我了,该交房租了嘛。” 原来就这点事。 秦承撂了句:“一会手机上给你儿子转过去。”就迅速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秦承简单洗漱两下,坐在卧室里拿起手机。 手机里还剩4800块钱,房租带个侧卧,比单人房要贵,近几年海县旅游开发,经济好没好不知道,物价倒是蹭蹭涨,房租从一开始的800涨到了1200。 他把1200给房东的儿子转过去,备注12月房租,手机里还剩3600,又下楼花了14块钱买早餐。 豆浆油条,两人份。 那小孩身子骨瘦弱,估计肠胃也很脆,吃不了多少。 本来他想着直接买五块钱两个的烧饼夹肠给这小孩打发了得了,但看在他从昨天晚上就很安静,一直没出来打扰秦承的听话态度上,秦承勉为其难给他买了个贵点的。 而且豆浆还加糖了,充分体现对小朋友的关怀。 他拎着袋子进客厅,换鞋时喊了声:“吃饭!” 没声儿。 秦承不信邪,又喊了声:“出来!” 还是没声儿。 秦承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把油条豆浆扔桌子上,猛地冲进杂物间,一看就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操!”《 》 5、第 5 章 狭窄的杂物间里,零食的外包装散了一地,陈思可怜兮兮地靠在床和墙之间的夹缝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颗汗涔涔,像熟透的虾仁一样发红的脑袋在外头直冒白气。 一股异味在房间里飘荡,秦承看了眼垃圾桶,里头是纸巾和呕吐物。 “我操。”他震惊了一瞬,身体先于脑袋行动,弯下腰把陈思从被子里揪出来,摸了一下他脑门,烫得跟烙铁一样,不用测就知道发烧了。 秦承扛上陈思就往外冲。 炽热的皮肤被外面的冷空气一打,陈思一激灵,混沌的脑袋终于清醒一瞬,睁开了眼睛。 看他睁眼,秦承一边把他往摩托车上放,一边气急败坏地训斥:“你脑子有问题吗?那东西都是过期的,你吃个屁啊!” 这下好了,又闹肚子又发烧,老给他找事! “唔。”陈思的目光在秦承铁青的脸上扫过,一阵恶心从胃里反出来,他难受极了,无助地抱紧秦承的腰,脸埋进秦承的脖颈,闷闷地说:“对、对不起,我以为你不要了,我才吃的……我以前,吃、吃过过期的,都没事的……呕!” 说着说着,他又干哕了一声。 秦承抱着这个火炉似的玩意儿被吓得心惊肉跳,生怕他吐他身上,急忙发动引擎,冲向最近的医院。 陈思发烧发得实在严重,直接进了急诊,医生给他做了全套检查。 “我现在要他的身份信息,你快点给我发来。”秦承站在医院大厅,给老张打电话。 “还有,赶紧联系他妈,或者什么未成年收容所都行!我该他的欠他的,供他吃供他喝,生病了还要花钱给他治?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消消气,消消气……我马上给你发过去。”老张在那头不知为何有点理亏,“不过这个未成年收容所是不行了,他妈我们也尽力在找,就是不太好找。” “什么意思?”秦承眉头一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发你他身份信息,你看了就知道了”老张尴尬地笑了声,挂了电话。 两秒钟后,秦承打开手机,看见老张发过来的一张图片,上面是手写的字迹。 姓名:陈思。 性别:男。 年龄:18岁零6个月。 …… 秦承的目光足足在他年龄上停留了,半晌发出一声崩溃的:“成年了?!” 他看这小孩长这么矮,瘦巴巴的,圆脸杏仁眼,一直没怀疑过他的年龄,以为顶天是个高中生,结果竟然成年了?那未成年人收容所根本去不了啊! 就这会儿,老张又发过来一段话:“抱歉啊,小秦。系统上他妈的户籍显示是大安县陈家村,但人不在那儿,联系了那边的民警,说是早就出去打工了,也不知道现在人在哪。” 他没说完,但秦承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 这小孩不是未成年人,收容所不要,他妈一时半会也找不着,你得接着看。 “操。”秦承这几天真是素质难保,但除了脏话没有什么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他痛苦地揉了把脸,拿起手机对着老张的聊天框发了个语音:“你别给我说这有的没的,你们警察不是解决问题的吗?都把问题丢给我算什么?我不管,反正你尽快给我把他妈找到,找不着妈,别的亲戚也行,爱谁谁!能把他接走就行!” “你要是找不着,我就把他扔你警察局门口,你看着办吧!” 语气激动的发泄完,秦承呼了两口气,转头去办手续。 体检的结果很快出来了,报告上显示陈思受风寒后又吃了刺激性的食物,发烧、肠胃一齐病发,而他身体又极度营养不良,脆弱得就像一张纸,平时看着还行,一生病就直接威胁生命。 医生立刻给他安排了住院。 秦承交完1500的住院押金,身上还剩2086,又买了一份晚餐,他走进陈思病房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陈思的脸还像苹果一样红,秦承进来的时候,他正举着手够桌子上的矿泉水,一看见秦承,就跟办错事的小孩看到家长一样,缩着脖子往被子里钻。 “咣。”秦承把晚餐扔在桌上,好大一声响,陈思在被窝里一抖,露在外面的两只大眼睛往下蹭,明摆着害怕了。 秦承皱眉,把水递给他。 陈思没接,被子捂着嘴,闷闷的,声音沙哑的又说了一句:“对、对不起。” 跟机器人似的,一天到晚就会说这个,秦承听得不耐烦,摇了摇矿泉水:“别废话,喝不喝?还要我喂你?” 陈思立马爬起来,双手接过水,拧了两下,拧不开。 他丧眉耷眼的小心翼翼地瞅了瞅秦承,没敢说话,又自己使劲儿拧了两下,还是没拧开,手倒是搓红了,跟个泄气的皮球似的坐在病床上。 秦承把他这套小动作全都收进眼底,心里叹了口气,伸手道:“拿过来。” 陈思腰立马挺直了,把矿泉水递给他。 秦承给他拧开,看着小结巴咕咚咕咚跟个水壶似的灌了一肚子水,忍不住又道:“少喝点,还吃不吃饭了?” 陈思擦了擦湿漉漉的唇角,老老实实道:“哦……” 秦承把小饭桌给陈思摆好,医院食堂买的套餐营养倒是丰富,就是太贵,一份要40,反正他被这一堆事弄得也没胃口,干脆就买了一份。 陈思看着面前的盒饭,软滑白嫩的清蒸鲈鱼、西兰花炒肉、凉拌胡萝卜,冬瓜海带排骨汤,主食是杂粮饭,花花绿绿的,又漂亮又有营养,他咕咚一声吞了吞口水,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秦承则是拿着手机坐在一边算账,刚才手机上短信提示他明天要去交体检费和药费。三百五十块,不多,但这只是一天的价格,医院还没说准陈思要住几天,只说先观察着。 再加上营养餐伙食费,杂七杂八的,两个人也要花不少。 虽然说等找到陈思他妈了,可以把钱要回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他手里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啧。”秦承打开手机联系人的页面,从上往下滑,精准无误地找到了一个备注张东风的人。 以往的聊天记录几乎没有秦承的回复,只有张东风干巴巴的独角戏。 “秦哥,你身材真好,刚才帮庄姐抬东西的时候肌肉都崩起来了。” “今天在舅舅那里提到你了,正好我手里有两盒新鲜的阳澄湖大闸蟹,我带到公司,你下班的时候拿走吧。” “秦哥,你今天穿的真帅,屁股特翘。” “秦哥,长夜漫漫,我发烧了睡不着,特别空虚特别寂寞,你心疼心疼我,来我家看看我行不行?” 数次已读不回后,就是破防: “秦承!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说是老板我是老板?叫你一声哥是看得起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你能活到今天全靠我舅舅和我,当初要不是我舅舅帮你一把,就你这个没爹没妈的,高中毕业就饿死在大街上了!” “秦承!回我信息!不然明天你就别来上班了!” 往下是秦承冷淡的两个字:“收到。” 他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是秒回,没有刚才气焰嚣张的样子。 “秦哥,你终于回我消息了,我昨天喝多了,说了什么你别在意啊,你别生气。我请你吃饭行不行?” …… 聊天记录就停留在这儿。 张东风是收债公司的老板,货真价实的gay,早几年就在他舅舅的场子看上秦承了,厚着脸皮要秦承去他那里上班。 那时候秦承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就答应了,没想到进到新公司后,就是各种花样,软的硬的轮着来的骚/扰。 上班时有意无意的身体接触,下班时手机狂轰滥炸。 秦承对他一直爱答不理的,他吃瘪吃多了就会去寻找新目标,热乎个一两个月,就腻了,又不死心地想起秦承,接着来骚扰。 现在这段时间,正好是他的冷静期,也不知道新目标追到了没有。 秦承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好半天,才打下几个字:张总,上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一向秒回的张东风没有动静,可能是在哪个场子喝酒。秦承等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 那边陈思吃了一半,看秦承在角落里乌云密布的,差点打雷下雨,吞了吞口水,不敢动筷子了。 他看了看套餐的残局,觉得自己好像吃太多了。陈强就嫌弃他吃得多,骂他饭桶。 虽然秦承没有直接说他,但他吃太多也不好,毕竟是因为乱吃东西进的医院,在吃的方面还是要节制一点为好。 这样想着,陈思依依不舍地瞅了眼他的饭。 秦承正发愁钱从哪来呢,窗前灯的光被挡住了,一片黑影洒下来。 陈思举着吃了一半的饭盒,往他眼前怼,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吃饱了,你、你吃!” “……”秦承本来不饿的,但小结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小脸红扑扑的,剩饭近在咫尺,香味飘到鼻腔里。 冷了一天的胃突然动了下,但秦承还是推开了:“我不吃。” 小结巴执拗地把饭盒推过来,脸严肃地绷紧,好像在说天大的事情:“不、不能浪费食物!” “我不……” 他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肚子“咕”的一声。 秦承:“……” 他吃总行吧。《 》 6、第 6 章 医院一楼的电梯门口,秦承穿着身新换的黑色羽绒服,左手拎着早餐,右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眉头紧缩。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叮。 电梯到了。 秦承挂掉电话,熄灭有张东风名字的通话屏幕,把手机塞进兜里。 昨晚上陈思把饭给他,就回床上睡了。秦承把他的剩饭解决完,天色还早,打开手机,发现就他吃饭的这会儿工夫,聊天软件上已经多了一串消息提醒。 他以为是张东风回信息了,快速打开一看,却是黄得利。 黄毛小子给他发了个名单,第一排第三个用碳素笔写的秦承名字,语气活泼: “秦哥秦哥,十天后是我生日,酒吧这儿我们乐队专场演出。你一定要来给我撑场子啊!” 怕秦承不答应,他还说:“友情票,前台都有登记,直接进就行了。免费餐食!免费喝酒!吃好喝好不限量!” 他还发了俩表情装可怜:[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一定要来啊! 秦承扫了眼屏幕,目光停留片刻,最后只回了淡淡的三个字:再说吧。 医院病房暖气开得足,秦承放下手机打算洗个澡,脱了外套却发现浴室里没有任何洗漱用品,回了趟家。 期间给张东风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故意的。 “哎——等等——”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手挡在电梯门上,老张一身便服,拎着果篮,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他看见秦承就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我来看看那小孩。” 秦承本来就不待见老张,而且算起来他摊上陈思这个麻烦精的事儿,老张也有几分责任。 他淡淡嗯了声。 “你拿着,都是小孩爱吃的。”老张没介意,把果篮强硬塞进秦承手里,自顾自说,“陈思这个事儿其实挺不好搞的,他不是未成年,也没有精神问题,就只是对社会不太熟悉,严格来讲没机构能管,但是呢——” 他话锋一转故意卖关子,秦承果然看了他一眼。 他接着说:“我昨天连夜跟市里领导通了个电话,领导说实在没人管的话,可以把他带到市里,有专门的慈善机构。” 叮。 “你这几天也不容易,又当爹又当妈的,还花了不少钱,这点钱你拿着……” 电梯到站的声音中,老张手伸进裤兜,拿出个钱包,刚拉开,就听一声尖叫“啊!救、救命!救救我!” 紧接着,身边的秦承低骂了声“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 老张捏着钞票在风中凌乱:“……” 秦承刚冲出电梯间,就看到楼道里陈思顶着一张红通通好像冬天枝头的柿子的脸从病房跑出来,病号服单薄,身后还跟着几个着急的白衣护士。 最前头的护士阿姨举着硕大的针管,粗长的针头在灯下反射出锋利骇人的光,挥着手直着急:“别跑!别跑啊!就是打个针!” 陈思见到秦承像是见到了救星,惊慌失措地撞进他的怀里,浑身滚烫得像个火炉。 他说话比以前更含糊,结结巴巴的,手抓着秦承的衣角,仰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害怕极了:“她、她们脱我裤子,还想扎、扎扎我!” 陈思正迷迷糊糊睡觉呢,隐约中听见有严肃的女声在耳边说话。 “天啊,39度了!快点,退烧针!” “家属呢?真是不负责任!算了,小杨,你给他弄成侧躺,裤子脱了,对,拿碘伏来——” 陈思刚睁眼,就被三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护士按着,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屁股蛋一凉,扭头就看到一根手指粗的针头对着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吓坏了,急急忙忙挣扎,像会飞的小鸡一样从四个护士的包围下挣脱下来,满屋乱窜,却一点秦承的影子都没看见。 秦承把他扔了! 陈思浑身发抖,在陌生的世界里充满绝望。 护士没想到这小孩能有这么大劲儿,一时间也懵了,还好很快反应过来,有人语气温柔对陈思说“别害怕,就是打针,你发烧了,得打一针才好,放轻松”,有人小声跟同事说把门关上。 把门关上。 这几个字一出,陈思更害怕了,脑子都烧成浆糊了还是急着往外跑。 一出病房,陈思眼泪都下来了,他紧紧地抱着秦承的腰,嗓子干的像沙漠一样,不仅声音嘶哑,还一边说话一边咳嗽,直抽气:“我醒醒醒来你就不见了,我以为你不不要我了,对、对不起,我再不吃很多饭了……你别让她们扎我。” 秦承深吸一口气,把果篮和早餐扔在地上,干脆把陈思抱起来,安抚道:“我回家拿点东西。你发烧了,得打针才能好。” “不、不打。疼……”应该是想起往手上抹生理盐水的时候了,陈思把小脸埋在秦承脖颈里,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嗯嗯嗯,不打。”秦承抚着小结巴的后背,敷衍地安抚。 同时给了周围几个护士一个眼神。 几个护士心领神会,立刻跟上去。 秦承抱着陈思进病房在床上坐下,拍着他的背,陈思呼呼地喘气,似乎是感到安全了,慢慢地困意上来,一开始还会嗯几声,后来直接没声了。 秦承感觉差不多了,放在陈思后背上的手下移,捏着裤子的后腰一扒,圆乎乎的屁股蛋暴露在空气中。 拿着针头的护士立刻上前,碘伏棉签挥舞几下,一扎,一推,一抽—— “啊!” 陈思迷迷瞪瞪的大眼睛瞬间睁圆了,在秦承怀里上上下下挣扎起来,秦承啧了一声给他按下去。 “唔!”被压下时,陈思饱满滚烫的脸蛋从他脖子上蹭下去,柔软的唇肉带着惊人的温度压上喉咙,他惊呼一声,一股温暖的,带着舒服香气的气流打在秦承的皮肤上。 秦承鸡皮疙瘩起了一片,浑身不自在,刚要再用力压下去,侧颈被温热的口腔咬住—— “嘶!”秦承倒吸一口气,痛得咬紧了牙。 这小孩属狗的吧! “好了,按压三分钟,多喝热水。”护士如释重负,叮嘱道。 秦承臭着一张脸抹去脖子上的口水,按住棉签。低头一瞅,小孩眼睛一眨不眨,圈着水盈盈的泪光,一副要哭不哭的呆愣表情。 疼傻了。 秦承服了,干脆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床上靠着,继续捂着陈思的屁股。 他没看点,也不知道三分钟大概有多长,就那么等着,等了会觉得不太对劲。 自己现在在床上,搂着陈思,手还摸着人家光溜溜的屁股蛋。 怎么看都有点变态。 秦承脸色一僵,把棉签往地上一扔,推了推身上的小孩,语气不善:“起来,一边儿趴着去。” 陈思被他推得屁股一扭,正好挤在秦承手心里,软绵绵的,秦承操了声赶紧坐起来。 他动作粗鲁,陈思屁股上的针扣正好压在他腿上,吃痛得“嗯!”了声,浆糊般的脑子清醒多了,哼哼唧唧地爬上来,抱住秦承的腰不撒手:“不、不要,好痛。” 秦承不信邪,又推了他一把。 “啊!”陈思气若游丝地惊呼。 他出声时还是脸对着秦承,明晃晃的杏仁眼里一瞬间挤出泪花,清透的眸子像波光粼粼的湖水。 他瘪着嘴看向秦承,秦承莫名其妙从他眼里看出了几分委屈和控诉。 秦承:“……” “真麻烦。”他烦躁地来了句,又躺了回去。 陈思在他身上趴着,浑身热乎乎的像个暖炉。他身上没有几两肉,瘦得像个萝卜,但脸蛋圆圆的,好像是天生的婴儿肥,跟水蜜桃一样压在秦承的胸膛上。 软乎乎的,还冒热气。 秦承在心里吐槽,一会想这小孩天天就吃那么点,怪不得这么瘦,除了脸蛋和屁股,浑身都跟骨头架子似的硌人。 一会又想,这真是个麻烦精,什么都不懂,打个针都能被吓到,还好过几天老张就能把他送到市里,自己的苦日子就剩这几天了,熬过去就行了。 渐渐的,陈思阖上了眼,胸膛起起伏伏,粉嫩的鼻头规律地往外出气,竟然还有小小的鼾声。 秦承听见了,也是一阵困意袭来。 陈思醒来时,病房里安静极了,身体的热度已经降下来,只有嗓子还是发干,一说话像嘎嘎嘎的小鸭子。 秦承为了陈思的事,折腾来折腾去,这两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此时睡得熟,有个小东西在他身上咕涌也没反应。 陈思没见过他睡觉的样子,好奇地往上爬了爬。 秦承平时只有冷脸和臭脸两个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刻睡着了,头发柔软地陷在枕头里,石头一样冷硬的脸上竟然有几分柔软。 他鼻梁和眉骨特别高,陈思盯了会,伸手摸了摸。 好硬! 陈思的眼睛亮了,没忍住,又伸手摸秦承的其他地方。 浓密野性的眉毛,薄薄的眼皮,冷淡但有温度的薄唇,还有细小的胡茬。 他轻轻的用力,像蜻蜓点水。 秦承在睡梦中只觉得好像有个蚊子一直在脸上飞,好看的眉毛皱起,他伸手打了一下。 “唔!”陈思吃痛,举着通红的手指可怜巴巴地给自己吹了吹。 气流划过手指,凉凉的,舒服极了。这时,他余光突然瞥到秦承侧颈上一个淡淡的,粉红色的牙印。 被按着扎针的记忆回现,陈思一下就认出来,这个是自己咬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愧疚地把脸凑近,压着嗓子用气声轻轻道:“吹吹,吹吹就好了……” 刚睁眼就看见一张撅着的嘴近在咫尺的秦承:“……”《 》 7、第 7 章 他猛地坐起来,颦眉捏住小东西的两颊:“干嘛?” 说话的声音沙哑,带着厚重的起床气。 陈思一张圆乎乎的脸蛋被捏成了仓鼠,他眼睛盯着秦承的侧颈往前拱,含糊地说:“吹、吹吹……” 秦承顺着他的视线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一个坑洼浅浅的齿痕。他说:“你是结结结结巴,不是傻子。” 吹吹有用,要医生干嘛。 他不耐烦地松手,顶着一脸被吵醒的戾气,捏着陈思的肩膀翻了个面,推了下他的后背:“去,洗澡。” 陈思哎了一声,不情愿地往后扭头。 秦承啧一声,瞪他:“出了一身汗,都是味儿,臭死了,还不快去?” 小结巴如遭雷劈,呆愣在地,捏着袖子怀疑人生地闻了闻,立马迈开步子,噔噔噔地跑向浴室。 身边终于安静了,秦承又躺了回去,眯了没五分钟,又揉揉眉心,一脸烦躁地起来。 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才清醒了点。 他把早晨买的煎饼啃了,看了眼手机,老张刚才没进来,只发了条信息:“那小孩怕我,我先走了啊。” 果篮摆在床头柜上,苹果橘子橙子火龙果,都挺新鲜的,应该花了不少钱。 已经过挺久的了,隔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停了好一阵,陈思还没出来,秦承皱眉回头望,喊了声:“洗完了吗?” 没人应声。 可能是在家发现陈思发烧的场面太过震撼,这回秦承立马嘶了一声,表情凝重地走向浴室。 离门还有两步远,秦承压着眉毛抬手刚要敲门,门却在此时“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陈思站在门后,柔软的短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落入瘦弱白皙的锁骨。 他全身就只穿了一件过于宽大的病号服,遮到腿根。两条白花花的腿光溜溜的暴露在湿润的空气中,一双脚丫踩在地毯上,因为沾了水而不舒服地勾着脚趾,局促地踩在一起。 他顶着一张被热水熏得晕晕乎乎的脸,口齿不清地说:“没有换洗的内、内裤了。” 秦承的动作猛然顿住,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像被烫到似的,目光飞快地从陈思又白又直的腿上移开,气急败坏道:“怎么不穿裤子?!” 小结巴被他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弱弱解释:“光屁股穿、穿裤子难难受……” “你也知道你光屁股!再光屁股乱跑我让警察给你抓走!”秦承没好气地给他推回去,“在里面老实等着!”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冲出病房,脚步凌乱急促,堪称落荒而逃。 “喔……”陈思坐在浴室里小声回应,摸了摸腿,嘀咕道,“我也没露、露屁股啊。” 内裤,内裤…… 秦承心烦意乱地在超市转悠,满脑子都是陈思的腿,和他这个人一样,跟个摆脱不掉的苍蝇似的招人烦。 磨蹭了大概十分钟,他才摇摇头,把乱糟糟的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停在了路过两回都没发现的日用品专区面前,拿了两条黑色纯棉的男士内裤,和几个m码一次性的。 “这个好可爱啊,小兔子。” “摸起来毛绒绒的,手感也很好诶。” 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凑在鞋架前,对着一双蓝白色的毛绒拖鞋感叹。 她俩声音实在大,秦承揣着内裤路过时,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视线从两个女生脑瓜顶越过,落在架子上那双鞋上。 小兔子有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呆呆愣愣的,鞋跟上还有个圆嘟嘟的球,像颗蒲公英,让人很想揪一把。 秦承收回视线,在心里冷哼,跟麻烦精一样,一脸憨相。这样想着,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一双湿漉漉的、莹白的,在地垫上局促地踩在一起的光裸脚丫。 脚步一顿。 “你买吗?” “不买吧,我零花钱不够了。” 两个女生的讨论进入到了理智层面,突然一个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借过一下。” 回头一看,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寸头帅哥臭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黑气,双手揣着兜,自上而下瞅着他俩。因为太高了,仰望时,对方的目光有点像挑衅。 女生有点发懵,没做反应。 就听“啧”一声,寸头帅哥直接长臂一伸,胳膊从他俩头顶越过,把毛绒小兔子擒获,拎着走向收银台。 两个女生回过神,飞快地对视一眼,双双拿起手机,点开相机。 回到医院,秦承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把一次性内裤递过去,生怕再有什么幺蛾子,特地叮嘱道:“裤子穿好再出来。” “好、好的。”一只指腹泡得有些发皱的小手飞快地从门缝里伸出来捏住内裤袋子。 秦承过去把果篮拆了,拿了两个红彤彤的苹果洗好拿出来,破天荒给老张回了个信息。 就一个字:嗯。 陈思已经出来了,秦承抬头扫了一眼,看他衣服穿的好好的,啥也没露,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脚丫还是光溜溜的踩在地板上。陈思一点自觉没有,看见秦承手里的苹果眼睛立刻亮了,脚步加快跑过来。 秦承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孩不爱穿鞋。 要是在别的时候,他可犯不着管。可陈思现在营养不良,免疫力低,但凡着点凉就感冒发烧。 他生病了,又要花秦承好多钱,还要秦承费心费力地照顾他,吃秦承的,喝秦承的,还不爱穿裤子,从视觉上骚/扰秦承…… 麻烦死了。 秦承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把苹果拿走。 小结巴失望地“诶”一声,目光依依不舍地从苹果身上收回来,转头看见秦承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双毛绒拖鞋,对他招手:“过来。” 陈思走过去,看着秦承在他面前蹲下,罕见地有点受宠若惊,抓着裤子问:“给、给我的吗?” “嗯。”秦承不耐烦地应了声,示意他伸脚。 陈思果断伸脚,秦承完成任务一般两下给他套上,刚站起来,就猝不及防被一个暖烘烘的小东西挤进怀里,浑身都僵了。 陈思搂着他的腰,抬着脑袋在他胸口,眉眼弯弯的说:“谢、谢谢你。我很喜喜、喜欢。” 他就知道秦承是好人! 鞋底很软,里面都是绒毛,脚被包裹着又舒服又暖和,这种感觉和光着脚踩在坚硬地板上完全不同,很新奇。 小结巴高兴极了,晃着脚看着秦承的脸越看越喜欢,连苹果都忘了,扒着秦承的腰欠着脚往上凑。 “嘶。”这小东西的脑袋在怀里一拱一拱的,啪一下撞秦承下巴上了,他这才回过神,费劲儿地把他按下去,瞪他,“你干嘛!离我远点!” “46床,来输液。” 这时,两个白衣护士推着小推车走进来了。 陈思立马老实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秦承身后一钻,牢牢的抱住他的胳膊,一副害怕的样子。 不过他害怕归害怕,倒是很配合。 护士只叫了两声,他就拖着秦承慢悠悠地主动走过去了,一张圆脸严肃地板着,视死如归地伸出手臂。 但出口的话还是很怂:“你、你能轻点吗?我怕疼。” “当然。”护士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来,伸手。” 陈思把胳膊伸出去,看护士给他衣服卷上去,绑上塑胶管,擦酒精,锋利的针头抵上皮肤…… 粉嫩的鼻尖因为紧张冒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陈思聚精会神地盯着针头,吞了吞口水。 早就做好准备压制小东西的秦承看到这一幕有些错愕,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他狐疑地看了眼陈思的侧脸,脱掉外套,只穿一件黑色毛衣,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从背后把陈思包裹住,只要陈思一动,他就能把他按住。 “嗯!”针头插/入皮肤,刺痛感袭来,陈思哼唧一声。 秦承条件反射般把他按进怀里,等了两秒钟,却发现陈思没有挣扎,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护士把液输上,正好看见这一幕,笑着调侃道:“哎呀,哥哥弟弟感情真好,弟弟输个液,哥哥这么紧张。” 秦承:“……” 谁跟他感情好。 他立马把陈思放开。 陈思输上液,坐在床上不能动弹,迟来的饿意涌上心头,他嘴一瘪,杏仁的眼睛一抬,眼巴巴地看向秦承,睫毛扑闪扑闪的,委屈极了:“我饿、饿了,吃饭……” 秦承看他这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儿,服了,立刻下楼去买饭。 饭买回来,全是小结巴爱吃的,小桌板一支,陈思吃得不亦乐乎。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一份饭吃完了。 没吃饱,他又一指苹果:“吃!” 秦承也正在吃饭,想都没想就把苹果递给他了。 等吃完饭一收拾,秦承抬头看即使输着液,单手举着苹果也吃得兴高采烈的陈思,嘶了一声。 上次吃了半份饭就饱了,这次怎么吃这么多? 想起陈思偷吃零食进医院的前科,秦承认定他是又馋嘴了,不知节制,这样吃完撑得受不了肯定又得生病。于是目光一凛,朝着陈思危险地看过去。 正在努力啃苹果,啃完了好吃下一个的陈思:“……” 突然背后一凉是怎么回事。《 》 8、第 8 章 他是不是吃太多了? 这样下去秦承会把他丢掉吧……陈思缩了缩脖子,咽下嘴里的残渣,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手里的半个苹果,心一横。 “我饱了,不不不、不吃了!你吃!” 秦承看了眼陈思手心里紧攥着的半个苹果,被咬的坑坑洼洼的,像被鸡啄了,还满是亮晶晶的口水。 他嫌弃得要死,皱眉抬了抬下巴:“扔一边儿去。” “啊?”陈思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秦承看他不动,一下抢过来,咣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哎!”陈思看着苹果进垃圾桶,心都碎了,蹭一下要起来捡,被一只炽热的大手按下去。 秦承上半身倾斜着压过来,深邃的五官越来越近,明明表情是不悦的,呼吸时的热气却温柔地扑在陈思眼皮上。 “……”小结巴心脏一颤,眼皮慌里慌张地闭上,吞了吞口水,手紧张地攥在一起。 对方炽热的存在感却在拉近到一个极近的距离后停止,紧接着手臂越过陈思的脑袋,按铃声响起,秦承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盘旋:“46床没液了。” 说完这句话,秦承靠近的身体就离开了。 虽然什么也没发生,但陈思睁开眼,觉得脸蛋像被火烧了一样烫,脑袋也晕乎乎的,和那天秦承把他抱进车里套上皮衣的感觉一样。 他喜欢这种感觉。 秦承刚坐下,就看见陈思的脸红成了猴屁股。他眉毛皱起来,手掌毫不客气在陈思脑门上摸了下:“又发烧了?刚输完液怎么会发烧……” 正说着,拆针的护士推门进来了,秦承把情况跟她一说,护士立马也把手往陈思脑门上一放,很快收回手:“没什么事儿,可能是暖气太足了,多出去透透气,注意多穿点别着凉。” “行吧。”秦承松了一口气,看了眼还晕乎乎的陈思,只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带了个拖油瓶,整天操不完的心。 烦死了。 晚上,陈思不想被秦承丢掉的心更强烈了,晚饭都没吃几口就推给秦承,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我、我不吃了。” 秦承天天给这小孩打扫剩饭,觉得自己都快成垃圾桶了,非常不耐烦地说他:“眼大肚小,这点饭量,难怪你长那么瘦……去刷牙。” “喔。”陈思应了声,留恋地看了眼已经是别人家孩子的饭,那里面还有他最爱吃的南瓜,软软糯糯,甜滋滋的南瓜……他心塞地走了。 “好饿,好饿……”晚上,陈思窝在被窝里捂着肚子丧眉耷眼,胃不停地抽动,不时发出“咕咕”的声音。 他怕秦承听见,整个身体都蜷缩在被子底下。 秦承皱着眉毛看手机,他问了公司里的其他员工,有人说张东风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坐班了,难得清净,上班都轻松了,还有人说他下班回家,在“金色”的门口看见过和人搂搂抱抱的张东风,他醉得不省人事,还楼着个纤细的少年,往人家脸上亲。 “金色”是张东风舅舅开的夜总会,他经常去那里潇洒,一去就是好几天。 估计等出院才能有消息了。 秦承盘算着,把手机掖回兜里,拿上毛巾走向浴室。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男人健壮的轮廓被灯光照出黑影,映在浴室的磨砂窗户上。 陈思终于松了口气,猛地坐起来,饿的头昏眼花的脑袋上翘起一根呆毛,他差点被闷得窒息。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睛兀然睁大。 好香! 一阵甜丝丝的清香扑鼻而来,陈思被这股如痴如醉的香气勾的直往床下跑。 哪里,在哪里……陈思停在了窗户旁,红艳艳黄澄澄的果篮像被打了圣光一般,神圣地摆在窗台上。 陈思的手蠢蠢欲动。 拿一个?拿一个吧!好饿好饿,肚子好空……不行!果篮里的水果就这么几个,拿了秦承肯定会发现的。 纠结了几个来回,陈思的手抬起又放下,余光突然一瞥,看到了垃圾桶里的他吃剩的苹果,他猛然蹲下来。 垃圾桶套了个黑色的垃圾袋,里面是几张纸巾,苹果乖乖地躺在底部,一点灰也没沾上。 陈思饿的头脑发涨,就像猫儿盯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鱼一样狠狠吞了口口水,下定决心伸爪—— “你干嘛呢?” 头顶上突然盖了一片乌云似的黑影,属于秦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迫感十足。 当场被抓包的陈思立马收回手,三下五除二立刻像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没干什么。” 秦承哼了一声把垃圾袋提起来系紧,擦了两下头发把毛巾扔在一边,说:“我下楼扔个垃圾,你老实待着。” 必须得说一声,不然这小孩以为他跑了,又得闹。 陈思的注意力全在苹果上,看苹果在提起的时候和垃圾桶里用过的纸巾贴在一起,两只眼睛都成了水汪汪的荷包蛋,满脑子都是:不能吃了不能吃了不能吃了……好可惜! 秦承都迈开步子了,他才结结巴巴地应了声:“好、好。” “咣!” 垃圾袋砸进垃圾桶,吓得几只找食物吃的野猫四处逃窜。 手机里又弹出医院提醒缴费的通知,秦承脚步一顿,“操”了一声,满脸烦躁地又拨通张东风的号码,一边打一边往回走。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没人接,秦承又打了几个,还是没人接。 张东风肯定是故意的。之前秦承对他的骚扰爱答不理,现在他让要薪的秦承高攀不起。 秦承骂了句难听的脏话,猛然在路中间停住,臭着脸给张东风发信息。 “你追我呀,追……哎呦!” 字还没打两个,后腰上突然撞上一股力气,秦承额头青筋突突突跳,蹭地回头,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手里还举着一根烤肠。 他冻得鼻涕都出来了,一看秦承冒着杀气的脸,吓得都不敢动,还是身后头跟他玩闹的,稍微大一些的孩子跑上来压着他说:“对不起,叔叔。” 叔叔…… 眼见着秦承的脸越来越黑,俩小孩立刻跑了。 秦承用手从后腰一抹,一手的烤肠油,闻着想吐,他又烦躁地骂了句脏话:“操。” 深夜,病房里安静极了。 陈思窝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自打秦承回来,就一股香喷喷的焦香味萦绕在身边,怎么也散不去。陈思被勾得疯狂咽唾沫,还要小心掩饰不被秦承发现。 忍了俩小时,身边的陪床处总算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秦承睡着了。 陈思脑袋蹭一下从被窝里钻出来,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鼻尖耸动。 他小心翼翼地下床,抱着个枕头当掩体,脖子前伸,脑袋像探测仪一样在空气中嗅嗅嗅,终于停在秦承的床边。 男人熟睡着,月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像水银一样覆盖在深邃的,如同刀刻一般的脸庞上,皱着的眉心更突出了,眼下也有深深的憔悴乌青。 陈思一抽一抽的吸气,总觉得味道就在秦承身上。 他像小狗一样,围着秦承嗅。后背?胸膛?不对不对……是在脑袋上! 陈思眼睛都亮了,俯下身,鼻尖抵着秦承的脸颊仔细地嗅着,可凑近了,那股味道仿佛又没了。 他不信邪,继续地嗅嗅嗅。 鼻尖顺着味道的方向往上去,陈思柔软的唇瓣抿了又抿,鼓起的唇肉上亮晶晶的被唾液沾湿了,他不停地蹭,从秦承的唇角划过,一个不小心,蹭到了鼻梁上。 但陈思脑袋里全是吃的,完全没注意到,全神贯注地继续闻,身子都爬到了秦承的床上,压着秦承的身体。 终于!陈思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他确定了,是秦承放在头顶的外套发出的味道! 肯定是秦承偷偷买了好吃的! 他兴高采烈地刚要伸出手拿,因为病号服上移而露出的一截细白的腰被人用大手攥住了。 男人低沉的,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干嘛?” 陈思一激灵,啪唧一下坐在了秦承身上。往下一瞅,秦承眼皮微抬,黑沉沉的眸子危险地盯着他,简直就像被吵醒露出野性本能的肉食动物。 陈思哆嗦两下,挣扎着要下去,但男人两只手严丝合缝,仿佛特意设计好的一样,刚刚好把他的腰紧紧地攥住,他一点力也用不上。 陈思只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快哭了似的说:“那、那个……” 你听我解释! 他磕磕绊绊地拉长声,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 秦承刚才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梦里是汽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的声音,简直就像乌鸦被人掐紧嗓子时发出的声音一样刺耳。 但就是在一片黑暗中,有个软绵绵的重量压在胸口,湿漉漉的东西不停地舔舐他的脸,像小狗的舌头,也像小猫的鼻头。 他又舒服又烦躁,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睁眼,视野中突然闯进一截细瘦的腰。 白皙,平坦,胯骨的位置恰好可以放下一双手。 他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 结果就是被人一屁股坐在了小腹上,骤然回神。 小结巴对着他干笑两声,把胸前的枕头一扔,视死如归地抱住他的胸口,不停地往他怀里拱:“我、我自己睡不着,我想和你睡、睡!”《 》 9、第 9 章 秦承:“……” “不行。”秦承带着起床气把他扔下去,“自己睡。” 多大的人了,又不是真的小孩,还要和别人睡。 小结巴又不依不饶地爬上来,抱住他的腰:“求、求你了……” 他是不可能回去的。 他想和好吃的睡。 秦承扔,他爬回来,秦承又扔,他又爬回来。 “……”几个回合下来,秦承终于放弃了,明早还要早起收拾东西出院,这小东西倒是不怕困,他怕,毕竟活都是他干。 他翻了个身,烦躁地说:“随便你。” 小结巴立刻识时务地躺下来,抱紧秦承的腰,秦承不耐烦地开口,后背震动:“松手。” 陈思见好就收,立马收回手,乖乖地应了声:“喔。” 烤肠的香气已经很淡了,但对于肚中空空的陈思来说还是致命的诱惑,他耸了耸鼻子,捂着肚子惆怅地叹了口气。 远离美食,就远离了幸福,靠近美食,就靠近了痛苦。 小结巴还是睡不着,只能趁秦承不注意,猛地把脸往人后背一埋,深深吸了口气。 男人身上清新的洗衣液味充斥鼻腔,一股安全感充斥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胃里空空带来的空虚感和恐慌感消失了,陈思渐渐闭上了眼。 第二天,出院。 “就诊卡……好,先生,您稍等,我核对一下。” 秦承把材料和现金递给结算窗口的工作人员,眉头皱得很深。 他算得刚刚好,算上押金,陈思的住院花费一共两千八,他交完,全身上下就剩二百块钱。 离喝西北风不远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医院大厅不远处,眨着一双单纯的大眼睛东张西望呢。 “真是没心没肺。”秦承啧了一声,听见窗口的工作人员说话了。 “弄好了,先生,剩余的现金退还给您。” 剩余的现金?秦承深深看了眼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一叠钞票,数了数,十张。 他问:“不是正好吗?哪来的剩余?” “您不知道?”这时工作人员很惊讶地说了声,比划着,“前两天您朋友帮您把当天的医药费付了呀。大概这么高……四五十岁。” 瞧着他的比划,是老张。 秦承默了一会才把钱收回去,他叫陈思:“走了。” “哎!”陈思立马收回东张西望的脖子,抱着个橙子,哼哧哼哧追着大跨步离开的秦承跑过去。 他身上穿的是秦承特意回家拿的羽绒服和裤子。羽绒服秦承穿着正好,在他身上就是长款的,盖住了屁股和大腿。 裤子更别说了,长得拖地,腰也不合适,秦承给他卷了好几圈,还用了腰带,才没往下掉。 陈思费了好半天劲儿才坐上秦承的摩托车后座,等秦承也长腿一迈上去,立刻伸手抱住他的腰,不然会砸脑袋。 秦承低头看了眼,两只小手跟宝贝似的,攥着个橙子圈在他腰上,他皱了下眉,但没说话。 “嗡——”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刚酝酿,秦承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是噔噔噔,几条消息提示音。 秦承头盔都没摘,长腿支在地上,打开手机,是几条语音: 张东风的腔调掐着,起的高,让人听着不舒服:“哎呀,我就休息几天,看秦哥你这消息发的。不就几千块钱吗?好说好说。你跟着我干这么多年了,也知道我张东风什么性格,不会差你这几千块钱的,别着急。” “但是呢,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么着吧,今天下午有个隔壁市的纺织公司大老板,来咱们这儿度假,顺便找人。你也是咱们公司的老员工了,对业务比较熟悉,你来陪着喝点,给大老板哄高兴了,这生意不就成了吗?还用得着欠你几千块钱的工资?” 说完,他都没征求秦承的同意,直接道:“金色502包厢,你知道怎么走吧?毕竟你之前也在金色干过几年侍应生,正好和同事叙叙旧嘛,哈哈。” 或许在他看来,秦承不得不同意。像秦承这种人,身上总有股劲,就算干的是收债的工作,也总和他们这群人格格不入。 好话说叫正直,坏话说叫清高,不识时务。 这股劲让张东风又爱又恨,爱的是他总是那么特别,吸引人的目光,不管找了多少个男人,漂亮的,野蛮的,都不是那个味。 而恨的是,明明是给他干活,拿着他的钱,秦承却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他张东风只能看,却吃不到,一次又一次的出手和失败……他简直都快疯了! 而这次,是他罕见能拿捏秦承的机会。 秦承能主动开口找张东风要工资,就是生活拮据到一定程度了。这个时候,张东风提再过分的要求,秦承为了钱也不得不迁就。 张东风赤裸着上身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得意,地板上狼藉一片,烟头、酒瓶、内裤、白袜…… 他自顾自乐了没一会,突然又嘶一声,嘀咕道:“话不会说重了吧?” 他还真怕秦承气儿一上来,直接不来了,那可得不偿失。他的目的是得到秦承,折磨他挑衅他,把他的尊严踩在地上摩擦,那都是次要的。 身后的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黑卷发,猫儿眼的漂亮男孩从背后抱住他,机灵的眼睛在手机屏幕上一扫,笑了:“这有什么重的?” 他知道秦承这个人。 金色的侍应生分两种,一种是高大威猛的,专门给包厢送酒,工作内容是空闲的时候在走廊里游荡,如果看见喝醉呕吐的客人,就送到洗手间,或者发现打架闹事的醉鬼,上去制止,主要作用是维持秩序。 而另一种,则是陪酒的,长得都俊秀漂亮,陪客人唱唱歌说说话,工资是保底加提成,提成按卖酒的业绩算。 秦承当年干的是第一种,而他是第二种。 他是半年前来金色当的侍应生。说实话,以他买奢侈品的速度,卖酒的钱不够他花的,于是费尽心思讨好打点领班,期望他们给他安排个能接近大老板的活儿。 金色不干皮肉的生意,但私下里,客人和侍应生你情我愿的,谁管得着呢,只要心思活络一点,总能捞点油水。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总是听见两个领班聊起秦承,说这个人当初来金色找人,闹的动静太大,连老板都惊动了,还引来了警察。 因为这件事,金色的生意冷了大半个月,直到赶上个节日,才又热闹起来。 按理说,老板应该记恨这种坏自家生意的人,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板竟然对秦承刮目相待,甚至在秦承高中毕业,年纪轻轻无家可归的时候,邀请他来金色上班。 就连老板的外甥,张东风都对秦承魂牵梦绕,又想接近人家家,又好像害怕什么似的,不敢特别过分。 “您是富二代,没穷过,不知道,穷人的尊严不值钱,他要是缺钱,肯定会来的。”男孩在张东风的耳边呢喃。 “可是他对我没兴趣。”张东风愁眉苦脸,又道,“我明里暗里暗示他很多次了,还偷着摸过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操!到时候他硬不起来怎么办?” 刚开始他和秦承以朋友相称的时候,可能是眼神和一些身体接触没按耐住分寸,秦承有暗示过他,他是直男。 直男!那不就是处男? 张东风吞了吞口水,虽然直男很好,但硬不起来的直男就不好了! 男孩笑了声,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的?我有办法。我认识一个人……”他附在张东风的耳边说,隐隐约约传来几个字眼,“……壮阳……特猛……绝对发现不了……生米煮成熟饭……” “真的?”张东风眼睛越听越亮,在得到一句肯定的答复的时候猛地在男孩脸上亲了口,“操!赶紧把你说的那个什么包发过来!老子给你买!” “走……不肘吗?”陈思被冻得哆哆嗦嗦,像只鹌鹑一样趴在秦承的后背上,他口齿不清地发问。 秦承骤然回神,把手机熄屏,放在了兜里:“走。” 秦承带着陈思开了一个多小时的摩托车,才成功到家。 陈思费劲地从摩托车上爬下来,手抓饼的香味直冲脑门,他狠狠地吞了吞唾沫。 秦承开摩托车不方便,早晨两个人把果篮里剩下的水果当早饭分着吃了,陈思当着秦承的面,只吃了一个苹果。 大部分水果都是秦承消灭的,最后只剩下一个橙子,秦承本来想扔在医院病房,但陈思抱起来就不撒手,问就是“不能浪费食物”。 太饿了。 距离早晨已经过去大半天,肚子里的苹果早就被消化了,此时胃里又空又瘪,乍然闻到油腥的味道,陈思差点香晕过去。 可秦承不知道怎么了,下了车就往家里跑,他追都追不上。 陈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套,放弃了叫秦承给他买手抓饼的想法。 手套是秦承在路上给他买的。 他一直抱着橙子,手指冻得又红又僵,简直都没了知觉,在秦承的后座一直吸气抽气,秦承以为他哭了,在大马路上停下车来回头看,颦眉问:“冷?” 陈思赶紧摇头:“不不不、不冷。” 秦承没说话,盯了一会他的手,转身去了超市,回来时拿了个购物袋,掏出一双手套,低头拆着塑料包装,认真的时候睫毛反射着温暖的阳光。 “戴上。”他举着手套让陈思伸手。 秦承对他已经够好的了,他不能再吃更多的饭了。 小结巴饿得肚子里酸水都冒出来了,强忍着摇了摇头,赶紧追上去。 秦承到家先把暖气打开,随即自己进了卧室。 陈思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蹲在暖气片旁边,举着手烘,好奇地观察秦承的房子。 刚来的时候太匆忙太狼狈了,秦承直接把他带到杂物间里,他都没怎么看过客厅。 秦承家的客厅装潢简洁,灰色色调,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用品,单调冰冷得仿佛和没人在这里生活一样,和陈强家完全不同。 因为陈强的女朋友,陈强家的客厅总是热闹的,摆放着花花草草,化妆品,啤酒,追剧的零食,电视一年四季总是开着,从早到晚放着家庭伦理狗血剧。 “父亲,儿子对她是真心的,您不能拆散我们啊!” “阿静,你放心,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而我,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是绝对不会抛弃你的!哪怕失去一切!” 有的时候还会放成人影片,陈强和他女朋友就在客厅做起来,呻/吟的声音传到陈思的房间。 陈思房间的门上有个小猫眼,他总是自己待着,很无聊,就经常会欠起脚,通过猫眼观察客厅的一切。 客厅就是他的全部,直到秦承来了,把他从狭小的房间解救出去,他才看到外面世界是什么样的。 正出神时,秦承卧室的门开了,他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阴云密布,沉重的有些麻木。 男人拎着购物袋在他面前蹲下,掏出一个面包,放在他面前,皱眉叮嘱道:“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这儿待着。这是你中午的饭,晚上我回来给你带吃的。不许吃垃圾桶里的东西,明白吗?”《 》 10、第 10 章 秦承出家门,正好中午十二点多,他先是去了趟警局。老张没在,值班的是个年轻的民警,因为上次误会秦承拐卖小孩,把秦承拖在警局里待了一天的事对秦承多有惭愧,态度很好。 但当秦承拿出一千块钱钞票的时候,还是惊慌了:“啊我们不能收这个的,违规违规。” 秦承只能解释说,这是老张借给他的,他来警局还款。 年轻民警松了一口气,也是第一回遇见这种事。琢磨了会拿了张白纸,说:“您写个字条吧,到时候有证据,事儿能说清。” 秦承把字条放在桌上,拿起笔,写字的时候民警在一旁拍了个照片。 出了警局,天高云淡,秦承看着晴朗的蓝天,说不清什么滋味,拍了拍兜里还剩的一百多块钱,迈上摩托车,往金色方向开。 金色的装潢走的是奢华欧式风,远远望去就是一个小别墅。是海县夜总会的鼻祖,刚开业的时候鹤立鸡群,生意很红火,大老板请客吃饭唱卡拉ok,都在这儿。 这几年虽然说落寞了,但也不容小觑。 秦承从正门进去,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来来往往穿着工作服的俊男靓女,晚上似乎有什么活动,中央站着一个领班打扮的男人正在调度,余光看到秦承,充满惊喜。 他跑过来,揽上秦承的肩膀,声音惊喜:“小秦?你怎么来了?都多少年了,自打离职,就没回来过!真不够意思!” “今天有个纺织公司大老板的应酬,502包厢,张少开的。”秦承只是说,“我来看看。” “嗷!502包厢,张少,有!有这回事!既然你有事,我就不耽误你事了,有空再叙旧。”领班在前面走给他带路,“来,跟哥走。” 虽然装修格局没变,秦承知道502包厢在哪,但按领班的话说,从正门进的,都是客,客就得接受服务。 秦承在包厢里坐下来,此时包厢空荡荡的,只有基础的布置,明显张东风和大老板都没来。 “你先坐着,我先去别的地方忙,有事叫人啊。”领班笑着出包厢,走的时候把门带上,门刚关,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他随手抓了一个过路的侍应生问,“小李,今天有纺织公司大老板的预定包厢吗?” 小李拖着酒盘懵了:“纺织公司大老板?没有啊。” “咋回事……”领班思索着回头看了眼,502包厢的名牌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他摇了摇头,还有事要忙,大跨步赶紧走了。 秦承在包厢里手机屏幕亮了又亮,不停地看时间,张东风和大老板不仅人没来,连个消息都没有,他慢慢觉得不对劲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不信任张东风,但来到金色,从领班的口中听到“有这回事”,和亲眼看到大厅在为什么活动做布置,才相信是真的有应酬这回事。 心越来越烦躁,秦承揉了把脸,刚要站起来,就听门啪的一响,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张东风穿着西装,抓着油头,跟要迎娶新娘子一样兴高采烈地扭进来,身后跟了一串侍应生,全是漂亮的男孩子。 他意气风发地指挥着:“把酒放下,对,吃的……哎!那瓶酒怎么能放那儿!那是最贵的!给我放中间!” “现在的孩子一点眼色都没有,比不上当年那批。秦哥,你说是吧?”张东风笑着扭过来,一屁股在秦承身边坐下,一手揽秦承的肩膀,一手放在秦承的大腿上。 秦承的身体立马僵了,他问:“大老板呢?” “大老板?什么大老板?秦哥你糊涂了吧,这地儿的老板就我一个啊。”张东风装傻,指挥男孩给秦承倒酒,“咱哥俩好久没叙过了吧?哎,可逮到这个机会。咱俩啥时候认识的?我想想,你18,我17……少年的交情啊!” 男孩倒酒时手指颤动了一下,可惜秦承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挥开张东风站起来,硬邦邦地往前走:“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 张东风的脸一瞬间扭曲,蹭地站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般大吼:“秦承!你敢走!” 这么多年,热脸贴冷屁股,泥人也有三分血性。他张东风今天必须得让秦承服软! 秦承脚步一顿,向来冷淡的眼底也阴云密布,他道:“我为什么不敢?” 一句平凡的反问,却让张东风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理智瞬间回笼。 他还记得秦承当年干了什么。 因为那件事,舅舅对他多有欣赏,说他有情有义,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而张东风不一样,他当时才17岁,倒霉催的在现场,见识过那般混乱的场面,他对秦承的感情很复杂,敬佩的同时,还有深入骨髓的…… 害怕。 秦承敢,只要惹到他,他什么都敢。 张东风吞了吞口水,深呼吸几下,费劲地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跑过去拽秦承:“秦哥,刚才是我冲动了,你别在意。其实吧,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跟你商量,公司的事,绝对是公司的事。” “来,你坐,坐下,听我说。”他把秦承按在沙发上,随即拿起一杯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呼出稍显轻松的气。 “现在大环境不好你也知道,我这公司虽然是我爸妈给我投资来玩的,但也真是做不下去了。” 张东风说着说着,竟然真情实感地激动起来,“我也是服了!当初办公司,我拿的是正规的手续!有哪条规定说不让干收债吗?没有!况且我这是给人伸张正义的活儿,欠人还钱天经地义!那些个老赖,不还钱,还天天高消费,买珠宝买房产买画作,陶冶什么艺术情操,留可怜的苦命人吃糠咽菜,看病都看不起,躺着等死……哪儿来的脸!” “现在呢!现在呢!”他一边说一边愤恨地拍大腿,“我员工出个外勤就被盯上了,列为高危分子了,那警察追着查!把我的员工叫到警察局查这个查那个一堆手续!行!好!我给!他妈的查了半天,耽误我一堆时间,搅黄了我多少生意,最后跟我说我手续没问题让我回家!操!玩儿我呢!” “不想让我干了就直说!给我搞一堆限制!”张东风说得口水横飞,又端起一杯酒咕咚咕咚喝下去,同时还不忘用眼睛示意秦承,“哥,你也喝,等半天没喝水吧?这酒度数不高,挺好喝的你尝尝。” 秦承没说话。 他知道,张东风在这儿激昂发言,不是他有多正义,他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无私奉献做个生意都帮助别人,他就不会拿六千五百块钱的工资来威胁秦承,把秦承叫到金色来。 他这样说,只是因为这件事触犯到他的利益了。他需要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让自己的不满显得正当。 而张东风找的借口确实是实情。 时代在进步,法律在完善,人们素质在提高……原来许可能干的,不再适宜新环境,考虑到权威和信誉,上面也不能朝令夕改,把权限全收回去,只能一点一点收紧,一点一点淘汰落后的残渣。 秦承就是被淘汰的一员。 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只是…… 又要找新工作了。 秦承在心里叹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两口,半杯下去了。 张东风看到他喝酒,兴奋的红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松松领带,装作喝醉的样子凑过去,往秦承怀里挤,大着舌头道:“秦哥,工资的事情你别担心,一会我就给你转过去。工作的事情也别担心,你听,嗝,你听我说……” “我打算在首京办个新公司,做互联网,那叫什么,嗝,对!直播,直播带货!这个肯定能赚钱!哥,你跟我熟,我信任你,你跟我去首京,当我的助理,我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亏待不了你……” 他贴在秦承耳边,呼出的酒气打在秦承的脸上。秦承厌恶地别开头,却在这时全身一僵。 一只手从他腰边滑过去,顺着裤线,摸到了。 “操!秦承!你敢推我!”噗通一声,什么东西砸到地上了,紧接着是张东风的惨叫。 秦承猛地站起来,额头青筋突突突的跳,身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燥热,这让他整个人更加烦躁:“你下药了?” “下药,什么下药……说那么不好听呢。”张东风被他森寒的目光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是一种新的小玩意儿,挺好的,让你也尝尝……” “操。”秦承立刻转身,他明白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到时候药效发作,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看他要走,张东风急眼了,指着门口道:“不行!不能让他走!拦住他!关门!给老子关门!!”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今天必须吃到秦承! 守在门外的侍应生立马把门关上了,身后几个侍应生跑过来拽他,秦承被拽了个踉跄,脑袋上落下汗来。 这时候他脑袋已经发涨了,眼前的人也有重影。身体燥热无比,亟待发泄。 “呃!” 他猛地挥拳,把一个冲上来的侍应生打倒,朝张东风走去。 张东风绝对有钥匙,就算没有,把他收拾服帖了,他也会让手下人开门的。 “秦哥,秦……”看着秦承朝自己走过来,张东风急促地吸气呼气。他把事情做的很绝,为了防止秦承的怀疑,他给自己的酒里也加了料。 看秦承俯下身,他以为秦承是看清形势,要把他扶起来。他抓住秦承肌肉线条结实的手臂,咽了咽唾沫,着迷似的贴上脸:“秦哥,我终于要得到你了……啊!” 表白的话都没说完,脸上就猛地挨了一圈,一拳到肉,打的他眼歪嘴斜,口水都流进脖子里。 剧烈的疼痛下,脑海中一个让他17岁时做了好几天噩梦的画面再次浮现。 面容青涩,但浑身带刺的少年从混乱的围殴中爬起来,鲜血从额头上流到嘴唇上,清淡的脸、妖艳的唇色,简直就像地狱里斩尽恶鬼爬出来的修罗。 哀嚎声遍地。 他像一柄刚出鞘的利刃,刺向一个即将逃跑的醉鬼,拎着对方的脑袋砰一声砸在墙板上,眼底的无尽的疯狂。 砰砰砰! “要不是他俩不长眼,又怎么会死!谁让他们挡老子的道的!活该!该死的,你费半天力气,不就是要钱吗?穷鬼!二十万……不对!四十万!四十万总够了吧!两条穷酸命而已!死就死了,至于吗!我出钱买总行吧!”醉鬼的脑袋被砸出了血,却毫不悔改的叫嚷着。 17岁的张东风躲在角落里,从他的角度看,醉鬼浑浊的眼球像气球一样凸出来,像要爆炸一样,口水兜不住地从牙缝里流出来。 嘀嗒、嘀嗒……落在地上。 醉鬼不肯低头,哪怕是一句简单的我错了也不肯说。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自己永远是对的。但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忍痛能力,没几下就呲牙咧嘴的惨叫起来—— “啊!” 张东风乍然尖叫一声,秦承的脸越来越近,他像看到了修罗一般失控嚎叫:“他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我的脑袋,脑袋!快揍他!揍他!救命啊!”《 》 11、第 11 章 房间内人高马大的侍应生都向秦承冲去。 秦承后退一步,脚后跟却抵到墙角,一枚拳头冲脑袋砸过来,他凭本能躲开,头越来越疼,像是要炸了,向他而来的攻击却越来越多,身上招了好几拳,淤青、鲜血,在看不见的地方发酵。 终于,忍无可忍。 “砰!” “啊!” 他扭住一个人的胳膊,猛地踹到肚子。被打的人惨叫一声,像蜷缩的虾米一样摔在逼仄的角落里。 包厢里一阵叮里咣啷响,门口守着的侍应生都不敢开门看,慌张地跑去大厅:“领班!领班!502包厢打起来了!” 领班立刻召集几个维持秩序的人开门冲进去,“别打了!有话好好说!”他带头大声劝解着,混乱中拽了一个人一把,“别打了!” 力气也没有用多大,被拽的人却摔了一个踉跄,热血上头还没转身就是一拳:“你敢打老子!” “你敢打领班!活腻了!”有人替领班反击。 一瞬间,打架的、反击的、劝架的,缠斗在一起。 角落里,几个漂亮的男孩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有人将酒瓶抡到地上,碎片溅起,给一个男孩子的脸划伤了,鲜血直流,他拼命尖叫:“啊!!!我的脸!我的脸!” “救命!救命!喂?110吗?金色有人打架!要闹出人命了!快来啊!”噪杂声中,不知有谁报警了。 “呜哇——” 警车飞驰而来。 金色上上下下乱成了一锅粥,在这爆炸一般的场景里,没有人知道,平时用来运送酒水和餐食的小后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人影踉踉跄跄走出来,手里拎着脏污的外套,月光清辉照在他划了口子的手臂肌肉上。秦承呼出一口白气,抬起脑袋,额头上的伤口蠕动着流下一道鲜血,打在眼睫上。 微微涣散的眼瞳眨了眨,他断断续续的想—— 今天月亮真亮。 门嘎吱一声关闭了,男人的身影被遮住,房间里陷入安静。陈思抱着暖气东瞅瞅西望望,确认再没有人之后,一把抓起秦承留下的面包,狼吞虎咽。 他终于可以吃饭了! 一口气把一个脸盘大的面包吃完,陈思还嫌不够,把从早晨开始一直抱着的橙子吃了,打了个饱嗝。 他摸着肚子眼睛眯眯的站起来,心情很好地巡视了一圈秦承的客厅,发现没什么好玩的之后又蹑手蹑脚的走到秦承的卧室门前。 他轻轻推了下。 门打开一条缝。 竟然没关门! 陈思瞪大了一双杏仁眼,虽然身边没有人,但还是做贼心虚地东张西望片刻,蹭一下,像条调皮的鱼儿般,甩着尾巴窜进了秦承的卧室。 下午五点,夜幕降临,黑夜像潮水一般填满了整个屋子。 陈思在秦承的床上眨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天已经很晚了,秦承总该回来了吧。 他猛地爬起来,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弄乱的那一小块整理好,让人看不出睡过的痕迹,兴高采烈地冲出去:“秦、秦承——” 声音戛然而止,客厅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客厅却空无一人。 “不、不是说,晚上、回回来吗?”小结巴的站在客厅中央,表情忧愁地捏着手指,瞅了瞅窗外的天色,“天已经黑了呀。”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陈思默不作声地待在客厅里,灯也没有开。 一开始他就在客厅里站着打转,后来腿都走酸了,就跑到沙发上,即使秦承给他开了暖气,他还是感觉很冷,这种冷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心里的冷。 他感觉自己好像坐在冰天雪地里,心里头,胃里头,都空空的。 秦承是不是又不要他了? 骗自己出去办事,实际上不打算再回来了。就和陈强一样,无情地把他自己丢在家里。 他不知道哪里惹秦承不高兴了,他感觉自己挺乖的,秦承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他让他打针、输液,他就打针、输液,让他乖乖等他回来,他就等他回来。 难道是吃太多饭了? 可是他真的在控制食量了,他一整天只吃了一点水果和一个面包,再不吃会饿死的。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好饿! 好饿啊…… 陈思小声抽泣着,眼眶渐渐湿润了,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可以哭,陈强说“哭哭哭!大男人哭什么哭!赔钱货一个!把老子的财神爷都哭走了!”,秦承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不能把秦承的财神爷哭走。 “呜……”陈思垂头丧气地把哭肿的埋进膝盖里,哭声小小的,闷闷的。 现在不知道是几点,街上的人都空了,只有路灯照在冷空气上,照亮了空荡荡的一条,显得更萧瑟了。 但这种场景,秦承再熟悉不过。 18岁那年,把养父母安葬后,金色的老板给了他一份工作,他没有地方住,只能睡在金色的后厨。睡了一个月后,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他才能租到房。 此后的生活极其简单,上班、下班,往返于金色和租住的房子之间。 他归家的时间往往是深夜,四下的人家都早早睡了,窗户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他一个人摸着黑到家,吃一桶泡面,就睡觉。 再往后修了路灯,才有光。 但那光是冷的,浮于外表的,照不进心里去的。 他还是一个人走。 秦承的脑袋越来越混沌,身体前所未有的发热,像一盏不需要燃料就可以自己燃烧的煤炉。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皮肤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但最难堪的,还是两腿之间,难以言喻的发涨感。 他的□□不高,自己解决的时刻也少有,因此这种感觉对他是陌生的。 几乎像是爬一样,狼狈地摔在楼梯口,秦承冒着热气的大手攥住冰凉生锈的铁栏杆,费劲地站起来,呼出一口迷茫的气。 “……” 他已经不能思考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去金色,为什么会全身发热。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 泻火。 这种情况下,独身惯了的秦承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投射羞耻心思的对象。他的感情生活是空白的,他只是在想,快点赶回去,洗个澡,淋一淋冷水,就好了。 咔哒,钥匙费劲的拧开门锁。身后的月光泄进玄关,照亮了门边蜷缩的一个小小身影。 听见响声,小身影像是听到了不可能的事情般抬头,猛地跳起来挤进他的怀里,顶着一张哭到发红的脸,口齿不清地说:“你回来啦!我等等等了你好久,以为你不不不要我了,好饿……呜……好饿。” 他又惊又喜,竟然又开始掉眼泪。 珍珠一样的泪珠从他肿胀发烫的眼皮里落出来,长长的睫毛湿透了,像被打湿的蝴蝶翅膀一样无法煽动,沾在眼角。 他撅着嘴巴凑近,小小的香气打在秦承的脸上,湿润的眼睛眨动,近乎乞求地说:“吃饭……我想吃饭。” 可怜兮兮的。 但秀色可餐。 洗澡就好了 洗澡……就……好了? 秦承的所有思绪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瞬间被烧毁。《 》 12、第 12 章 光洁的小腿、软绵绵的屁股蛋、暖呼呼的小身子、还有总是要哭不哭瞅着他要饭吃的那股可怜劲儿…… 无数的细节像潮水一般冲刷上脑海,秦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头脑发胀,一个前所未有的桃色念头从下至上漫延,脊柱发麻。 他晃了晃脑袋,干涩的喉结滚动,凭着本能伸出手…… “哎呦!”陈思被推了个大屁墩,狠狠摔在地上,脸像包子一样皱起来。不给他饭吃就算了,推他干啥! 他有点不高兴了,又怂又含糊地控诉:“你是好好好人,也不能推推推我,好好好,好疼的……” 只是推陈思出去就足以让秦承站不稳了。 昏暗的夜色下,男人跌坐在墙边,发出微弱的声音:“你……” “嗯?你、你说什么?”陈思揉着摔红的屁股,他爬过去。 秦承全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呼吸也如同溺水获救般剧烈和粗/重,手指死死的扣在地上,因为用力,手背都冒出了青筋。 可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微弱的清醒。 推开的人非但没走,还不知死活的又凑上来,顶着张无辜的小脸在他身上嗅嗅嗅,似乎是在闻他身上的酒味。 如果秦承有完整的意识,他肯定臭着脸给这小东西骂一顿,让他赶紧滚。 可惜,他现在根本用不上力,寸头额间的青筋突起又落下,眼白上缠满血丝。他气若游丝道:“……出、出去。” 说什么呢。 陈思还是没听清,皱着眉头像小狗一样凑近,不光身体前倾,手脚也往前,在秦承身上乱摸。突然,隔着粗糙的布料。 “……”陈思愣了下,随即脸爆红,猛地往后退,捂住双眼慌里慌张地叫道,“你怎么、怎么……” 他胸腔起伏着,手指因为好奇露出一条缝,扫过秦承凌乱难堪的状态,又咿呜一声猛地合上。 简直就和陈强女朋友在客厅放的影片里一样。 秦承靠着墙呼哧呼哧喘气,汗水亮晶晶的,如同雨水般从下颌落下,滑入脖颈和锁骨,低垂的瞳孔涣散失焦。 现在陈思知道秦承怎么了。 可可可可可是要怎么办呀?他还想吃饭呢。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童年时妈妈抱着他翻看绘本时说“只有成年了才可以和别人做这种事情。”一会儿是客厅里此起彼伏的呻吟声,电视上、沙发上,相互交缠的赤裸身体。 陈思手足无措一会,终于鼓起勇气,慢慢爬到秦承面前,把快要瘫倒在地上的秦承扶起来。 他忐忑的咽下唾沫,脸红得像苹果,实际上想到自己要做什么脑袋也是晕乎乎的,完全变成浆糊了。 就这样揣着一脑袋晃起来都咕嘟响的浆糊,陈思咬了咬嘴唇,眨着大眼睛,声音发抖:“你你你好像很不舒服……我帮你,你可以做饭给我吃吗?” 而此时药效正盛,秦承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甚至就连陈思那张脸都变得模模糊糊。 他只能看到陈思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叽里咕噜冒泡似的吐了几个字;“……吗?” 是个问句。 “……”脑袋无法转动的时刻,身体先一步做了决定,秦承迷迷糊糊地点头。 即使动作幅度微小,但陈思还是看到了。他咬着嘴挤进秦承滚烫的怀里,努力回忆着,按上秦承的裤腰。 只要解决了就可以吃饭了,陈思这样想。 “嗯!”像是陷进了一团柔软的棉花糖,灵光乍现间,秦承昂着头闷哼一声,身体向上。 陈思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别跑呀,都掉出来了……” 那只手实在笨拙,就好像陈思面对那只仅剩的橙子一般,不撒手。 但橙子并不好受,反而被他这种歪打正着才能恰好碰到正确点的奇妙手法搞的愈发难耐,一团火在身体里越烧越盛,终于,砰的一声,把秦承仅有的理智烧没了。 “啊!……好、好疼。唔!”突如其来的大力将陈思拉入炽热的怀抱,两条有力的手臂紧紧锁住陈思纤弱的上半身。 陈思痛哼着,推男人的肩膀,却在下一秒被人咬住了唇。 他完全懵了,牙关毫无防备的被人撬开,烙铁般的舌头闯进来,扫过口腔,留下强烈的发麻颤栗。 铰链一般的手臂越锁越紧,粗糙的手掌用力地揉着后背脆弱的蝴蝶骨,引得陈思细碎的喘声连连,在唇齿交缠的啧啧水声中,痛苦地推着男人肩膀,可却无济于事。 那双作乱的手完全不肯停息,衣服下摆在匆忙中撩了上去,光洁扁平的腰腹在月光下闪着细光。 男人像野兽般想要掠夺陈思口腔中的全部氧气和水分,渐渐的,淡淡的窒息感涌上脑海,陈思意识模糊,完全忘记了反抗,只剩下迎合:“……嗯、嗯。” 晶亮的唾液顺着两人交缠的唇齿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暧昧的痕迹。 门口的空气发凉,肌肤被吹得震颤发麻,下一秒气流被滚烫的温度挡住。 被按着欺凌的唇齿也被放开了,秦承的下巴搁在陈思薄薄的肩膀上,脸庞依恋地往陈思脖子里埋。 意识回笼几瞬,陈思听见男人闷闷的,带着情欲的沙哑声音在耳边说:“让我做一下,我就给你饭吃。” “好、呃好……”陈思微张着肿胀的唇吸气,脑瓜子懵懵的。 此时此刻,他衣衫凌乱地窝在秦承怀里,两条又白又细的腿架在男人的大腿上,简直就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乍然听到这句话,陈思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男人的喘息声更盛了,听在耳朵里,不像是人,反而像是一只欲/望旺盛的野兽卧在身侧。 脑袋被人捧起,就在男人的唇舌再次压上来的一刹那,陈思迷迷糊糊的抬眼,身体猛然一僵——他瞬间扑腾起来,“不要!不不不不要!” 他浑身发寒。 男人黑沉沉的眼眸里,翻滚着的情绪太过陌生,陌生到完全没有了秦承的样子。他怀里的陈思不是陈思,只是一个可以泻火的工具。 这不是秦承。 秦承是好人,不会这样对他的……陈思咬着唇,快哭了,用力挣扎。 而秦承没有丝毫防备,他一用力,就被他挣出半个身子。陷入本能的秦承似乎生气了,他的眉毛不耐烦地颦起,想要把人抓回来,胳膊一抬—— “啊!”陈思瞳孔瞬间收缩,猛然尖叫一声抬起双臂,防备似的捂住脑袋。 他本就处于恐慌的状态,秦承猝不及防的一个动作,让陈强狰狞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陈思身体微微抽搐着,脸色发白,眼泪瞬间下来了,“别、别打我……呜,呜,我不是结巴、我会会会好好说话的,我有、有有有有用的……” 月光下,男孩单薄的身体颤抖着。 这一幕深深印入秦承的脑海,一种酸胀的情绪从心底发酵,愈发不可收拾,直接冲上脑海,把情欲冲散。 “……陈、陈强他打你?”他扶着额头不可置信地反问,话音刚落又猛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多么危险。秦承手忙脚乱地推开陈思,陈思一屁股摔在地上。 “我去洗澡。”他艰难地说了一句,想要站起来,刚用力,却又像无法正常行走的醉鬼一样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陈思慢慢把手放下。他看到秦承捂着脸难受的呻/吟,手在地上无力地摸索,似乎是想找个可以攥住的东西借力站起来。 陈强已经不会打他了,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把他从那个噩梦般的小房间里解救出来。那天,那件皮衣,那个怀抱,是那么温暖。 陈思的胸膛一起一伏的,脸色还是很白,一双杏仁眼就很亮很亮,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抽枝发芽。 怎么也爬不起来。身体和心理的焦躁是双倍的,秦承简直快疯了。这种情况下,他依旧不忘提醒陈思:“……回房间!快去!不然……唔!” 秦承的话没说完,一个热乎的,甚至还在发抖的小身体压了上来,若有若无的舒服香气瞬间充斥鼻腔,干燥的唇被湿乎乎的咬住了,让人在嘴里轻轻的含着,抿着。 强撑的意识彻底崩塌。 隐隐约约中,他只听见一句口齿不清的,泡在水里无比潮湿的话:“……记、记得给我做饭。”《 》 13、第 13 章 熟睡中,似乎有初生的阳光透进来了,明明很温暖,却独有一片阴凉,罩在身上,一个直勾勾的视线存在感极强的盯着……晃动……紧接着是锐利的控诉:“……饭,我要吃饭!” 秦承猛然惊醒,瞬间被黑影吓了一跳。 陈思跪坐在他身边,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双手推着。下半身竟然什么都没穿,光溜溜的两条腿,隐约能看到暧昧的红痕。 他似乎是等了很久,秦承都没有醒,捂着肚子很不高兴地说:“你、你说要要给我做饭的。” 暗夜中的一幕幕涌上心头。秦承身体僵了两秒钟,猛地爬起来,胡乱穿着衣服,语无伦次道:“你不知道早点叫我起来吗?” “我、我屁股疼……不、不敢。”陈思噎住,丧眉耷眼地低下脑袋,揪着手指小小声说。 他昨天脑袋一热就凑上去了,没想到秦承越来越凶,后来他都哭了,不管怎么求秦承,秦承也像是听不懂似的不肯停,甚至中间他还昏过去一会,再醒来秦承还在。 汗液像水一样从男人腰上滑下去,他腿都没有力气了,哪里都疼。那种情况下,根本想不起来饿,回过神都饿过劲儿了。 等到秦承终于解决了,他倒头就睡,留小结巴一个人不知所措,是把他叫起来给自己做饭好呢,还是等他醒呢?可是屁股好痛,他怕秦承醒了,又要欺负他。 纠结着纠结着,饿意又上来了,忍了半小时,彻底忍不住了,这才把秦承推醒。 “去洗澡,我给你做饭。”秦承慌里慌张地撂下冷冷的一句,就要转身,刚走出两步,就听后背一声“哎呦”。 回头,陈思从床上爬下来了,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腿还架在床上,他痛得五官都挤在一起“好好、好疼的。”,说话时,叉开的腿间,滑下一滴粘稠的汗液。 嘀嗒。 秦承像是被这个声音烧着了一样,他深吸口气,都没敢问哪里疼,立马冲上前。 陈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被人扛着跑进浴室,扔进了浴缸,两条白花花的腿就这么架在浴缸两侧,腿肉硌出一个沟壑。 很快手里就被塞了个花洒,他懵懵的,听见头顶来了句: “能自己洗吗?”向来冷静的声音罕见的出现颤抖,他似乎有点懊恼,责怪自己不该问,“算了你自己洗吧。” 说话的全程,秦承都没正眼看一眼陈思,冷着一张臭脸,低垂眼睛别开视线。可他不知道,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泛着可疑红色的耳尖一览无余。 他带着旁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蹭地拉开门落荒而逃,门拍在门框上的声音出奇得大。 ……冲出去的姿势也有几分奇怪。 “诶?”陈思能感觉到,秦承低头之前,飘忽的视线似乎往他身上某处瞟了一眼。看到什么了跑这么快?他低头,摸摸自己的腿,发出疑惑的声音。 是这里吗? 秦承逃跑的样子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只是之前,秦承还秉持着一种成熟的姿态,哪怕是回避,也极尽掩饰着,可今天却风度全失,进入社会十多年以后,本以为所有事情都有足够的经验应对,却乍然遇到不熟悉的领域,露出了只有青涩的小子才会露出的神情。 这其中奥妙,陈思并没有参透,他只是觉得秦承的反应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比如给他擦药的时候,他光着腿从医院浴室出来的时候…… 这几次,不约而同的有个共同点。 陈思的眼睛突然亮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腿,发出一声美滋滋又大彻大悟的:“诶!” 厨房里,秦承头抵在门上,胸腔一起一伏。 从醒来开始,一幕幕刺激的画面已然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陈思这个天降的麻烦,总能不费吹灰之力,让他像湖潭死水一样平静的情绪泛起波澜,乃至惊涛骇浪。 昨夜的触感如蛛丝般再现,热乎单薄的身体,被他触碰的时候会黏糊糊的哼唧,把哭的湿乎乎的小脸埋在他胸前,晃晃悠悠的声音生涩地打商量:“轻、轻点,真的好疼的……” 他说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人抱更紧了。 秦承呼吸都是炽热的,回想这一切的开始,是他抛出的那一道罪恶的橄榄枝——“让我做一下,我就给你饭吃。” 那说的是人话吗! 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皮肤泛起红痕。 秦承捂着脸蹲下,猛地吸了口气,抖着手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终于找到了老张发过来的那张有陈思身份信息的图片,盯着上头的18岁零6个月,他稍微冷静点了,不停念叨着“成年了,成年了,成年了……操!” 冷静个屁! 陈思成年了,也不妨碍他是个男的! 张东风骚扰过他很多次,他都只有恶心的感觉,没有所谓的情欲。他就以为自己面对所有男的都是如此,他是彻头彻尾的直男,可现在……可现在……他到底什么时候这么变态的?! 昨晚他还可以说是药效发作,现在又是怎么回事?秦承低头往腿间瞄了眼。没有昨晚那么夸张,但…… 他□□不高,按照他的经验,清晨醒来时虽然会有一定的反应,但待一会也就下去了。并且昨晚透支太过严重,今早不会特别持久。 可自打睁眼看到陈思,眼睛就像提前设置了锚点一样,不管他怎么忽略,在三秒之后视线都会集中到陈思的腿上,偶尔陈思的姿势过于开放,他还能看到别的。 就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直到逃到厨房,秦承的身体都被生理的火焰困扰着。 “啊!”秦承想不明白,他是真的失控了,坐在地上绝望地揉了把脸。 “好吃……呜,好好吃。”半个小时后,陈思捧着和他脸一样大的碗,勺子舀着蛋炒饭,吃的不亦乐乎。 没见过这么捧场的,秦承都看懵了:“……真有这么好吃?” 他家里几乎没有吃的,无头苍蝇一样翻箱倒柜半天,差点要出门去超市购物的时候终于在冰箱的深处发现了一颗鸡蛋,半颗葱,还有一盒速食米饭。 鸡蛋的外壳有些发干,好在闻起来没有异味,秦承加热速食饭后起锅烧油转个圈,放葱炒了个蛋炒饭。 很随便的炒法,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来都能复刻。秉持着凑合吃饿不死的态度给陈思端上了桌,没想到这小东西大口大口吃的可开心了,小腿在桌子底下晃。 “嗯!好吃!”陈思应一声,大口扒饭,嘴巴周围站了金黄的米粒。 虽然也有好不容易吃一顿热乎饭,自然很珍惜的成分在,但秦承的手艺真是不差,是他吃过的饭里能排上前几的程度。 但他这么高兴,也不全是饭的原因。 自从在浴室里开悟了,陈思就想清楚了。他已经是和秦承睡过的人了!睡过是什么关系?就是陈强逃债都要带着他女朋友一起远走高飞的关系。 睡过,就代表着责任,代表着永远都绑在一起,代表着他是秦承的男朋友,是老婆!不管他吃多少饭,秦承都不会抛弃他的! 陈思开怀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眼睛亮晶晶地举起碗,雀跃道:“再、再吃一碗!” 今天的事情完全超出秦承的认知了,目光不停地从陈思的脸上划过,盯几秒,又自我谴责地收回来,再盯,再自我谴责……虽然面上不显,依旧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脸又臭又拽能立刻去给大牌杂志拍封面。 但不得不承认,他在走神。 因此陈思举着碗要饭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完全没注意他的饭量,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饭,木着脸回来。 东张西望的陈思把碗拽过来,埋头干饭,还不忘说了一句:“谢、谢谢。“ “你……”秦承看他的目光很复杂,他刚要谈谈昨晚的事情,手机就叮铃一声响。 老张的短信: “小秦,打你电话打不通,发个短信告诉你。市里来接陈思的人到海县火车站了,我马上去接人家,你收拾收拾把陈思带到警察局旁边的小吃店吧。”《 》 14、第 14 章 “……出来,快点。” 秦承穿好衣服,不知道第多少次冲厨房里叫,厨房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口齿不清的“来、来了!”,他不耐烦地想:放个碗而已,怎么这么慢? 陈思放下手里刚洗干净的碗和勺子,规规矩矩的放好,胡乱擦擦手就冲了出来。 他看见秦承穿戴好,手里拎着之前给他穿的羽绒服,一副要带他出门的架势,兴奋得不得了,顾不得还余有疼痛的屁股,像小燕子一样飞过来,差点给秦承撞个趔趄。 秦承皱眉把横冲直撞的陈思脑袋从怀里揪出来,下一秒腰就被环住了,陈思抬着一张白生生的小脸,高兴地问:“你、你要带我去、去哪里呀?” 秦承动作一顿,别开陈思亮晶晶的眼睛,低声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真的吗?”陈思幸福得无以言表。果然睡过的关系就是不一样!他刚准备跳起来亲一口秦承,就被压下去,秦承冷硬的说,“别动,穿衣服。” “喔。”陈思悻悻道。 给陈思系上围巾,包裹成一个严实的粽子,秦承推开他,转身去楼下挪摩托车。 他健步如飞,走得飞快,陈思刚在帽子口罩围巾的包围下扒出一条安放眼睛的缝隙,他就离开八丈远,小结巴着急的鼻子上都冒汗,口齿不清地诶诶诶了几声,噔噔噔跑上去,蹭一下牵住秦承的手:“不、不能丢了我。” 秦承想甩开他的手,但看他一副毫无察觉的天真样子,诡异地没有动作,只是拽了他一把,催促道:“快点。” 摩托车比较高,陈思的腿短,屁股还疼,一下没上去,还是秦承搂住他的腰托了一下,他才坐稳。秦承这样照顾他,陈思美滋滋地搂住他的腰,脑袋靠在男人宽阔的脊背上,说:“肘、肘吧。” 秦承下意识瞥了眼他紧缩的小手,随后心烦意乱地收回视线,启动摩托车。 摩托车飞一般从街道飞驰而过,老张说的那家小吃店在商场东边,秦承从西边过去的时候,被乌泱乌泱的人群挡住了。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商场对街一楼新开了家哈根达斯,新店开业有短期产品买赠活动,双球送单球。宣传海报制作精美,色泽艳丽,吸引力极强,穿着羽绒服的人排了很长的队,仿佛整个海县的有钱人都跑来了。 秦承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和老张约定的点了。他叹口气,干脆将摩托车停在路边,拉着陈思要走过去。 没想到这一拉,还没拉动—— “秦、秦承,冰淇淋……”陈思盯着那个宣传海报,魂都要飞走了,恨不得立马上去跟冰淇淋相亲相爱。秦承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又想吃了,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嘴馋呢? 他脸一黑:“没钱,看也没用。” 陈思不知道哈根达斯的价位,他还不知道吗?他现在身上就一百多块钱,买了直接破产。 “喔……”一听没钱两个字,陈思缩了缩脖子,像霜打的茄子。他太得意忘形了,忘记他住院花了秦承很多钱这件事。 两个人紧拉着手穿过人群,走到小吃店。老张还没到,他发了信息说三十分钟之后就来。 秦承还记得陈思是怎么在警察局赖上自己的,因此一直想找个由头提前离开,到时候老张他们来接,陈思见不到自己,不管怎么闹都会被带走,自己的生活也能顺利地走入平静和正轨。 可天不遂人意。 快到中午饭点,店里客流量很大,在这种陌生的情况下,陈思怕人的毛病又犯了,紧紧地搂着秦承的胳膊不撒手,小脸往人怀里躲。 秦承试了好几次,语气难得放得温和,说自己要去点餐,就那么几步的距离,陈思都不撒手,跟屁虫似的缀在他身后。更别提说拿碗筷、倒饮料这种小事,一个也没尝试成功。 秦承臭着脸坐在一旁,陈思倒是吃得很开心,他一手用手指勾着秦承的袖子,一手拿着勺子舀馄饨,一口一个,嚼嚼嚼,像个仓鼠。这只仓鼠还算有良心,吃了两个后,举着勺子凑到秦承嘴边:“你、你吃。” 汤汁撒了两滴下来,秦承眼皮一跳,推开他,“你自己吃吧。” “你、你没吃饭。”小结巴皱着脸不依不饶,又把已经干掉的馄饨举到秦承嘴边。 秦承烦都烦死了,他突然站起来,在陈思错愕的表情中福至心灵,说了句“我去给你买冰淇淋,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我一会就回来”便扯开陈思的手。 陈思的表情一下就高兴了,他松手,点头如捣蒜:“好、好。” 秦承每次有事都会跟他这样说,说完之后,从不失约地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和秦承的关系不比从前,秦承是好人,不会就这样丢掉他的。 虽然这里人很多,他不适应,但只要坚持一会就能吃到好吃的冰淇淋了。 陈思晃着腿,美滋滋地吞下一口馄饨,眼睛笑得眯起。 秦承顺利地走出小吃店,都还有些不真实感。就这样摆脱了陈思,他全身都轻松了。 只是人群好像更多了,像个团块似的聚在一起,还有叫嚷的声音,秦承好不容易挤到一半,听到有人在大声打电话: “喂?哥!我在兴中路啊!什么?听不见?啊对啊我在外面!真烦啊今天!我女朋友要吃哈根达斯我出来给他买,结果被一个暴发户撞了车,不赔钱就算了,还他妈的骂人,这些暴发户真是没素质!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叫李助理来接我吧,真是的,倒霉死了!” 紧接着是另一个粗犷的声音:“我操,说谁暴发户呢?说谁没素质呢?小鸡崽子?你有素质你他妈的嘴里喷粪似的当街骂人是吗?” “谁骂人了?谁骂了?你是肇事者,我说两句怎么了?怎么了有理不能说话是吗?你瞪我干啥!” “老子就瞪你了咋地!” 争吵一触即发,两辆相撞的车价值不菲,两位车主更是人模人样穿着昂贵,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将本就不大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难以通行的车辆像模型一般挤在马路上,喇叭疯了似的按,嘟嘟嘟—— 有人骂街:“吵什么呢!要吵去别的地方吵!别挡路!真是的,今天还有一笔生意要谈呢!” “上班要迟到了!真服了!” “能不能让开一条路啊?我儿子今天考试!” 这般混乱的场面,秦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方向感极好的他也被挤得晕头转向的。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妈妈……妈妈……我妈妈呢?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秦承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影,想帮忙也帮不上。一颗心越来越烦,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若隐若现的哭嚎声,脑海里竟然全都是刚刚被他扔下的陈思的脸庞。 他身高只到秦承胸口,总是喜欢抬着小脸望人,可怜巴巴的。那次在医院,醒来找不到人,眼睛都哭肿了,抽抽噎噎说什么“不吃很多饭了,你别丢下我”这种酸话,刚才出门前也说什么“不能丢了他”。 被害妄想症似的,总是觉得别人要对他不好。可别人真的对他不好的时候,他又看不出来,傻乎乎的凑上去,傻乎乎的答应了。 就好像那天晚上,秦承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叫他赶紧跑,他听都听不懂,笨蛋似的过来咬秦承的嘴唇,被压在身底下欺负,欺负的狠了,哭哭啼啼的,也不知道推开秦承跑,反而腿勾得越来越紧,就会求他让他轻点…… 操。 荒唐的细节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那些自醒来就被秦承刻意回避的一切在脑海里无限放大。 他和陈思睡了。 秦承乱糟糟的大脑真真切切的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可睡了又怎么样? 又不是他强迫陈思的,他已经叫陈思跑了,陈思自己凑上来的。他十八岁了,虽然被陈强关在家里,不接触社会,但好歹是个男的,耳濡目染之下,总该知道自己的行为代表什么吧? 他还没跟陈思算他初夜就被掰弯的帐呢。 “呜哇——”警笛响了。 标着交警字样的车闪着炫目的灯光停在了附近,穿着制服的警察下车,皱着眉,在寒风中举着大喇叭疏散挡路的人群:“警察!无关人员退散!” 他的帽檐在冬天阳光下熠熠生辉,闪了秦承的眼。 警察。 陈思怕警察。 他怕老张。 盘旋在脑海中各种堪称阴暗罪恶的,为自己开脱的心思全然消失不见,脑海中只剩下陈思抱着自己哭的画面,那么红、那么可怜的一张小脸,发现自己离开了,还不知道会变得多么狼狈。 “……” “秦承,你个禽兽。” 秦承懊恼地骂一声,猛然站定,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推开人群飞奔回去。《 》 15、第 15 章 “真的不打算送到市里了吗?” 哈根达斯店的队伍里,秦承举着手机,老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他看了眼不远处趴在桌子上东张西望的陈思,收回视线,说:“嗯。” 而后他听到说话的声音远去了,零星的几个词语,是老张在跟同行人交谈,很快,手机被接过去,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说话了:“秦先生吗?对,我们是市里慈善机构的。已经听张队说了您那边的情况……您可以信任我们的,我们有正规的资质。” 他似乎是怕秦承误会才不肯把陈思交给他,秦承打断他的解释,简明扼要道:“他离不开人,我会照顾他,直到找到他妈妈。” 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没有再坚持,只是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对秦承说,如果有突发情况或者经济困难,可以求助他们。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老张重新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秦承本来都要挂了,他哎了几声,说:“别着急嘛,我还有点别的事要问你。” 他说昨天处理了个在金色打架斗殴的案子,查了监控才发现秦承也在,主要事实张东风都已经交代清楚了,还有点别的细节要问秦承,现在这个电话就算笔录了。 秦承默了一下,把来龙去脉说了。和老张调查的差不多,他这把年纪了,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gay设局骗炮的事情,被下套的对象还是勉强算得上熟人的秦承。现在的小年轻,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不谈,非要喜欢男人,还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说正事:“你那天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秦承感觉老张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挺奇怪的,但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回忆了一下那天混乱的场景,摇头冷声道:“没有。” “没有就算了。”老张不再问了,又说回眼前的事,“我这边儿有些他们慈善机构带给陈思的慰问品,我给你送过去,给陈思的,不是给你的,你可别……” 想起他回到局里看到小徒弟交给自己的那一千块钱,老张就头疼。秦承这人咋这么拧呢,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总该往前看,给他个帮助他的机会。 老张苦口婆心半天,秦承还是不接招,一句冷冰冰的话“不要。”就挂了电话。 老张:“……” 唉,油盐不进。 “先生,您点的餐。”店员把冰淇淋和慕斯蛋糕包装好一起交给秦承,秦承接过付款,一百多,看着账户里剩下的几十块钱,秦承人都麻了。 他木着脸扔给陈思,陈思哇地跳起来赞叹,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拿起小勺子尝了一口。巧克力和香草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甜丝丝,冰冰凉的,周围是暖烘烘的暖气,舒服极了。 陈思高兴得不得了,跳起来往秦承怀里窜,搂着脖子,湿乎乎的小嘴在秦承冷若冰霜的臭脸上猛地亲了一大口,发出“啵!”的一声,口齿不清的说:“谢、谢谢你呀。”让他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秦承瞬间懵了,脸从耳根红到眼下。他在家里不爱穿裤子骚扰他的视线就算了,在外面也……甚至,余光都能看到几个人撇着眼睛好奇地瞅他。 他气急败坏地把陈思压下去,“你能别老性骚扰我吗?”因为慌乱,他这句话没控制好音量,引得更多人瞩目。 陈思缩了缩脖子,在他怀里捏着手说:“什、什么是性骚扰?” “就是对陌生人动手动脚。”秦承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陈思解释这个。 “可、可是你又不是陌生人,你是、是是我的……”老公呀。陈思不认同了,反驳的话都没说完,就被秦承捂住了嘴。 越来越多的人看向这边,秦承肠子都悔青了,他立马物理结束这个话题,把陈思推开,抬了抬下巴:“吃你的。” 花了那么多钱呢。 “喔。”陈思的脾气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那点争执,转眼就忘了。 两个人来晚了,产品买赠活动已经结束了,陈思现在手里只有一个双球冰淇淋,还有一个他从进店起虽然嘴上没说,但眼神一直盯着的新品芒果百香果蛋糕。 他小心翼翼地把冰淇淋和蛋糕各吃了一半,意犹未尽地推给秦承。秦承把他吃剩下的打扫干净,骑上摩托车。 把陈思留在身边照顾,直到他妈妈来接他,说得轻巧,可光一句话是不行的。 得需要钱。 秦承没直接回家,他去了趟银行。陈思在外边等着他,他站在自动取款机前,神色复杂,手里是一张银行卡。 这卡里是秦承的全部存款。每次他发了工资,都留下一部分够日常使用和小病小灾应急的,剩下就都存进银行卡里。从上班开始攒,已经存了26万。 这钱他留着,有很重要的用途,所以陈思生病钱不够用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来取钱,而是精打细算,向张东风要那几千块钱的工资。可现在…… 他打了张东风,也顺势没了工作,陈思的病让他身上就剩一百多块钱,以后还要继续照顾陈思,这钱就算是有重要用途,也不得不拿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输入密码。 可谁成想,就在密码输入完毕的反应时段,自动取款机的屏幕上突然冒出一行红字:[抱歉,您没有取款权限]。 秦承愣了,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赶在吞卡前拨通了开户行工作人员的电话。 “稍等先生,我帮您查查。”工作人员安抚了下,一阵鼠标键盘声之后,说,“我这边显示您跟本行签订了客户定制储蓄合同,存款目标是30万,没存到30万之前账户是冻结的……” 秦承咬着牙猛吸一口气,他想起来了。他立刻挂断电话,从信息记录里翻到一条短信: [您是否还在为购物节剁手而烦恼?您是否还在为月光而悲伤?海县畅江银行定制储蓄服务,拯救您的悔恨,帮您成为一个优雅克制的理财人。联系人:刘经理。联系电话:1005……] 秦承抖着手拨通刘经理的电话,很快被接起了,他没好气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这里急需用钱,钱取不出来了!” 刘经理一听他这情况,只能抱歉道:“秦先生,虽然我当初联系您是推销不假,但是呢,咱们银行是正规银行,合同也是您亲手签的。辅助储蓄业务嘛,肯定是要带点强制性的,但是那些强制性的条款我都跟您提醒了呀,您也认可。您确实是还没到取款的条件,如果非要取的话,也不是没办法,您再存4万块钱嘛……” 4万?现在秦承别说四百块钱了,40都有点费劲。 他黑着脸,刚要再说话,对面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急忙道:“哎,秦先生,先不跟您说了,我这里有业务了,有事再联系啊。” “……操。”秦承听着对面的嘟嘟声,甚至没想叫住他,只是觉得有点吵。一股极致的疲惫涌上心头,压过了愤怒。 事情到了现在,说他不生气是假的。任何人接二连三地遭遇厄运都不可能保持风度。 秦承现在没大喊大叫打砸摔纯粹是已经麻木了,命运仿佛对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被陈思赖上,一场病花光了所有钱,被张东风设局,不仅工资要不出来,还阴差阳错和陈思发生了关系,现在连取款都取不出来…… 他甚至想起了陈思在警局说陈强因为陈思克他才对陈思不好这种话,这小东西的八字不会真的有点门道吧……不然秦承怎么自从遇见他,就这么倒霉? 秦承对着自动取款机深呼吸几分钟,脸上的表情阴晴变幻,吐出一口浊气。最后勉强收拾好操蛋的心情,推开门。 陈思就在路边等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秦承自打出来后身上的气质更吓人了,甚至好像还瞪了他一眼。 又、又嫌弃他吃得多了吗?陈思睁大了双眼。他已经是他的老婆了,怎么还嫌弃他吃得多…… 来不及多想,秦承的摩托车毫不留情地要开动了,他赶紧坐上去,抱住秦承的腰。 路上风大,胃里还揣着一团凉飕飕的冰淇淋和蛋糕陈思刚从车上下来,就被小区楼下支着的关东煮摊子吸引了注意力。他吞了吞口水,抓紧了秦承的衣角。 虽然很想吃,但刚才秦承那一眼让他心有余悸。而且今天他好像花了秦承好多钱了吧?这么花的话秦承会越来越穷的,以后吃不起饭可怎么办……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被秦承拉着走,走着走着突然哎呦一声,好像撞在了墙上。他吃痛捂着额头一抬眼,秦承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自上而下扫了他一眼,他是真服了:“怎么那么嘴馋呢。” 陈思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承拉到关东煮摊子前,后背被戳了下,他听到秦承不耐烦地催促:“想吃什么,赶紧选。” 半小时后,秦承坐在楼底下的花坛边上捧着一碗关东煮,兜里就剩五块钱。 一只戴着毛绒手套的小手伸过来,拿起一根签子,自己咬了一口,又给秦承嘴边送去。秦承面无表情实则内心麻木地咬了一口,味同嚼蜡。脸边的签子又收回去了,小东西跟仓鼠似的嚼嚼嚼。 他突然道:“你还想吃淀粉肠吗?” 陈思耳朵都竖起来了:“什、什么?” 秦承叹口气站起来,走了十米跑过去又在小摊那里买了两根淀粉肠,迎着寒风递给小结巴一根,自己拿着另一根咬了一口。 往常,他是不吃这些东西的。 但今天……算了。 如果他身上有五百块,他会抠搜抠搜舍不得给陈思花一块钱,但他身上却只剩下五块钱,买馒头和矿泉水都活不了两天,他还不如都花了算了。 看着没心没肺大快朵颐的陈思,秦承荒谬地气笑了。 他气的不是陈思,毕竟陈思从小被陈强关着,他能懂什么。他气自己,摸爬滚打了快十年,竟然还能让自己沦落到这种身无分文的境地。 真是…… 这时陈思吞下最后一口,嘴巴油油的凑到他身边耳语,小小声说:“好、好冷呀,我们回去吧。淀粉肠、好好好好吃,以后我们自、自己做,刚刚她、她炸的时候,我看到了,我都会了……” 风太大,秦承其实没听清陈思在说什么,他把最后一口肠塞进嘴里,胡乱嗯了一声,目光从陈思近在咫尺的白皙小脸上扫过,脑中只剩下四个字—— 命运弄人。《 》 16、第 16 章 可能是因为这种身无分文的境况并不陌生,因此秦承只是叹了口气,便立刻在招聘软件上找了两份试工。 确认地点后秦承收起手机,抬头喝完最后一口白粥。陈思正准备盛第三碗,他注意到立刻皱眉:“别吃撑了。” 陈思悻悻收回手,把碗筷子和萝卜小菜收到厨房,他想刷碗的,但秦承在玄关一直催他出门,只好用清水抹了把嘴就穿衣服戴围巾。 他动作慢悠悠的,看起来好像有点蔫。 秦承揣着兜等着他。 昨晚和陈思在楼下把关东煮和淀粉肠吃完上楼,房东老太扒开窗口,指着他的门口比划:“你朋友拿来好多东西呦,米啊油啊,全都放在门口,下次挑个你在家的时间送嘛,难为我给你照看好久,才没被拿走哦……” “哇!饮、饮料!”陈思蹦过去,从米油蔬菜猪肉里翻出一箱核桃露,蹲着抱在怀里。 秦承走过去,脑海里想起老张在电话里说的“慈善机构给陈思的慰问品”。秦承也没有相熟的朋友,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他会拿这些东西来了。 他揣着兜盯了那些东西两秒,吐出口气,对陈思说:“搬进去吧。” “哎!”陈思立刻兴高采烈地往里抬,太重的东西,他瘦弱抬不动,就哼哧哼哧的往里拽,一直拽到厨房,出了一身汗。 菜里有萝卜,早晨秦承把萝卜擦丝加点生抽、蒜泥、醋和辣椒油拌了个凉菜,又煮了一锅白粥。他吃什么都行,没觉得特别,陈思坐在那儿晃着小腿一直“好、好次好次……” 傻样。 陈思终于穿好衣服,最后戴上手套,兴冲冲跑到秦承身边去,牵起他的手:“肘、肘吧!” 一出门,风凉飕飕的吹到面上,陈思闷闷地打了个喷嚏,秦承脚步一顿,瞅着他皱眉道:“感冒了?” 陈思立刻摇头:“没没没、没有。鼻子痒……”说着,他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围在口鼻处的围巾被吹得鼓起,他赶紧捂住,眨着大眼睛欲盖弥彰地望着秦承。 隔壁有个工地大清早就开始施工了,空气中游荡着粉尘,秦承抬头扫了眼,没怎么在意地去开摩托车。 两份试工一份是在三条街外的超市卸货员,另一份是和超市隔了五百米的牛肉拉面服务员。秦承学历不高,以前的工作经验也不太能拿出手,还急缺钱,就只能先做这种工作过渡一下。 到了地方,陈思下摩托车的动作磨磨蹭蹭的。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屁股有点痛,明明昨天他还能跑能跳的,今天就好像吃了辣椒一样,里面痛痛的,还有点痒,有点热。 “试工的来了,老板!”门口的人听见秦承的来意,往里叫人。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地中海,看了秦承胳膊上的肌肉两眼,赞叹道:“不错不错,身板有力量。你来之前我还担心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哎,这是你弟弟?” 他看见陈思,神情一瞬间变得奇怪,但很快消失了。毕竟,这年头,带着亲人来上班的很罕见,除非就是这个家里父母已经去世或者生了重病,小的没人管,只能大的带着。 秦承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老板把他带到大货车后面,指了指摞成一面墙的矿泉水、饮料说:“就这些,都搬到店里货架上码好。” 大冬天的,虽然天气冷,但秦承搬了几箱货后身体也热起来了,后背冒出汗,便干脆把外套脱掉,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戴着胶皮手套。 他力气大,一次能搬两箱,老板在玻璃窗后嚼着槟榔是越看越满意。不过,视线转到一旁坐着的陈思,精明的眼睛里浮现一丝算计…… 货车旁边有个休息用的小板凳,这批货挺多的,秦承想赶在中午前做完,为了防止陈思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乱跑,就让他坐在这儿。 陈思觉得有点热,把帽子和围巾摘了。他看着秦承,搬着沉重的纸箱,从店外搬到店内,一趟两趟……肌肉渐渐充血,呼吸也变得急促。终于有一次,他弯下腰的时候,一下没搬起来,于是眉头一皱,换了个姿势,将纸箱扛到肩膀上。 明明是很平常很冷静的姿态,但陈思就是觉得,他很累。他渐渐坐不住了,叫了好几次“秦……”都因为声音太小而被秦承忽视,他瘪了瘪嘴,顾不上发疼的屁股,噌噌噌跑过去,拽住一个纸箱。 一下没起来,陈思的脸色变得不高兴。 眼看着秦承从店里出来了,他哼哧哼哧又用力,使劲的声音跟小牛犊一样,终于……啪,给自己摔了个屁股蹲。 “……” 一阵天旋地转,陈思被一只大手跟拎小鸡似的拎起来,秦承居高临下看着他,问:“干嘛呢?” “帮、帮你。”陈思嘀咕道。 秦承啧了一声,把他轰走:“用不着你,一边儿玩去。” 小鸡崽子似的,能干什么。 “可、可是……”陈思急着说话,越到这个时候他越说不清。 这时秦承瞪了他一眼:“可是什么可是?” “喔。”陈思吞下没说出口的话,郁闷的拍拍屁股走了。他最怕秦承这个表情了,跟要吃人似的。 秦承把货搬完,大概是快十一点。 老板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错,我们这里就需要你这种人才。要是没问题的话,明天就来上班吧?” 秦承喝着矿泉水,问:“工资?” “啊,工资这件事啊。”老板的声音拖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陈思,乐呵呵道,“2600怎么样?能接受吗?” 秦承颦眉,他在软件上看的是3500。 他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老板又开口道:“现在一个人带着弟弟也不容易,有份工作就很可以了,多少人工作都找不到呢?对了,你弟弟多大了?看着像高中生,高考了没有啊?以后也要上大学的嘛,多为孩子考虑考虑。” 他说着,去摸陈思的脑袋。看似关心的动作却让陈思往后躲了一下,他拽着秦承的衣角,不安地抬头看他:“秦、秦承……” 啧。 秦承呼出一口气,道:“把试工的钱结一下吧,不太合适。” 老板傻眼了。 他想的好好的,秦承带着弟弟肯定生活很艰难,这时候他不管压多少钱,秦承都没办法,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受那个气。他哎了一声,又打圆场:“2600不行,2800也可以,工资都可以谈的嘛……” 秦承看了看点,快到下一份试工了。他没再纠缠,拉着陈思开动摩托车。 正是饭点,牛肉拉面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秦承刚进门,就被一个胖乎乎像白面馒头的女人往后厨拉,她是这家店的老板:“哎呀,怎么才来呀,快点快点,围裙。” 套上围裙后秦承就开始送餐,这活其实简单,就是需要脑子清楚,记明白了桌号和餐种,注意点走动的客人,一个一个往上端就行了。 师傅们热火朝天的煮面,大声招呼着,白气飞到玻璃上。所有人都在忙着干活,陌生人太多了。 “哎,你谁啊,别杵在这里挡道!” 陈思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中间,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他有点发晕,还很害怕,东张西望了半天才找了一个小角落把自己藏进去。 只要等秦承干完活就行了……陈思咬了咬指甲,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秦承的弟弟?上班干嘛还带着弟弟?算了,你会干活吗?”突然,一个女声在头顶上响起,陈思抬头,胖女人笑眯眯的看着他,手里晃着一串钥匙。 陈思脑子宕机一瞬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会洗碗……” “洗碗?正好啊,你过来帮忙吧。” 陈思迷迷糊糊的,就被胖女人拉到了后厨,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水池,里面泡着一摞一摞的海碗,水面上飘着红色的油花。 胖女人推了一下他,得意道:“快点,洗吧。” 昨天那个洗碗工是个高中毕业出来打工的小姑娘,一点苦都吃不了,才洗了几天碗,就说手被水泡得发疼,生了冻疮,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早上十点才给她发信息说不干了,这个时候,她去哪儿找人?店里这生意正忙呢……也是她幸运,居然抓了个不要钱的壮丁。 “哦!哦!”陈思反应过来,开始洗碗。 秦承干活,他也得干活,他多干一点,秦承就少干一点,能早点结束。刚才在超市没帮上忙,现在终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了。 他想得积极又简单,连带着干活都变得高兴起来,水冰冰凉把手都冻红了也没注意到。 下午两点多,秦承总算结束试工,把围裙一摘,走到后厨。那边老板正高兴地坐在休息间磕瓜子,对面前的陈思说:“今天你真是帮大忙了,以后要多跟你哥哥来知道吗?” “嗯嗯嗯!”陈思也高兴的点头,手攥在一起。他用冷水洗了好几个小时的碗,手又红又痒,很累,脑袋也有点晕晕的,烫烫的。 但他觉得很值。 老板看样子很喜欢他,对秦承的印象也很好,秦承这回肯定能找到工作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陈思回头,立刻露出一个笑脸,跳到秦承怀里,搂住秦承的腰。 秦承脸一黑,这还在外边呢,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给他扒拉下来,滚烫的手掌心不经意碰到陈思凉得像冰块的手,他眉头一皱,把他手举起来。 红得跟猪爪子似的。 秦承看看猪爪子,又看看老板,再看看那一摞摞干净的碗,立刻明白了,咬牙道:“她让你干活了?” “对、对呀……”明明是好事,但陈思不知道秦承为什么不高兴。他缩了缩脖子,弱弱的说。 那边老板接了个电话,倒是没听到他俩的对话。放下手机很高兴地招呼秦承:“今天试工挺好的,明天来上班吧,工资四千,月休两天。” 和招牌软件上写的条件丝毫不差,但秦承却高兴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把围裙扔在一边,咬牙切齿道:“我不干。” “什……什么?”老板懵了,她这条件多实在,看秦承人长得帅手脚也麻利,还有个听话懂事的弟弟才没讨价还价的。 “我说,我、不、干。”秦承一字一句地说。 他不知为何特别生气,拽着陈思就往外走,把陈思都吓住了。他又怂又着急,回头看了好几回老板,小小声劝着:“可、可是她给好多钱……”比那个超市老板给的多多了。 秦承一路把他拉到路边,甩开他的手,对着棵没有叶子的老树气得直吸气,胸膛起起伏伏。 身后陈思可怜巴巴地叫他:“秦、秦承……” 似乎是觉得自己调理好了,又可能是认为自己没必要跟陈思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破东西生气。秦承转身,戳着陈思的脑袋没好气说:“我再没本事,也不会让你去受欺负!你以为她和颜悦色的是好人吗?她看你傻不愣登什么都不懂,让你白干活!” 她给的钱多……她当然舍得给钱多!四千块钱,招一个服务员一个洗碗工,一份的钱,双份的人工! 陈思眨着迷茫的眼睛:“……啊?” 秦承看他这副蠢样更来气了,他冷冰冰地撂下一句:“下次你自己在家,不许跟着我出来。”就靠着摩托车再次打开手机上的招聘软件。 越看越心烦,他甚至还点了一根烟。 陈思在一旁干着急,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秦承不生气。自己的脑袋也晕晕的,像浆糊一样,喉咙好渴…… “咳!”香烟的烟雾被吹到脸上,陈思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咳咳咳!” 他怕秦承发现,咳第二声的时候,赶紧捂住了嘴。 没想到秦承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两秒钟后掐灭烟,紧着眉头跨上摩托车,说:“麻烦精,上车。” “哦、哦。”陈思赶紧爬上去,刚坐好,感觉屁股更疼了。看着秦承的后脑勺,都感觉有个眼神在瞪他,他根本不敢说,默默地搂紧了秦承的腰。 车到家楼下,秦承先下车,陈思晃了晃浆糊似的脑袋赶紧追上去,脚刚落地,一阵风吹过来,陈思又“咳咳咳”几声。 走在前头的秦承脚步一顿,他皱眉回头:“你怎么……” 话没说完,怀里就摔进一个火炉似的东西,陈思委屈巴巴地拽着他的衣领,眼睛都睁不开了:“秦、秦承……我屁股疼。”《 》 17、第 17 章 秦承怔了一瞬,大手摸上陈思的脑门,滚烫非常,是又发烧了。他暗骂一声,立刻把人打横抱起爬楼梯,一边开门一边说:“我去给你买药。” 谁知一听这话,刚才还黏黏的陈思鲤鱼打挺般精神了,在秦承怀里咕涌,秦承差点没站住。 “不不不,不要!”陈思搂住秦承的脖子,双手双脚缠得死紧,滚烫的圆乎乎小脸着急忙慌地凑上来,抵着秦承的鼻梁,“不要买药!” 秦承被他折腾的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气急败坏道:“不吃药怎么好得了!” 他语气不好,陈思一听就哭了,眼泪水啪嗒啪嗒地从睫毛缝隙种掉出来,他抽抽嗒嗒地说话:“不要、不要……我不要花你的钱了,我我我喝点水就能好的……呜。” 他从来不知道秦承赚钱竟然这么辛苦,冷冷的冬天,他顶着寒风搬货,搬了一箱又一箱,还要去饭馆送餐,他只是洗了几个小时的碗就很累了,而秦承是马不停蹄地做了一天工,他有多累呢?肯定比自己累得多,可这么累了,却只换了少少的钱,老板们还要欺负他。 小房间之外的世界竟然如此险恶。 陈思哭泣着,抱紧了秦承:“不要,不要去……你留在家里陪陪我,我就能好、好的。” 秦承:“……” 陈思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全都抹在了他的衣领上,实在狼狈,又实在可恶。可他又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胸膛里的心脏跳动着,他好半天才不耐烦地憋出一句:“知道了,别哭了。”而后踹开门。 他把陈思放在卧室的床上,转身要去洗毛巾,可小结巴不放心,挣扎着想要起来跟着他,秦承给他按下去,又把门打开,让他可以听到卫生间流水的声音。 那是秦承在的声音。 这样做陈思明显放心不少,趴在秦承的枕头上撅着屁股很老实。 秦承拿着洗好的毛巾过来把他翻个面,结结实实地往他脸上一盖,用力擦着,陈思一个激灵,闷闷地反抗:“疼……疼,呜。” 可能是自己给陈思擦脸太用力了,秦承手一抖松了些力气,没想到陈思下一句话又接上:“屁、屁股疼!” 屁股疼?秦承盯了他那因为躺着的姿势而压住的屁股一会,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测。 不会是没洗干净吧…… 他脸色严肃地把陈思揪起来,陈思“嗯嗯嗯”半天,跟条泥鳅似的挂在他手臂上。 滚烫发肿的皮肤乍然碰到冰冷的空气,陈思脑子清醒一瞬,他睁大眼试图把裤子拉回去,盯着秦承的眼神很奇怪。 他口齿不清地说:“不不不不行的,我不舒服,不可以和你……” 和自己干啥? 秦承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把他抱到浴室里,打开花洒,警告道:“别动。” 陈思一开始还挣扎,后来秦承瞪了他一眼,不动了,埋在秦承的脖子间小声的哼哼。 秦承皱着眉,他深吸一口气:“笨蛋,洗都洗不干净。” …… 他用洗手液在水龙头下洗了好几遍手,异样的气味和感觉淡去,又换了身衣服,身体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才散开些,他仿佛获得新生一般,深深呼出一口气,把晕乎乎的陈思抱到卧室。 “好、好舒服……想睡觉。”陈思眯着眼睛,手拽着秦承的手不让他走,秦承没办法,只能自己也上了床。 陈思立刻贴上来,往他怀里钻。 他刚在浴室冲洗完,宽大到遮住屁股的上衣,两条腿跟小蛇一样往秦承的腿上缠,秦承没好气地给他扒拉下去,他又缠,又扒拉,又缠…… 秦承服了,不再动弹。 陈思此时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一切凭本能做事。秦承照顾他很辛苦,他应该表现得乖一点,让秦承喜欢他。 …… 陈思放心了,美滋滋地闭眼准备睡觉。 可意识刚沉沦一会,陈思感觉到有些晃动,迷迷瞪瞪一睁眼,秦承正在扒拉他。 秦承也没想到他这么容易醒,他是看他睡着了,准备去门口。他刚刚用手机给楼底下药店的老板发了信息,用身上仅有的试工得来的五十块钱买了两盒退烧药,给了老板跑腿费,让他送上来。 “不、不许买药……不许肘。”平时傻得可以的人,此时此刻竟然还警惕着。陈思的脸皱巴起来,鼓得像个红皮包子,他使劲拽着秦承的衣服。 可能还嫌不够似的,他用那不太好使的小脑瓜费劲思考片刻,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秦承猝不及防被人掀了上衣,放松的小腹紧张地崩出线条明显的腹肌,滚烫的小脸蛋飞快地贴上来,又往上蹭,最后十分满意地趴在了饱满的胸肌上。 秦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把他往外推,咬牙道:“你脑子烧傻了?” 陈思赖皮似的当没听见,紧紧地抱着秦承的腰。 他认为自己聪明极了。 要是抱着秦承,他总会趁自己睡着偷偷跑掉去买药,但是要像穿衣服一样把秦承穿在身上就不会了,他就算偷跑,也要动作很大,自己肯定会醒来的。 他这才放心地睡过去。 秦承只有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才和陈思有过这样的接触,此时浑身难受得不得了,又不敢动,呼吸急促地喘了半天才冷静下来。 陈思在他身上睡得很香。 他热乎乎的,身上还有一股闻起来很舒服的香气,这样的环境包围下,秦承不仅没办法爬起来去拿药,甚至还差点睡着。 突然,攥在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紧接着又噔噔噔响了好几声。 黄毛给他发了满屏的消息,邀请他去参加酒吧的免费活动,还发了海报和宣传单。 黄得利:[秦哥,你看这海报厉害吧?我自己做的!夸我夸我快夸我!] 黄得利:[不仅有免费餐食和调酒,还有免费演出看,c位是我,我们排练了好久,保准惊艳你!] 他像王婆卖瓜一样自卖自夸。 秦承往上翻了几下才找到之前的聊天记录,他这才想起来黄毛曾经邀请过他的事,那时候陈思住院,他很心烦,而且说到底,他和黄毛其实不熟,就只是在出任务的时候请过这个初来乍到的实习生几次早餐。 刚成年的小孩子很容易把这种客套当成真心,因此对秦承印象很好,哪怕秦承不冷不热,他也很崇拜秦承。 秦承随手点进他的朋友圈看,大概半年前,他发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说自己也是有大学上了,之后是打游戏的截图,和朋友聊天的截图,去隔壁市玩的照片,最新一条是和朋友排练的视频,他是主唱,提早进了拍子,走了音,但队友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疯狂模仿笑成一团…… 可能是视频的音量有点大,怀里的小东西睫毛颤抖,咕哝了两句梦话:“不、不要去买药……唔,好想吃东西。” 秦承把手机关了,摸了下他的额头,试图起身:“想吃饭?” 陈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秦承一会,摇摇头,又把脸贴到秦承胸膛上,闷闷地说:“嘴里没、没味,想吃零食。” 零食。 秦承现在没有钱,买不了。 他没说话。 陈思今年18岁零6个月,高中刚刚毕业的年纪,黄得利也是高中刚毕业,两个同龄人,却有完全不同的境况。黄得利有学业、有朋友、有昂扬向上的精神、可以期望的未来。 而陈思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想吃零食。 而这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秦承都无法满足他。 他静了一会,掏出手机给黄得利回复一个“好”字,然后摸了摸陈思的头,说:“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 删改的不成样子,补给大家一个小段子,新鲜现做,ooc的话我全责。 海县一中都知道,高二的年级第一秦承很帅,但没人想去他面前出风头。为什么呢?因为这人说话实在官方且单调,你跟他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嗯,你跟他说你考的真好,他说谢谢,句句有回应,句句不如不回应。这样的话缩力,能让最开朗的e人在他面前遭遇此生最难忘的时刻,久而久之,就没人主动跟他搭话了。 这位冰块在学校里是没有朋友的,总是独来独往,自己走路下学。某天,上完晚自习,已是深夜,秦承一边肩膀挎着书包,随意走在小吃街里。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再高冷的校园男神也逃不开最纯饿的年纪。他买了个煎饼拿在手里啃,走入一条幽长黑暗的小巷。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声喟叹:“好香啊!好……不对!不能说、说话!” 秦承脚步一顿,狐疑地看向四周。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怀疑是自己幻听了,继续迈开步子。 “好香……呜,好香……”又是几声咕噜噜的吞口水声传来。 路过垃圾桶的秦承停下了,他扭头,看着银色的垃圾桶,毫无表情的脸上划过一丝沉思。两秒钟后,他掀开垃圾桶,拎出一只……呃,小熊猫? “救、救命啊!”小熊猫陈思刚刚化形成功,话都说不利索,小短腿小短胳膊在半空中扑腾,毛绒绒的大耳朵一颤一颤的,“吃、吃小孩啦!” “你算什么小孩?你是小妖怪。”秦承对着这个明显奇怪的生物说,手上痒痒的,他扫了一眼道,“把你的尾巴从我的煎饼上拿开。” “诶……诶?”陈思本来想挣扎的跑掉的时候把煎饼顺走的,没想到小心思这就被发现了,他耳朵耷拉下来。煎饼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狠狠吞了两下口水,可怜巴巴地看向少年,“给我吃一口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我是一只饿、饿肚子的小熊猫……” 他说着,伸展身体,露出扁扁的肚皮给秦承看:“你、你看!” 秦承在他软乎乎的肚子上盯了五秒钟,就在陈思以为自己要成功了,秦承突然松手,无情的转身:“别跟着我。” 陈思睁大了双眼,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看了小熊猫的肚皮居然不付费! 他噔噔噔的迈着小短腿追上去:“等、等等我!” 秦承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陈思着急了,大吼一声:“我、我为了吃的,什么都愿意做!” 少年停住了脚步,半秒钟后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真的?” 陈思连忙点头:“真、真的真的!” 秦承立马蹲下身,面无表情的招了招手:“过来,躺下,肚皮给我摸摸。” 最近秦爸秦妈对秦承很是担忧,两位知识分子郑重的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小承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 “是呀,有好几次我半夜去卫生间,看到他在厨房里拿夜宵带回房间吃。” “饭做少了?还是怎么回事?” “唉,青春期长身体吧。” “可是这也吃的太多了,一个人抵得上三个成年人的饭量,还不长肉。真得带他去检查一下。” 第二天,身体什么问题也没有,但在父母慈爱担忧的目光下被压着做了一天检查的秦承臭着脸推开卧室的门,一把把在他床上酣睡的小熊猫陈思揪起来道:“以后不许吃那么多了!再吃就给我去街上流浪!” 别以为他不知道!小妖怪根本不用吃人类的食物!这个小熊猫就是馋! 刚起床的小熊猫迷迷糊糊睁开眼:“诶?……诶!” 不好啦!他的长期饭票要没啦!《 》 18、第 18 章 要不是看了黄毛发来的定位,秦承都不知道这家酒吧就在小区后面的商业街。 灯光是粉红色的,氛围很足,可能因为旁边是学校,所以卖的不是什么有格调的产品,只是一些名为酒,实际上是饮料的东西,学生都能喝。 “秦、秦承……”陈思戴着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躲在秦承身后,面前是一家叫桃园的小酒吧。 他昨晚吃了退烧药,已经不再发热,留下些咳嗽的小毛病,“咳、咳。人、人好多,我害怕。” “没事。”秦承努力把陈思从身后拽出来。 焦灼间,黄毛咋咋呼呼地推门出来了:“秦哥!” 秦承对谁都冷淡,在收债公司上了那么多年班,同事连他住哪里都不知道。黄得利其实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秦承发了信息,没想到他真的来了,一时得意起来。 “听说张老板被抓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总之呢,现在公司没人管,也发不出工资,大家都辞职了。”寒暄过后,黄毛耸耸肩,他这时才注意到陈思,“哎,你怎么还在啊?我是上次警局那个……” 他比划着,最后来了句:“我比你大几个月,你得叫我哥!” 陈思瞅瞅他比自己高半头的个儿,又看看他明显不太沉稳的表情,撇嘴道:“不、不要。” “不叫就不叫,哼。”黄毛也撇撇嘴,招呼他们进去。 秦承拉着陈思寻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他个高,气质又独特,很快就吸引了目光。 两桌开外有两个打扮精致的女大学生,她俩是黄得利的学姐,从秦承一进门就注意了。 黄得利曾多次提过他这个打工认识的大哥,说他行事是多么果断,人又多么面冷心热,学习还好,可能上过首京大学。 她俩一开始是不信的,海县这种小城市哪有这样优秀的人,优秀得连黄得利这个男生都着迷得不得了。 今天一看,确实优秀。 尤其是那张脸,是特别特别的优秀,配上大高个,淡淡冷冷的气质,像外国的模特。 “你居然没骗人。”她俩挤在一起在小群里发信息,沙发旁边的座位沉了一下,晚了几秒才发现。 “两位大美女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穿着工作服,烫着锡纸烫的男人将托盘里的酒放在桌上,笑眯眯地凑过来,手不经意地搭在了其中一个女生的腰上。 女生的身体有些僵硬。 “哎呀,不关你的事,你不懂。”另一个女生发现了,皱了皱眉,把他的咸猪手从同伴的身上赶走。 名叫周阳,有点小帅的调酒师在这个酒吧里向来无往不利,还是第一次受如此冷待。 他面色扭曲一瞬,不高兴地把酒水单拿走,临走时还瞟了眼女生的屏幕,有个偷拍的帅哥照片,是……角落那桌? 高个子,寸头,五官硬朗,气质冷漠,看过来时眼神凌厉。他拿着酒水单,对自己招了招手。 很帅,硬帅。 真不想站在这种人旁边,到时候别人偷拍他,照片传出去,他是帅了,自己倒成了红花配绿叶中的绿叶。 灯光照在脸上,周阳的表情变换几次,不悦地一扭身,装作没看到般没过去。 秦承这边,坐下后放好外套,就拉着陈思选零食。薯条、猫耳朵、妙脆角、花生、糖果……甚至还有番茄意面。 他看着陈思兴高采烈一碟一碟的拿,摞成一个小山,终于忍不住道:“吃不完,浪费。” 陈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能吃完呀。但秦承都这么说了,他只好收回手。 桌上有个酒水单,专门为参加免费活动的人设计的,只要在上面勾画,交给服务生,就可以获得酒水。 秦承随手选了几个,抬眼一扫,对面阴影里有个服务生正看着这边,他挥了挥手。 对面好像没看到似的离开了。 秦承皱了皱眉,觉得这酒吧服务实在不咋地,这时候黄得利换了身新衣服跑过来,跟银色的鸡毛掸子似的,还化了烟熏妆,洒了亮片,吓陈思一跳。 小结巴吞吞口水,薯条都吓掉了,可怜巴巴地扒紧秦承的手臂。 秦承也是在这个类似人的生物开口的时候才认出这是黄得利,他咋咋呼呼问秦承他的妆造好不好看,还特别油腻地摆了个pose。 据他所说,这叫“视觉系”妆容,典型的摇滚态度,他最崇拜的乐队就是视觉系乐队。此次妆造是致敬人家的经典舞台。 舞台那边有个人叫他,他闹够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正经。嚷了句“我走了!”就跑走了。 过了会,有个圆脸的女生把酒水单收走,给他们上酒,满脸歉意地送了两张优惠券:“对不起啊,店里有点忙,服务不周了,请见谅。” 陈思兴高采烈地拿过优惠券,秦承没说什么,因为演出要开始了。 酒吧里的灯光暗下来,坐着闲聊的人安静了,拿着酒杯目光朝向舞台。 “这舞台好久没用了,上次演出还是李哥开酒吧那会。这酒吧接手了好几个人,都没人想着请个乐队,这新的酒吧老板倒是有点艺术追求。” “是啊,这地方哪有乐队,有音乐梦的都跑首京追梦去了,也就是这群小孩,唱着玩呗。” 黑暗中传来几声感叹。 陈思似乎是吃渴了,小手偷偷地伸到桌面上,观察着秦承的脸色,慢腾腾地够酒水。 他以为秦承没发现呢,美滋滋地抱起一杯蓝色的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好喝得眯起了眼睛。 秦承瞥了他一眼,没管。 他点酒的时候看了配料,专门点的酒精含量很低的,几杯下去,有个晕乎的感觉,上个卫生间就清醒了。 “哐——嚓!” 没有前奏铺垫,一声脆响炸开,紧接着是双踩鼓点密集的重锤,咚、咚、咚。 吧台上的少年们顶着颜色各异的发型,夸张的妆容,用力地晃着头,黄得利扯着麦架往前探身,声音还没完全褪去青涩,却被他扯着嗓子喊出来,在破音的边缘,第一声就吼得全场震耳: “whereisthedreami’mchasing?”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全场,随着歌曲的渐入,观众们也在高潮时跟着吼起来,发泄着白天不曾释放的情绪。 “whereisthelightinthedark?!” “irunandrun,butidon’tknowwheretogo!” 高潮结束,歌曲到了收尾阶段,刚从激烈氛围里脱离出来的观众终于想到拿起手机拍摄。 眼花缭乱的氛围灯又暗下来,一束温暖的白光打在黄得利身上,少年激烈的情绪似乎变得平和,歌声好似变成了深夜青春迷茫的呢喃: “whereisthelightinthedark……irunandrun,butidon’tknowwheretogo……” 同样的歌词,却有不同的情感。 秦承看着表演,沉默不语。 陈思抬头看着秦承,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秦承在这一刻似乎有点伤心,有一种名为“过去”的氛围把秦承笼罩了。 他好像不在这里,不在陈思的身边。 陈思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衣角:“秦、秦承……” 与此同时,台上。 世界安静了,伤感在脸上只有一瞬间的浮现,黄得利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他睁眼,目光却在台下追寻着什么,很快,他看到了秦承,表情变得雀跃,“秦哥!” 耳边,话筒里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秦承回神,他先是垂眸攥了下陈思的手,又抬眼准备回应黄得利,却在这一瞬间,瞳孔骤然紧缩,飞快地冲出去—— “啪!” “啊!快躲开!躲开!” 舞台上的吊灯因为年久失修摔了下来,彼时舞台上的几个少年毫无所觉,对观众做最后的致意。 “没事儿,没事儿吧?”人群慌乱地把秦承围起来,担心地问。 “没事。”秦承摸着发疼的后背,摇了摇头。 刚刚看到吊灯摔下,他立马就冲上去了,把几个小孩推开,自己躲慢了一步,被吊灯的边缘砸了一下。 可能有点淤青,但并不严重。 几个表演的小孩被溅起的吊灯玻璃碎片扎了口子,黄得利更是倒霉催的,绊到了舞台下边,扭伤了脚踝。没出人命,伤势也不是很重,但他们几个都被吓得魂不守舍,眼神飘忽。 黄得利这下直接吓哭了,泪流满面拉着秦承的手嚎:“哥,你是我亲哥……要是没有你我就死了!我以后当牛做马的报答你……” “死什么死?别哭了,快上救护车!”这时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短发女人拿着手机挤进来,她让人把黄得利用担架抬上了救护车,其他几个乐队的小孩也跟着过去了。 虽然秦承说了没事,但她还是很担心,一直叫秦承也上救护车,秦承拒绝了好几次,没办法,她只能着急忙慌撂下一句“要是去医院的话,找我,给你报医药费,以后想来酒馆也行,都免单。”,就跟着救护车走了。 她作为老板,出了这样的事,肯定是要对员工负责的。 人群少点了,秦承目光一抬,才看到了在人群外急得快哭了的陈思。他那么怕陌生人,此刻却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挤到秦承面前,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秦承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小东西在他怀里抽抽嗒嗒,“好、好吓人。” 他搂着秦承的脖子,翘着脚去扒秦承的后背,手指在那片扭曲发皱的毛衣上轻轻的按,眼泪湿乎乎的掉在秦承的肩膀上,说话时热乎乎的气打在秦承的脸上:“呜……你、你疼不疼?肯定很疼……” 是有点疼的。 尤其是皮肤下是淤青,陈思还在按。但秦承摇头:“不疼。” “骗、骗人。”陈思撇撇嘴,吸着鼻涕,“我都看到了,那么大的吊灯,砸到你身上,肯、肯定很痛。我们回家,抹抹紫药水。” 秦承嗯了一声。 陈思从兜里掏出卫生纸,摸了摸眼泪,又擤了擤鼻涕。秦承以为这事儿就算了,他刚要起来,带陈思回家,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哎呀!”陈思惊慌失措地抓起他的手说,“你你你,你怎么还流血了!” 秦承低头看了看,手指上有个小口子,可能是吊灯摔下来溅起的玻璃片划伤的,他其实不怎么疼,陈思倒是大惊小怪。他皱了皱眉道:“没……” 没事。 话都没说完,手指就被湿润的温暖包住了,秦承睁大了眼睛,有些失语。 陈思垂着眼睛,认真地含着秦承的手指,热乎乎的舌头在伤口的沟壑上仔细地舔舐着,像是在含喜欢的糖果,小心翼翼,那么珍惜,珍爱。 他含糊不清地说:“舔舔,舔舔就不疼惹……”《 》 19、第 19 章 “好了!” 时间在秦承出神的时候仿佛停滞了,他不习惯太过亲密的触碰,应该拒绝的,可反应过来时,陈思已经用卫生纸把他手指上的唾液擦干净,得意洋洋地牵起秦承止血完毕的手,“肘吧!” 回家的第二天,秦承只是简单休息了一下,依旧去试工,带着陈思。 上次赌气说的不让陈思跟着他,已经被他选择性忘记了,至于陈思,单纯是没心没肺,不太记得这种话。 手机招聘软件上的试工机会不多,秦承放弃了这条途径,转而采取了最原始的方式,去小区后的商业街人力找工。 有的店会在外面贴简陋的纸张,或手写或打印出简洁的招聘启事,大概只有两句话:招xx工和一串手机号。更简单粗暴的,就俩字:招人。 哪怕是没贴告示的店,大胆地进去问一问,老板也都会考虑一下。 秦承照这个方式找到几份试工,可结果都不尽人意。 干服务业的,嫌秦承长得不亲和,不能微笑营业,虽然不会夸张的吓跑客人,但难免不会有人多想,觉得这个脸臭的员工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而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又嫌秦承没经验,不愿意付培养人的成本。 更离谱的是,有次去一个理发店应聘洗头小哥,穿着妖艳的老板看秦承长得帅,提出要包养他。价格是一个月五千,她说有些小有姿色的男大学生抢着做,她小姐妹就包了一个,周末还会来她家做饭,姐姐姐姐的叫,可甜了。 秦承面上冷静,实则是不敢说话,趁老板给他倒水的工夫,赶紧跑了。 倒是有无经验小白就能干的,只是工资太低廉,养不起秦承和陈思两个人。 受了将近一周的折磨,只能保证每天有个饭钱。秦承拉着陈思走在街上,停在小吃摊面前,买今天的晚饭。 陈思虽然好多了,但还是有些咳嗽。他体质不好,好得慢,秦承尽量给他买一些肉吃。 两个人在牛肉面的摊位坐下,秦承把碗里不多的几片牛肉给陈思夹过去,陈思着急了,捏着筷子夹过来:“你、你吃。” 秦承每天工作那么累,得多吃一点肉。 他拿着筷子,红油落到桌子面上,秦承颦眉瞪了他一眼,“拿回去,脏死了,筷子上都是你的口水。” “……喔。”陈思缩了缩脖子。 秦承挑起一筷子牛肉面放进嘴里,周边各种小摊的香气扑到鼻子边。这条街旁边是学校和居民区,早中晚生意很火热,有不少人摆摊。 秦承若有所思。 陈思的身体不太好,总是生病,所以只是温饱根本不行,手里得有点钱应急。 吃完饭,陈思坐上秦承的摩托车,方向却不是回家的路,他晕乎乎地在一家二手汽修店门口下车,拉着秦承的衣角说:“修、修车吗?我们的车没坏呀。” 秦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进去和老板攀谈。 两个人似乎认识,对话的节奏很快,老板听了秦承的来意,摘掉手套走出来,摸着秦承的摩托车赞叹道:“这车你在我这儿买了有几年了,没想到现在还保养的这么好,这么着吧……一万五怎么样?” 秦承花两万三买的全新摩托车,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保养的好,型号也很旧了。老板的开价,是个合理偏高的价格。高出去的一部分,是人情价。 秦承没什么可说的,答应了。 陈思这才听明白,秦承要把车卖了!看着老板把车挪走,他着急地上去阻拦,鼻尖都冒出汗:“不、不行!” 秦承拦下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为什么不行?这是我的车。” “可是……可是……”陈思的眼睛渐渐湿润了,他对某些事情是不太熟悉,显得迟钝幼稚,可他不是傻,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花了秦承的钱,他不会拮据到要把摩托车卖掉的。 看陈思哭了,秦承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拉着他往外走:“当你欠我的总行吧?等你妈来了,让你妈还我。或者你以后上班了,用工资还我。” 上班,这对陈思是一个很陌生的词语。他感觉自己什么也不会,真的能赚到钱还给秦承吗?赚钱是那么难的事…… 别说赚钱了,就连怎么独自生活,怎么应对小房间以外的陌生社会的一切都没有人教过陈思。 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陈思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被老板擦拭着的摩托车,又看着秦承宽阔的后肩。 内心的迷茫和恐慌似乎变淡了,他拉紧了秦承的手,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重重的:“好!” 秦承说他可以,他就可以的。 不过…… “你走快点行吗?”秦承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慢,直到消失不见,回头催促。 “我、我脚疼……”没了摩托车,回家的路显得无比坚硬和漫长,刚刚还雄心壮志的陈思捏着手站在他身后,弱弱地说。他甚至不敢抬头,似乎是在为自己的不坚强而自责。 秦承半转的身子彻底转过来,看着像小动物一样的人,叹了口气。 他应该责怪他的,责怪他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可路灯冷然的光亮起,陈思又显得实在形单影只。 他只能背对着陈思蹲下身,指了指后背:“上来。” 陈思受宠若惊般抬头,“这不太好吧”的念头只在脑海中飘了一瞬,就消失了。他兴高采烈地趴上秦承的背,感受着身体升高。 夜色已经很黑了,道路安静,两个拉长的影子在寒风中交叠依偎。 陈思在秦承的背上叽里咕噜地说话: “秦、秦承,你真好。” “秦承,刚刚的薯条好、好好吃,酒也好喝,甜甜的。” “秦承,我、我们下次也要去好不好?有优惠券呢。” “秦、秦承,你冷不冷?” “秦……” 秦承忍无可忍:“你能闭嘴吗?” 陈思悻悻地“哦”一声,很快又美滋滋地笑起来,在秦承冻得通红又没有知觉的耳尖轻轻的亲了一口。 秦承没有发现。《 》 20、第 20 章 第20章 秦承卖了摩托车后便没有再去试工,反而买了一些半成品食物,按照网上的教程鼓捣。 “这个呢,好吃吗?”秦承明显底气不足地将一小碗淋着红油的火鸡面端到陈思面前。 陈思立刻放下吃了一半的淀粉肠,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即使混着奶油还是很辣,舌头先感觉到痛觉,随后是甜味,酸爽非常。 他“唔”了一声,眼睛亮起来,随即猛猛点头,又大吃一口,含糊不清道:“好、好吃!” 秦承松了口气。 他是按教程做的,自己偷着尝了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没想到陈思很爱吃。现在小孩的口味真是重。 可过了两秒钟,他又怀疑起陈思的可信度起来。火鸡面好吃,淀粉肠好吃,蛋包肠好吃,芝士棒好吃,关东煮好吃……恐怕在他眼里没有不好吃的。 这会的工夫,陈思已经把一小碗火鸡面吃完了,嘴巴红红的,意犹未尽地拽着秦承的衣角:“秦承,我还要吃……” “不行。”秦承立马拒绝。 开玩笑,自从早晨他开始为摆摊研究菜谱,陈思嘴就没停过。还有这火鸡面,特别辣,吃两口尝个味就行了,再多吃他那胃受得了? 他把剩下的火鸡面从锅里盛出来,放进冰箱,低头恐吓道:“这都是明天摆摊卖的,你都吃了,明天卖你吗?” 陈思才没那么傻呢。 摆摊的东西都是凌晨起来做的,尤其是火鸡面这种东西,做太早都坨了,谁还要?秦承骗他。 他拽着秦承的衣角,整个人身体都贴上去,撒娇道:“求、求求你了。” 这时一阵铃声,秦承的手机响了,他不解风情地推开陈思,去阳台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有点耳熟的女声:“您好,是秦承,秦先生吗?” 秦承看了眼陌生的号码,又把手机放回耳边,皱眉道:“对。” 女声声音提高了点,有点兴奋劲儿:“太好了,我们见过的,我是桃园酒吧的老板,我叫肖琴。” 脑海里出现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短发女人。 秦承耐着性子继续听她说话。 看秦承听电话听得认真,陈思蹑手蹑脚的走到冰箱前,鬼鬼祟祟地伸爪,按住冰箱门,刚要开门—— 阳台上的人突然心有灵犀地一抬眼,冷冷的目光直射而来。 被瞪了的陈思立马蔫了,收回手嘀咕道:“怎么这也能发、发现……” “……对了,我最近总是看到您往商业街这边来,是在找工作吗?要是还没着落的话,来我们店试试吧。”肖琴最后道。 秦承听她说了一堆什么商业街隔壁的职校,表白墙之类的东西,头发晕的同时搞明白了。 原来是那天晚上他在桃园酒吧冲到舞台上救人,有人不小心录到了视频,发到了同学群聊里,引发了热烈讨论,一传十十传百,更有甚者发到了学校的表白墙上,说“想捞这个见义勇为的帅哥”,还有人跑到正在闭店维修的桃园酒吧来碰运气,向肖琴打听这帅哥到底何许人也。 肖琴也不愧是做生意的,笑眯眯把几个女学生,两个清秀白净的男学生送走之后,就开始琢磨。 网络兴起的时代,人们生活越来越离不开网络,光搞线下生意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把握住网上的流量。 在首京,有的餐厅为了宣传,付费请粉丝量众多的博主白吃饭拍照片,用几百块敲动几万块的营业额。她趁着这波流量,把秦承请来上班,一个员工的工资而已,就能把短期流量变成长期效应。 就算这波流量过去了,她也能收获到一个被大众审美认可的帅哥员工,吸引一波颜控客户。 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管怎样,工作的机会送到眼前了没有不收的道理,秦承把摆摊的计划暂且搁置到一边,立刻跟肖琴约了下午的面试时间,叫陈思穿衣服准备出门。 “这视频拍的真好啊,灯光、氛围……恰到好处,难怪能火。”桃园酒吧没有营业,凌乱柜台上,肖琴和那天给秦承送酒的圆脸女生贴在一起,对着手机称赞。 “真的,其实都没露全脸,但就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态,最吸引人了。”童圆圆赞同点头。 一旁坐着的周阳哼了一声,不满道:“有什么帅的?也就在晚上氛围灯下能看,白天直接见光死,一会儿来了你看吧,肯定丑的要死。” 他说话阴阳怪气的,十分扫兴。 童圆圆听了立马就不高兴了,转头怼道:“我和琴姐觉得好看关你什么事儿啊?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擦桌子,刚才的地全是我拖的,你一个大男人跑去卫生间跟女生煲电话粥,真好意思!” 之前好几次和童圆圆打扫卫生的时候,周阳都说要去蹲大号实则去厕所玩手机,几次下来,屡试不爽,没想到这次向来温顺的童圆圆竟然有胆子直接在老板面前说他。 周阳的脸色变得难看,眼看着肖琴的目光扫过来,他啧了一声,拿起抹布踢了下凳子走了:“擦就擦,谁跟你似的,干点活还要斤斤计较。” “真是的……他肯定是嫉妒,琴姐,你不知道,上次那帅哥来的时候,他看见那帅哥招手,竟然不过去,气哼哼的,差点撞我身上,最后还是我给那帅哥送的酒。”童圆圆忍不住吐槽。 “行了行了,谁尽职尽责,谁偷工减料,我心里都清楚。”肖琴望了眼周阳的背影,皱了下眉,她拍着童圆圆的背,指了指手机里的视频,“你看这个角落里的小孩,是不是长得有点像我?” “哎,还真是,嘴巴像……”童圆圆说。 好像是那天跟帅哥一起来的男孩。 下午三点,秦承到了桃园酒吧,是个圆脸的女生给他开的门。 “秦先生,往这边走。”童圆圆带着秦承和陈思走到肖琴的办公室,回头看了好几眼,心想周阳嫉妒是铁定的了,这不就是跟视频里一样帅吗,哪有见光死? 肖琴的办公室挺大的,走的是中式风,茶具、插花、书柜应有尽有,花花草草摆了一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熏香味。 茶早就泡好了,肖琴亲自给秦承和陈思倒了杯茶,表现的很客气。 秦承淡淡地说了声谢谢,陈思倒是受宠若惊,他觉得这个姐姐长得太漂亮了,还有几分熟悉,隐隐约约有些像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妈妈,一时看呆了,好半天没接茶杯。 肖琴挑眉,眼睛凌厉,逗他:“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陈思猛地回神,急忙接过结结巴巴道:“你、你好看。” 肖琴扑哧一下笑了,笑过后拿了一张空白的简历给秦承,让秦承填。 十分钟后,她拿过填好的简历扫了一眼,目光在高中学历那一栏停顿。除了这一点,年龄、工作经历,和在黄得利那里打听到的大差不差。 虽然上一份工作是在收债公司,但凭他人的评价,见义勇为的壮举,以及填简历时不藏着掖着的坦然态度,看得出来秦承是个品质不错的人。 她放下心来,随手把简历放在一边,道:“虽然店里已经有一位调酒师了,但还可以再招一个。工资是一个月七千,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五千,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上班,轮休。怎么样?” 秦承没想到她这么雷厉风行就敲定了,仔细思考后便答应了。 看他答应的如此轻松,肖琴挑了挑眉:“这份工作可不简单,你没有经验,要做好学习的准备。比如记一些酒的种类,配方。” “我认得酒。”秦承说,“之前在金色的工作就是送酒。” 他也没想到这种经历竟然能误打误撞变成垂直的工作经验。 果然找工作这事就得看运气。 肖琴抱臂,意外地看了他两眼,目光暧昧:“以你的条件,我还以为你在金色做的是,嗯,我会点的那种侍应生。” 秦承:“……” 肖琴来了兴趣,叫来童圆圆:“去,上仓库拿几瓶酒来,随便挑,再拿个眼罩来,我要试试他的实力。” 不一会儿,童圆圆将黑色眼罩和酒拿来了。同样的白色纸杯,颜色各异的酒液,深红色的,淡黄色的,透明的……摆了一排。 “你每个都尝一口,尝出几个,年终奖就加几千。”肖琴挑眉看着被遮住眼睛的秦承。如此正经的一句话,在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夜总会里调戏人:你喝几杯,我今晚就买几瓶酒。 秦承叹了口气,身上颇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我不怎么喝酒。” 肖琴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那是放弃?也行吧。”她语气有点失望。 “不是。”秦承打断她,拿起一杯酒,“我闻一下就行了。”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陈思有些担心地拽了拽秦承的胳膊:“秦、秦承……” 如果成功了确实可以多拿好多钱,可要是失败了,老板对秦承的印象就不好了,一不高兴不要秦承了怎么办? 秦承拿着酒杯在鼻尖嗅了一下,眉毛微微皱起。他从金色离开很久了,这杯酒的气味又有些淡,第一次闻并没有分辨出来,于是又闻了两下。 大约过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是何等难熬,童圆圆都有点尴尬,她主要是替这位帅哥尴尬,忍不住小声道:“要不算了吧,这闻香认酒,好像有点反人类,琴姐你就别为难……” 她话没说完,秦承放下酒杯,淡淡地来了句:“这是伏特加。” 嗅觉似乎被激活了,他很快拿起另一杯,闻了闻,这次连20秒都没用,就道:“金酒。” “朗姆酒、葡萄酒、龙舌兰、白兰地……”他一杯一杯地闻过去,又把杯子放回原处,“最后这杯,是威士忌。”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肖琴这才开口,问童圆圆:“都对吗?” 童圆圆确认了好几遍,吞了吞口水:“……都对。” 陈思看得一愣一愣的,秦承好厉害。 他居然有这么厉害的老公。 他美滋滋地抱住秦承的胳膊,秦承把眼罩摘下来,瞪了他一眼。 陈思摸摸鼻子,老实地坐好了。 “没想到你真的很有天赋。放心吧!年终奖少不了你的!”肖琴拍着秦承的肩膀,如同在拍一个晃一晃就能掉金子的摇钱树。 她真是捡到宝了,不仅长得帅,人品好,还有过人的本领,简直就是为她酒吧量身打造的赛级员工!她是真的很高兴,甚至还临时决定给秦承的试用期工资涨了一千。 秦承被人如此看重,陈思高兴得不得了,可转念一想,秦承找到工作了,他还什么都不会,赚不到钱。 没有钱,秦承的摩托车就没办法赎回来…… 他看着肖琴,使劲咬着嘴唇,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肖琴和童圆圆把秦承送出门,约好了下周来上班的时间。 秦承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是淡淡的高兴,度过了漫长的经济紧张的时期,生活总算有了些盼头。 他过去拉陈思的手,说:“我们回家。” 下一秒,陈思却罕见地甩开了秦承的手,在秦承错愕的目光注视中,他鼓起勇气追进店里,气喘吁吁对着肖琴道:“你能不能,也雇我来、来来上班呀?” 陈思上班? 就算上班也是他妈把他接走再好好教一遍以后的事情。他现在什么都不会,上什么班? 秦承迅速追上去,试图把陈思拉走:“别闹,我们回家。” 陈思不乐意。 “等等。”拉扯间,肖琴回过神来了,笑着说,“你先说说,你会什么?” “我会洗碗。”陈思立刻说。 “洗碗……也可以,店里有很多杯子要洗。”肖琴点头,抱臂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陈思努力想着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惊人的发现自己除了吃竟然什么都不会…… 他的脸慢慢变得红起来,气势也不如刚才那么自信。 秦承头疼,不好意思地看了肖琴一眼。目光里有些“我家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的意味。 如果陈思想要上班,他可以回去帮他想想他能做什么,锻炼一下他的做事能力,再给他找个轻松的活,一步一步来。 今天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他抱歉地要把陈思拉走,陈思被扯了一下,瞬间回过神。可能是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他再次出乎秦承的意料冲上前去,拉着肖琴的手说: “我、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但是我都可以学、学的。擦桌子、扫、扫地、送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怕吃、吃苦,只、只要你让我上班。” 他言辞是那么单纯恳切,抬着的杏仁眼里除了真诚便没有什么东西。 但就是这点真诚,便足以打动人。 看着和自己有些相似的长相里说出这种话,肖琴的心变得柔软。 她挺喜欢这个小孩的,于是清了清嗓子道:“你要来上班也行,看见我办公室里的花草了吗?你以后负责给花草浇水,打扫办公室的卫生,洗茶杯酒杯,店里有其他杂活你也要干。但工资我可给不了多少,大概……这个数?” 她比划了个手势,没有看秦承,而是认真的看陈思,和他做一场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平等的交易:“你觉得行不行?” 一千五。 陈思晕乎乎地看着她的手,琢磨着,一个月一千五的话,他吃少一点,花五百,存一千,那么他只要做一年零三个月他就可以攒够给秦承买摩托车的钱。 “好!”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秦承看着,好半天才回神,拉着陈思往外走。 陈思很高兴,扯着秦承的袖子蹦蹦跳跳的走出店门,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秦、秦承,我有工作啦,我可以赚钱啦。” 他翻来覆去好几遍,一开始秦承还挺为他高兴的,但听多了有点烦,敷衍地说:“我知道了。” “我赚好多好多的钱,让你过、过好日子。” “我知道了。” “买摩托车!” “我知……唉。”秦承机械地回答,又觉得自己回他干嘛,只要不搭理他,他自己就不说了。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里。 隔着玻璃窗,周阳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直到陈圆圆叫他“来帮把手!”他才收回目光,烦躁地把抹布扔在桌上,重重地啧了一声。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讨人厌的人竟然会成为他的同事,还带了一个同样讨人厌的智障小孩。 这班上的越来越烦了。 童圆圆还在叫他,声音比之前高昂,着急的催促着。周阳不高兴地喊了声:“来了!催命啊!” 刚到家门口,陈思又想起出门前挂念的火鸡面了,缠着秦承说:“我、我想吃火鸡面……” 秦承把他推开,拿钥匙开门:“不行。” 陈思撇撇嘴,小气鬼,他不满道:“你都找到工、工作了,我们就不用再卖火鸡面了,给我吃嘛,再不吃就浪、费费了。” 原本那些火鸡面就只是试验品,没打算卖,拿来骗骗陈思,让他吃东西节制一点而已,秦承懒得解释了,直接说:“反正就不准吃。” 他中午吃了刺激性的东西,晚上秦承就做了一锅清汤挂面,烧油煎蛋,放开水煮面,再用水、葱花、盐、酱油调个汤,把面放进去。 虽然也很好吃,但陈思总想吃点辣的。 辣这东西,不碰还好,一碰就总想吃。他吃着面条,目光一直盯着冰箱,还要偷偷摸摸掩饰,不被秦承发现。 陈思喝完最后一口汤,惆怅地叹了口气。 唉,好想吃火鸡面啊。 这几天秦承发现了,陈思的饭量比以前有所增长,所以秦承给他盛的不少,看他吃的干干净净,料想晚上应该也不会饿,不会再发生从垃圾桶里偷吃的的事件了。 他放心地把碗收走。 半夜,陈思饿醒了。 其实他也说不准那是饿还是馋,就觉得很想吃东西。 白天没有满足的食欲,在夜晚开始爆发。 他蹑手蹑脚地从折叠床上爬起来,偷偷推开杂物间的门,秦承的卧室门紧紧的关着,空气里安静极了,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深更半夜,虽然不太可能被秦承发现,但陈思还是无比紧张,他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再三确认没人后,小心翼翼打开冰箱门。 火鸡面盛在玻璃大碗里,用保鲜膜套着,被冰箱的灯光一照,就像镀上了一层金光。 陈思立刻晕头转向,什么都忘记了,高高兴兴地把最高层的火鸡面捧下来,到厨房拿了个筷子,顾不得地上凉,就一屁股坐下。 他捏着筷子虔诚地拜了三拜,睁开亮晶晶的眼睛,吞了吞口水道:“火鸡面,我来吃、吃你啦——” 早晨,秦承在太阳光旺盛的时候睁开眼,醒了会神爬起来去洗漱。他现在的作息挺正常的了,虽然晚上凌晨一点才能睡着,但起码不会日夜颠倒。 简单洗漱后,他走向厨房准备做个三明治再叫陈思起床。 “……我操。”秦承的脚步顿住,睡意烟消云散,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清醒了。 陈思倒在柜子边上,怀里抱着一个沙发靠枕,身体蜷缩成一个虾米,脸蛋红红,嘴巴也红红的紧闭双眼。旁边有个空的大碗,碗底泛着红油,一看就是盛火鸡面的碗。 似乎是听到秦承的脚步声了,陈思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叫道:“秦、秦承……” 声音沙沙哑哑,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你又发烧了?”秦承立马蹲下,着急忙慌地把他扶起来,大手摸上通红的额头。 陈思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很诧异,他有点无措地往秦承温暖的怀里挤,语无伦次地说:“我的嗓、嗓子,怎么……唔!” 他说着,猛然被推开了。 陈思哎呦一声摔在地上,眼睛泪花都出来了,委屈十足,哑着嗓子控诉:“你、你推我干嘛呀。” 说是控诉,其实语气软绵绵的,和撒娇差不了多少。 秦承气得要死,他看看这凌乱的场面,又看看陈思嘴巴上的红油,难道还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额头上一点滚烫的意思都没有,声音哑全是吃火鸡面吃的。 亏他还很着急,生怕这小孩又生病了不舒服。 其实他就是贪嘴! 好心当成驴肝肺! 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太多次了,陈思因为嘴馋花了他多少钱,生了多少病?到头来一点记心都没有,记吃不记打,竟然还做出这种事! 再说了,再说了……要是光在他面前这样就算了。可是陈思现在有了工作,不可能只和他一个人接触,他要和同事们打交道,和同事们一起吃饭。 要是在同事面前,也是这副吃什么都吃不够,遇到想吃的就吃个没完,不加节制,吃到吐,吃到生病的样子,该遭多少人非议和嘲笑? 他知道陈思没人教,其他人知道吗?其他人根本不会管他经历了什么,只会说他没教养! 陈思跟他生活了这么多时间,秦承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耐心了,他说了不要让他乱吃东西,可耐不住陈思一次次的不知悔改。 现在还多委屈似的来拽他衣服…… 秦承气得眼都红了,把他挥开,吼道:“你怎么就那么馋!垃圾桶里的你偷吃,冰箱里的你也偷吃,不问自取就是偷!说了不让你吃你还吃,你听不懂话吗?!” “陈思,你成年了!成年了就是知道自己什么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你看看你自己知道吗?我不是你爸你妈!你别给我找麻烦了!” “我、我没偷,我不是小偷……”陈思被他的话拍了脑袋,怔怔的眼睛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着急地反驳着,可自己都觉得没理。 他没偷?可他昨天晚上不就是偷了吗?偷吃也是偷……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错惹,我错……”他抽抽嗒嗒地又爬起来,想要去拉秦承的袖子,眼泪花顺着脸颊开,声音还哑哑的,好不可怜。 可秦承铁石心肠的时候又是真的意志坚定,他再次挥开陈思,冷冰冰地看着他:“错哪儿了?” 他指望这个没人栽培的木头突然摇身一变开出好看的花儿来,这样他的心还舒适一些。 可木头就是木头,脑袋一点也不灵光。陈思哼哧瘪肚半天也没说清:“我、我……我错在……” 他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他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错误并且诚恳的认错。 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让认错显得更可恨了。 秦承又开始生气,硬邦邦地瞪了他一眼:“今天不许吃饭!给我好好反省!想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秦、秦承……”陈思眼泪汪汪地看着秦承远去,留在原地呜呜半天,才一抽一抽的把地上的筷子和碗拿起来洗。 整整一上午,秦承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陈思想进去都进不去,只能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捏着手:“秦、秦承……我真的错了,我不再偷吃了,你不要不理我。我、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他会做个屁。 秦承现在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他是舍不得那几个过期的破零食,那一碗火鸡面吗?他生气的是陈思的习惯不好,为了一口吃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想让他因此被嘲笑…… 这太复杂了,他自己说明白都要花个几分钟,更别提陈思了。 他什么都不懂,又怎么能想明白其中道理呢? 心里刚升起一点怜悯,秦承就又不忿起来。是,他可怜,他什么也不懂,他需要宽容,那秦承自己呢?就活该当冤大头? 说一千道一万,陈思变成现在这副成年了却没有一点成年的样子,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般乱糟糟的思绪下,秦承在房间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陈思坐在客厅愈发惆怅,他倒希望秦承出来,骂他好,甚至打他都行,反正他也不是没被打过。陈强打过他好几次,如果秦承打他,他忍一忍就过去了,不会责怪秦承的。 他到底错哪里了……除了偷吃还有别的吗? 他想不明白。 快中午的时候,秦承的门开了,陈思怔了一下,欣喜若狂地凑上去:“秦、秦承,你出来啦,你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做。我会的,会的,你做饭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秦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思缩了缩脖子,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秦承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秦承蒸了米饭,清炒青菜,和冬瓜肉丸汤。他连米饭都没给陈思盛,直接就是一碗汤摆在面前,说:“你就吃这个。” 他昨晚吃了那么多刺激性的东西,中午就只能吃少少的,清淡的,空一空胃。 陈思老老实实接过碗,说:“好、好。” 虽然秦承态度不好,但总算愿意搭理他了。他把汤喝的干干净净,就算没吃饱也没继续要。 饭后秦承进了房间,陈思主动去洗碗,洗完后敲了敲秦承的门:“我把碗、碗洗好啦。” 秦承还是不搭理他。 陈思叹了口气,刚刚吃饭的时候还跟他说了话呢。虽然就说了一句,但那也是说了,谁知道又像乌龟一样缩进壳子里不理人了。 他又去擦桌子,扫地,把沙发上的靠枕整理好,把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最后气喘吁吁地敲了敲秦承的门:“房间也打、打扫好啦,你理理我嘛……” 啪,门开了。 陈思惊喜地抬头,抱上去:“秦、秦承!” 秦承把他推开,去做晚饭。 晚上吃的还是很清淡,清炒荷兰豆、凉拌黄瓜、杂粮饭。 陈思一点怨言都没有,就吃了小小的一碗米饭。 秦承还是不爱搭理他,陈思把碗洗好后在杂物间里躺着,翻来覆去,怎么想也不甘心,他一把捞起枕头,噔噔噔地跑去秦承的门口,敲了敲门。 他做最后的努力:“秦、秦承……” 其实他都没抱希望,但出乎意料的,门开了。 秦承洗完澡后穿着发旧的纯棉短袖,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抱臂自上而下的看着他:“干嘛?” 陈思像个小牛犊似的往里拱:“我、我想和你睡。” 秦承皱一皱眉,一根手指按着他的脑门推开,没提睡觉这茬,而是大发慈悲的准备听一听他为自己辩解:“说吧,你琢磨一天琢磨出什么了?你到底错哪了?” “呃……”这还真问到陈思的痛处了。 他琢磨一天什么也没琢磨出来。 他吞吞口水,语气飘忽:“我,我不该偷吃。” 秦承目光闪烁,问:“还有呢?” “还、还有……”陈思睁大了双眼,怀疑自己的罪状是不是可以列成一本书,竟然有这么多吗? 秦承恨铁不成钢,又换了个问法:“那你说,你错在偷,还是吃?” “……吃?”陈思试探着说,看秦承眼神不对,立马拨浪鼓似的摇头道,“不不不不对!是偷!偷!我不知道偷吃是偷,我再也不偷了!” 放屁! 他吃和偷都错了! 吃是不知道节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偷是习惯不好不该偷东西吃。现在明显是还没想明白! 他难道是个单细胞生物吗?以前还说他不傻,现在看来也和傻子差不多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秦承深吸一口气,给他往外推:“滚出去。” “诶诶诶。”陈思还觉得自己答得可好了呢,结果被推出来傻眼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思是真垂头丧气了,他也没想到秦承气性这么大,这么不好哄。 该怎么办呢…… 陈思走着走着,路过了全身镜。按理说晚上这个视角应该很吓人的,但陈思的关注点异于常人,他清楚的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稍微有些拉长的腿。 “诶!”陈思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美滋滋地跑到房间里把裤子一脱,两条腿在空气中直打哆嗦,但他安慰自己,没事的,一会钻进秦承的被窝就好了。 他现在穿的上衣是秦承年轻时候的,比较宽,比较长,刚刚好能盖住屁股。路过镜子的时候,陈思扭着屁股左看右看,觉得还有些不够。 想象着那次荒唐之后的场景,陈思把上衣的领口解开几颗扣子,露出光洁的锁骨,又忍着痛在自己的腿肉上掐了好几下,弄出红痕来。 他还想想办法在自己身上淋点水来着,但他一痛,眼泪哗哗的掉,就给忘了。他抹了抹眼泪,噔噔噔跑去秦承的门口敲门。 “秦、秦承……” 秦承打开门,刚要问这回想明白了没有,就一阵语结定在原地,浑身僵硬。 视野里,小东西穿着清凉,抬着一双红通通的兔子似的眼睛望着他,眼眶里满盈泪水,梨花带雨惹人怜爱。更别提那一双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腿,莹白的腿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一天,荒唐的夜晚,如同天堂一般的感受,在秦承的身体里发酵着。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陈思咬着嘴瓮声瓮气地说:“秦、秦承,我能不能跟你睡呀?”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秦承回过神来,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恼羞成怒骂道,“你大半夜不睡觉疯了吗?!还不穿裤子!快滚去睡觉!烦死了!” 门啪一声在眼前重重关上,陈思睁大了双眼。 不是这样的! 他想的不是这样的! 秦承不应该脸红,手足失措,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这个时候他就应该趁机挤进去,抱着秦承撒娇,秦承就迷迷糊糊让他上床,不仅原谅他,还抱着他睡一整晚。 他不让他进去就算了!他骂他干什么! 他费了好半天力气精心准备的!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思气鼓鼓地跑回杂物间,爬上自己的小折叠床,盖紧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金丝卷。 一边裹还一边愤愤的说:“自己睡、睡就自己睡!我一直都是自己睡的!” 他把自己气成了一只河豚,满脑子都是对秦承的意见。气着气着,就窝在被窝里睡着了。 晚上刮了一场大风,气温骤降,陈思在的杂物间暖气不太足,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睡不踏实,半睡半醒间做了个梦。 可能是白天见过了长得像妈妈的人,过了这么多年,陈思竟然第一次在梦里看清了那张早已经遗忘的脸。 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裙,鹅蛋脸,五官是姣好的,神色却有些憔悴。 她蹲下来,摸了摸陈思的头,仔细叮嘱着:“思思,一会儿要叫他爸爸。爸——爸——,来跟妈妈再念一遍,不要口吃,你是个聪明孩子,能念好的。” 陈思跟着她的语调,念了个完整清晰的“爸爸”。 可这提前演练似乎没用,那个男人的脸实在太陌生了。妈妈说自己和他长得很像,可是怎么会呢?他明明看起来就很吓人,总是笑着,却好像一条蛇。 陈思实在很紧张,他听到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声,把他从身后拉出来,说:“这孩子有点害羞,思思,叫爸爸。” 他叫了。 但没叫好,还是口吃了,他看到那个男人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对,像是蛇露出了獠牙。 但男人很快又笑起来,他带陈思去吃东西。桌子上有好多零食,饼干、糖果、昂贵的进口巧克力…… 陈思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渐渐忘了害怕,甚至连房间外的争吵声都没听到。 “他怎么回事?为什么口吃?结结巴巴的,难看死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他太紧张了,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只是一点小毛病而已,我查过了,首京医院的专家就能治。你现在赚了这么多钱,花一点小钱就能给他治好的!他是你的儿子,跟你长得多像啊!” “废话!他要不是儿子,要不是和我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我能要他?一个结巴……唉,算了!你快走吧!”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走,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我去办手续,给他户口转到你这里,你要给他上学,上首京的小学,首京的大学,听到了吗?他成绩很好的,数学每次都考一百分……” “行了行了,别烦我了……” 陈思吃着吃着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场大雨,轰隆一声雷把他吓醒了,他有点冷,东张西望的看。 “妈妈,妈妈……”他找不到妈妈,有点慌了,从房间里跑出去,却猝不及防撞在一个坚硬的黑影上,栽了一跤。 男人把他扶起来,给他打掉屁股上的土,那双并不亲和却硬要装的亲和的眼睛盯着他,说:“男子汉哭什么?别找妈妈了,那只是一个把你生下来的女人而已。你是我陈强的儿子,我连婚都没跟她结,她算什么你妈妈?以后啊,我给你找个更年轻漂亮的妈妈。” 不懂。 不懂不懂不懂……不懂! 陈思完全听不懂,他吓坏了,哭着在男人怀里挣扎,不停地叫妈妈,男人劝了他几句,不耐烦了,举起手—— 啪! 一阵惊雷响起,陈思吓醒了,梦里的情节在脑海里浆糊似的团成一团,脸上冰凉凉一片,他用手摸了摸,全是泪水。 眼睛酸极了,胸中一股别样的情绪发酵,他挡不住泄洪似的眼泪,一颗、两颗、三颗…… 啪嗒啪嗒。 秦承都快睡着了,猛然听到一阵敲门声。肯定又是陈思那个麻烦精,一次两次,腆着脸卖乖似的不知道敲了他多少次门。 真是烦死了。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恨不能臭骂他一顿。他语气不好的话都到嘴边了,结果把门拽开,愣住了。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以至于秦承不太能听清陈思说了什么,但情况是显而易见的,陈思的脸完全狼狈的哭红了,小胸脯一抽一抽的,嘴巴难看的咧开,丑陋的姿态却说出让人心疼的字句: “妈妈……呜,呜呜,我做梦,好害怕,秦、秦承……我想和你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预收《恶毒美人也得听师尊话》求收藏,啾咪。简介如下: 【防止站反:师尊攻x徒弟受】 虞烬刚行完拜师礼,师尊萧戟就抛下他闭关去了。他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师尊出关,满心欢喜地迎接,却见到了师尊领回来的新徒弟。 那小东西,脏兮兮,瘦巴巴,长得没他好看,也不如他会说好听的话,单凭一身绝世的根骨,就赢得了严厉冷酷的师尊所有关注。 师尊教他最好的功法,亲自指导他练功,为他炼丹洗根净髓,衣食住行,嘘寒问暖。 这些虞烬全没有。 他恨,恨那不要脸的、只会哭哭啼啼的贱东西抢了他的师尊。 他假意对师弟好,却处处刁难他。那小东西哭哭啼啼地找师尊去告状,师尊将虞烬狠狠抽了一顿鞭子。 虞烬生气、失望。 可是…和师尊狠厉的鞭子一同落到身上的,还有奇异的快感。 师尊在注视着他。 师尊紧绷的腹肌湿漉漉的。 师尊的轮廓…好惹眼。 师尊让他回去反省,虞烬口干舌燥,狼狈地滚回去反省了一夜,第二日带着无尽的悔恨,衣着清凉地爬上师尊的床,脸蹭着师尊的掌心,语调勾人:“徒儿知错了,师尊疼疼徒儿罢。” 萧戟有一个便宜徒弟,名唤虞烬。 姿容美艳,蛇蝎心肠,修仙无几分天赋,修魔倒是绝世根骨。 本想不闻不问,任他了灭。却在蹉跎三百年也未飞升的夜晚,做了一个梦。 梦中虞烬为他新收的徒弟爱而不得,坠入邪道,为祸苍生,生灵涂炭。 天道说,这是他的因果,必须了却。 萧戟知他性格扭曲,在发现欺辱恶行后费心引导和弥补,只换来虞烬的变本加厉。 他怒不可遏,将虞烬狠狠打了一顿,却听到那人愈发深重的呼吸和一声声黏腻的“师尊”。 往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虞烬像是故意戏弄挑衅他,总是爬他的床,勾的他一个无有俗欲的修仙之人三番五次破了戒。 他深知此子无药可救,狠心将他逐出师门。当晚却在被衾中发现了面有潮红的虞烬。 那美艳如蛇的劣徒无骨似的攀上来,呼吸滚烫,“师尊不要徒儿,那当道侣可好?烬儿好热。” 鉴于我一惯的受生子前科,特地标注:受不生,他假孕。 别看文案这样,攻是大猛1 年上冷酷S型大爹攻x恶毒扭曲M型美人受 文案于2025年8月25日。《 》 20-30 第21章 陈思是在秦承怀里醒来的。 窗外阳光正好,隐约从窗帘里透进来,打在秦承的眉眼上。 他的眉心不自觉皱着,手臂还放在陈思的后背上,就像一个坚硬的外壳,将陈思暖暖的圈住了。 陈思美滋滋地看着秦承的脸,眼下乌青严重,可他却怎么看怎么喜欢,心酸酸软软的。 昨晚噩梦的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真切感受到的,只有恐慌的情绪。这是在陈思身上常发生的事情,他没心没肺,记不清太灰暗的过往,只是身体会记得那个不幸瞬间的感受。 而今天是第一次,恐慌之后,还有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而这都源于眼前这个男人。 陈思还记得,他把自己抱在怀里,一只宽阔的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宽阔的手在后背一下一下敲着,规律的频率像心脏的跳动。 秦承的安慰的声音是困倦的,沙哑的,他并不会说柔软黏糊的话,只是一句一句用不耐烦的嗯声地回应着陈思的呓语,说:“睡吧,睡……别闹了。” 陈思心里如同吃了麦芽糖般甜蜜,他眉眼弯弯地把秦承皱着的眉心抚平,在秦承泛着青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把身体严丝合缝地全都钻进秦承的胸膛里。 他搂住了秦承的腰。 被窝的封闭下,很烫,很热。 陈思的手放了会就如同冬雪被融化般湿漉漉了,汗液让手心有点痒,他有点苦恼地皱了皱脸,偷偷把手在秦承的衣服上蹭。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摸到一种奇妙的的手感,他诶了一声,又把秦承的上衣撩起来。 是秦承肚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放松时,柔软带着浅淡的沟壑。 陈思正放肆得起劲,不经意间撇开一寸,圆脸瞬间爆红,抬着眼皮含羞带怯地瞅了熟睡的秦承一眼,然后把脸埋进秦承的脖间。 紧闭的眼睫像蝴蝶一般颤抖,陈思闷闷地说:“怎么又、又这样了呀……” 那他就帮帮他吧。 昨晚闹得太晚了,凌晨四点,陈思还睡不安稳,不时就惊醒,哭着把他的胳膊往怀里抱,没有安全感的,怕他跑掉。 秦承每次刚睡着就被他弄醒,神经都快衰弱了,脾气爆发的前夕,小东西终于不闹腾了。 他终于能不被打扰的,安静的合上眼。 睡得发沉,秦承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摸他,还以为是错觉。直到那双手不老实地更进一步,他浑身一僵。 “唔!” 胳膊猛然被攥住,抻出被窝,陈思一睁眼就看到秦承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着他:“你干什么?” 陈思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啊?”了一声,声音发哑:“我、我……” 他吭吃瘪肚一副茫然的模样,好像是刚醒来,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无辜极了。 身体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秦承深呼吸两次,猛地坐起来,揪起陈思的后脖颈,拎着扔到门外,冷冷道:“出去。” 说完他慌里慌张地冲进了卫生间。 花洒噗地一声喷出冰冷的水,秦承的脸和身体都湿透了,他低头看着,咬牙道:“睡着了还乱摸……” 和那天一样不知分寸。 “哎呦。”陈思啪唧一下摔在门外,屁股摔成了八瓣,手也在地板上搓出一长段。 好疼好疼。 “又、又怎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几滴眼泪掉下来,他委屈极了。 昨天晚上秦承对他那么照顾,他以为秦承已经原谅他了,可现在又这么凶是干什么? 秦承不舒服,自己还好心帮他了呢。 结果秦承一点好颜色都不给他,依旧冷冰冰的。从昨天到现在,整整一天,秦承给他吃了多少闭门羹,而他又对秦承说了多少好话? 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他什么能让秦承高兴的办法都用尽了。秦承还是凶巴巴的。 他搞不懂。 “呜……”陈思抽抽嗒嗒的把眼泪抹掉,看着紧闭着的门,心里一股悲愤涌起。 就算昨天是他做错了,秦承就不能直接和他说吗?一遍又一遍的问他到底哪里错了,他真的认真思考了,可是说出的答案全是秦承不满意的。 就不能直接告诉他吗? 他又不是不会改。 而且……而且……还不给他饭吃! 他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那么一点点东西,好饿好饿。肚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心情也糟糕透顶了…… 秦承太过分了! 他陈思虽然好欺负,但也不是好惹的! 惹他……惹他……他就会生气! 陈思气鼓鼓地爬起来,河豚一样气势滔天的推开秦承的门,对着卫生间大吼一声:“我饿了!” “……”秦承在里面正到紧要关头,他这一嗓子,蓬勃的快意立马消退了,他气得额头青筋都突突突直跳,也吼道,“自己去冲麦片!” “不要!”陈思理直气壮地吼回去。 他才不要吃麦片呢! 秦承买的麦片一点味道都没有,甚至连大米都比不上,没有香气,用冷牛奶泡的时候像是在吃植物的尸体。 他才不要吃冷掉的尸体! 他要吃热乎乎的饭菜……热乎的,有锅气的! “……”秦承实在无暇顾及他,咬着衣角痛苦的喘气,好半天才冒出压抑的一声叹。 衣服湿透了,沾着汗液、水渍和不知名的液体贴在身上,秦承这辈子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刻,立刻打开花洒洗了个澡。 外面安静极了,秦承认为陈思早就走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按了按眉心,裹上浴巾出去,准备给陈思做个早饭。 谁知刚出门,没走两步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陈思像小牛犊一样冲撞到床上,小东西满脸不高兴,骑在他身上,扯着他的浴巾,“我……我要吃饭!” 这一幕完全把秦承惊呆了。 眼见着衣服被扯得连身体都遮盖不住,秦承是彻底什么都顾不得了,一骨碌爬起来,把折腾的陈思按在怀里。 陈思还咕涌咕涌的。 秦承怒了,按住他乱动的手臂,捏住他肉乎乎的小脸,道:“你今天到底想干嘛!” 这一嗓子音量挺大,给陈思吼得缩了缩脖子。他眼睛立刻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委屈地直抽抽:“你说、说,做一下就给我饭吃的,我好饿,我跟着你就没吃饱过,我想吃饭,呜,我们快做吧……” “……”这句话实在五雷轰顶,秦承定住了,表情像石头一样僵硬。 他实在没想到特殊情况下出口的一句不太像人能说出来的混蛋话到现在还缠着他。 “……呜。”见他不动,陈思乱七八糟的把眼泪抹掉,又开始扯自己的衣服,给领口扯出白花花的一片。 白光在眼前一闪,秦承彻底回过神来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操蛋的空气,使劲把陈思的衣服按住:“你别动!” “你听我说,听我说……”秦承脑袋一团浆糊,还努力组织着语言。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离谱的一句话,陈思是怎么听进耳朵里的,居然还妄图想要执行。 做了就有饭吃,任何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是一句需要认真对待的话吧? 竟然还做出脱衣服换食物的行为。 除非…… 看着懵懂无知眼泪汪汪瞅着他的陈思,秦承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瞬间收紧,嗓子也不自觉地紧张:“陈强那个混蛋碰你了?”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其他解释。 若要细究的话,陈思之前也表现得很可疑。在警察局,说警察摸他,在医院,说护士脱他裤子。 他似乎对这种事情很敏感。 陈思以为他要说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也是完全懵了,晕乎乎的:“啊?” 秦承立刻深吸一口气,着急忙慌地往身上套衣服,抄起陈思就走:“跟我去医院!” 医院? “不不不……”陈思瞪大了双眼,头像拨浪鼓似的摇头,甚至手还扒在门框上,整个人被拉成了长条,还是没抵过秦承关心他的决心,可怜兮兮的被拉走了。 两个小时后。 陈思坐在医院大厅里,扭着身子不看秦承,秦承扒拉他也不理人,皱着一张小脸说:“你、你别碰我。” 秦承手里拎着给陈思体检的片子,在一旁很尴尬。 他问过医生了,医生先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语焉不详的说:“刚确定关系?你不需要太过担心,他没有什么问题,你们以后就用这个频率过性生活就可以。” 被误会成gay了。 秦承一阵语结,说:“我不是……算了,他有没有,呃……长期的痕迹?” 这句话说的十分艰难,秦承几乎是咬牙切齿,用生命在说。 “咳。”医生咳了声,“还是那句话,这个东西检查不出来的,但从经验来讲,他是没有长期经验的。毕竟人的身体器官不是一次性的,如果长期进行,多少也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他这个是没有的。” 秦承终于松了口气。 陈思还在生闷气,嘀嘀咕咕的抱怨:“我都说了没、没有,你还不相信,我就只、只和你有过。都、都是因为你,刚刚他们在里面摸、摸我屁股。我妈、妈说了,不能让陌生人摸屁股,脱裤子。”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才那么在乎他的屁股。 秦承总算知道这误会源头是什么了,他有些无语,疲惫地捏着鼻梁,想都没想就说:“检查而已,那么在意干什么?不让陌生人摸,那又为什么让我摸?” 陈思转过头,很奇怪地看了他两眼,口齿不清又理直气壮地说:“你、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老公,你摸、摸就是可以的,别人摸,就、就不……” 秦承的手指一顿,他深深吸了口凉气:“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怀疑自己被陈思折磨到幻听了。 “你、你摸可以,别人摸就……”陈思又复述了一遍。 秦承皱眉:“不是这个,上一句。” 陈思眨眨眼睛:“你是我的老公呀。” 看着秦承的表情慢慢裂开,陈思莫名其妙: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被打回来改所以又看了这章一遍,想起了一个小细节:前文没有写秦承摸过的情节,为啥他说他摸过?当然是因为在拉灯的时候他摸过 第22章 “谁是你老公?你怎么擅自认老公呢?”秦承咬牙切齿,额头突突突的疼,感觉自己要被陈思气死了。 “你怎么就不是我老公了,我们都睡了。睡、睡睡睡了的就是老公。陈强的女朋友就是这么叫陈强的,你你你,你怎么不负责呢?”陈思吃惊的望着他,没想到秦承是这样的人,把他吃干抹净后居然不认账。 “歪理!”陈强和他女朋友如何甜甜蜜蜜秦承不了解,也管不着,但什么叫睡了就是老公,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老公,这个小东西! 他气得直哆嗦,“全都是歪理!” “什么歪理?你就是嫌我吃、吃饭吃的多,不想给我吃饭。”陈思肚子空荡荡的,吵着吵着一股饿劲儿冲上脑门,“我、我跟着你就没吃饱过!” 没吃饱过? 秦承瞠目结舌。 这小东西一天天吃饭吃的和他一样份量,偶尔还会偷吃。他一天天操碎了的心,陈思怎么可能吃不饱? 他忍不住气笑了,戳着陈思脑门说:“我砸锅卖铁供你吃饭,你居然没吃饱?放屁呢!你是猪成精吗?一天吃一筐?!” 居然骂他是猪! 陈思瞪大了双眼,没想到秦承为了不认他,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他扭过身子,拿屁股对着秦承:“我、我不想理你了。” 两人吵架的这会儿,没注意音量,已经很多人看过来了,眼光异样。 “整天胡说八道!真是的!”秦承揣着气拉他,“以后不许再胡说,跟我回家,快点!” 不给他饭吃,不让他吃饱就算了,他都可以原谅。可现在连两个人的关系都不承认,秦承真是天底下第一大可恶的人。 陈思很生气,还很委屈,他把秦承的手拔开,甚至还叫道:“我才不要跟你回家。你都不是我的老公了!我不要跟你回家!” 声音更大了。 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 排队拿号的人拿着单子捂着嘴,交头接耳,隐隐约约有“同性恋”“gay”“好奇怪”的声音传来。 秦承脑袋越来越疼了,一切声音都在他耳边变成了嗡嗡声:“不回就不回!” 他猛地扭头,觉得陈思真是蹬鼻子上脸,吃他的用他的喝他的,居然还敢跟他顶嘴。 “啊?”陈思看他真走了,扭着头望,有点失望。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道歉。 虽然否认他们的关系是秦承的错,但如果秦承真不要他了,他还是会屈服的…… 正想着,陈思突然看到秦承脚步一顿,突然低头骂了句什么,又转身回来了。 陈思懵懵的,看着秦承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臂,硬邦邦的说:“不是饿了吗?请你吃饭总能走了吧?” 秦承的架势,很明显要请他吃大餐了。 陈思惊喜地跳起来,兴高采烈地搂住秦承的腰,抬着小脸:“真、真的吗?秦承,你真好……” 竟然一下就被哄好。 围绕的目光更强烈了,秦承硬着头皮道:“真的。” 他把陈思拉到一家自助餐厅,陈思高高兴兴的拿了一堆。羊肉串、鸡翅、小龙虾、披萨、烤土豆……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秦承就那么看着他,他要看看陈思到底能吃多少,居然说什么没吃饱这种鬼话,搞得他秦承是和陈强一样的货色,天天虐待他似的。 陈思吃第一盘时,秦承不屑一顾。 陈思吃第二盘时,秦承意料之中。 陈思吃第三盘时,秦承欲言又止。 陈思吃第四盘时,秦承小有吃惊。 第五盘、第六盘、第七盘……第九盘。 秦承的心情已经从震惊转为麻木了,看着陈思终于放下筷子美滋滋地一擦嘴举杯餍足的喝下一口果汁说我吃饱了,他沉默了很久,憋出来一句:“……你以前就吃这么多?” 说话时不止声音,还有手都在抖,甚至钱包都颤了三颤。 秦承的目光太过惊奇,陈思有点小害羞,他低着头说:“其、其实也没有啦,我今天吃的确实多一点,都吃、吃撑了呢。” “我以、以后会少吃一点的,我很好养的,不、不会让你很有压力的,老公。”他瞟了秦承一眼,很善解人意的说,“而、而且我现在也有工、工作了,等买、买完摩托车,我的钱就可以随便花了……” 他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秦承脑子一团糟,转眼就被陈思抱住了胳膊:“我吃、吃饱了,我们肘吧!老公!” 老公,老公……没完没了了! 秦承在这个让人恶寒的称呼中深深吸了口凉气,他把要走的陈思拽回来,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等会。” 陈思疑惑地看着他:“怎、怎么了?” “你听我说。”秦承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清晰一点,从头开始捋。 陈思这小东西是个大胃王,吃的特别多,但他在自己面前会刻意吃少一点。自己按照正常人的饭量给他喂饭,他根本就吃不饱,所以才对食物有特别的执念,才会偷吃。 不对,或许在以前,被陈强养着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陈思就养成了偷吃、有东西吃就赶紧一股脑吃完,不管身体需不需要,不管胃有没有撑到的坏毛病。 总之他偷吃不是因为嘴馋。 秦承终于想明白了,他攥着陈思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你以后不需要忍着,饿了就直接跟我说,我不会少你一口吃的。但是你不能再偷吃,偷吃,不管是偷,还是没节制的吃,都是不好的习惯,你全都要改掉。” “还有,你现在有工作了,以后肯定会和同事一起吃饭,吃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你不能没完没了的吃,这样对自己不好,对别人也不好。明白吗?” “喔。”陈思被秦承注视着,缩了缩脖子。 原来秦承是在为这些事情生气。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秦承却想了这么多,这才对自己很凶。 秦承想的全是陈思想不到的事情,是对陈思真正好的事,陈思觉得秦承很厉害,拉紧了他的手,乖巧点头:“好、好的,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假明白了? 秦承狐疑地看他一眼,暂且相信了他。 “那、那我还有别的地方做错了吗?”陈思有点想回家了,垂着脑袋晃了晃他的手。 秦承脸一黑:“当然有。” 如果说刚刚秦承说教的表情还算温和,现在就立刻严肃起来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陈思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牙切齿说:“不、许、再、叫、我、老、公。” 什么“老公老婆”的长篇大论,全都是歪理! 他觉得陈思行为习惯上不适应社会有问题,真是小看他了,他根本从内里就是错的,他是认知有问题。 一场意外,就算有了身体关系,影响的也只是秦承的良心而已。他没办法再狠心地把陈思送走,也对这个不请自来赖上自己的小东西多了些责任心和耐心。 可那不是爱。 陈思分不清,他却分得清。 秦承义正言辞地说:“以后你只能叫我哥哥,不能叫我老公,我不是你老公,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什么哥哥……陈思瞪大了双眼:“我、我不同意!” 他马上抱住秦承的胳膊,往秦承怀里钻:“你、你不想要我了吗?你就是我的老公呀,我们都睡了……你肯定是、是我的老公的。” 又是这套。 秦承有点生气,把他推开:“你凭什么不同意?我不知道你这歪理是哪来的,但不是睡了就会在一起,只有相互喜欢才能在一起。” “我、我喜欢你呀。”陈思着急地鼻子上汗都冒出来了,口齿不清地说,“你、你不喜欢我吗?” “我不……”秦承刚要说,就听陈思问,“你、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睡、睡我?你、你难道会睡不喜欢的人吗?” 他的眼神单纯懵懂,是真的不理解。 秦承一阵语结。 这问题他实在无法回答,说他会,那他就是纯粹的人渣混蛋,说他不会,那他就是喜欢陈思。 倒是可以直接甩锅给药效,可是一个本性很好的人,会因为外部环境的逼迫就做出不好的事吗? 见他不说话,陈思拉着他的手,可怜巴巴地说:“秦、秦承……你不要不要我,我很乖、乖的。你说的我全都改,只有这个不、不行。” “我不要叫你哥哥,老公,求你了……” 他口齿不清,以至于字与字粘连在一起,意外地组合成暧昧的水汽,钻进秦承的耳朵里。身体也热乎乎的往秦承怀里拱,秦承的手臂被迫搭在了他的腰上,屁股上。 这种卖乖的姿态,秦承以前只当他小孩子心性,现在却觉得,他是故意的。 竟然对他有那样的心思…… 秦承似乎被电了下,眼皮在自助餐厅的灯光下显得绯红,他猛地站起来,拎起外套,恼羞成怒道:“反正就是不行!这事儿没商量!”—— 作者有话说:那个,后面三章,有点小虐 第23章 “秦承!等等、等等我……”陈思穿太多了,活像一颗毛茸茸的球,费劲巴拉地下楼,秦承在前面飞快地走,也不等他。 他好不容易追上秦承,又伸手去拉他,却被秦承躲开了。 秦承回头,上下扫了他两眼,严肃地说:“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吗?” “记得!”陈思立刻答道,“在、在外面不许叫你老公,因为出门在外是要工作的,和其他人打交道的,不、不是谈恋爱的。” “行吧。”答的还算满意,秦承揉揉眉心。 昨天晚上陈思赖着他,一直叫他老公,他不同意就不肯睡觉,这个闹腾。秦承试着跟他讲道理,这孩子死拧,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给他说着急了,他就又嘀嘀咕咕一套“老公老婆”大法。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沟通解决问题的,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就是鸡同鸭讲。 秦承是真没精力和他耗,他这个年纪,不睡觉会猝死的。 只能先搪塞过去。 至于以后…… 秦承看着陈思一无所知的脸,叹了口气。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没了摩托车,所以要走着上班。 两个人出来的很早,还要进行长途跋涉,明明是听起来很累的事情,陈思却很高兴,哼哧哼哧上前两步想拉秦承的手:“我们肘、肘吧。” 又拉了个空。 秦承把手揣进兜里,拿后脑勺对着他,不耐烦道:“拉什么手,大冬天的,冷。” “诶?不拉吗?”陈思失望地应了声。 以前秦承怕他走丢,出门都会拉的。 可秦承说的又很有道理,他不像自己一样有手套,手会冻得冰冰凉,陈思从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好、好吧。”他有点蔫蔫的,看了眼路边光秃秃的树枝,期望春天快点来,那样他就可以牵秦承的手了。 秦承见他没有死缠烂打,松了口气。 到了桃园酒吧,秦承从店门前穿过,听里边传来一声“哎呦!”,他一扭头,看到童圆圆一张贴在玻璃窗后面聚精会神观察着什么的脸突然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 开门进去,童圆圆抚着胸口说:“吓死我了!都没看见你。” 她样子太奇怪了,秦承忍不住问:“看什么呢?” 童圆圆撇了一眼窗外,秦承顺势看去,是对街一家早已经装修好,但空无一人的店面。 童圆圆说:“还不是那个酒吧,俩月前就装修好了。我和琴姐暗中观察了一个月,也没有开业的迹象,就以为这事儿黄了。结果居然暗算,太阴险了!” 这种事在海县很常见,冲动的店主不经考察就盘下店面,做天选生意人一夜暴富的美梦,等到了实践阶段,却发现做生意不如预想般简单,哪里都有问题,哪里都要花钱。 最后要么是资金链断了,要么是信心丧失了,就干脆不干了,转让店面。 本以为对面也是相同的情况,但谁知道昨天在学校旁边的创意集市活动里,人家竟然出摊了。 他们的产品比桃园酒吧的酒精含量高,设计也很高端,充满小资情调,虽然定价高一些,但咬咬牙就能拿下,还赠送半价回头客代金券,更是凭借着“迈入成年的第一张票”宣传语,吸引了不少急着证明自己已经走向成熟的学生。 此等针对性的营销手段下,桃园的摊位完败,一天下来的营业额,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 店里充斥着一股沉重的气息,肖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童圆圆摸摸鼻子,道:“我去干活了。” 她去准备今天创意集市的商品。虽然业绩不好,但还是得按时出摊,起码去刷刷存在感,告诉客户,这边还有家店呢。 秦承皱了皱眉,去跟肖琴报道。 还有两步走到的时候,肖琴突然来了声:“等会,站那儿!” 秦承:“……?” 他莫名其妙的站定,就见肖琴抱臂对着他啧啧啧一顿,眼里是孙猴子获得定海神针的喜悦:“我居然忘了你了。” 她把童圆圆叫来,两个人一阵眼神交流,偶尔吐出几个关键词: “你觉得……” “我觉得……嗯,可行。” “很好!”肖琴摩拳擦掌,“那就这么决定了!” 决定什么? 秦承感到一股不详的预感。 半个小时后,他听完肖琴的计划,沉默了:“我能现在辞职吗?” 肖琴说,对面下了血本的宣传策略,正好拿捏了人性。谁不想要又优惠又高端还代表特殊寓意的产品? 一般的营销手段是打败不了的。 除非…… 用另一种人性拿捏。 也就是让秦承穿上西装,现场表演调酒,吸引一波客流量。 谁不喜欢帅哥? 可惜帅哥本人不是很乐意,一开始没说他要出卖色相,这是正经工作吗? 童圆圆在一旁安慰:“现在的工作都是这样的,牛马鸡鸭,动物世界……” 陈思蹲在秦承身后问:“什、什么是牛马?什么是鸡鸭?” 肖琴给他按下去:“小孩子不要听这个。” 她对着在辞职边缘的秦承威逼利诱:“这样吧,你要是同意,我一天给你三倍工资。咱们也是签了合同的,你得服从店里的安排呀。” 在如此淫威下,秦承是不会……秦承屈服了。 主要是看在三倍工资的面子上。 准备好出摊用的东西,肖琴和童圆圆就走了。本来还要带着周阳的,但因为秦承是新手,虽然鼻子很灵,但对于调酒一事一窍不通,需要现学现练,明天才能表演,就把周阳留下来教他。 周阳还是很乐意在新手面前表现自己的,他显得很兴奋,穿上工作服后自上而下扫了眼对面坐着的秦承,故作高深地说: “调酒是一项技术性很强的工作,需要下功夫。你虽然长得还行,但调酒靠的是脑子和手,不是脸。看好了,我就演示一遍。” 他特意选了个配料复杂,难度比较高的,举着摇酒壶肩膀上滑过,又绕到后脑勺,关键的节点又故意加快速度,让人看不清细节。 秦承皱眉看着。 最后周阳把酒咕噜噜倒在杯子里,得意洋洋地往秦承面前一推:“调酒很讲究控量,学着点,不是长张好看的脸就什么都会了。” “来,你试试看。”他收起自己的定制款工具,给秦承拿了套旧的,抬抬下巴。 周阳抱臂看着,秦承看了他一眼。 他能隐隐感觉到这个调酒师对他的敌意,现在也是,他一个初次接触调酒的新手,怎么可能一上来就复刻难度这么高的作品? 可见是故意想给他下马威。 这样的事情秦承在金色见的多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细节。 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周阳看得很不舒服,新手就应该有新手的样子,慌张、手忙脚乱、迷茫……现在这是装什么十三呢? 就在他催促的前一秒,秦承动了。 他的动作算不上规范,速度也不快,做每一步之前都要细想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每一步都做对了。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有纰漏,导致最后出来的效果差了三分。 周阳尝了一口他做的调酒,秦承在一旁问:“怎么样?” 他其实也没太大的把握,好几个步骤都不确定,凭感觉弄的,能还原个一半就不错了。 周阳把酒在口腔细细抿着,好半天没说话。 半晌,他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秦承的肩膀故作轻松说:“没想到你还挺有天赋的嘛,挺不错的。哦,对了,我女朋友今天不舒服,没上班,我去给她打个电话,你先看看咱们店的酒单。” 秦承嗯了一声。 他目送周阳离开,余光看到陈思正在肖琴的办公室里打扫,哼哧哼哧抬着垃圾桶要去倒垃圾。 周阳耳边接着电话,一不留神差点撞到他身上,没好气的瞪了眼陈思:“能不能看着点路?” 陈思缩了缩脖子:“对、对不起。” “嗯,刚刚店里的员工差点撞到我身上,还拿着垃圾桶,脏死了。你怎么样?”周阳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承收回目光,翻看着菜单,发现桃园酒吧的酒单中规中矩的,有将近一半都是经典款。 过了会,周阳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很为难:“抱歉啊,小秦,我女朋友病得太重,我得回去看看她,今天就没法教你了,下次再教你啊。” “那明天的活动?”秦承皱眉问。 周阳打哈哈道:“你自己琢磨嘛,菜单上都有配料,看你挺有天赋的,大不了上网搜搜自学。做得不好也没事啊,反正明天卖的又不是酒,是你这张脸。” 他说完就走了。 秦承啧了一声,转头在网上搜起教程来。 “秦、秦承。”陈思干完活了,擦了擦汗,脸蛋红扑扑的向秦承这边跑过来,他刚准备扑到秦承身上,但看到秦承聚精会神的往杯子里倒酒,猛地停下来,连声音都放轻了。 店里安静极了,就剩他们两个。 阳光从玻璃窗里照进来,暖洋洋的,陈思趴在桌子上看秦承捣鼓,实验。秦承对着手机晃着摇酒杯,弄好后就自己尝一口,然后皱起眉来,摇摇头,又弄下一杯。 陈思看秦承的手里产生了一杯又一杯的漂亮饮料,觉得秦承厉害极了,怎么什么都会弄。 真不愧是他老公。 他心里正美滋滋的感叹呢,突然被秦承瞅了一眼,陈思眨眨眼,立刻坐直了。 秦承自己尝不出有没有对味,总觉得差了哪儿,但又找不出来,他不经意一抬头,看到像个晒太阳的水獭一样的陈思,想起这小东西的味觉很灵敏,手一顿。 他招手叫陈思过去,把一杯又一杯的漂亮调酒在陈思面前排列,说:“尝尝,描述一下味道。” 陈思看着这一排,受宠若惊:“这、这些都是给我喝的嘛?” 秦承点头。 陈思觉得秦承太好了,上班还想办法给他找口福。他高高兴兴的捧起一杯粉色的,尝了一口,脸立刻皱起来:“好、好酸。” 酸? 秦承愣了下,问:“不应该有回甘吗?” 陈思摇摇头说:“没、没有。不对,只有一、一点点。还是很酸。” 看来是甜度不够。 秦承若有所思,又调了一杯提高甜度的,推给陈思:“再尝尝,还酸不酸?” 这下不酸了。 太好喝了,陈思多喝了两口,被秦承眉头一皱收走了。 不能多喝,还要尝别的呢。 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陈思尝百酒。 秦承凭借着陈思的味觉,终于找准了几个拿不准的调酒问题所在,改良后的味道和标准的差不多了。 天色渐渐到了下午,秦承拿了最后一杯过来:“尝尝这个……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思红着一张脸,杏眼的眼皮上酒色流转,脑袋晕乎乎的藏在臂弯里,已经醉倒在吧台上了。 “……”秦承皱眉看了他一会,戳戳他小小一个的发旋。 陈思被戳醒了,迷迷糊糊睁开一双眼,胳膊紧紧抱住秦承的腰,滚烫的小身体,口齿不清地往秦承怀里钻。后鼻音里带着困倦,以至于听起来竟然有点委屈:“秦、秦承,我困了,想睡觉……” 他的脑门撒娇似的在秦承下巴上蹭,叽叽咕咕的说话,秦承仔细听,才听出他在嘟囔什么:“老公……” 秦承柔软的心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冷硬起来,他猛地把陈思推开,冷淡的拉开距离。 陈思一下就醒了,他还懵懵的抬着头,秦承侧身对着他,轮廓清晰的侧脸看起来一丝一毫的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声音也是淡淡的。 他说:“自己去休息间睡。” “……哦。”陈思慢吞吞的应了声,心里有些遗憾,却说不上来哪里遗憾。 他依依不舍地走到休息间,休息间里没开暖气,冷冷的。陈思闷闷的坐了会,才反应过来。 要是秦承抱抱他就好了…… 可是秦承好像很忙,顾不上他也是正常的。 他闷闷不乐的在小床上闭上眼睛。 秦承还在做最后一杯调酒,他试了好几次,手都抖的不行,最后出来的成品也是尝不出应该有的味道。 没了陈思的指点,依靠他自己的味觉,怎么也弄不好。 他只能放弃,开始清洗工具。 可洗着洗着,才发现同一个杯子竟然洗了三遍。他懊恼的停下,自我责怪道:“想什么呢。” 他摇摇头,把所有念头清除出脑海,包括陈思那一声软乎乎的老公。 终于弄好之后,他擦擦手,走到休息间。 陈思睡着了,却睡的不是很安稳,眉毛一直皱着,身体也蜷缩成一团,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还是寒冷。 此时此刻的秦承更愿意相信是后一个原因。 照顾陈思照顾的太顺手了,他下意识把外套脱掉往陈思身上盖,可衣角刚刚触碰到陈思的手臂,就猛的顿住了。 他啧一声,收起外套。 这时店门口传来声音,秦承出去看了一下,发现是童圆圆回来了,他问:“休息间怎么开暖气?或者有毛毯也行。” 童圆圆愣了下,说:“休息间的暖气坏了,明天才有人来修。” 她看到陈思在休息间里睡觉,立刻去收银台那里拿了条自己的午睡毛毯,拿给秦承:“先用这个吧,别让他冻着。” 秦承嗯了一声,说谢谢。 童圆圆是回来拿东西的,她拿完就走了。 秦承拿着童圆圆的毛毯给陈思盖上,在休息间待了会。过了三五分钟,陈思的身体暖起来了,他拉紧了毛毯,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皱着的眉宇松开了。 秦承见此,起身出去继续去学动作。 这么紧的时间,规范是做不到了,只能说做的流畅,看起来美观一点。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陈思醒了,他看了看身上的毛毯,心脏一下活起来,软软的。肯定是秦承给他盖的,不然还能有谁?店里就他们两个。 他兴高采烈的抱着毛毯跑去找秦承:“谢、谢谢你,给我……” 他没说完,但秦承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不是我,是童圆圆给你盖的。” 第24章 “圆圆姐,谢谢你的毯子。”第二天,陈思拿着叠的整齐的毛毯,还给了童圆圆。 童圆圆正在收银台后边收拾化妆品,抬头瞅了他一眼:“诶?不用特地来道谢啊。你哥让你来的吗?” 陈思往后瞅了眼,秦承正在吧台处继续鼓捣调酒,他回过头来说:“他、他告诉我的,我自己来的。” “这样啊。”童圆圆把化妆品收拾好了,叉着腰掐了下陈思的脸蛋,说,“叫你哥来化妆。” 陈思哦了一声,转身跑过去叫:“秦、秦承——” 秦承被按在座椅上,看面前铺开一排瓶瓶罐罐小盒子,这个粉那个粉,第不知道多少次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他真的差这三倍工资吗? 他还真差。 他得尽快攒到4万块钱,把那已经冻结的该死的账户里面的钱拿出来。 这样他心里才有底。 即使做了很多次的心理建设,但当童圆圆拿着湿巾身体前倾凑过来给他擦脸的时候,他还是身体僵硬了几秒钟。 这些日子和陈思亲近久了,他还以为自己不喜欢和人接触的毛病快好了。 结果还是这样。 他忍住把人推开的冲动,捏了捏手掌,闭上了眼。 童圆圆的手机突然响了声,她叫陈思:“没密码,你滑下屏幕,看看谁发的消息。” 陈思还是第一次用手机,小心翼翼捧着,生怕弄坏了,皱着一张小脸,离了八丈远,用笔直的像个尺子的手指滑动屏幕,说:“琴姐说、说让快点,活动提前了半个小时。” “糟了。”童圆圆啊了声,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刚开始化,怎么活动就要开了? 她加快了速度,动作显得草率起来,不经意间一个收手,手肘碰到了一瓶粉底液。 好贵的,一瓶要几百块钱呢! 她眼皮一跳,瞬间弯腰去捞,结果粉底液捞是捞到了,但不小心碰到了放在一旁的矿泉水。水瓶的盖子没盖紧,水全都倒在了胸口上。 “哎呀。”童圆圆很尴尬的捂着胸口,往卫生间跑,临走时把粉饼往秦承手里一塞,说,“我先换件衣服,你们自己弄一下吧,很简单的。” 秦承捏着粉饼手足无措。 “我、我来!”陈思着急忙慌的挤过来,从他手掌心把粉饼抠出来,架势很足,“刚、刚她弄的时候你闭眼了,但、但是我看到了。” 该说他莽撞自信好呢,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呢,虽然陈思对很多事情都不熟悉,但在他的世界里,似乎他看一遍就会了,这个事情就不用担心了。 天真。 但还挺可爱的。 秦承喉咙滚动一瞬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么由着陈思跨坐在他腿上,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 坐上来的时候,有些不稳,秦承的手扶住他的腰,没有收回。 陈思捏着粉饼取粉的时候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被从玻璃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扫过,微微发颤着抬起了,那双没有一丝瑕疵的杏仁眼无比认真的凑近。 柔软的粉扑被羽毛般的力气按在了脸上,陈思的呼吸打在秦承的鼻梁上。 “我、我做的好吧?”把秦承半张脸上的粉底都铺上粉,像柔焦一样的效果,陈思得意洋洋的开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秦承瞬间回神,他突然有些懊恼,把陈思推开:“你不会,别弄了。” “啊?”不是弄得好好的吗,跟童圆圆弄得一样啊。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陈思百思不得其解,看到秦承背过身去,自己胡乱拍了几下。 还没他弄的好呢。 陈思有点生气,刚要理论,瞅见秦承通红的后脖颈和耳尖,脑袋一懵,凑上去抱秦承的后背:“你、你怎么了呀?不舒服吗?要不,今天不不去了,我们不要三倍工资了……” 他说着,胸脯贴上来,秦承像是触电一般猛然站起来,错开了他的接近,他把粉饼盒子扔到陈思怀里,头也不回的说:“我没事,去方便一下。” 陈思觉得莫名其妙的,刚要跟上去,前面秦承仿佛有眼睛一般,嚷了句:“别跟过来。” 他只能站定,悻悻的哦了一声,说不出的失望。 秦承在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天气那么冷,但他还是让寒冷的水柱流过,把肌肤打的通红,甚至有微微的疼痛钻骨。 他这才冷静下来。 自从知道陈思对自己的心思后,他好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即使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也不能正常的看待陈思,总觉得他有别的暧昧心思。 是真有还是自己想多了呢? 秦承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继续保持距离,不管是真有还是假有,最后都会变成没有。 “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门口被人敲了两下,童圆圆的声音响起,秦承回过神来,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活动在下午三点开始了,一开始桃园酒吧的摊位是没人的,毕竟昨天对面的竞争对手已经打出了名头,今天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客人,一开始就寻着对面去了,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秦承他们的摊位。 可总有那么一些落单的,闲来无事来转转的。 没有客户,那就发展客户。 童圆圆拉着陈思在发广告单,肖琴更是亲身下场,拉着心动的客人仔细解说优惠:“我们是一对一定制调酒,您可以自选配料,感受一波DIY的乐趣,当然您要是拿不定主意,我们有经典款的调酒可以选,让调酒师选也可以。对了,您一定要看看我们的调酒师……” “……”秦承就在一边调酒,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表演的工具人,等肖琴叫他的时候,他就抬眼给个眼神交流。 其实还挺像那回事的。 主要是秦承自身的气质就比较冷淡,他比较适合这种含蓄的互动,如果让他热情大方的营业,反倒落入俗套。 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嘶了一声:“这位……是不是前段时间视频上的那个啊?” 肖琴立马道:“对啊对啊!您真是好眼光!那个视频里的酒吧就是我们酒吧呢,我们特地把见义勇为的帅哥请来调酒。您感兴趣?要不要加个群啊,群里会发小礼品和优惠券的……” 渐渐的,天变黑了,小彩灯亮起来,人一点也不见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 陈思的广告单早就发完了,刚才干活的热乎劲儿消失,怕人的毛病又犯了,他想去找秦承,但秦承正忙着,面前都是人,根本顾不上他。 陈思正捏着手手足无措的站着,差点就被挤到人群里的时候,秦承好像背后长眼了一样突然手一顿,俯下身对对面的女孩低声道:“抱歉,稍等一下好吗?” 他转身把陈思拽过来,头疼似的揉了揉眉心,搬出一个小凳子,拍了拍:“坐这儿,别跑丢了。” 陈思慌乱的心情瞬间被抚平了,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好!” 女孩好奇的看着,秦承解释了一句:“我弟弟。您是要橙色的那一款是吗?” “对,你记性真好。”女孩乐吟吟的回答,撬开了话匣子,问秦承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店的位置在哪等等问题。 要是平时,秦承是懒得回答这些私人问题的,但现在是在工作,也都七七八八回答了,太隐私的就转移话题没有说。 临走时,女孩很高兴,问秦承可不可以合照,秦承点头。可惜她拿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了,不好拿手机,正东张西望的想办法呢,陈思突然跑上来:“我、我来,我会拍!” 照片拍好后,女孩拿着手机赞不绝口:“哎呀,你拍的真好呢,这个角度,这个打光,显得我的脸特别瘦……你怎么知道我右脸好看呢?” 陈思被她夸的晕头转向的,高兴极了。 秦承看了眼他的傻样没说话,接下个客人。 结果……陈思这小破孩不知道什么毛病,每一个客人要走的时候都问人家要不要拍照,他拍照可好看了,可以发朋友圈。 他哪里知道朋友圈这个东西的? 拍照这项不在秦承的营业范围内的,换句话说,肖琴没给这一部分钱。 他看着陈思天真愚蠢又兴高采烈的脸,额头青筋突突突直跳,把这小孩拍成饼的心思都有了,却还要逼良为娼继续保持零点一像素的微笑营业。 一晚上下来,秦承拍的照片比前二十八年拍的加起来三倍都要多,终于到了收摊的时候,他筋疲力竭,臭着一张脸。 陈思还在他身边晃悠,口齿不清的说:“琴、琴姐夸我了,说我很聪明,有做生意的脑子,她们拍、拍照片发朋友圈,就有更多人来,来买酒了……” 是,显着他聪明了,累的是秦承。 他是肖琴派过来让他多干活的卧底吗? 秦承懒得搭理他,他还在自顾自说着:“以后我、我赚钱给你,你就不用打、打工了……” “把这些抬上车。”秦承打断他的话,把收拾好的箱子给他。 “喔。”陈思摸了摸鼻子,接过。 与此同时,看店的周阳打开手机,准备欣赏一下新人的“成果”。 他那天离开是故意找借口的,实际上他的女朋友只是有点痛经,喝个止疼药就好了,没到病重的程度。 他倒是要看看,一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人,没了他这个前辈的帮助,能把活干好? 等活动搞砸了,肖琴才会知道到底是脸重要还是真才实学重要。 “真是世风日下,什么都不会,靠脸就能赚钱,太不公平了。”周阳感叹着,翘着二郎腿打开朋友圈。 看到桃园酒吧的官方营业号发了秦承的照片和一些调酒的照片,周阳还在意料之中,只是又往下翻了翻,发现竟然有几个店里的老顾客也发了类似的照片和视频,就有些不太妙了。 他定了定心神点开视频,画面里氛围灯打在男人脸上,显得眉目更深邃了,调酒的动作行云流水,虽然算不上规范,但足够流畅好看,外行人是看不出毛病的。 这几个老顾客的评价都不错。 正出神时,手机弹出几个消息: [不是,周哥,你们店什么情况啊?你辞职了?辞职了不跟兄弟说?] [渣男!你终于被开了!苍天有眼!有女朋友居然还来和我聊,脚踏两只船……]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心底爆发而来,周阳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这个新人取代。 他啧了一声,心烦意乱的放下手机,目光从窗边一扫,突然看到对面那家酒吧,亮起了灯,似乎在营业。 周阳若有所思,换下工作服,推开门,跑向对面。 “今天你俩表现很不错啊,我们店就需要这样的人才。”今天的营业额很不错,肖琴的心情很好,把秦承和陈思都夸了一遍后,摸着方向盘得意:“哼,初出茅庐的小酒吧,跟我琴姐斗,还嫩了点。” 秦承在后面闭目养神,他这两天是真的很累,又要临时练习,又要面对那么多顾客。 车开了会,大家刚开始的兴奋劲儿也过去了,刚才童圆圆还说回去要点个外卖庆祝一下呢,现在也是困的不行,打了个哈欠说:“外卖就别点了,咱们收拾收拾就回家睡觉吧,今天太累了。” “行。”肖琴一边开车,一边点头。 车载音乐响着,除此之外没有人说话,陈思刚才被夸而高兴的情绪慢慢融化在夜色中,他看窗外如水般流过的路灯和树,又看看疲惫的将头抵在车窗上的秦承。 他抱着臂,侧着脸合眼,眉头紧紧皱着,眼下是粉底也挡不住的乌青。 即使不说一个字,也能感受到,他很累。 陈思心疼坏了,他很想摸一摸秦承的脸,抱抱他。但现在是在车里,身边都是些刚认识的同事,这种情况下,秦承连老公都不让他叫,更别说更亲密的接触了。 他看了会,突然窸窸窣窣的,把自己的外套脱掉了。 陈思往秦承那边蹭了蹭,小心翼翼的把外套盖在秦承的身上。可谁成想,衣服刚刚碰到胸口,秦承就乍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深的眼睛。 看着陈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情绪,好像陈思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秦承连带着外套,把他推开,用沙哑的带着困倦的嗓音冷漠拒绝:“不用。” 只是两个简单的字,陈思就觉得很委屈。 从上到下的全身,每个毛孔都十分委屈。 正在昏昏欲睡边缘的童圆圆发现了后座两个人的动静,她似乎是误会了,把自己的毛毯扔过来:“冷?用这个吧,前座不冷。你俩不用分一个外套了。” 她正好扔到秦承身上,秦承说了声谢谢,就扭过头去继续小睡。 陈思张了张嘴,没说话。 车行驶到店前,肖琴下车,看了看空无一人但亮着灯的店,啧了一声道:“看个店也能把人看丢,现在工作是越来越偷懒了啊。要不是在我这儿已经干了好几年……唉,算了,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秦承把箱子搬到店里,陈思和童圆圆在一旁开箱整理,收归仓库。 陈思闷闷不乐的,童圆圆明显感觉到了,询问道:“怎么了?今天你挺厉害的啊,琴姐都夸你了。不应该高兴吗?” 陈思愣了会,慢吞吞的说:“圆圆姐,你、你说,如果一个人总是拒绝你,对你冷冷的,就是真的不喜欢你吗?” 第25章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童圆圆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想了想说,“但世界上的人很奇怪的,有各种各样的毛病,除了真的不喜欢你,还可能是因为他不习惯被爱,或者是害羞什么的啦,你知道傲娇吗?” “傲娇?”陈思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就是心里很喜欢,嘴上却说不喜欢。”读书破万卷的童圆圆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我有好几本这样的漫画,就藏在收银台下,嘘,你小点声,一会儿我拿给你看看。” 东西收拾完,秦承远远看了眼,陈思正和童圆圆藏在收银台后面不知道在看什么,脸贴着脸,做贼似的说悄悄话。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秦承皱了下眉,刚要走过去,就被肖琴叫住了。 “等等。” 她把陈思也叫来,塞给他一个拍立得,说:“这是你今天最后的任务,给你哥拍张好看的照片,我要贴墙上做装饰。对了,脸不是最重要的啊,酒才是最重要的,别给我拍成夜总会风了,我这是正经酒吧,不卖男模。” “拍完就下班吧,我和圆圆先走了。”她扔给秦承一把钥匙。 店里安静极了,陈思眨着滴溜圆的眼睛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秦承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他动了动喉咙,第一次询问这个向来被他照顾的小东西的意见:“你想怎么拍?” “这、这儿。”陈思指了指一个角落,那里的墙上挂着乐器,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饰,总之看起来灯光微暗,十分有氛围感,很适合出片。 秦承在他指的地方坐下,陈思坐到他旁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不自在的往里面挪了挪,想和陈思保持距离。 可陈思似乎并没有秦承多想的那些意图,他绷着一张脸,很认真的调整秦承的姿势,身体贴在秦承身上。 “抬、抬一下胳膊。”陈思说。 秦承喉咙动了动,慢半拍才调整姿势,而这时陈思早已经着急的过去攥住了他的手臂,在这个力量相冲的瞬间,陈思的膝盖压在了秦承的腿上,秦承的鼻梁抵到了他的侧脸。 很软,肉乎乎的脸颊瞬间陷下去一块。 秦承猛地扭头,闭了闭眼。 终于,陈思把他的姿势调整好了,抱着手臂观察了会,转身回去端了一杯酒过来,放在秦承的面前。 他说:“你、你弯下腰啊。” 他穿着秦承卖完摩托车给他买的蓝白色的卫衣,深黑色的短发柔软蓬松的贴在额头上,巴掌大的脸被举着的拍立得完全盖住,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 明明只是被镜头瞄准,秦承却觉得,拍立得背后有一双特别的、清澈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他。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每个陈思望向自己的眼神,那么干净,会让人产生“他的心里只有我”的错觉。 这种错觉无比热烈,一旦产生,就会像野火燎原般烧遍整颗心脏。 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秦承的心跳越来越盛。 “你、你再往这边来一点,拿、拿着酒杯。”陈思拍了两张,依旧觉得不满意,他着急的指挥着,调整秦承的姿势。 可秦承却像刚刚惊醒一般突然站起来,灯光太暗了,以至于陈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别拍了,就这样吧。” 秦承说完就冲进了卫生间,他用陈圆圆留下来的卸妆膏潦草的把脸洗了一遍,又趴在洗手池边,不断舀着冷水往脸上扑,脸、手,全都冻的通红。 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却大口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呢。 秦承。 明明是陈思对自己有心思,可蓬勃泛滥的却不是对方,反而是自己这一颗陈年安静的心。 他甚至有些惶恐。 要是早点把他送走就好了,或者一开始,直接拒绝照顾他就好了,何必有后来的这些事端? 他应该给老张打个电话,催他快点找陈思的妈妈。这样想着,秦承抖着手拨通了老张的电话,可嘟嘟嘟的忙音一直响,他烦躁的挂断,准备打第二个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陈思的声音在外面响:“秦、秦承……你进去好久了,我们不回、回家吗?” 秦承强行冷静了下,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等会,我把这里收拾下。” “哦,好、好吧。”陈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他蔫蔫的攥着手里的拍立得相纸,走回那个小角落。等了会“搞卫生”的秦承,他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之后趴在了桌子上。 他头枕着臂弯,手捏着相纸乱晃,垂头丧气的咕哝着:“真、真的不喜欢我吗?” 陈思不是傻瓜,秦承一次两次的疏远他可能感觉不到,或者感觉到了也能不在意。可是秦承这两天三番五次的拒绝他,那就很明显了。 他不知道秦承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犯错了吗?他不记得。 秦承总是这样,陈思有什么错误,从不肯直接点出来,让陈思慢半拍的受了很多委屈才肯大发慈悲的告诉他。 上次是因为吃东西,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陈思左想右想,只想起了秦承不愿意当他老公这件事。 为什么不当他老公呢?为什么要拒绝他呢?难道是真的不喜欢他吗? 可是……可是…… 不喜欢他的话,为什么要照顾他?为什么要睡他?为什么要对他很好? 把他从小房间里救出来,照顾吃穿,花钱治病,改正习惯……太多太多的事情,陈思跟着秦承,会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事情,他甚至还有了工作。这全靠秦承的帮忙。 秦承为他做的事,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陈强都做不到。 他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他应该喜欢他的。 任凭脑海中的逻辑运行的多么顺畅,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秦承不喜欢他,还疏远他。 这让陈思很难过,他吸了吸鼻子,把脸藏在臂弯里,不让人发现。 老张的电话最终也没有打通,秦承稳定了情绪,洗了把脸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店里的灯可能是定时断闸的,此时全暗了,秦承叫了两声“陈思”,没有得到回应,凭借着记忆朝黑暗的小角落走过去。 桌子上埋头趴着一个熟睡的小身影,孤零零的。 秦承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敲了敲桌子,说:“起来,回家睡,这里凉。” 陈思还是没有反应。 ……不对。 他在颤抖。 秦承猛的意识到什么,把他的脑袋从臂弯中挖出来,摸了一手的泪水。 月光下,陈思一张脸已经哭肿了,他不停的吸着鼻子,鼻涕和泪水却不受控制的,狼狈的落下来。 他哭的好惨,可能还有些缺氧,以至于身体一抽一抽的,他叫道:“秦、秦承……呜,我好伤心。” 此时此刻秦承什么也顾不上了,什么保持距离的想法,全都被扔掉。他手忙脚乱的把陈思抱起来:“……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周阳?他刚刚回店里了?” “呜,你、你欺负我。”陈思挂在他身上,像八爪鱼一样。 秦承沉默了。 他听陈思控诉,结结巴巴的语调,把他这两天的恶行全都数了一遍:“不、不理我,我想拉手……盖了圆圆姐的毯子,不盖我的……” 秦承不知道如何反应。 事情是他做的没错,他也有他的道理,可当一颗被伤透了的真心赤裸裸的摆在面前,他还是慌乱。 可他能怎么办呢? 陈思的认知太歪了,讲道理也说不清,他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手段来阻止陈思继续再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 他可以找到他的妈妈,回到他家人的身边,他可以再上学,上班,有自己的生活。 而不是围着他转,说什么喜欢他,秦承是他老公这种鬼话。 秦承这辈子已经就这样了,他没有未来。 可陈思还很年轻,他应该有未来的。 他只能拍拍陈思的后背:“我们回家。” 秦承抱着陈思在黑暗的街道上走,深一脚浅一脚的,陈思在他肩膀上呜呜的,哭了好半天,终于哭累了,安静了好一会。 秦承以为陈思睡着了,松了口气。 没想到没多会,陈思闷闷的,小小声的在他耳边问:“我、我做错什么,让你不喜欢我了吗?” 寒风吹过来,秦承给他脑袋上套围巾的手一顿,他说:“你什么也没有做错,我也没有……不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含糊。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喜欢,是哪种喜欢。 “那……那……”陈思哼哧瘪肚的说了好半天,就在秦承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的时候,他气势又弱了下来,他说,“那这次是你、你做错了。” 秦承说:“嗯,是我做错了。” 他很配合,于是陈思又板着一张小脸,在秦承怀里蹭了蹭,眼睛瞧着秦承的眼睛,轻轻的乞求着:“那、那你以后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不、不要一声不响的对我不好,我有点笨,猜、猜不出来因为什么的。” 秦承沉默了下,说:“好。” 陈思的要求得到了满足,终于笑了一下,但脸上沾着泪水,笑起来实在有些不敢恭维。 在这个夜晚,秦承给出了他的承诺,陈思觉得自己也应该给出对应的礼物。 他抱紧了秦承的肩膀,鼻音深重的小声说:“你、你真好,哥哥。” 第26章 陈思不再叫他老公,这让秦承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虽然陈思贴过来时他还有些异样的感受,但总体来说,能够用一种更平和的态度对待陈思了。 老张在那晚的第二天清晨六点就给他回了电话,说在出外勤,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知道秦承是来催促给陈思找妈妈这件事后,揉着太阳穴声音疲倦的说:“其实有进展,只是进展比较小,通知给你的话怕打扰你。上个礼拜外地的同事走访到了一位曾经和陈思妈妈一起在纺织厂做工的女人,她说陈思妈妈跟着一个男工友去了南方的老家,再也没回来过。” “外地的同事正在去南方的路上。”老张又补充了一些细节,宽慰了秦承几句,最后说。 虽然秦承当时的电话是在慌乱之下打的,以他现在的心情,没有那么视陈思为洪水猛兽,急着要离开他,但还是因为老张描述的进展而感到心安。 他放下电话,心想日子又步入正轨。 “别动,我还没说能吃呢。”秦承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焯水西兰花出来,看见陈思已经不老实的拿叉子动面前的黑胡椒鸡胸肉了,他不满的叫停。 陈思垂头丧气的喔了一声,收回手。 秦承前几天又带陈思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他营养不良,不能正常吸收食物里的营养,加上胃也有点问题,食量大是正常的,没有什么更好的治疗方法,只能尽量吃清淡营养的食物,定时定量控制,慢慢调理。 秦承在网上研究了好半天营养食谱,有空的时候就给陈思做着吃。 他把西兰花放在陈思的盘子上,又给他放上一个切开的水煮蛋,一叉子粗粮面条,洒上些油醋汁,最后大发慈悲道:“吃吧。” 一声令下,陈思才竖起耳朵,美美的叉起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 看他那个大快朵颐的没心没肺的样子,秦承突然有点正在喂狗的错觉,嘴角抽了抽。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陈思顿了顿,抬起无辜的眼睛,嘴巴里塞着东西说:“肿、肿么了?” 难道是秦承也想吃? 陈思依依不舍的把盘子推给秦承,很大方地说:“你也吃、吃吧。” 谢谢你,人不吃狗饭。 秦承不忍直视,咳了声转身。 算了,像养狗就养狗吧,起码健康。 说服自己后,秦承自己煮了碗泡面,草草吃完后就快下午一点了,两个人去上班。 陈思又把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眼看着秦承出门了,他急哄哄的滚过去牵秦承的手:“秦、秦承……” 秦承顿了顿,没躲,一把牵住陈思的手,大手裹着小手,顺着塞进兜里。 陈思在后面美滋滋的偷笑。 似乎听到些声音,秦承转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 “我、我什么都没干,我们快走吧,哥哥。”陈思摇摇头,立马严肃了。 秦承狐疑的看他一眼,没发现什么,转过头拉着他走。 陈思在秦承兜里的手悄悄动了动,勾住他的手指,眉眼弯弯。 自从上次和秦承闹了矛盾,哭了一通,他终于想明白了。 秦承为他做了好多好多,还在冷落他后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他只是像圆圆姐说的那样,太害羞了。 明明心里很喜欢,嘴上却要说拒绝的话。 算来算去都是陈思自己的错,他以前太热情,太明显了,两个人的进展太快,而秦承比较含蓄、慢热,承受不住这样炽热的感情。 他是不适应,不是不喜欢。 所以陈思要慢慢来才行,让他适应。 至于哥哥什么的,只是老公的伪装,叫就叫了,秦承开心就好,总有一天他会愿意让陈思叫他老公的。 陈思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掌握了天底下最权威的真理,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秦承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偷看,心想这小孩什么毛病,吃了开心跳跳糖?居然上班也这么高兴。 难不成是今天做的狗饭有问题?给孩子吃中毒了? 正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桃园酒吧到了。 他刚推开门,就被一个黑影黑压压跳着压过来,一个熊抱,黄得利的声音在耳边嚎叫:“哥!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在医院的这些日子,是多么想念你!” 秦承恶寒,立马抽出手来把他推开,陈思的手被甩开了。 黄得利哎呦一声,秦承这才看到他脚上还打着石膏,又把他拉起来,黄得利立刻星星眼:“哥你人真好……” 秦承头疼,这小子不知道咋回事,自从上次救了他,就好像变成了秦承的迷弟,对他热情的让人受不了。之前是手机上经常给他发消息,现在脚还没好直接追到店里来了。 他叹了口气,把黄得利按在门口的座位上,说:“好好休养吧,别动了。” 尤其是不要来烦他。 最近酒吧的热度不错,每天还没开门就有人来光顾,肖琴不得不提早营业一个小时,这个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两桌了。 秦承赶紧换工作服去吧台。 “好好好,你好好工作吧。其实我今天来是因为过两天有个演出,要排练……”黄得利挠了挠头,自顾自的说,看到陈思从他面前走过去,瞪大了眼,“哎,你怎么也在?你也在这里上班?” 陈思哼了声,都是因为这个人,秦承才甩开他的手的。 他不高兴的扭着屁股从他面前走过去,口齿不清的说:“当、当然啦,我哥哥在这里上班,我也要在这里上班呀。” “我哥哥”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黄得利乐了:“嘿。” 周阳没来上班,肖琴说他请假了,秦承一边穿工作服一边大致扫了眼店里的客人数量。 陆陆续续还在进人,童圆圆把酒单收上来给他,秦承就开始调酒了。 一下午都很忙,傍晚的时候,终于空闲了一会,秦承收拾用过的工具,过了会黄得利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举着张海报让他看,得意洋洋:“我画的,牛不牛?酷不酷?哎,哥,你忙了半天,我帮你吧。” 甚至没征得秦承的同意,他就开始上手了。 秦承懒得说他,随他去了。 谁知道过了会旁边又挤过来一个小脑袋,陈思肉乎乎的脸蛋紧贴着他的胳膊,挤着脑袋往里看:“你、你们在干什么?” 他说话时抬头看了秦承一眼,秦承莫名从他眼神中看出了控诉,搞得好像他出轨了一样。 肯定是他看错了。 陈思已经不叫他老公了,怎么可能还有那种想法。 秦承揉揉眉心:“……” 下一秒,陈思挤了过来,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我、我也来帮忙。” 工具泡在冷冷的水里,秦承看他就那么直接下手捞,皱了下眉,把他猪爪子捞出来:“凉。” “他、他能干,我也能干。”陈思赌气低声说,看了眼黄得利。 “你们不……”秦承下意识想说陈思和黄得利不一样,但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他顿了下说了句,“他皮实,你爱生病。” 最后没办法,秦承给陈思和黄得利一人找了一套橡胶手套,他俩开始对着洗。 黄得利向来嘴巴是闲不住的,他洗着洗着就问:“秦哥,这个工具是干嘛用的啊?长得好奇怪啊。” 秦承给他解释了。 陈思不甘示弱,也随便举起一个问:“哥哥,这个是、是干什么的?” 秦承看着他手里举着的玻璃杯,嘴角抽了抽,道:“……那是酒杯。” 陈思这才发现自己举的是什么,他好像第一天认识杯子似的,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这、这是酒杯啊。” 秦承:“……” 这会儿又来了客人点单,秦承摇了摇头,走向吧台,他刚拿起一个工具,黄得利又冲上来,举起一瓶酒问:“哥你用这个不?” 陈思也追上来:“你、你要不要用这个?” “这个呢?” “这个这个!” “秦哥!” “哥哥!” …… 两种不同的声音在耳边叫,秦承一个头两个大,终于忍不住把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咬牙切齿道:“我什么也不用!” 他黑着脸把两个人扔出去,对黄得利说:“你,去搞你的海报!” “你。”秦承又看向陈思。 陈思看他那么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捏起手,他是不是做错了?可他忍不住,看到黄得利在秦承身边,他就不舒服。 明明是他的哥哥。 秦承看他低着脑袋像个霜打的茄子,刚刚还带着气的语气软下来,他叹了口气,摸了摸陈思柔软的额发,说:“去找你圆圆姐玩,我这里不需要你帮忙,听话。” 预想之中的斥责没有到来。 虽然秦承的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感觉,但陈思能听出来,他对自己隐约的偏爱。 他重重点了个头,往前倾身:“哥哥抱。” 小东西带着洗衣液香气的身体拱进怀里,短暂的停留一瞬间,秦承有些晃神,但因为陈思这句“哥哥”而没有躲开。 老公不能抱陈思,哥哥应该可以抱弟弟吧? 迟疑中,陈思已经轻轻抱了他一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秦承停了两秒,又回去工作。 童圆圆在收银台早就发现这边的情况了,她乐个不停,看见陈思过来,给他搬了个座:“你跟大黄较什么劲。” 大黄是她私下里给黄得利取的绰号。 这个绰号不是没有道理的,在她眼里,黄得利就是个金毛大狗。现在对秦承热情,纯粹是那天感受到救命之恩后,就直接进医院了,一直没抓着秦承表达感谢之情,给他憋的。 现在好不容易看见秦承,还不上赶着扑上去? “他过两天就恢复正常了。”童圆圆乐完了,咂咂嘴道,“不过嘛,还真有点好磕。” 陈思现在情绪有点稳定了,觉得自己跟黄得利比赛有点羞耻。他作为秦承唯一的弟弟,不能跟黄得利这个“假弟弟”计较。 他耐心的听童圆圆说话,敏锐的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字眼,问道:“什么是磕?” “嗯……”童圆圆颇为苦恼,该怎么形容这个抽象的词汇呢? 她想起了之前秦承见义勇为的视频,拿给陈思看:“你不觉得,有一种特别的氛围吗?让人总是想看。” 陈思没看出来,他深深看了童圆圆一眼,不高兴道:“那、那你蒸馍不磕我俩?” 明明秦承是他的哥哥,是他的老公。 “……”童圆圆嘶一声,看了陈思好几眼,陈思自信的挺起了胸膛,任凭她打量。 其实陈思和秦承的氛围也有点…… 但是! 人家是兄弟,怎么能磕呢? 等等,兄弟又怎么了?兄弟就不能磕吗? 不不不,不行。 童圆圆顶着一张纯良的圆脸,及时打住了自己邪恶的思想,说道:“可能是因为那天秦承有个把崴脚的大黄抱出来的动作,比较亲密,所以……哎呀,都是我自己乱想的,你别跟你哥说啊。我下次不会有这种不礼貌的想法了。” 崴脚了,抱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是情侣? 陈思若有所思。 秦承终于又结束了一波工作,他把所有工具收拾完,呼出一口气,脱下工作服走出来。 刚准备带陈思去吃晚饭,就见陈思噔噔噔冲自己跑过来,跑到快一米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很矫揉造作的“哎呦”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像一朵被摧残的娇花。 娇花对着他扑棱扑棱眨了几下眼睛,很委屈地用手遮着嘴说:“我、我摔倒了,哥哥,你、你快抱我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17章因为不可抗力删掉了很多内容,所以补了一个1000字的小段子给大家,是高中生秦承和小熊猫陈思^ ^ 第27章 秦承一脸黑线把陈思拉起来,弯腰拍他屁股上的灰说:“坐地上干嘛?新买的牛仔裤都弄脏了!” 脏了还得他洗,这倒霉孩子,不当家一点也不知道家务活的辛苦。 陈思则是困惑不解的望着他,口齿不清的问:“你不、不想抱我吗?我受伤了。” 秦承看着他故意歪着的健康脚踝,额头上的青筋气的突突突疼。 就在这时,周阳来了,店里瞬间弥漫出安静且尴尬的氛围,一双双眼睛朝着门口望过去,突然驾到的人仿若无知无觉,冲着大家笑了笑,直奔肖琴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隔音其实挺不错的,但门没有关紧。隐隐约约能听到周阳在冲肖琴道歉,说什么:“琴姐,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嘛,我女朋友身体不好你也知道,实在是担心,不然不会玩忽职守的,我在店里干了多少年你还不知道我吗?” 肖琴则说:“我不知道,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我现在看不透你了。” 她说了几句气话,周阳态度很好的接着。这是一幅店里大多数人都没见过的面孔,童圆圆和黄得利面面相觑,似乎在困惑周阳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 过了会,周阳像是把肖琴哄好了,他推门出来,慷慨大方的宣布,今天的晚饭由他请客,在生态园已经订好了位置。 生态园的一桌不便宜,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白得的晚饭没人会拒绝。 秦承本来想带陈思去吃街西边那家鸡腿饭的,在街上漫无目的找工的时候陈思就很馋,秦承当时看出来了,但没有钱给他买。 今天想要带他去吃,但看陈思听童圆圆描绘着生态园的菜单有多么可口时晶晶亮的眼睛,他没说话,拿起陈思的外套,让他穿上,一会出门吃饭别被外面的寒风冻着。 肖琴出来了,她面色如常,好像没有和周阳发生争吵一样,招呼着大家上车,陈思也跟着过去了,秦承善后时突然被周阳拉住了。 这个初见面就对他有隐约敌意的男人头挨过来,小声的对他说:“你是个头脑聪明的人,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好,你肯定看出来了。我也不瞒着你,我是对你有意见,但更多是对肖琴的意见,咱们店才多大?一个调酒师的岗位用得着两个人?她是故意的,想看我们斗。” “不怕你笑话,我前几天请假其实偷着去看了看工作,包括……”他冲外面抬了抬下巴,含糊的说,“对面那家。要求高的吓人,竟然要大城市三到五年的工作经验,还要高级职业资格证,工资却开不到多少。我想来想去,现在环境这么不好,咱们还是别折腾了,就在这里待着吧。以后我们就好好相处,互惠共赢,省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说完等着秦承的一个回答。 这时外边传来催促的声音:“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快来呀!” 秦承看了周阳一眼,不着痕迹甩开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淡淡的嗯了一声。 生态园顾名思义,是一家生态环境很好的饭店,即使是冬天,庭院中也有不少的绿植,服务员带着他们走过小石桥时骄傲的介绍,说等到夏天,院子里开满了花,会更漂亮。 秦承他们在包厢里落座,肖琴做主点了菜,菜很快上来了,别人都动筷子的时候,陈思却一动不动,秦承顿了顿,给他夹了个虾仁,问道:“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陈思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拽了拽他的袖子,催促道:“你快说呀,说、说那句话。” 什么话? 秦承那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灵,说了句:“吃吧。” 陈思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拿起筷子夹向一块糖醋里脊。 秦承:“……” 他养孩子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对?怎么越养越像养狗呢? 糖醋里脊酸酸甜甜的,吃着很合陈思的胃口,但他吃了两块就觉得有点腻,又夹了块不是甜口的红烧带鱼。 他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又呸呸呸全都吐在纸巾上,可怜巴巴的说:“秦、秦承,鱼刺……” 秦承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带鱼已经算好挑鱼刺的鱼了,他说:“用舌头把鱼肉吃掉,剩下鱼刺吐出来。” 陈思试着照做,嘴巴咕哝咕哝半天,又吧唧吐出一块鱼刺。鱼刺上全是肉,他就是在嘴里捣了几下,根本连挑都没挑。 秦承不信邪,觉得是他懒,难不成连个鱼刺都不会挑?他板起脸又让陈思吃一口。 陈思迫于淫威,在他眼皮子底下又咬了一口,这一口正好咬到带鱼侧面的一根刺,他愁眉苦脸的又吐出来,可怜巴巴的看向秦承:“我、我不会。” 秦承服了。 谁能想到陈思一个小谗鬼,舌头如此不灵活,连鱼刺都不会挑? 但大庭广众之下,他是不会给陈思挑鱼刺的,只能给他夹了块鱼刺更少的鲅鱼,皱着眉头说:“吃这个吧,这个就一根大刺。” 这次陈思终于吃到了鱼肉,他心满意足的大快朵颐。 秦承揉揉太阳穴,这半天了,他自己都没吃两口,时间全在陈思这里耗尽了。 他刚放松心神照顾自己吃饭,就听身边的陈思痛苦的“啊!”一声,秦承猛的扭头:“怎么了?” 桌上其他人也停下筷子望过来,关切道:“怎么了?卡着鱼刺了?” 陈思不敢说话,捂着嘴巴眼睛湿漉漉的,很痛苦的气若游丝,发出几个音节说:“秦、秦承,难难受……” 秦承一瞅,那根鲅鱼的大刺完完整整的躺在陈思的盘子里,他惊呆了,又有点生气,觉得陈思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你怎么卡的?什么卡的?操,吃个鱼……” 话没有多说,他急忙抱起陈思跑到卫生间。 身后的几个人也是瞬间炸了锅,跑向包厢外面:“服务员!来个馒头!” 童圆圆着急的喊:“要什么馒头!容易划伤喉咙!” “那就要醋!”黄得利跟服务员说。 童圆圆还是觉得不靠谱:“哎呀,这种土方法能行吗?算了要不还是叫救护车吧!” 她举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还是肖琴冷静些,把她的手按下去,又站起来说:“用不着,我去看看秦承那边什么情况,等五分钟再打也来得及。” 周阳在角落里附和道:“我看是秦承太担心了,没什么大问题。不用叫救护车。” “张嘴,啊。”卫生间,秦承把陈思抱到洗手台上,捏着陈思肉乎乎的脸颊,聚精会神的皱着眉头,用手机打着光,仔细观察。 陈思皱巴着小脸:“啊——” “哪有刺?嘶,别动,我看不见了。”秦承额头突突突的跳,陈思的喉咙在视野中撑出一个圆,他怎么也找不到那根刺。 “你是不是根本没卡?”他狐疑的看向陈思,心想这小孩说话什么的都挺正常,不像卡了鱼刺的样子。 “可、可素我难受……嘴里有东西。”陈思蔫巴巴的说。 嘴里。 那就不是喉咙。 秦承眼皮一跳,干脆把手指伸进去,压住陈思软乎乎的舌头,手电筒因此换了个方向,闪了陈思的眼睛,他呜一声,眼睛渗出泪花:“瞎、闪瞎了。” 秦承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机对着陈思的眼睛,赶紧把手机放到一边。 没了打光,自然是很难找,秦承手指在陈思的口腔里搅动几下,指尖的触感十分柔软粘湿,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感觉,陈思又说话了,“哥哥,我、我不会死掉吧?” 唇肉在说话时颤动,围着秦承的手指,隐隐约约中,竟然有一种陈思在吸吮和亲吻秦承手指的错觉。 秦承的手指沾着晶晶亮的唾液,这种潮湿的,受困在一处的感觉让他难受极了,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心跳,自动把这种感觉归因于找不到鱼刺而引起的烦躁。 他不痛快的啧了声,说:“死不了,想什么呢?” 急于找到鱼刺的冲动让他顾不上一些距离,他身体前倾,猛的收紧手臂,完全把陈思拥到怀里,像个被锁在怀里的等身玩偶。 秦承手指的摆动越来越大,在陈思的口腔里剐蹭着。陈思嘴巴一直张着,变得酸痛,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 滴滴答答的,顺着唇角留下来,落到了秦承的衣领上。 而且,秦承的手指一直抵着陈思喉咙,感觉深处痒痒的,有一种特别的肿胀感。甚至有时候秦承力道用重了,他就好像要窒息了一般,喘不上来气。 他拽了拽秦承的衣袖,怯怯道:“哥哥……” 秦承以为他害怕,抽出心神来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安慰说:“没事,马上就好了。” 陈思小小的点了个头。 把陈思紧紧抱在怀里翻找了两分钟,终于,手指尖在陈思的舌头根部触碰到一个细小的东西,秦承呼出一口气,指甲一挑,抽出手指。 指腹上一根仿若羽毛的小刺。 就是这个东西,让陈思不舒服的。 他第一次卡鱼刺,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刺卡到喉咙,什么是刺窝在口腔,他只是知道自己很难受,这时候旁人的反应又吃惊着急,他自己也惶恐起来。 现在,陈思的舌头在口腔里扫荡一圈,异样的感觉没有了,他崇拜的看向秦承:“哥哥,你真、真厉害!” 秦承无语的瞅了他一眼,手指上都是陈思的口水,就连指腹都被泡皱了,隐隐约约泛起白色。 他后退一步要洗手,却猝不及防被陈思牵住了手。陈思脸凑下来,嘴唇亲吻着,又用舌头把他手指上残留的唾液全都卷进口腔。 秦承一阵语结,忘了如何说话—— 作者有话说:陈思:我舌头不灵活,都怪你不让我碰。 秦承:滚一边去- 如果没算错的话,明天上夹子,23点更哦宝们 第28章 笃笃。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肖琴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鱼刺弄出来了吗?我们跟服务员要了馒头和醋,用不用得上?实在不行叫救护车吧。” 秦承猛的回神,他狠狠瞪了陈思一眼,斥责道:“不讲卫生!”而后迅速洗了手。 回到餐桌上,陈思的嘴巴红肿着,看起来好不可怜。但还是紧巴巴的盯着那道带鱼,他拉着秦承的手说:“哥哥,我、我想吃鱼嘛。” 又发嗲卖乖。 刚才那一出还心有余悸,秦承立马拒绝了:“吃什么,还想卡鱼刺?” 陈思又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说:“求求你了,我还没、没吃饱。” 每次都是这样,陈思一说他吃不饱,秦承就觉得自己好像欠他点什么。 见秦承沉默,陈思自觉方法有效,连忙再接再厉,娇弱发声:“哥哥……” 秦承深吸一口气,夹了块带鱼放进碗里挑刺,说:“就再吃一块。” 陈思立马嗯嗯嗯的点了几下头。 看到秦承亲自动手挑鱼刺,新晋迷弟黄得利坐不住了,他哎呀一声起身,把秦承手里的碗夺过来,说:“哥你赶紧吃饭吧,你忙了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我来挑。” 看他如此积极,坐在一边的周阳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也站起来表现,抢那个碗:“我来吧我来,你小孩,还崴了脚,也赶紧坐下吃饭吧。” 黄毛一听着急了,受伤是一回事,可不代表他连挑鱼刺这种活都干不了。他还要向秦承表达感恩之心呢,急忙嚷道:“我来吧,你是请客的人,你干什么活!” 周阳的好胜心在此刻被激起来了,也大声道:“我来!” 于是秦承一句话也没有说,微愕的看着那个装了块带鱼的碗在他面前扯来扯去,碗里的带鱼好像活了一样,顶着不知道几分之几的身体蹦来蹦去。 陈思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发展,他吞吞口水,拉紧了秦承的衣袖,求助地望过去:“秦、秦承,他们怎么了?” 秦承默然,他也搞不懂。 就在带鱼裹着一身酱汁要蹦到天上去之前,肖琴忍无可忍拍了桌子,发话道:“抢什么抢!人家秦承给自己弟弟拨鱼刺,你俩又唱又跳的干什么!放下碗!” 于是乎,两个人都摸摸鼻子坐下了,周阳尴尬的笑,黄得利嘀咕:“一片好心嘛……” 最后还是秦承亲自给陈思拨的带鱼,他做事向来干净利落,鱼肉白花花的留在碗里,一根鱼刺也没有。 陈思放心的吃下去,就不再说吃带鱼的事情了。 他还记得,秦承对他说,喜欢什么不要没完没了的吃,尤其是在外面,否则对自己不好,对别人也不好。 最后一块带鱼进了童圆圆的嘴里,算起来,饭桌上每个人都吃到了这道生态园的招牌菜。 饭局结束后,已经是深夜,秦承没有车,周阳主动打了一辆出租车,将他们两个送回去。 秦承对他道谢。 就在他以为周阳会离开的时候,对方反常的拉开出租车的副驾驶位,坐了进去,自己给自己解释道:“都是同事,今天饭还是我请的,要是回去的路上你们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是千古罪人了,得亲自送你们回去才安心。” 秦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隐藏的意思。 出租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内放着车载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可以称得上尴尬的安静氛围。 似乎是忍受不了这种尴尬,周阳开口,和秦承聊天。一开始还是一些店里的事情,但后来慢慢拐到了秦承身上。 他似乎对秦承的个人隐私很感兴趣,不停的问秦承之前是在哪里工作,年纪多大了,是本地人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带着弟弟,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变故?像极了过年时跟你不熟还要搭话盘问的亲戚。 秦承回答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剩下的没有仔细说。 “听黄得利说,你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啊,实打实的高材生,为什么不留在首京发展呢?回到海县这个小城市做什么?”周阳状似不经意问道。 因为他就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 秦承陡然沉默了,车驶过一片没有路灯的街道,黑暗笼罩了他半张脸,看不清什么表情,但从紧绷着的唇角和下颌线看,他的心情不是很轻松。 流逝的时间仿佛被冻住。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秦承的肩膀突然一重。 他顿了下,一扭头,半张脸从黑暗中脱离开来,恰巧被重新亮起的灯光照亮,紧绷的脸变得柔软和无奈。 视野里,陈思靠在他肩膀上,头顶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发旋,长长的睫毛紧闭着颤抖,呼吸均匀而绵长。 好像从上车起,他就迷迷瞪瞪的了,在秦承和周阳说话时一言不发,自顾自的磕头,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倒靠在秦承的肩膀上。 秦承皱了皱眉,觉得在外面这么亲密不好,于是用手扒拉了他两下,陈思哼哼唧唧的眼皮掀开一条缝,没脸没皮的抱住秦承的手臂,像小兽一般蹭了蹭,说着不着调的梦话:“哥哥……” 手被陈思鼻腔吐出的气流烫了下,秦承收回手,心想,算了。 弟弟靠着哥哥睡一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承心安理得起来,甚至大发慈悲的,伸手将落在后座另一侧自己的外套拿过来,轻轻的披在陈思的身上。 陈思迷瞪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又浆糊似的收回去,挨秦承挨的更紧了。 周阳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有点吃惊。 然而让他更吃惊的还在后头。 出租车行驶到秦承家楼下,秦承打开车门,拍拍陈思的脸,皱眉低声道:“醒醒。” 陈思工作了一天,累的不行,睡的正香呢,一点也不想动。他扭了扭身体,一扭头往车的更深处一窝,用屁股对着秦承。 秦承啧一声,扒了他好几回,他都耍无赖似的不起来,出租车司机和周阳两双眼睛就那么看着,秦承一个头两个大,没办法只能咬牙给他打横抱起来,顺便把外套拿走。 对着周阳点了个头,他抱着陈思艰难上楼。 背影消失在楼梯的下一秒,周阳笑着的表情就立刻冷了下来,他不耐烦的啧了声,觉得自己这一天真是窝囊。 又请客又拨鱼刺,还送人回家,却连一点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打听出来。 这般想着,直到司机问他下个目的地是哪里,他才回神,手指敲击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着想下一步怎么办。 秦承是个聪明人,且和人相处十分有距离感,从他嘴里撬话很难,那么就只能从别人那里下手。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生态园里给陈思挑鱼刺的秦承,车里让陈思靠着睡且盖外套的秦承,把陈思抱回家的秦承…… 哥哥对弟弟非一般的宠爱,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陈思一定知道秦承的很多事情。 周阳沉吟着,露出一个笑容。 秦承把陈思扛到杂物间盖上被子,看着他呼呼大睡的侧脸,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思从没有上过班,一上班有些适应不了,虽然从不喊累,但每次回家都蔫蔫的,晚上也早早睡了。 今天和黄得利较劲,抢着干了不少额外的活,又出去吃饭,凌晨才回家,可是累够呛。这才一上车就睡了,叫也不肯醒。 根本原因还是身体太差了。 秦承一边洗澡,一边想着陈思养身体的事情,他记起朋友圈有个人经常发牛奶的广告,据说是他叔叔家开了个小型养牛场,卖新鲜现挤的牛奶,每天送到家。 这种牛奶比超市里卖的袋装瓶装产品好喝多了,拿回来用小锅一煮,放凉后面上飘着一层轻轻的奶皮,一股醇香味。 最重要的是,纯天然无添加,全都是营养。 秦承想着陈思在吃喝上应该没有不喜欢的东西,出浴后就给陈思订购了一个月的,卖牛奶的人极力推荐更长期的服务,说是更划算,秦承拒绝了,说用不着。 没准一个月之后,陈思都不在他身边了。 “我、我要喝!”第二天中午,陈思站在灶台前,眼巴巴的往前凑,秦承皱着眉推开他,说:“喝什么,上班要晚了,去拿保温杯。” 陈思悻悻的哦了一声,双手双脚从秦承身上离开,转身去拿保温杯。保温杯是秦承在网上给他买的,浅蓝色的,又矮又胖,捧在手里像个地雷。 他把地雷放在桌子上,秦承举着奶锅把牛奶咕噜噜倒进去,热腾腾的白气冒出来,最后拧紧保温杯,递给陈思。 陈思跟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要不是他醒得早,听见敲门声,都不知道秦承给他定牛奶了。他看到送奶的大叔骑着自行车远去,觉得可新鲜,围着秦承说个不停,给秦承烦的,说:“要不你也送牛奶去吧。” 陈思立马缩了缩脖子,他才不要呢,他要跟秦承一起上班。 今天出了个大太阳,暖烘烘的,肖琴觉得挺好,让陈思把阳台上她养的花儿搬出去晒晒太阳。 陈思哼哧哼哧搬了半天,汗都下来了,才搬了三盆,还有小十盆等着他。正撅着屁股努力呢,身后突然撞上个硬物,他啪唧一下坐在地上。 陈思懵了,仰着脑袋看,看到一张没说过几句话的脸。 周阳笑盈盈的把他拉起来,说:“弟弟,干活呢?累不累?酒吧里的客人都是冲着你哥来的,用不着我,真挺闲的。我跟你一块儿搬吧。” 陈思愣愣的点了个头:“谢、谢谢你。” 不远处,秦承正忙的焦头烂额,调酒做了一批又一批,连着酒单一起交给送酒的童圆圆。突然见童圆圆惊讶的诶一声,仿佛看到了改邪归正转行吃素的黄鼠狼一样惊奇的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大调酒师竟然转性主动干活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周阳正弯着腰帮陈思抬花盆,有说有笑的,时不时还接过陈思递来的毛巾擦擦汗。而陈思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很感激的看着对方,仿佛周阳是什么乐善好施的活菩萨。 秦承的眉头重重一皱——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个小时就除夕啦,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 第29章 秦承最近很忙碌。 快要过年了,商业街的各个商户都张灯结彩,推出新活动,赶在年前再吃一波流量。 肖琴也不例外,拉着周阳和秦承鼓捣新年新品,最后搞出来一款,红色的基酒,混合进柿子果肉,寓意“柿柿如意”。 周阳经验丰富,在设计上出了不少力。而秦承是活生生的店里招牌,一线员工,现场制作都必须经过他的手。 照着流程复刻不是难事,难的是在客流量极大的情况下,如何又快又好的批量制作。 只能多次训练,提高熟练度。 于是乎,秦承每天不光上班时忙的要死,下班也要分精力给工作。他家里还有一套自费购入的调酒工具,一些从店里拿回来的材料,空闲时就会调上两杯,然后端给陈思,让他尝味道。 甚至在给陈思做饭时,秦承都会微微皱眉,注视着空气,隐隐约约在思考什么,牛排都煎糊了。 陈思很不满意。 不是因为七天内喝了十三杯同样的酒,备受摧残,未来半年再也不想吃任何和柿子有关的东西,也不是因为晚餐可怜兮兮的只能吃牛排上的黑炭。 而是因为秦承完全没空搭理他。 他每天寂寞如雪,三天两头的在秦承工作的时候站在一边欲言又止,想上去亲近,又怕打扰他。 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没被秦承注意到,反而被早早完成工作陷入清闲状态的周阳注意到了。 他把陈思拉到一边,给他一个果冻:“饿了是吧,先吃这个垫一垫,你哥忙着呢,估计有会儿才能吃饭呢。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吃,我带你去吃麻辣烫行不行啊弟弟。” 陈思瞟了秦承一眼,把果冻囫囵吞枣的咽下去,摇头说:“谢、谢谢你。但是不、不用了,我哥给我做了营、营养餐。” 说话时,秦承终于忙完了,抬起头看到陈思和周阳在一起,眉头皱了两秒,才招了招手。 陈思像是皱巴的水宝宝被水泡了一样,立马精神焕发起来,朝秦承跑过去,临走时周阳哎了声,又塞给他两个果冻,说:“我也不爱吃,你都拿着吧。” 秦承从肖琴的微波炉里拿出刚热好的餐盒,颦眉打开,热气飘到他眉毛上。餐盒里是卤牛肉、鸡腿、西兰花和一个杂粮小馒头,他推给陈思,抬了抬下巴:“吃吧。” 陈思把果冻往桌上一放,美滋滋的拿起筷子。 秦承的饭是昨天中午剩下的烧饼和晚上煎焦了陈思不想吃的牛排,他干脆直接一夹,弄了个中式汉堡套进塑料袋里带过来。此时刚掏出来,余光就看到了桌子上的果冻。 他目光顿住,压了下眉毛,不悦的说:“不是不让你吃零食吗?哪儿来的?” “啊?”陈思懵懵的抬头,这两天秦承没怎么管他,他有点得意忘形了,但这个果冻又实在好吃,只能捏着果冻弱弱的把胳膊往桌子下藏,“周阳给的……” 秦承不由分说的拉着他的胳膊,一根一根掰开手指,把汗涔涔的果冻从他手心里抠出来,说:“不许吃。” “还有。”他抬眼瞪了陈思一眼,警告道,“少跟周阳来往。” 陈思为离去的果冻遗憾,乍然听到这一句,还反应了会,问:“为、为什么?” 秦承低头拿湿巾给他擦手,说:“他不是好人。” 陈思不高兴了:“怎、怎么可能?”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周阳对他说了不好的话,但他向陈思道歉了,还请陈思喝了奶茶。这几天秦承顾不上他,陈思工作上遇到困难,也是周阳帮忙解决的。 他明明是好人。 “你、你一开始也对我说你不是好人,让我离你远点……”陈思嘀嘀咕咕的控诉,觉得秦承就是看不惯他吃零食,多管闲事。 秦承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一阵无语。 “秦承!秦承!你估摸一下,需要多少货啊!我们去订货!”这时童圆圆在身后叫他。 太忙了,连口饭都吃不上,更别提跟陈思仔细解释了,秦承太阳穴都疼,把汉堡扔在桌上,撂下一句“反正你听我的就行了”,就转身走了。 “……”陈思在身后撇了会嘴,没在意他的话,继续埋头干饭。 又过了几天,对面有一家蛋糕店挂出了新品的宣传海报,是一款红丝绒蔓越莓奶油蛋糕。陈思围着小围裙帮忙给客人送酒时,听见童圆圆和顾客在聊天,“真的,吃在嘴里像冰淇淋一样的口感,完美解决了我冬天想吃凉的但又怕着凉的烦恼。更重要的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无比清甜……” 顾客绘声绘色的描述,陈思听的直流口水,他送完酒就噔噔噔的跑向吧台的秦承,扒着他的胳膊说:“秦、秦承,我想吃蛋糕……” 蛋糕,什么蛋糕?陈思的话都没进入秦承的大脑,他只是提取到了关键词,在无情的流水线作业中回了一句:“不许吃,不健康。” 好不容易养了点肉出来,又吃垃圾食品,不好好吃饭,还不又生病? 陈思撇了撇嘴,赌气扭头:“不、不吃就不吃!” 周阳在一边儿看乐了:“你想吃蛋糕啊。等着啊,下班了哥给你买。” 陈思星星眼的看向他:“真、真的啊?” 大概九点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了,员工们做收尾清扫工作。周阳拎着个蛋糕盒冲了进来,得瑟的把蛋糕往桌子上一放:“太难抢了!要不是我认识他们店里的人,都抢不到呢!别干活了!快来吃蛋糕!” 陈思激动的跑过去。 周阳给每个员工都分了一块,甚至临时招的兼职工都有,轮到陈思时,他手一歪,哎呦一声给陈思切了一块超级大的,笑眯眯的捧过去:“弟弟,不小心切大了,你受累吃了吧。” 这正合陈思的意,他猛猛点头:“好、好,不累,吃蛋糕一点也不累。” 这小孩还真好哄骗,一个蛋糕而已就这么高兴,之后打听秦承的信息就轻松多了……周阳想着想着,突然察觉到一个不善的目光,他回头,对着秦承笑了笑,笑容让人不舒服。 陈思把蛋糕拿到手里,叉子都迫不及待的举起来了,又想起什么似的放回去。他咽了咽口水,捧着去找秦承:“秦、秦承,给你蛋糕吃!” 秦承看他跟哈巴狗儿似的跑过来,没出息的样子,给个吃的他就屁颠屁颠的找不着北了,一点分辨力都没有,跟别人那么亲近,根本看不出人家别有用心,简直恨铁不成钢。 “啊,张嘴。”陈思踮着脚,举着叉子往秦承嘴边送。 蛋糕香甜的味道传来,过度劳累后的身体却泛起一股想吐的恶心感,秦承把他推开,皱眉说:“我不吃,你吃吧。” 陈思的叉子落在空中,愣愣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周阳就拿着另一块切好的蛋糕走过来,揽住秦承的肩膀说:“不用你俩分一个,我买的最大号,多着呢,来,给你。” 秦承瞥了那蛋糕一眼,把他的咸猪手拨下去,淡淡的说:“不用了,你们吃吧,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他说完就回吧台了。 周阳对着陈思笑了笑,说:“赶紧吃吧,一会不好吃了。” 陈思听了他这话,却没有动,他看着手里的蛋糕,明明还是那么香甜,和他期待的一模一样,他却一点也不想吃了。 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跑向吧台。 秦承在整理那些工具,陈思有点委屈的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秦承皱了皱眉,给他扒拉下去,陈思又抱。 他抱的死紧,秦承根本弄不下去,正不耐烦时,陈思开口说话了,有点哭腔:“你干、干嘛呀,你说你不会一声不响对我不好了,你、你又……” 秦承猛然一顿,胸中那股酝酿的情绪突然卡住了,他沉着气垂眸看了会桌面,突然拉住陈思的手,扭身和陈思面对面,皱眉说:“我说让你离他远点,为什么不听话?他不是好人!” “他、他哪里不是好人了,他对我可好了……”陈思眼泪花要掉不掉,抹着眼睛说,突然,话音一顿。 总觉得秦承的语气有点熟悉。 霎那间,他明白了什么,眼泪都没收回,伤心的情绪却全都没有了,猛地抬头,惊奇的看了秦承好几眼:“你、你不会吃醋了吧?” 回想起秦承奇怪的反应,简直和自己吃黄得利醋的时候一模一样。明明对方是个挺不错的人,陈思就是看不得他和秦承待在一起,只要是两个人距离超过一米,有说有笑的,陈思的心里就有股气撒不出来,人也变得奇奇怪怪的,做一些自己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这和秦承的现状简直一模一样。 “什么吃醋……”秦承愣了,这会儿的工夫,手臂又被陈思缠住了,他眼尾还红红的,神情却十分高兴,嘴巴往秦承耳边凑,说话时小小的,热热的气流打在秦承耳边,“你就、就是吃醋啦。” 秦承不承认。 但陈思这样说,他胸膛里的心又真的扑腾扑腾跳起来,震耳欲聋。 他恼羞成怒,把陈思从身上压下去,声音拔高,“吃什么醋,我怎么会吃你的醋!你是我弟弟我吃你什么醋?我是担心你!怕你被人骗!” 陈思嗯嗯嗯点了好几个头,给了秦承一个“我都懂”的眼神,拽着他的胳膊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不吃他的蛋糕,你不要吃醋啦。” “……”秦承服了,怎么说也说不明白,一转身通红的耳朵尖露出来,“一边儿玩去!你爱怎么吃怎么吃!你吃多少都行!把他人吃了我都管不着!” 晚上回家,秦承还是不让他碰,揣着兜在前头创创走,陈思在后头一点没有被落下的难过,反而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笑。 陈思:“嘻嘻。” 秦承脚步一重,差点崴脚。 陈思:“嘿嘿。” 秦承身形一闪,差点闪腰。 陈思:“咯咯。” 秦承差点撞到柱子上,忍无可忍回头吼道:“笑那么大声干什么!” 陈思不笑了,揪着小书包的背带把嘴抿成一条直线,板着一张小脸,含糊不清的说:“窝没有笑,你听错惹。” “……”秦承瞪了他好几眼,转过身。 陈思猛的放松脸上的肌肉,呼出一口气,捂着嘴又眉眼弯弯的笑起来。 第二天上班时,陈思像往常一样走进店门,周阳在门口擦玻璃,看见他就笑眯眯的凑过来,自然的要去揽陈思的肩膀:“弟弟来挺早啊。” 就在这时,一只手把他的咸猪手推开了。陈思眨了眨眼睛,被手臂护住,余光看到秦承用一个警告似的眼神冷冷的瞥了眼周阳—— 作者有话说:秦承:你没有自己的弟弟吗? 第30章 换工作服的时候,秦承把陈思拉到休息间,冷冷的盯了他一会,给陈思盯的发毛,才吐出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块钱的钞票,放到陈思手心里:“给你。” 陈思一下懵了:“给、给我钱干什么,窝不花钱的。”而且他要发工资了。 外面的客人越来越多,秦承不耐烦道:“零花钱。不要算了。”他伸手就要把钱抢回来。 陈思立马把钱藏到身后,摇头道:“不、不给,我还要呢。” 秦承哼了声,临走时拍拍他的脑袋瓜:“记住了,少跟周阳待在一块儿。” 陈思嗯嗯嗯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秦承很在乎他呢。 秦承看他答应的极好,揉揉眉心走向吧台。 他昨晚回去琢磨了一下,虽然说给陈思调理身体不假,但零食偶尔吃吃也没事。正是因为他管控零食管控的太严格了,才让让周阳之流有可乘之机。 陈思年纪小,涉世未深,看不出周阳是颗定时炸弹,但他看得出来,光阻止他和周阳亲近是不行的,陈思会有叛逆心,这在陈思和他顶嘴说周阳是个好人的时候秦承就看出来了。现在最恰当的手段是打铁还得靠自身硬,提高陈思个人的抗诱惑能力。这方面宜疏不宜堵。 秦承在吧台忧愁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年纪轻轻,就操不完的心,没准哪天能改行去当教导主任。 陈思拿到零花钱后,匆匆忙忙干完手头的活,跟肖琴打了个招呼,就拉着黄得利去逛超市去了。 他昂首挺胸的,兜里揣着二十块钱,像是打胜仗归来的将军,给手下小兵分刮战利品。 对着琳琅满目的超市零食货架,陈思得意的一抬下巴:“你、你随便挑,我请客。” 当然,他还存了一点耀武扬威的心思,杏仁大眼睛牢牢盯着黄得利,口齿不清的特意强调:“我、我哥哥给我的钱。” 意思是,你看,秦承给我钱了,没有给你钱,他对我和对你不一样。你就不要老是往别人哥哥身边凑了,趁早去找个自己的哥哥吧。 哼哼。 不过神经无比大条且百分百单纯从来没有往男男之情这方面想过的黄得利同学根本没听出他的小九九,十分夸张的哇了一声:“真的啊?真随便挑啊?我草,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在差点抱着陈思亲一口的前一秒,陈思恶寒的躲开了,黄得利只能摸摸鼻子拿了个雪糕,把皮一扒,当场咬了口,感叹道:“好好吃啊,这什么雪糕,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他歪着头看雪糕的包装。 陈思也拿了一根,去柜台一结账,收银员头也没抬说:“五十。” 五五五五五五五五五十? 陈思瞪大眼,捏着手里的二十块钱脸涨红了。把雪糕往回一扔:“我、我不要了。” 黄得利也惊叫一声:“这么贵!” 收银员懒散的掏掏耳朵,把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乡巴佬的感叹当成耳旁风,瞅了眼黄得利手里咬了一口的雪糕,说:“那二十五。” 那、那也不够呀。 陈思哭丧着脸。 黄得利也没带钱。 于是乎,五分钟后,正在忙工作的秦承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陈思结结巴巴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屈辱,小小声的请求:“哥、哥哥,你能给我五、五块钱吗?就、就五块……” 秦承耐心的听完陈思描述情况,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他生怕陈思在外面被骗了,让店主告诉他的地址,请了个假过去。 把垂头丧气的陈思从超市里领出来的时候,秦承都快气笑了,“你俩买东西不看价格标签?” 黄得利尴尬的挠了挠头发:“他、他说随便拿所以……” 陈思扁了扁嘴,用蚊子大的声音说:“我、我没买过东西。” “行吧。”这是陈思的固有缺陷了,一时半会改不了,秦承放弃说教,把倒霉孩子领回去。 刚到手的零花钱就没了,还倒欠秦承五十,陈思郁闷极了,整个下午都像缺水的花儿一样。 秦承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叫童圆圆帮忙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下午四点,店里突然闯进一个穿黄色小马甲的外卖员,举着一个脸大的袋子,大声叫道:“外卖!陈思先生的外卖!” 正撅着嘴擦桌子的陈思愣愣抬头,指着自己:“我?你是说我、我吗?” 秦承没说话,淡定的走过去接过外卖员手里的袋子,对陈思招了招手,陈思懵懵然的走过去。 袋子被有条理的打开,里面是个透明盒子,陈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蛋、蛋糕!” 是那天周阳买的那家蛋糕店的蛋糕,不过是另一款,销量也不低。 “不是想吃蛋糕吗?”秦承把蛋糕往陈思面前一推,抬了抬下巴,说,“不许全都吃了,去给他们分分。” 陈思立马高兴起来,嗯嗯嗯的快速点头,自己用刀把蛋糕切开,分别拿给肖琴童圆圆,当然,还有周阳。 在把蛋糕递给周阳的时候,陈思感觉到炽热的目光从自己背后停留了好久,心里得意起来。 秦承本来一直注意着陈思的情况,看到他把蛋糕给周阳,忍不住脸一黑,但也没阻止。毕竟工作里,讨厌谁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分东西都是要给的。 确认陈思把蛋糕分给其他人,自己就剩一小块的时候,秦承才放心的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调起酒来。 角落里,陈思坐在小桌子上和黄得利面对面,黄得利如狼似虎似的吞咽着蛋糕,一边吃一边感叹:“陈思,你哥对你太好了吧!这蛋糕老贵了,真好吃呜呜呜。” 陈思虽然坐着,但看不见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举着叉子摇头晃脑道:“当然对我很好啦,他是我哥哥呢。” “我哥哥”三个字又特别强调了。 可惜黄得利同学还是没注意到,依旧像猪一样拱着食物。 他吃完一块,意犹未尽的看着另一块:“陈思,这个可不可以……” 陈思的小脸立马绷起来,把蛋糕拉到自己面前:“不可以。” 这是给秦承留的,等他忙完就可以吃了。 可惜,这块蛋糕直到快下班,都没有完成他的使命。陈思捧着蛋糕去找了秦承好几次,都碰了一鼻子灰,秦承一直在忙,先是应酬客人,接着又和肖琴开会,开完会还要收拾卫生。 陈思趴在桌子上,看着有点融化的蛋糕,手指上下拨动着蛋糕盘子,哥哥怎么还不理他,哥哥一会就理他了,哥哥到底理不理他,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他猛的一起身,大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燃烧的雄心壮志。 不能坐以待毙!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陈思对着玻璃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看了秦承好几眼,兴高采烈的站起来,向秦承……不对,从秦承面前走了过去。 他奔向在秦承对面玩手机的周阳,一屁股坐下,叽叽咕咕的和人聊起天来,甚至身体微微前倾,给人一种和周阳很亲密的错觉。 背后收拾工具的秦承手一顿。 他瞟了陈思一眼,又收回目光。 陈思在周阳面前笑起来,声音咯咯咯的,跟打鸣的小鸡一样。 秦承额头上青筋乱蹦。 陈思贴近周阳,给对方理了理乱糟糟的锡纸烫。 秦承手里的玻璃杯快捏碎了。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陈思面上笑着正开心,心里还在嘀咕呢,秦承怎么还不来,难不成是没看见?那他是不是应该说话大点声?下一秒身体就被拢住了,秦承手臂护住他的肩膀,把他搭在桌子上凑近周阳的手拽回来,规规矩矩的收纳好。 “陈思要回家了,你们下次再聊吧。”陈思听见秦承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对着周阳说。 秦承把他拎走,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说的话记不住是吧?” “没、没有……我记住了,我下次不跟他玩了。”陈思低下头,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 实际上内心在:“嘻嘻。” 接下来陈思又表演了几次,成功获得了秦承的关注,就在对方脾气爆发之前,陈思终于老实了。 他吃着秦承给他买的口香糖,鬼鬼祟祟把周阳拉到后厨,义正言辞的说:“你以后不、不要找我玩啦,我、我很忙的。零、零食也不要,我哥哥不让我吃。” 周阳看了他好几眼,啧了声:“秦承跟你说的是吧?” 陈思觉得自己的借口可完美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发现,惊奇的抬眼,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很忙……” 他还没说完,就被周阳打断:“你也别解释了,我知道是你哥的意思,他对我有意见。” 他说着说着,伤心的低下头去:“一开始我跟他起了点小矛盾,但那实在也不怪我,只能说怪肖琴。我跟他道歉了,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对我还是很疏远。我本来还想和他交朋友,挽回和他的关系的,但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我。” “不、不是的。”陈思着急的替秦承澄清,在他的世界里,秦承是好人,他受不了周阳对秦承有误解,“他、他没对你有意见,你只是不了解他,他、他……” 他对谁都这样,冷冰冰的,距离拉的很远,只有对陈思稍微不一样些。 周阳敏锐的察觉机会到了。 他阻止了陈思无力的解释,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那你作为他的弟弟,肯定是很了解他的喽?这样,要不你多跟我说说他的事儿,我多了解了解他,也就消除了我俩之间的矛盾,这样我俩也有做朋友的那一天。” 秦承除了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朋友。就连在这里上班,自己都和同事们打成一片了,秦承还和他们是表面的同事关系。 陈思想让秦承有朋友的心很强烈,他迫不及待的要给周阳展示秦承是一个多么好,多么值得的人:“他、他虽然冷冰冰的,但很会照顾人,也很善良……” 周阳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些,不小心露出一点不耐烦的意思:“不是这个,我想听的,是他自己的事儿,他的家庭情况啊,谈过恋爱吗,谈过几个,有没有当过渣男,有没有干过坏……呃,糗事之类的。” 陈思愣住了,想说却说不出来,涨红了脸。 秦承没跟他说过这些。 确切的说,关于秦承遇到他之前的过去,陈思一概不知。他对秦承是那么不了解,就连秦承喜欢吃什么菜,喜欢喝什么饮料这种小事都不知道。 秦承从没向他打开过心扉。 晚上回家的时候,陈思又蔫蔫的了,拖着小书包,拉着秦承的手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秦承背后跟着。 秦承停下,回头看他,眉头深深皱起来:“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作者有话说:春节快乐~《 》 30-40 第31章 陈思支支吾吾的并没有说出受了委屈的事情,秦承眉头深皱了好几天,把陈思叫到面前,给了他第二周的零花钱。 为了照顾陈思小朋友受伤的心灵,这次贴心的给了三十。秦承仍不忘一些哥哥应该尽到的教育义务:“花钱要有规划,有节制,别跟上次似的,在手里还没捂热就没了。” “喔。”陈思扁着嘴回答,估计是为了让他多次花着方便,手里的三十是由五块五块组成的,他抽了一张塞进秦承手里,说,“还你。” “……”他的状态实在不对劲,秦承拧着眉头没说什么,收下了。 今天休假,不用上班。陈思拿到钱后就蹲在了暖气旁边,零钱放在地上,手里捧着个腾热的核桃露发呆。 怎么才能更了解秦承一点呢…… 突然,一阵饭的香气飘到鼻尖,陈思皱了皱鼻子,随即眼睛一亮,像打鸡血一样蹦了起来。 秦承午饭特地做的小孩爱吃的酸甜口,把糖醋鱼、松仁玉米端上桌的时候,猛然被陈思抱住了胳膊。 小东西撒娇似的往他怀里挤,完全看不出刚才的霜瓜样,兴奋的不得了,嘀嘀咕咕抬着小脸说:“哥哥哥哥,我、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都做好了去外头吃干嘛?家里的饭不够你吃的?”秦承眉头一拧,不高兴道,“况且你的钱还是我给的,用我给的钱请我吃饭,你真好意思。” 俗话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了解男人也是这样,要先从小事开始,比如他的口味。刚想明白,升起斗志的陈思就撞了一鼻子灰,只能摸摸鼻子,乖乖坐下吃饭了。 不过他还没放弃。 三天后,到了发工资的日子,一千五,崭新的票子,都是陈思一个月的劳动成果。 他得意的把钞票攥在手里甩,昂首挺胸在秦承面前装大款:“我、我现在有钱了,我自己赚的,可以请你吃饭。” 秦承不知道他又受了什么刺激,看了他好几眼。 不过,养了好几个月的小孩突然有了乌鸦反哺的心思,他沧桑的心里竟然真的泛起一点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甜,不煞风景的答应了:“行吧。” 当然,陈思就那么一点钱,高级餐厅是去不了的,秦承自作主张把他拉到楼下的沙县小吃里,在狭窄的座位上坐下,说:“就吃这个吧。” 说完,他就要了碗云吞面,掰开一次性筷子相互摩擦着毛刺。 陈思明显失望,怎么这样,他想请秦承吃山珍海味的,云吞面也太普通了。 但他只是在心里抱怨了一会,就又打起精神,把桌子上的调料一股脑往秦承面前推:“哥哥,你要不要加、加醋?” “辣椒,辣椒要不要?” “还有这、这个是什么?”陈·生活白痴·思同学第一次看到不认识的调料。 “鱼露。”秦承抬眼扫过,淡淡的说。 “哦哦哦,鱼露,你要不要?”陈思又问。 “不要。”秦承有点不耐烦了,吃饭就吃饭,话这么多。 可惜陈思现在完全沉溺在打探秦承喜好的任务里,看不出眼色,嘀咕道:“怎么都不要啊……” 周围的顾客在闲谈,陈思听了几耳朵,转而又换了个话题,看似不经意,实则超刻意的问:“秦、秦承,你过年怎么办嘛,他、他们都在说过年的事,你要回家吗?你家在哪儿啊?你的爸爸妈妈在哪儿啊?你会带我回家吗?我不会一个人在这里吧……” 也是难为他一个小结巴,这么大段话说这么顺畅,可见在肚子里不知道打过多少次腹稿。 秦承陡然沉默了,半晌筷子在陈思脑袋瓜上一敲,责斥道:“食不言寝不语,给我闭嘴。” “哎呦!”头上顶了一个大包的陈思不情不愿的闭嘴了。 从店里出来,在陈思不依不饶的攻势下,秦承勉为其难的冷着脸挑了个简单的问题回答:“味道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到底喜不喜欢啊。 陈思瞪大了眼。 不仅这次,之后陈思也找机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问过好几次,秦承的回答就是那几样“随便”“都行”“差不多”“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他有点丧气,仔细思考了半天后又燃起新的想法。仔细想来,这几天吃的饭都是蛮清淡的,说出这种敷衍的话也是正常,难道秦承喜欢咸的辣的? 终于,他又找了个机会,把秦承拐去了川菜馆。 秦承坐在川菜馆里,看了眼菜单,又看了眼陈思。这可不便宜。可陈思大手一挥:“你、你随便挑!”豪横模样仿佛揣着一千五就能买下这个餐馆。 秦承头疼,他总算知道那天陈思是怎么把自己混成超市老板的人质了。 看他不点菜,陈思不高兴,觉得秦承瞧不起他,一把抢过秦承手里的菜单,逮着图片上辣椒最多的几个行云流水的点了几下,然后交给服务员,抬着下巴道:“就、就要这几个!” 秦承没说话,决心给他个教训。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候,陈思被辣子鸡辣哭了:“好、好辣,怎么这么辣、辣辣辣……” 秦承无语了,放下筷子揉揉眉心:“别吃了。” “不不不……不能浪费食物。”陈思一边哭一边擤鼻涕一边往嘴里塞水煮肉片,猛猛吸气。 “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不能吃辣还点!这会长教训了吧!快点跟我走!一会儿吃的胃坏了!”秦承拉他。 “不、不!我不肘!”陈思泪花朵朵。 “给我走!” “不肘!没吃完!” 一场拉锯战后,座位上除了倔强的陈思,多了一个对着菜吸气流鼻涕的人。秦承一边吃一边面无表情的用纸巾擦鼻涕,时不时还瞪一眼对面摸着肚皮的陈思,想把这倒霉小孩扔油锅里的心都有了。 算起来,陈思其实没吃多少就被秦承叫停了。最后都是秦承打扫的,陈思问他辣不辣,秦承擦了擦肿起来的嘴说:“不辣。” 陈思狐疑地看他:“真的?” “真的。”秦承点点头,把手边那将近十个空瓶的香蕉牛奶挥到垃圾桶里。 “那、那好不好吃?” “……还行。” 最刺激的川菜也没让嘴硬的秦承吐出他的喜好,陈思怀疑秦承根本就没有味觉,渐渐消沉起来。 直到某一天,秦承带陈思去吃肉夹馍,又随手拿了两瓶饮料,递给陈思一瓶橙汁,自己面前放了瓶香蕉牛奶。 他把香蕉牛奶插上吸管,吸了口,皱着眉看陈思:“你到底怎么了?” 陈思情绪实在太不稳定了,这两天兴奋,那两天低落,秦承一个麻木的,忙于工作的成年人根本就经不起他折腾。难道是青春期? “没、没事。”陈思惆怅的说了句,一抬眼,顿住了。 面前的画面十分诡异。 秦承一个一米九黑夹克寸头的男人,身上带着过去十年在金色和收债公司打拼出来的,一看就不好惹的气势。此时此刻竟然叼着吸管嗦一瓶香蕉牛奶。 香蕉牛奶?香蕉牛奶! 陈思猛吸一口气,杏仁大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的手都在颤抖,语无伦次的说:“你、你什么时候,喝、喝这个的?” 那语气,跟问一个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吸d似的。 秦承手一顿,上次在川菜馆里喝着还不错,这次看到了又拿了而已。但他没有给陈思解释,随手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维持着年长哥哥的形象包袱说:“随便拿的。” “赶紧吃,一会儿凉了。”他催促道。 陈思嗯嗯嗯,拿起一个肉夹馍,若有所思。 这是观察秦承的第七天。 陈思在日记里写道:“七天里,他又喝了两次香蕉牛奶。虽然问他还是说还行和随便,但身体却很诚实。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喜欢喝豆浆。早餐不管是油条还是包子,配的都是豆浆,而且还必须是无糖的,热的。(怎么有人喜欢喝无糖的豆浆)。比起喝的,他对饭没有什么要求,能吃饱就行,但应该是不喜欢吃辣的,因为他不仅不给我弄辣的,也不给自己弄辣的。炒菜从不放姜,更喜欢用蒜……” 最后写上日期和“未完待续”几个字,陈思满意的合上日记本,遮去文字中夹杂的几个拼音,美滋滋的站起来。 他已经参透了解读秦承的方法。 看秦承喜好,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比如都是食物,云吞面他说还行,川菜也说还行,但云吞面是有再去吃的可能性的,川菜是一点回归可能性都没有。再比如,虽然说是随便拿的,但秦承从来不会随便拿勾兑的果汁和奶茶,只会拿香蕉牛奶和一些纯茶。 他口味很清淡。 搞清楚秦承在口味上的倾向,陈思大受鼓舞。他还想再了解秦承一点,比如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但这种问题秦承从来不会告诉他。 只能靠他自己发现。 当天晚上,陈思趁秦承出门购物的时候,偷偷潜入进秦承房间,想要寻找更多的线索。 房间里昏昏暗暗的,不透光。 陈思找不到灯在哪里,摸索着,手摸到一张角落里的小桌子,他正奇怪着呢,上次偷偷来秦承房间睡觉,没有这张桌子啊,突然,窗外的路灯自动打开了,光透进房间,猛然被桌子上一个东西反射,刺进陈思的眼睛里。 “哎呦!”陈思一屁股摔在地上,捂着刺痛的眼睛,泪光下来了,他应该爬起来的,但在看清桌面上的东西后,脸兀然煞白,丧失了四肢的力气。 那是一对夫妇的黑白遗照—— 作者有话说:看了陈思日记本里的狗爬字和拼音,秦承:小文盲。 与此同时打了个喷嚏的陈思:谁在骂我! 第32章 秦承拎着袋子回来时,看到陈思朝他跑过来,“秦承秦承”的叫,捏着手看他,眼睛里有股他看不懂的情感。同情?怜惜?秦承宁愿自己看错了。 陈思扒着他的胳膊问:“你、你买了什么啊?” 秦承一顿,错开他的目光,把袋子拿到卧室去,只说:“过几天要用的,碗洗了吗?去洗碗。” 陈思撇撇嘴:“早就洗、洗了。”他何等机灵,趁着秦承不注意,偷偷在他身后把门推开一道缝,看到秦承把东西从红色的塑料袋里掏出来放到那张小桌子下面。 纸钱、苹果、白酒,蜡烛和线香。 陈强虽然对他不好,但过年的那几天总会表演出一团和气,让他出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干活。因此陈思立刻就知道,这是祭祀去世长辈用的供品。 原来遗照上真是秦承的父母。 当时恐慌结束后,陈思立马爬起来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上的两个人,大概四十多岁,都是很温和的长相,男人戴着细边眼镜,女人穿着长裙,相互倚靠着,简直把文化涵养写在了脸上。 但独独有一点,他们和秦承长得一点也不像。 秦承的长相像山峰一样棱角分明,而照片上的夫妇有着水一般的温柔。 陈思刚才还心存侥幸,觉得这遗照上不一定是秦承的父母,直到看到秦承那副郑重且回避的样子,他的幻想都化成了泡沫。 怪不得秦承总是一个人。 原来他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 陈思的胸中涌现出一股像海水翻滚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船,漂浮在水面上,晃晃悠悠,无边无靠。 秦承在房间里待了会,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只是出来时有股萧瑟的氛围萦绕在身边。 他疲惫的揉揉眉心,看到桌子上的牛奶还摆着,旁边是本子和碳素笔,几天前陈思求着他买的。 他当时很诧异:“你认字?” 陈思很不服,绷着一张小脸不满道:“我、我当然认字,我上过学……” 直到后来不经意间看到他难以辨认的狗爬字和没文化的拼音,秦承才无语的发现陈思这个上过学是指上完了小学六年级。 初中开始就不上了,典型的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偏偏这孩子还很得意,护着他的狗屎大作不肯让秦承看。 不看就不看。 秦承跟他可没招了,只盼望陈思他妈什么时候能像天降神兵一样把陈思带走,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现在也是,秦承看了看凌乱的桌面,无奈的叫陈思过来:“我出门之前就让你喝牛奶,你怎么没喝?都凉了。算了,现在喝吧。桌面收拾一下,一天天在家什么都不干,就添乱。” 陈思怔怔的喔了声,走过来拿起牛奶没滋没味的喝了一口,心不在焉的开始整理,动作慢悠悠的,本子和纸巾盒摞到一起,纸团扔到了垃圾桶的外边,一个扭身还差点把垃圾桶踢倒…… 秦承的忍耐力在他把碳素笔差点插到牛奶瓶里的下一秒彻底告罄,他额头青筋突突突的跳,把陈思提溜到面前,恶狠狠的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两天魂飞了?” 如果不是陈思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且身边也没有适龄的对象,秦承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早恋了。 陈思被他问的回神了,深深看了秦承一眼,又低下头去。他说:“我、我感觉有点孤单。” 他脑子里一直想着秦承的事情,不知不觉中那些本来应该由秦承感受的情绪,全都在他一颗小小的单纯的心里迸发,想要关回去,也笨手笨脚的关不住。只能任由它像鲜血一样流出来。 秦承没想到这个回答,一时哑然了。 是啊,到了过年的时候,不管是店里还是街上,都是人山人海,一片飘红,散发着喜气洋洋的团圆氛围。虽然说陈强对陈思不好,可好歹也承担了一个亲人的角色。亲人这东西,有和没有,是十分不一样的。 秦承难以想象有个人渣父亲的复杂感觉,可他在福利院时,却实实在在感受过一个小孩没有任何血亲,被世界忽视的痛苦。 现在陈思在自己身边,没爸没妈,甚至没个长期的、可以放心安稳的住处,能不孤单吗? “秦、秦承……”看他沉默,陈思也心疼坏了,挤进秦承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心想一定要做点什么让秦承不孤单。 正巧,秦承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去了市场,站在摊位前挑选。小贩极力的吆喝:“帅哥!看看咱们家这只鸡,纯天然喂养的走地鸡,过年炖了正合适!”“排骨啊,我这排骨好啊,往外十里地你找不出比我们家排骨更好的了!“大鲤子鱼Berber乱蹦!鲜鱼活鱼!”。 秦承一个头两个大。 说实话,他自己没什么仪式感,最多最多年夜饭吃顿烧烤,给父母上个香就算了,现在为了过年有点年味,陈思也能心情变好点,他只能硬着头皮挑了:“这个就行,排骨别来那么多……哎,算了,就这么多吧。” 最后买了两只鸡一根排骨一条鱼,这一堆可不轻,他费劲的在手里掂了掂,心想这回肯定够陈思吃的了。 而陈思呢,他想不出秦承的喜好,正烦恼呢,路边卖春联和福字的摊位吸引了他。秦承的房间灰扑扑冷冰冰的,一点人味儿都没有,买一点红色的装饰品正好。 他挤着过去,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工资买了几幅春联,几个福字,捏在手里直哼哼:这下秦承总会高兴了吧。 陈思把春联和福字放在小书包里,刚装进去,整个人就被秦承从后头提起来了,他在秦承手里转个圈,和秦承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秦承拍他脑袋,不悦道:“乱跑什么,都是人,丢了你。” 陈思捂着脑袋哭丧着脸:“丢、丢不了,你别拍了,我、我都被你拍傻了。” 秦承冷哼一声,牵起陈思的手。 陈思撅着嘴在他身后走,一会儿看看那个,一会儿看看这个。现在秦承已经不用他说了,看到好吃的就转过头来问问陈思:“吃吗?” 陈思赶紧点头:“吃、吃吃!” 秦承给他买了根糖葫芦,夹豆沙馅的,豪华版,拿在手里可气派了。 又转了几圈,秦承还买了砂糖桔、巧克力糖、蒜味花生、话梅味的瓜子。饶是他这般人高马大的,一手拽着陈思,一手提着这么多东西,也是费劲的迈不开脚。 陈思赶紧有眼色的过去帮他拿:“我来我来。”他抢过了砂糖桔和巧克力糖,顶着一张小脸等表扬。 秦承看了他两眼,转过头:“我看你就是想吃。” 陈思瞪大了眼睛:小人之心度陈思之腹! 接下来的几天,陈思在家打了鸡血似的捣鼓,这里贴个福字,那里贴个窗花,给样板房一样的家里贴成了熠熠生辉大礼堂,就差没给秦承脑门上贴个福字表演僵尸了。 他对红色着了迷,甚至还想给秦承买红秋裤红袜子红内裤,说喜庆,好看,寓意好,还应景。 秦承让他滚。 他正在厨房里忙着,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给鸡用料酒搓澡,用葱姜大蒜给排骨沐浴。明明手机上有教程,却怎么弄怎么不对,不是以前吃到过的味道。 一不留神,火候大了,锅里的鸡肉变成了炭烧款,一股黑烟袅袅升起。 “……”秦承掀开盖,脸也被熏黑了。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秦承臭着脸去开门,见是房东老太太,皱起了眉头,警惕道:“房租交了,有什么事吗?” “哎呦,哎呦。我哪里是来跟你要房租的哦,把我说得跟财迷一样。你这什么味儿?啊呀!鸡肉怎么能这么弄呢!败家的呀!快起起起起,一边去别碍事!”房东老太耸着鼻子站在门口往里伸脖子,突然闻到糊味就炸了锅,用垂垂老矣的身躯把秦承一挤,冲进厨房,动作麻利的把火一关,对碳烤版鸡肉做抢救。 “你这排骨炖烂了,喂狗呀?我这年纪的人都不吃这么烂的!”“咦惹,这个鱼还有腥味的啦,不能吃!”“去去去,再去市场买些鸡鸭鱼来!” “……”秦承捏着锅铲惊愕的时候,厨房已经被攻陷,秦主厨沦落成了房东老太的手下小兵,但老太战斗力十分强悍,秦承甘拜下风,只能听天由命又去了趟市场。 当天晚上,秦承和陈思就吃上了本地正宗的炖鸡块,炖排骨和烤鱼,甚至桌上还有几大袋子白薯卷、嘎吱盒、素丸子之类的炸货,是房东老太拿来的。 秦承说不用,她非塞给秦承:“我儿子不回来过年哦,我做了一堆都没人吃的,浪费死了。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第一次看你弄年货哦,给你弟弟弄得撒?你弟弟哪里人?怎么之前没有来找你呀?” 说着说着,房东老太又开始打听秦承的八卦了,秦承赶紧闭嘴,东西收下后说声谢谢把门一关,世界瞬间清净了。 那之后秦承凭借从房东老太那里偷学的技艺,再加上自己的感觉复刻了一遍炖鸡块和炖排骨,给陈思吃的都不想吃了。 “不吃就不吃,还挑食了,真是惯的。”秦承啧了声,用保温盒打包了几盒,又带上老太的年货,拿到了店里去。 店里的人很捧场,米饭馒头就着菜,甚至还有秦承亲手做的调酒,吃的乐不思蜀。 “秦哥这手艺太好了。”黄得利摇头晃脑的戳了块排骨。 “没看出来啊,调酒有天赋,做饭也这么厉害。要不哪天咱们店拓展点餐饭业务,你来掌勺,这又多一条发财之道。”肖琴拿着筷子打趣道。 陈思得意极了,在一旁应和:“当然啦,我哥哥什么都、都会干。” 而秦承在吧台擦着桌面,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眉头却十分舒展、轻松。 吃完饭,员工们就开始打扫店面。 今天是酒吧营业的最后一天,早早就关了门,做最后的清洁归纳工作。甚至为了仪式感,肖琴提议夜宵在店里涮火锅,她已经订好了食材。 大家干活更卖力了。陈思和童圆圆在擦玻璃贴窗花,秦承和黄得利打扫肖琴的办公室和仓库理货。周阳本来是负责吧台那一块儿的,但他说那里被秦承管理的很好,没什么可收拾的,就跟着进了肖琴的办公室。 黄得利一边儿闲聊一边擦肖琴的书柜,不经意间把常年关着的柜门板移动到另一边,霎时花花绿绿的漫画封面闯入视野,黄得利卧槽了一声,招呼秦承来看:“哥哥哥,快过来!快看!” “我以为琴姐书柜里全是高级的文学艺术品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些……怪不得她跟童圆圆关系好呢。哇!她还有这个!这个都绝版了吧!”黄得利感叹着,目光突然瞥到一本少年热血漫,兴奋起来,伸着胳膊够。 手肘不小心碰到一侧的文件夹,啪一声,零零散散的纸张雪花一样飘落下来,“糟了糟了。”黄得利立马弯下腰去捡,这时秦承走过来,也皱眉弯下腰。 两只手同时碰到了一张纸。 那是秦承的入职文件,学历上那栏,明晃晃的填着两个字:高中。 双目对视,秦承看到了黄得利眼中的惊讶:“哥,你不是……”意识到什么,他猛然闭嘴。 而身后,擦窗台的周阳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经意侧目。 气氛突然很尴尬,秦承看了黄得利好几眼,黄得利一言不发,他有点头疼。黄得利因为杨老师的一句话,就认为他是首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滤镜。 之后所有对秦承的热切,都是建立在盲目的崇拜之上。 而现在,滤镜要碎了。 秦承没什么感想,甚至有种早该如此的释然。毕竟他人生里所有的关系,亲情、友情,都是短暂的,不堪一击的。 唯一的变数就是陈思这个小东西,至今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边,赶也赶不走,侵占他的私人空间。 只有陈思会让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晚上十点,肖琴订的食材到了,搬进屋里后几个人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会处理。 最后还是秦承叹了口气,说:“我来吧。” 霎时间,屋内几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以崇拜的目光向秦承袭来:太酷了,太帅了,简直衣食父母! 这一顿火锅在秦承的主持下吃的尽善尽美,吃到一半,肖琴甚至把她仓库里珍藏的酒拿了出来,大手一挥说随便喝。这些酒比店里常用的那几款度数要高,童圆圆一时不察,喝的醉醺醺的,抱着肖琴哭。 肖琴没办法,只能把她送回家,临走时,给了几个男员工钥匙,说如果喝醉了就干脆睡在仓库里吧,别乱动她的货就行。 剩下四个男的,两个都是如狼似虎的十八岁,吃半天没吃饱,秦承单独给他俩下了碗面。面在锅里起起浮浮,白气飘到屋顶,周阳尿遁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好半天不回来。 秦承和黄得利面对面,中间夹着个昏昏欲睡的陈思。他刚刚也喝了一杯,喝惯了饮料酒的小东西几乎是立刻就晕倒了。虽然店里有暖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承还是感觉有点冷,他怕陈思冻着,把外套披在了陈思背上。 陈思哼唧一声,眼都没睁,扁了扁嘴。 这时黄得利毫无预兆的开口道:“那个……哥,你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啊?是学校错了,还是……”他摸了摸鼻子,说不出的尴尬。 秦承沉默了一会,拿起酒杯,喝了口说:“考上了,没去。” 他已经预料到了黄得利的一切反应,比如疑惑版本的,“为什么不去啊?那可是首京大学!我考上我奶都要给我烧高香了,你居然不去!”,又或者更暴躁一点的,“你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把你当亲哥你居然这么对我!这种事也瞒着我!真是看错你了!”。 不过,秦承失算了。 黄得利状似自然的撑了会,终于弯下了腰,他垂头丧气的拄着脑袋,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很绝望:“那我岂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天知道我跟多少人说了你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天啊,我真想回去杀了我自己。哥,秦哥,我的好哥哥,你不会怪我吧?我求你了,别怪我……” 他学着陈思的样子去拉秦承的衣袖,猛虎撒娇。 “……”秦承反应了会,才道:“你不怪我骗你?” “啊?”黄得利茫然的看了看他,“你骗我了?这事儿不是我自己自说自话误会的吗?况且……”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的说:“没上大学咋了,我多的是没上大学的好兄弟,他们人都很好的。你这么厉害,工作做得好,人又善良,仗义,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于吊灯之下,做饭还这么好吃,就算没上大学也是我哥啊!” 秦承:“……” 陈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抬着脑袋不知道听了多少,兴奋的举起手:“那、那我呢?我哪里厉害?” 黄得利看了看他面前的三个碗,嘴角抽了抽:“你吃饭很厉害。” 陈思不满意:“就、就没有别的了吗?秦、秦承……”他脸红扑扑的去抓秦承的衣袖,渴望得到他的夸奖。 秦承回过神,咳了声,说:“他说得对。” “你、你们欺负我!我不理你们了!”陈思瞪大了眼,猛地起身,扭着屁股跑了。 秦承和陈思相拥在仓库的地铺上,身体贴着身体。吃完饭后,他终于察觉到,冷不是错觉,而是暖气坏了。陈思觉得自己一个人睡很冷,非要和秦承挤在一起,秦承没办法,只能搂着他。 已经五点了,陈思依旧神采奕奕,拉着秦承数他的优点,秦承困的眼皮都开始打架了,还要应和他。 “我那时候从警局追出来,很聪、聪明吧?” “嗯。” “我、我能找到工作,很勇敢吧?” “嗯。”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 没有得到回答,陈思不高兴了,他推推睡过去的秦承,绷着一张小脸,“你说呀,说我很厉、厉害呀。” “嗯嗯嗯,你厉害。”秦承从睡梦中惊醒,敷衍了一句,把陈思乱动的手藏到被窝底下去。陈思被他的手攥住,夸张的叫了声,“你的手、手这么凉!” 秦承被他彻底叫醒了,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拉过去,塞到了他的卫衣里面。掌心触碰到了一片柔软炽热的皮肤,软乎乎的,像棉花糖一样包裹着。 陈思得意的往秦承怀里蹭了蹭,口齿不清的说:“我就说我很、很聪明吧。对了,秦、秦承,你真的没有上过大学吗?” 没想到这个都被陈思听到了。秦承有点无奈,坦然的说:“对啊。” “那你还、还说我文盲。你、你也是文盲。”陈思哼哼。 秦承说:“那不一样,我比你多上好几年,而且我能考很多分。” “我、我也能考好多分,我数学一百分……”陈思叽里咕噜的说。 秦承是真没招了,干脆手掌心把他的嘴一捂,阻隔了喋喋不休的噪音,说:“闭嘴,睡觉。” 陈思一双杏眼转来转去,看秦承的表情很严肃,终于放弃,老老实实闭上了眼。 秦承总算能睡觉。 他甚至都忘了把手从陈思的肚子上拿开,半梦半醒间,脑海里似乎还有个声音在撒娇,让他说“陈思是天下第一厉害”,秦承并不肯妥协。 于是画面一转,来到了警局门口,穿着不合脚鞋子,宽大皮夹克,十分狼狈的陈思哭的稀里哗啦的抱住他的双腿,乞求他:“求求你了,带、带我走吧,我很厉害的,我什么都能干。就算你觉得我、我不厉害,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很厉、厉害的,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报答你、你的养育之恩……” 秦承听得很烦,他只能蹲下身,无情的用手捂住陈思嚎叫的嘴巴,在陈思像摩托车一样长嗯了几声又要哭泣的时候,秦承无奈的嘘了声,对他说:“你不厉害也没关系,我会带你走的。” 毕竟,别人再厉害,也没有像陈思一样用很暖的小肚子给秦承捂手。 曦光一如往常的升起,天亮了。 过去的十年里,秦承度过了很多相似又无趣的白天,他像一颗深埋在地下,早已被彻骨的寒意摧残的丧失了一切发芽念头的种子,过着黑暗的生活。可在这个冬季的尾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一股蓬勃的暖意在种子周围的泥土里酝酿着。 春天要来了。 第33章 大年三十这一天,秦承早早给了陈思一个红包,里面是两张崭新的红色钞票,陈思一看就蹦起来了,眼睛亮亮的。他还是第一次收到红包,跟在秦承屁股后面嘀嘀咕咕:“秦、秦承,你太好了,我好喜欢,我又、又有钱了……” 秦承听烦了,叫他滚去楼下堆雪人。 陈思已经进修到了无视秦承狂野的用词和稀烂的语气精准直达其内心的程度,高高兴兴的嗯嗯嗯了半天,给自己裹成了一个球,戴上手套,跑去楼下准备做一个和自己同款的球。 秦承在思考晚上的菜单。 楼下已经有两个小男孩了,推着一个雪球艰难的走了好几圈,雪球越来越大,像只萨摩耶。 陈思睁大了眼睛,捂住嘴巴感叹:“这么大……” 他羡慕极了,也想做一个这么大的,立刻撅起屁股干活,可地面上的雪都被两个小男孩用的差不多了,陈思像擦地板似的哼哧哼哧在雪地上滚了半天,就滚出来一个脑袋大的,一个巴掌大的。 两个小男孩看到他的球,得意的嘿嘿嘿两声。 两颗小球实在让陈思自惭形秽,他自觉受到了挑衅,绷起小脸瞪人。 两个小男孩还在哈哈大笑,甚至有个吹了个口哨。 陈思气急了,一扭屁股,噔噔噔上楼大叫:“秦、秦承!”语气中颇有种“你们等着,我叫我哥哥来收拾你们”的气势。 可惜秦承忙的很,陈思软磨硬泡了半天,让他跟他一起去堆雪人,他依旧没有让步。只是淡淡瞅了眼窗外,给陈思扔了根胡萝卜,说:“玩去吧。” 陈思瞪着胡萝卜半天,气哼哼的一把抄起,走了。 既然大小上不能压制,那么就从质量上取胜。陈思找了两个黑葡萄似的石子,一边哼着歌一边给小雪人做美容,甚至在把胡萝卜插上去之后,还把帽子脱了下来,给小雪人一戴。 经过陈师傅的整容,小雪人立刻从平平无奇变成了冰雪世界大明星,往那儿一站就是气质两个字的代名词。 陈思嘴巴翘起,用和小雪人同样的得瑟表情瞅了两个小男孩一眼。 两个小男孩看看自己又丑又大的雪球,哇一下哭了。 陈思:嘿嘿。 这时,小男孩的妈妈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烟花。一边把孩子从雪地上拉起来拍屁股上的土,一边用全身力气哄着:“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大毛不哭,放烟花,哎呀!二毛也不哭!” 五分钟后,陈思看着破涕为笑的两个小破孩举着烟花把他围在圈里绕着跑,咯咯咯的声音充满嘲笑,屈辱的睁大眼,他气哼哼的把雪球扔到地上,又往楼上跑:“秦、秦承!” 正在室内听到魔音召唤的秦承:“……” 他现在都有点害怕从陈思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每次陈思叫他,他都有种被叫妈的错觉。 他真服了,只能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陈思去买烟花。 陈思手里有了钱就留不住,到了超市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买了一堆洗漱杯、毛巾之类的东西,还非要跟秦承用同款。秦承嫌浪费,不让他买,陈思就不干,光天化日之下在超市拉着他的手臂发嗲。 秦承烦死了,说:“没准明天你妈就把你接走了你买个屁啊!” 陈思受伤了,眼泪在眼眶里要哭不哭的:“你、你不要我了吗……” 秦承:“……” 他受不了陈思那么瞅着他,只觉得浑身刺挠,没好气一转身。陈思在他身后立马吸吸鼻子收起眼泪,把蓝色的情侣牙杯往购物车里一扔。 东西拿到家里,秦承冷着脸抱臂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思像花蝴蝶一样来来回回,把客厅、浴室都用他的东西摆的琳琳琅满目,气得牙痒痒。 这是他的家还是陈思的家? 有时候半夜睡醒起来喝杯水,他都不敢走动。看那墙上的小福字小福娃,桌子上的简笔画,乱扔的兔子拖鞋,浴室里的卡通牙杯牙刷,他还以为自己进了哪家幼儿园。 妈的。 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秦承百思不得其解。 正出神的时候,陈思已经完成了他的大作,满意的点点头,手里攥着一把仙女棒,拉着秦承下楼放烟花。 陈思拿打火机点一个,烟花呲一下飞出来,他看着烟花,眼睛被映的亮亮的,咯的笑一声。 又点一个,咯一声。 再点,咯。 再…… 秦承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的气笑了:“你是小鸡要下蛋啊?” 陈思听不懂,也不想听懂,跑过来把烟花塞到秦承手里,往他怀里挤:“你、你也放一个。” 秦承不想玩这么幼稚的小孩游戏。 但陈思拉着他的手,又黏糊糊的扭起身子,声音拉长声:“秦……” 秦承一阵恶寒,甩开他的手,用打火机点燃仙女棒。 烟花在眼前散开,一股烟味儿直冲鼻腔,很多年没闻到了。秦承呼出一口气,突然察觉到羽绒服兜里不对,一扭头,按住了一只鬼鬼祟祟的手:“干嘛?” 陈思眨眨杏仁眼,说:“我、我想拍照。” 秦承哼了声,把手机给他了。 陈思拿着手机一通乱拍,说要录视频,让秦承放了一个又一个仙女棒。不知不觉中,身边围了一群小孩,眨着星星眼惊叹:“哇,好漂亮!” “哇!” “哇!” 秦承:“……” 他放一个,他们哇一声,跟一群小青蛙似的。 实在受不了这幼稚的场面,秦承放完最后一个,赶紧从孩子群中逃窜。一转身,却发现刚才还怼着他脸拍的陈思不见了。 秦承刚皱起眉毛,就听角落里传来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声音:“你、你乖乖的哦,我就摸、摸一下,你不要跑。不要……哎呀,你把它吓跑啦!” 陈思不满的瞪着突然出现的秦承,秦承远远看了眼飞窜出去的野猫,嘴硬说:“摸它干什么,咬了你我才不带你去打疫苗。” 陈思撇撇嘴:“我、我就是想摸呀。” “随便,你自己玩吧。”秦承啧了声,上楼去准备年夜饭。 晚上六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秦承把所有热气腾腾的菜都端出来上桌。发现陈思竟然还没回家,他皱着眉下楼,期间摸了摸兜里,想用手机手电筒来照明,却发现口袋是空的。手机早给了陈思,他都忘了。 “陈思?”秦承手揣在兜里,东张西望的叫,却没有回音。他眉头皱的更深了,声音也大了起来,“陈思?陈思!小崽子……” 突然,他一拐弯,脚步声、呼吸声全都放轻了。 陈思躺在花坛上,靠着墙睡着了,身体蜷缩着,手里握着秦承的手机,小脸冻得通红。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窝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秦承紧缩的眉头一下放松了。 他呼出一口气,慢慢的把手机从陈思手掌里抽出来。看了看时间点,现在是下午六点三十二。 他又翻了翻相册,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随便照的蓝天、白云,三花猫各种角度的丑照,甚至还有房东老太半张笑歪了的褶子脸。 秦承一张张翻过去,真是小孩子心性,放假了玩这么疯。不经意间,他手指一滑,是一张自己的照片,手顿住了。 照片里,他被一群小孩仰望着围在中间,手里举着仙女棒,眉头紧巴巴的皱着,明明是不高兴的表情,画面竟然看起来有点和谐。 他很少这么端详自己,啧了一声,把这张照片删掉,然后切换到照相机的页面,报复性的对准陈思,捏起他肉乎乎的小脸,手指都在冰冰凉的皮肉里陷了进去。 “唔……唔!”在相机定格的下一秒,陈思皱着眉头猛然睁开眼睛,秦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揣进兜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秦承!”陈思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看到秦承很惊喜,黏黏乎乎的就要凑上来,“饭好了呀?” 三花猫打了个哈欠,嗷呜一声从他身上跳到另一边。秦承嗯了一声,这时陈思哎呦一声把三花猫抱回来,举着往秦承面前送,他抬起渴望的眼睛,说:“你、你摸一下,它很软很听话的。” 秦承皱起眉头说:“它咬人。” 陈思摇摇头,为猫猫作保证:“不、不不咬的,我跟它很熟了。”然后低下头对小猫说耳语,“对不对呀?你、你跟我可好了。” 这种幼稚的,无意义的小事,秦承应该忽视的,直接转身把陈思拎走就行了,哪有这么麻烦。 但他喉咙动了动,不知为何竟然在陈思抱着三花猫往他手心送的时候没有躲开。掌心的肌肤碰到了三花猫软软的毛,陈思得意的说:“很、很舒服吧?” “嗯。”秦承淡淡应了声,眼睛看的却是陈思睡到翘起来的脑瓜顶。那里的触感应该和三花猫的毛发一样。 晚上电视机放着春晚,冷清的出租屋里第一次出现热闹喜庆的声音,秦承不觉得节目有什么好笑的,陈思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时不时就要拿起秦承手机,拍两个照片,秦承懒得管他,自己收拾了年夜饭的残局后,叫他去洗澡睡觉。 “嗯嗯嗯,我知道啦。”陈思敷衍的答应,趴在沙发上用手指滑动着屏幕,手机上的一切都对陈思来说十分新奇,他看到有一些人给秦承发来新年祝福,点进去。 突然一个消息发过来,是黄得利:[帖子链接],我草,哥,大过年的有人黑你啊啊啊啊。 什么叫黑秦承?秦承本来肤色也不白呀,根本没有他白。陈思低头看了看领口,懵懵然的点进去。 是某个本地社群上一个匿名帖子: [看我扒到了什么?(照片),商业街桃园酒吧那位很火的调酒师,连大学都没上过,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白长一张脸,实际上是个没文化没内涵的草包。听说还自称什么首京大学的高材生?天啊,到底谁在喜欢这种人啊?] 底下更是一些吐槽评论:比如“我也不懂,谁在喜欢他?要说颜值,也比不上明星啊。我去过一次,态度很不好,一直冷着脸,再也没去过。”“只有我觉得他走红的很奇怪吗?哪有人救人的时候还正好有录像的,明显是剧本。”“我也听说过他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天啊,居然还营销学历,没下限!”。 这位只上到小学六年级的小文盲愁眉苦脸的盯了五分钟,终于得出结论:有人骂他哥! 他猛的坐起身,顶着一张气到涨红的脸,点开语音输入,加入战场: “他、他这么厉害,当然能火啦。你们都、都没眼光!” “他、他没上过大学蒸馍惹,泥萌都上过大学吗?我就没上过,但我还、还是很厉害。而且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上、上过大学呀。都是你们传的瞎话,然后还要来怪、怪他,说他不好。” “你们、你们不许乱说了!我要、要生气了!” “我要让警察叔叔把、把泥萌抓肘!” 第34章 和大年三十完全不同的光景,春节放假的后几天,陈思竟然连楼都不想下,整天窝在沙发上,捧着秦承的手机,激动的小脸红扑扑,叫他吃饭也磨磨蹭蹭的,更别提洗澡和其他家务活。如果不是秦承在自身清洁这方面绝不让步,压着陈思去做,陈思几乎能把自己活成一只沙发上长出来的发霉土豆。 秦承怀疑他染上了网瘾。 他早该想到的。从陈思的贪吃程度和钱包清空速度来看,陈思的自制力几乎约等于没有,喜欢的东西要一直吃,喜欢的事情要一直做。 就不该把手机给他。 秦承忍了几天,终于在一个陈思毫无防备的夜晚,冲去杂物间从陈思手里把手机抽出来,放进兜里,陈思迅速坐起来,头顶上两根呆毛耸立。他水灵灵的大眼睛已经不见往日光彩,空洞洞的望着秦承,激愤控诉:“给、给我!我还没……” “还什么?”秦承从头到尾扫视他一遍,恨铁不成钢道,“我的手机,不管你要你就不还给我,鸠占鹊巢个没完。你看看你,多大个人了,心里有没有点数,天天就知道玩手机!” 陈思一下哑火了。他挠挠头,魂终于从网络上的骂战里出来了。他像是知道自己错了,低着头抬眼瞥了秦承两眼,捏着手小小声说:“那、那你能不能再借、借我一下?” 秦承板起脸:“干嘛?还想玩?” 陈思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举双手双脚发誓:“没、没有!绝对没有!我、我下了几个游戏,我给你删掉嘛……” 这话说的十分心虚,可惜陈思向来口齿不清,秦承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他也懒得给陈思收拾烂摊子,把手机扔进小东西怀里,当场坐在对面,盯着他抬了抬下巴:“删。” 陈思对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又匆匆登录网站,把所有争吵的记录删干净,尤其是黄得利发来的那条帖子链接。全都删完,他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秦承:“给、给你。” 这么老实? 秦承接过手机随意滑了几下屏幕,确认没有什么多余的软件后拍拍陈思的脑袋,说:“早点睡觉。” 陈思像个霜瓜似的喔了一声。 秦承刚出门,霜瓜就啪唧一下倒床不起,抱着被子滚了两圈,气哼哼的嘀咕:“怎、怎么能骂他呢!哼,等我找回手机,让、让泥萌都付出代价!” 收走手机之后,陈思彻底改邪归正,秦承一开始怀疑有诈,毕竟任谁的改变都不是一个晚上能彻底顿悟且完成的,陈思实在奇怪。可这孩子确确实实积极表现了两天,又是洗碗又是拖地,不仅把他的衣服被单全都洗了,还把秦承的全都搓了搓。 他想给秦承做饭,秦承敬谢不敏,不让他进厨房,他就在秦承每端一道菜出来的时候抬着星星眼捧着西子心“哇”的捧场,然后举起筷子尝一口,美滋滋的摇头,眯起来的杏仁眼不经意瞟着秦承,超级刻意的夸赞:“哥、哥哥,你好厉害呀,我最、最喜欢你做的饭了,外、外面的不干净,又、又不好吃……” 秦承让他闭嘴。 但不得不说,陈思这马屁拍到了他的心坎上。 再配合上秦承准备起身去接水时,陈思大叫一声“等等”后,噔噔噔像小雪球一样滚过来,夺过他手里的水杯,又噔噔噔跑去放茶叶沏茶,最后噔噔噔端给秦承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水,递过来时大眼睛放金光,简直在说“皇帝您请喝!”,秦承面上不显,心底是彻底没脾气了。 他瞥了眼趴在他腿上哼哧哼哧给他捶腿的陈思,抬着下巴大发慈悲道:“说吧,想干嘛。” 肯定是又想吃什么东西,买什么玩具。他这么有自知之明,知道讨好他,秦承也不是不能小小的满足他一下。 “真的?”陈思的眼睛立刻亮了,他直起身子抱着秦承的手臂,摇啊摇,用黏糊糊的撒娇音调请求:“秦、秦承,哥哥,你、你给我买手机嘛,我想要手机,我都、都好大了,黄得利就有自己的手机,我也想要……” 他说着说着,又可怜巴巴起来,眼睛湿润润的,泛着水汽。 “……”秦承的脸一下黑了,转而气笑了。他说这小破孩怎么突然转性,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狠狠瞪了陈思一眼,秦承推开他,端着水杯无情转身,“你想得美!滚一边儿去!” “诶……诶!”刚刚还和颜悦色的皇帝把他抛弃,陈思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一样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抓人衣角的手空落落的垂到沙发上。 他闷闷不乐起来,跑到楼下抱小猫,一边揪猫毛一边哼唧:“又、又不是我想玩,我、我要手机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他,他还、还不明白,说、说我有网瘾。可、可恶!”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过的挺好的,不用介绍老头给我。多余伺候人嘞!”正郁闷着,一道声音传来,陈思一抬眼,看着头发花白的房东老太拎着一袋芹菜,打着电话颤颤巍巍的走过来。走到陈思面前,一侧目,“哦呦,小秦他弟呀?大冷天的在外面待着干什么?要不要吃糖瓜?走,我回家给你拿……” 陈思雀跃的站起来,看向老太太的目光炽热无比。这倒不是因为她提到的“糖瓜”,而是因为陈思正正好好看到了她手里宛若镀了一层金光,24K纯高清的……手机!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思立刻抛弃了所有烦恼,笑眯眯的迎上去,抱住老太太的胳膊,谄媚的说:“好、好呀,我最爱吃糖瓜了……” 陈思一不高兴就跑了出去,秦承从窗户那儿瞥了眼,看他没跑远,就没多管。直到晚饭的时候,还没回来,秦承紧锁眉头开门出去,冲楼下叫:“陈思!陈思?” 谁知道楼下没有回音,倒是砰一声从楼道里传来,有个小脑袋从窗户后面冒出来:“秦、秦承!我在这儿!”他似乎转头跟房东老太说了什么,背着小书包从人家家里出来,直到手被牵起来往家里走,秦承都有些错愕。 陈思像是很喜欢他这位新朋友,每天早晨吃完饭就背上小书包,美其名曰去老太太家看绘本,转身就一溜烟儿似的跑没影儿了,一整天也不着家。 晚上回来也不吃饭,说在老太太家里吃过了。秦承看着他日益消瘦的小脸蛋和与之对比无比明亮精神的大眼睛,觉得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你要说陈思和黄得利一起玩的乐不思蜀秦承还能接受,但陈思和年纪上了七十弯腰驼背老花眼的房东老太一起玩耍,秦承是真接受不了。他俩能玩啥?陈思但凡活泼一点,跑跑跳跳的,跟小猪似的拱到人老太太身上,老太太当场就能嘎嘣一下救护车进医院。 更让秦承焦虑的是,陈思身上那点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都快瘦没了! 秦承在家里打转了好半天,终于在一个良辰吉日,拎了一箱牛奶,一箱罐头敲开了老太太家的门。 老太太正在客厅里躺着摇椅织毛衣,门口咚咚咚了好半天她那耳背的耳朵才听见,瞅了眼捧着手机滚在沙发上的陈思,她颤颤巍巍起来开门。 “小秦?”这不是过节的正日子,看着秦承拿的礼品,老太太惊诧了下,随即推拒道,“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哎呀,坐下喝杯水吧……” 正说着,秦承一边板着脸探看客厅的动静,一边对老太太做了个嘘的动作,老太太立马有眼色的闭嘴了。秦承把东西放下,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虽然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遍陈思的情况,也想到了这个有网瘾的小土豆可能会没脸没皮的偷偷摸摸在房东家玩手机,但真亲眼看到这个场景,秦承还是恨的牙痒痒。 就不听话! 当初求秦承把他带走,求秦承照顾他,表现的是多么乖巧又可怜,现在呢,都要萝卜成精挑衅老虎在山中称大王了! 陈思正口齿不清的语音输入呢,突然天降一只主持公平正义的大手,捏住他的手机就抽走了,懵懵然的时候,脑袋上就挨了一下,秦承冷血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就玩手机!还跑人家里玩手机!” “哎呦!”陈思哆哆嗦嗦的捂住脑袋上的大包,欲哭无泪,他看着秦承把手机拿走,要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立刻着急起来,也顾不上疼痛,蹭一下抱住秦承的胳膊,“你、你别看……别看……” 可为时已晚,秦承还是看到了。 陈思的手顿住,空气中的气氛变得安静且尴尬,一分一秒的流逝都十分漫长,他吞吞口水,不安的注视着秦承的面庞,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出乎他的意料,秦承只是皱着眉翻了几下,就冷冷淡淡的一抬眼,啧声道:“就这?” “我还以为你在网上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跟人家网恋,结果只是一个帖子?”秦承又拍了他脑袋一下,看着陈思消瘦的小脸蛋,“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一直沉迷网络导致如花似玉像白鸡蛋似的皮肤都失去光彩的陈思吃惊的看着他:“你、你不生气?不、不难过?” “这有什么难过的。”他已经过了因为互联网上的陌生人一句话就内心千疮百孔的年纪,秦承把陈思从沙发上拽起来,自己坐下去,再次翻看起帖子。不过这次是看陈思的回复,他看了会,对着大片大片的错字和拼音瞥了陈思一眼,嘲笑道:“文盲。” 好心当成驴肝肺,还说他文盲!陈思立刻就不高兴了:“你、你才文盲呢。我、我为你好,你还说我。他们真是太、太讨厌了,明明你就、就很厉害,他们一点也不了解你,就、就在那里瞎说……” 而这时秦承早已不关心的把帖子关掉,手机放进兜里,上上下下看了眼又气成河豚的陈思,问:“说完了吗?” 陈思卡了壳,结结巴巴道:“说、说完了吧。” 秦承叹口气,伸手捏了下他紧巴巴的小脸,问:“饿不饿?” 陈思懵懵的,答道:“饿。” 秦承拽起他的手,转身:“那还吵个屁,回家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 陈思的眼睛变成星星眼,那些虚拟的,吵闹的纷争全都远离他而去了,他兴高采烈的跑到秦承面前:“哪、哪个啊?”没办法,小馋蛋陈思爱吃的太多了,要是全都做了,恐怕一桌都放不下。 秦承说:“小酥肉。” 陈思高兴的哎了声,问:“还、还有吗?” 秦承又说:“糖醋鱼。” “哎?”这下陈思不高兴了,他不会挑鱼刺。 于是秦承又说:“我给你挑。”—— 作者有话说:陈思要手机: 陈思奉茶: 陈思被拍脑袋: 秦承: 第35章 “那天到底是谁最后走的?为什么不关后门?后门那么大缝,肯定有老鼠趁机钻进来。咱们店现在是这条街最火的酒吧,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尤其是对面这个!居然还掉以轻心到这个程度!啊,真是喝酒误事!当初就不该吃那顿火锅!” 帖子出现的当天晚上,肖琴就得到了消息,看到主楼发的那张照片,明晃晃的就是秦承的入职表。这种放在自己办公室的东西都能被拍到,肖琴气炸了。第二天就结束了假期的自驾行程,迅速赶回了海县。 到停业的酒吧一看,后门竟然没锁,只是虚虚的掩着。她仔细一盘算,认定了是放假前那天晚上大家在店里聚餐,喝的上头了出现的疏忽,有别有用心的人趁此潜入她的办公室,偷拍了秦承的入职表。 她如此笃定,只因为她办公室任何财物都没少。若是遭了小偷,恐怕不会如此,只有那些竞争对手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而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对面那家酒吧! 复工刚开始,肖琴就把店里的员工叫过来训斥了一顿,说到最后,她也稍微冷静下来了,觉得当初吃火锅是她提议的,酒也是她拿出来的,算来算去她也脱不了干系。于是烦躁的挥了挥手:“算了,看那个帖子现在的风向,也对店里造不成什么伤害,就不扣工资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下次注意点。” 她说完就打起了电话:“对,我需要安装监控,上门,地址是……” “什么风向啊?”从肖琴的办公室出来,大家都垂头丧气的,唯有童圆圆昨天早睡了,对帖子的现状一无所知。 黄得利听了立马跟她解释:“你不知道啊!这多亏了秦哥的小学生迷弟啊!” “什、什么,小学生……”陈思瞪大了眼,着急的要反驳。 可惜黄得利嘴快,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气口:“那条帖子一开始,全都是对秦哥不利的评论,我看了直着急,把帖子转发给秦哥。没想到刚转发没多久,就出现了一个小学生战神,用着刚注册的乱码用户名和黑白的原始头像,把评论区的人都喷了个遍。哇,真的是!他连字儿都不认识几个,十个字的一句话里能有八个错字。被喷的人莫名其妙,哪里来的文盲?居然还在此处喧哗。于是也喷回去。那小学生被喷了,战斗力更强,虽然不说一个脏字,但那个回复,单纯又气人,让人看了直心梗。” “慢慢的,有人回过味来了。在评论区里突然说了句‘这个上蹿下跳的用户25864135不会是小学生吧?’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喷小学生战神‘小学鸡’‘九漏鱼’‘作业写完了吗?’‘我就说未成年人少上网’‘你妈妈不要你喽’,战况愈演愈烈,那小学生直接被喷的销声匿迹,说不定被妈妈制裁了……咳,说多了。总之就是,现在评论区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说网友们网暴小学生,残害幼童的身心健康。” “他只是年龄比较小,还不成熟,但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你们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你们喜欢的偶像被吐槽,不会想反击回去吗?”“虽然他年龄小,但他说的也没错,那个调酒师只是一个意外走红的素人帅哥,除了高了点帅了点,不就是个普通人吗?普通人哪里经得起放大镜批判啊,又不是明星。你们敢说你们生活中完美无瑕,没有一点黑历史吗?” 风向倒戈后,拥护秦承的声音也像找到根据地一样冒了出来。 “他真的是我高中同学,我上学那会他天天得年级第一,考上首京大学也是真的,当时学校都在宣传。还有那个冷脸,人家从小到大就这样。至于为啥照片上填的高中,我只能说,要么照片是造假的,要么就是有隐情。” “谁说他态度不好的!他虽然冷冷的但很有礼貌很有耐心啊,我比较主动,跟他聊天问什么问题他都接话的!不信的话我还有照片,他弟弟给我们拍的。(图片)” …… “我还跑去给秦哥澄清了呢,什么剧本?我被救的人还没说话呢他们bb什么啊?”黄得利一口气说完了,灌下一杯水,在场的人表情都十分奇妙。 童圆圆听的一愣一愣的。 周阳虽然在笑,但似乎是强颜欢笑。 秦承瞅着陈思,微微挑眉,冷淡的脸上似乎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陈思……呃,不知道为什么,看向黄得利的眼神充满控诉和怨怼,好像下一秒就要跑过来捂他嘴了。 什么小学生?什么幼童?真是气死了!他都是有哥哥老公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是小学生!还有文盲,谁说他是文盲?他嫌打字慢所以语音输入好不好?一定是那个语音识别助手的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思气哼哼的想。 没得到预想的反应,黄得利挠了挠头发,说:“别这么愁云惨淡嘛,不就是被骂了一顿?上班哪有不挨骂的。哎,我过几天请你们吃饭高兴一下,反正我都要走了……” “什么?你要走了?” “对啊,新学期开学了啊。我要去首京上大学了。”突然放出重磅消息的黄得利嘿嘿一笑。不仅如此,他还说:“琴姐早就知道了,她还说送我一张我偶像的签名唱片呢。” 他都这么说了,店里众人也在肖琴的带头作用下刮起了一阵攀比之风,纷纷承诺要送黄得利送别礼物。据陈思所打听到的,童圆圆要送一套暗黑系化妆品,说这小子估计以后表演可能用得上。周阳比较简单粗暴,送游戏机。就连秦承这个不声不响的人,也在休息的时候在网上看起了吉他。 陈思贴着他坐立不安,眼睛从秦承的手机上瞟了又瞟,秦承早已经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皱眉放下手机:“干嘛?” 陈思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立马抱住了秦承的胳膊,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小小声的请求道:“我也想给黄得利买礼物嘛。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就一点……” 他没说清楚,但秦承知道,这个上辈子招惹的讨债鬼又管他要钱来了。陈思自己花钱一点节制也没有,现在到了用钱的时候,又钱包空空,没脸没皮的卖乖。 以为他这样秦承就会给? 秦承是他爹还是他妈? 秦承迅速把目光从陈思撅着的小嘴巴上移开,又把他推开点,才冷哼一声说道:“早干嘛去了?现在来要钱。不给。” 他冷冰冰的拒绝,陈思十分失望的哎了一声,又缠着秦承撒了一会娇,秦承不为所动,碰巧外面有人在叫他去干活,陈思只能作罢,灰溜溜的离开了。 他刚离开,秦承就从兜里掏出一个钱包,沉吟着数了数红色的钞票,最后拿出五张单独放到了另一个夹层里。 把钱包收起来,秦承想着刚才陈思的嘴脸,啧声道:“得意忘形。真是该给个教训。” 陈思很郁闷。 他眼睁睁看着店里的人给黄得利送礼物,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连半分钱都拿不出来。一开始他还有点怪秦承,觉得是秦承不给他钱,才让他沦落到这种境地。 可后来仔细想了想,竟然悲催的发现,这件事全是他自己的错。 他一开始上班明明是为了给秦承买摩托车,可现在别说车了,连个脚蹬子都没攒出来。唉声叹气的把这些日子自己的花销一个个列出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扣扣嗖嗖的花了那么多钱。 难怪秦承会生气,他自己都想冲回去把自己打一顿。 可是作为朋友,黄得利离开,他怎么能不送礼物呢?别人都送,就他不送,显得他对黄得利有意见似的。怎么办啊,钱从哪里来……陈思发愁的用脸在桌子上打滚。 他实在是再没脸去跟秦承要了。 就在这时,童圆圆叫他,说是自己在给黄得利挑礼物的时候,遇到了惊险刺激的购物节,有大额满减活动,回过神来就已经剁手了,现在快递站到了一批,她拿不动,让陈思帮帮忙。 陈思只能爬起来跟她去了。 秦承观察了陈思一天半,一开始,这小破孩还跟他闹脾气,不管在干什么,一看到秦承就重重的一哼,把脸别过去,用屁股对着他,摆明了不想看到他。 晚上回家也不拉手了,在身后拽着小书包,嘴上都能挂油壶。 给秦承看的气笑了,他真是太惯着这小东西了,陈思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于是乎,秦承单方面又把冷战时间拉长了一天,看着陈思对自己“仇恨”的目光慢慢变得暗淡,形单影只在角落里坐着的时候,也从一开始劲劲儿的气愤,变成周身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看来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觉得陈思应该领略到了无节制消费的教训,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秦承在吧台后把钱包里的五百块钱掏出来,大发慈悲的朝陈思招招手,让他过来。 可惜陈思完全没看到。 这个小东西正忙着给童圆圆搬快递,哼哧哼哧的,头上冒出亮晶晶的汗液。 陈思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把快递搬到收银台这里,童圆圆十分感激他,拉着他去超市,要请他喝饮料。 陈思擦擦汗,呼出一口气。他本来十分高兴,听到有饮料喝眼睛都亮起来了,可在看到童圆圆从兜里掏出一叠十块五块的零钱的时候,他兀然一顿。 似乎是想到一会自己要出口的话,略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顶着红扑扑的脸蛋说出来了:“那个,圆圆姐,我、我不喝饮料了,你可不可以把、把饮料换成钱给我呀?” 秦承眼睁睁的看着陈思在阳光下和童圆圆说了什么,紧接着童圆圆掏出一张五块的钞票给了陈思,用明显带有同情的目光深情望着他,最后伸手摸了摸陈思的头顶,一脸怜爱。 陈思高兴的无与伦比,揣着五块钱要蹦起来,朝不远处的秦承挥舞着手里的钞票,满脸得意的冲进秦承的怀里:“秦、秦承,我又赚到钱啦!我会让你开上摩、摩托车的!” 怎么又摩托车了?这小东西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什么? 秦承正困惑时,手机噔一声响,童圆圆发来的信息充满痛心疾首的意味:“秦承,对你弟弟好点吧,连饮料都要拿来换钱,你再不管他,他要上街去捡破烂了!” 秦承脑海里立刻闪过陈思穿着破破烂烂的睡衣,脸上抹着灰,拖着尿素袋在街上流浪,摸着扁扁的肚子,时不时拉住过路人的裤管,可怜兮兮的说:“行行好吧,给我一个瓶子吧,我被哥哥踹出家门,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诡异的想象让秦承脸一黑,他恶狠狠的拍了一下陈思的脑袋:“用我的名声赚钱是吧!” “啊?”陈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怀疑自己真的被他打傻了。 虽然秦承的名声一时受到了挑战,但陈思的赚钱大业并没有受到阻碍。秦承无语过后,觉得这正好是一个锻炼陈思的机会,因此没有说什么。 得到秦承默许的陈思,不仅帮童圆圆拿快递,还胆大包天的闯进了肖琴的办公室,问她有没有快递。肖琴抱臂上下扫了他两眼,说:“有。怎么,陈老板有了新的发财生意?” 秦承跟他吃饭的时候,他都在念念有词的记录着小纸条,安排自己一天的时间:快递站几点开门几点关门,他什么时候有空去拿快递,一次拿几个,拿谁的,拿回来放在哪里,能赚多少…… 甚至算着算着职业病犯了,还抬头问秦承一句:“你、你有没有快递呀?我给你打、打折。” 秦承没好气的让他闭嘴赶紧吃饭,饭都凉了。 这样到处拉业务的结果就是,陈思承担了店里所有人的快递代拿服务,除了周阳。 上次秦承不让他跟周阳来往,他就没再跟他打交道了。不过他倒不是信了秦承那个“周阳是坏人”的说辞,而是觉得秦承在吃醋,哪怕周阳是个好人,他作为秦承的老婆,秦承的男朋友,秦承的弟弟,他都有责任维护一下秦承受伤的小小心灵。 不过这两天,维护的决心稍微有点动摇。 周阳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原本平凡的身影,都变得金光闪闪。没办法,陈思现在看谁都觉得那是一个潜在的客户。实在忍不住想,如果把周阳手里的拿快递单子也拿下,他得多赚多少钱啊? 蠢蠢欲动半天,终于,在一个秦承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偷偷跟在周阳的屁股后面,进了休息间。 周阳这几天很烦,工作也心不在焉,又回归了当初的敷衍姿态,时不时就摸鱼偷懒。 他一边玩手机一边进到休息间,屏幕上是和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记录。 [怎么样啊?找到他的把柄了吗?你说能在一个月之内把他搞掉的。这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没有行动?再没有行动,我这酒吧就开不下去了。妈的,客源都被你们店抢了,我天天赔本。] [别着急,我在跟他接触了,我马上能套出有用的信息。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没有黑料?倒是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到时候把桃园搞倒闭了,我就跳槽去你那里,你给我双倍工资。] [知道了知道了,大爷,你抓紧吧。你到底行不行啊?不会骗我吧?] [你着什么急啊。你猜我刚才发现了什么?啧,这回他可完蛋了。] 年前放假的最后一天,周阳在打扫肖琴办公室的时候,就敏锐的察觉到了秦承和黄得利之间那尴尬的气氛。而引起这一切的,只是一张不经意掉落的纸。 他趁着大家吃饭,借口尿遁潜入肖琴的办公室,发现了秦承学历的秘密。当时他倒吸一口气,多天以来的潜伏终于得到了结果,手哆嗦着把照片发到了本地社群上,对面酒吧的老板得知,还特意让他店里的员工伪装成路人跟帖,先发制人发表诋毁秦承的言论。 互联网的从众效应果然发挥了作用,帖子发出去好几个小时,得到的评论都是周阳想要的。 他放心的关了手机,从店里回家,并特意没把后门关好,做出一副外来者潜入的样子,这样事件爆发后肖琴就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他回家躺下睡觉,等着第二天秦承的身败名裂。 可第二天打开帖子,看到评论区一片乱象,他彻底混乱了。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个小学生,单枪匹马在评论区厮杀,演了一出“轮到你了”,给他评论区的风向搞的乱七八糟。 他试图挽救,又发了几条对秦承不利的评论,可惜都淹没在文字的海洋里。 他已经控制不住这场由他引起的舆论了。 慢慢的,评论区变成了秦承的洗白大会,各种各样的人冲出来说他的优点,说他的好。这场精心为秦承准备的陷阱,竟然成为了他热度再次回暖的燃料。 真是气的鼻子都歪了。 和秦承明里暗里斗了那么久,周阳却一直被他压制着。他甚至想着干脆别搞了,就算肖琴有辞了他的意思又怎么了?她又没明显着表现出来,他就在这儿混日子,把活都给秦承干,哪天领个辞退补偿金一走了之。 他“我不干了,你自己想办法整垮秦承和桃园酒吧吧”这句话都打在了聊天框里,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发出去的时候,休息间的门被推开了。 他猛地把手机熄屏,掖进兜里,紧张的转身,却在看到来人时骤然松了一口气,问:“你来这儿干嘛?” 陈思鬼鬼祟祟的钻进来,压低声音问他:“那、那个,你有没有快递要拿呀,我帮你拿,一个只要一、一块钱。”他结结巴巴的举起一根手指。 周阳顿住了。 他不是没注意到陈思这几天的动静,但他没细想。此刻陈思追到他面前来了,他下意识道:“你很缺钱?” 陈思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我、我要攒钱给黄得利买礼物嘛。而、而且,我还要给秦承买……” 他给秦承买什么周阳并不关心,引起他注意的是陈思现在这样一个明显有所求的,弱势的境地。或许能用来干点什么……他目光闪了闪,说:“快递我倒是没有。” 陈思失望的喔了声,说了句“那好吧”转身就要走。 但周阳拉住了他。 回过头,锡纸烫的男人笑得很灿烂,虽然有点邪气,但对他印象还挺好的陈思并没有发现,只是听见对方压低声音说:“你拿快递赚钱速度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给秦承买东西?这样,我有一个活,你帮我做,我给你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二。 陈思惊讶的捂住嘴巴:“二、二十?” 周阳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嗤笑,摇摇头。 这下陈思已经不是惊讶了,是天上掉馅饼的惊喜。他差点蹦起来:“二、二百?” 周阳点了点头。 在休息间里和陈思商量了大概十分钟,陈思推门离去。周阳心情颇好的哼着歌,打开手机,把对话框里那句“我不干了”删掉,又发出一句: “准备好双倍工资,这次准行。” 最近秦承觉得陈思很不对劲。 以前店里忙碌时,秦承在干活的间隙,不经意一抬头就能看到穿梭在店里干杂活的陈思。那让秦承觉得安定。 最近几天,陈思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时不时消失一会,比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还难抓。他一开始觉得陈思是去拿快递了,没有多想。 可在某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店里的人太少了,仔细数了数,才发现,陈思和周阳一起消失了。 他的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终于,逮到了个看到陈思的机会。他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和童圆圆密谋着给黄得利挑礼物,交头接耳。 秦承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想都没想就过去把陈思拽过来,问他:“你这两天干嘛了?是不是……” 他猛的住了音。 陈思抬着一张小脸,大眼睛无辜的望着他,对他粗鲁的把他拉过来的行径充满不解,他口齿不清的问:“怎、怎么了呀?发生什么事情了?” 秦承没说话,揉了揉眉心。 或许是他太敏感了。 陈思之前已经跟他保证过,不会再和周阳来往。自己这通疑神疑鬼的猜测若是说出来,恐怕会伤了陈思幼小的心灵。 他最终没有把质问说出口,只是摸了摸陈思的脑袋,说:“你拿快递,一块钱一块钱的赚,真把钱攒够了?缺多少钱跟我说,我给你。” 陈思很惊喜。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赚钱方法,不会再没脸没皮的花秦承的钱了,于是摇摇头说:“我、我不缺钱的。” 第36章 黄得利是下午的火车,因此一大早,就用他打工赚的钱在饭店订好了位置,由肖琴亲自开车载着店里的员工去赴约。 众人来到饭店,被服务员带进一个包厢。童圆圆打趣道:“大黄真是有人性了,居然还知道订个包厢。” 肖琴觉得太破费,叫住服务员,向她打听这一个包厢多少钱,一听竟然要一千块,立刻变了脸色,说要替黄得利付这个帐,服务员也是很年轻,不太能应付这种场面,正僵持时,黄得利来了。 他把肖琴一把拽过来,不满道:“琴姐这是什么意思嘛,我好不容易给你们花点钱,就这个推脱,我的钱都是堂堂正正赚来的,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黄得利这个年纪,自尊心正盛,肖琴说了两句,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落座,由黄得利亲自点单,菜满满上了一大桌。都是小孩喜欢吃的菜色,可秦承却发现,陈思兴致缺缺,筷子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咬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秦承皱起眉毛,问他:“怎么,不喜欢吃?” “不不不。”陈思骤然回神,夹了一只椒盐虾,放在嘴里费劲的咬着,含糊的说,“我、我爱吃呀,我可爱吃了。” 秦承的眉毛依旧皱着,看了他好几眼,才说:“那就行。” 这之后,陈思就专心致志吃起饭来,不过,这回吃的有点快,几次秦承都叫他吃慢点别噎着,他嗯嗯嗯的应了几下,依旧匆忙的往嘴里塞着什么东西。 手机响了声。 秦承拿起手机,是童圆圆组建的临时聊天群。 她在群里问:“蛋糕到了。要让他们送上来吗?” 这时,肖琴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经意的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说:“别呢,礼物还没送完呢。还有彩带,服务员也准备好呢。再等一等。” 秦承分神看着群里的信息,却突然察觉到身边身影一动。他骤然抬眼,看见陈思背着小书包站起身,拉开椅子,一副要走出去的样子。 秦承立马拽住他,上下扫了眼:“干嘛去?” 陈思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要去厕所。” “那带书包干嘛?”秦承觉得他有些奇怪,瞪着他问。 “纸、纸巾在包里。”陈思绞尽脑汁找借口,抱着书包不肯撒手。 秦承又说:“纸巾那么小包,直接拿就行了,带书包干什么?” “有、有那个呀。”陈思脸红了,看秦承要来拽他书包,他眼皮一跳,立刻弯下腰护住,小小声在秦承耳边说,“礼物。” 秦承顿了顿,说:“放下,我给你看着。” 见怎么也说服不了秦承,陈思有点着急了,他鼻子上都冒汗:“可是我、我想自己拿着!” 一不留神,说话声音大了点,吸引了正在干饭的黄得利的注意,黄同学抬头问道:“怎么了?你们说啥呢?” 这时童圆圆咳嗽一声,使劲朝秦承使眼色。 为了不引起黄得利的注意,秦承只能松手,说:“没事。” 他一松手,陈思就像小松鼠一样刺溜的滚了出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周阳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喂了两声,说:“这样啊,我马上回去。”他挂了电话,很遗憾的对大家说,“我女朋友说她妈妈来看她,点名非要叫我,我先回去了,一会去火车站和你们会合啊。” 说着,他一边道歉,也出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又看看陈思的座位,秦承心里有股别样的情感。 陈思一溜烟跑到饭店的卫生间,心虚的呼吸了半天,才止住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他等了周阳好半天,周阳都没来,就在等不及的时候,有个人走进来了。 陈思立马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玻璃罐的粉色星星,交到周阳手里:“你来的好、好慢。给、给你。” “真有999颗?”周阳把玻璃罐拿在手里把玩,盯着陈思问道。 陈思立刻就不高兴了:“当、当然啦。我赚钱从来不赚亏心钱,星星都是我一颗一颗叠的,手都好痛了。你、你女朋友肯定喜欢的。”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秦承发现他和周阳来往,他还要躲着秦承,在秦承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摸摸的叠,简直就像个打游击的战士。 汇报完自己的劳动成果,他一伸手,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周阳,结结巴巴的说:“二、二百块钱。” 不是他财迷,主要是他为了给黄得利买礼物,还借了童圆圆一些钱。他怕时间久了,童圆圆跟秦承告状,因此迫不及待的想要还上。 周阳哼笑了声,手往裤兜摸。 陈思搓了搓手。 摸着摸着,周阳突然啊了一声,然后认真且遗憾的对陈思说:“我今天出门出的急,忘记带现金了。” 陈思傻眼了:“那、那怎么办啊?” 现在不把钱给他,以后再给他钱就更困难了。他无时无刻不被秦承盯着,最近几天也不知道秦承察觉了什么,盯他盯的更紧了。刚刚他从包厢里出来都废了好大的劲儿。 周阳很苦恼的想了会:“这样吧,我晚上把钱给你放在收银台那边儿,用童圆圆的水杯压着。你不是总在收银台待着吗?找个机会拿总行吧。” 这个办法很好,两个人不用见面,金钱交接保险又安全。 陈思高兴的点点头。 周阳笑着从卫生间出去,刚出门,那笑容就变了,他甚至对陈思报有一些同情:“好傻啊,怎么这么容易被人骗。” 他并没有回到包厢,而是往饭店门口走了,看样子是去找他女朋友了。 陈思的脸因为成功的交易而变得红扑扑的,一直也消不下去,无奈只能用冷水洗了洗脸,才走回去。 他去的时间太久了,秦承都没怎么吃饭,一进门就盯着他,看到他坐下便问:“怎么这么半天?” 陈思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捂着肚子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我拉肚子啦。” 秦承皱眉,把他碗里的凉菜和辣菜挑出来,说:“吃点清淡的。” “嗯嗯嗯。”陈思刚刚囫囵吞枣塞了一堆,根本没尝出味道,现在事情办完了,终于有闲心品尝美食了。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大家把礼物拿了出来。 肖琴果真如他所说,送了黄得利一张他偶像的签名唱片。秦承送的是一把成色极好的二手经典电吉他,不是特别贵重,但也要花费秦承将近一个月的工资。更别说秦承还把有一点旧痕迹的琴身擦的发亮,换了新弦,调好音。陈思精挑细选,选了和秦承的吉他礼物配对的定制刻字吉他拨片,还有一个手工拨片夹。 他问过秦承,给黄得利刻什么字好,秦承一时没有回答他,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几秒钟,他建议陈思刻上那句歌词:“Where is the dream I’m chasing” 并附上一句回答:“In the light, on the road.” 陈思不明所以,但还是刻了。 谁成想,黄得利见到这两句英文,立刻哭的稀里哗啦的,钻进众人簇拥的怀抱里呜咽:“我最喜欢的偶像,最喜欢的歌,最喜欢的乐队同款吉他。你们太好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呜。” 他哭了一通,肖琴安抚着,给服务员使眼色。三层的蛋糕被推了进来,彩带在天上飞。 黄得利看着五彩缤纷的世界,破涕为笑。 “再见啦!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染着黄头发的少年在火车站挥舞着手,果断转身投向人流,在他背后,是代表未来和梦想的重重的琴包。 秦承看了很久。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在十年前,他十八岁,他就已经来过这里了。他像刚才的黄得利一样,即将登上一列开往首京的火车。 可最终他的火车独自开走了。 而他留在海县这个小城市,孤单着过着日渐腐烂的日子。 陈思注意到了秦承的姿态,他有些不安的拽了拽秦承的手,轻轻的叫,“秦、秦承……” 秦承回过神来了,陈思看到他最后望了一眼海县火车站的牌匾,似乎斩断了什么东西,那些眼眸里的情绪全都消散了。 他回归到一种平实和自然的状态,可刚刚他一闪而过的情绪感染了陈思。手拉着手往肖琴的车那里走的时候,陈思垂头丧气的,闷闷的说:“秦、秦承,首京是什么样子啊?很大很漂亮吗?首京大学又是什么样啊?我有点想知道……” 确切的说,他有点想替秦承知道。 “我不知道。”秦承回答着,突然一顿,他低头看向陈思,对方的眼睫扑腾腾的颤抖着。他皱起眉毛问:“你想上学?” “啊?”话题被转向了陈思自己,他一下就从伤感的情绪里出来了,懵懵的看向秦承。 见秦承的目光十分认真,他猛然摇头,干笑两声道:“我、我才不去呢。首京那么远,去了就见不到你了。我、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拉紧了秦承的手。 晚上,桃园酒吧十分热闹。 早就得知黄得利要走的肖琴,立刻在网络上进行了驻唱歌手招聘,今天干脆一股脑约了三个又唱又跳的歌手来试岗。三个风格迥异的歌手在舞台上用尽浑身解数,争取着留下来的门票。 观众们被激烈的场面带动,疯狂的摇晃起来,大声嚎叫着。 一片吵闹中,陈思偷偷摸摸的摸到收银台,准确无比的找到了童圆圆的水杯,从底下抽出两百块钱。 他嘿嘿一笑,十分珍惜的搓了搓两张红票票。 周阳给他介绍的“赚钱活”就是用粉色的纸条叠星星。他是这么说的:“我最近和女朋友闹了点小矛盾,她已经和我冷战三天了,我真受不了,想办法和她赔罪呢。包包和裙子都买过很多了,这次我要弄点不一样的,真心实意的。但是自己叠起来太慢了,我想快点和她和好。这样,你帮我叠,我给你二百块钱辛苦费,你看怎么样?” 陈思知道和人冷战的辛苦,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虽然瞒着秦承和周阳接触确实让他良心有些不安,可在看到这两张钞票的时候,任何愧疚都被摆平了。他甚至为自己开脱起来:他就干这一票,之后再也不和周阳说话了。秦承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他就这样小人得志般揣着两百块钱美滋滋的过了一个晚上,在秦承身边晃来晃去,差点故态复萌给秦承一个大大的亲亲。 秦承在百忙之中给他推开,心想他真是多想了。就陈思这个痴线模样,怎么可能和周阳有暗中的联系呢? 这一天的营业额很丰厚,就在几个人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在收银台点帐的童圆圆惊叫了一声:“天啊!琴姐!丢钱了!” 由于是她管帐,她立刻着急的红了眼,哆哆嗦嗦的说:“丢了二百块钱。” 第37章 二百块钱不算什么,但桃园酒吧是多事之秋,接连发生了外来潜入、网络舆论等事件,现在一小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肖琴的注意,怀疑是不是对面酒吧的阴谋。 她揉揉太阳穴,让童圆圆不要着急:“你再数一遍。” 童圆圆哆哆嗦嗦的数着花花绿绿的钞票。酒吧一天接收的现金总共也就小几十笔,算上找出去的钱,她手里的钞票只有小小一叠,很好数。 过了几分钟,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摇头:“就是少了两百块钱。”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看好……”她又说。 肖琴有些不忍,童圆圆也是老员工,她刚要说“算了,没事”,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阳开口了:“今天客人多,付钱的也多,你除了去厕所的时候,一直在这里坐着吧?怎么可能没看好呢?” 光听他说话的内容听不出什么,但若联合上他的语气和眼神,几乎立刻就能知道,他在说童圆圆监守自盗。 伤心的童圆圆立刻愤怒起来:“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们第一天认识吗?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哎呀,谁说你了。”周阳不耐烦的摆摆手,目光意有所指,“你不是新来的,可有人是新来的,还整天在收银台这里转悠,谁知道安了什么心?” 一时间,一双双眼睛朝着角落里的陈思望过来。 陈思瞪大了眼睛:“不、不是我……” 他确实从收银台拿了两百块钱不错,可他是从桌子上堂堂正正拿的,况且那两百块钱不是周阳特意放到那里给他折星星的酬劳吗?那是他干干净净凭双手劳动赚的钱,怎么可能是偷的? “不是你是谁?难道是童圆圆?别狡辩了,店里谁不知道你最近缺钱啊。”周阳看着他冷笑。 周阳陌生的嘴脸让陈思气愤,他涨红了脸,用力反驳:“你、你胡说!钱、钱不是你给、给我的吗?你让我帮你给你女朋友叠纸星星,说给我两百块钱,放、放在收银台,让我去拿……” 周阳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他迷茫的听了会,恍然大悟道:“你承认你去过收银台了是吧?” 他说着说着,目光闪烁:“你直说,是不是你哥……”指使你的? 他还没说完,就被陈思激动的打断:“你、你闭嘴!”他说着就去拽周阳,“我、我给你的纸星星呢,你拿出来,拿出来他们就知道我没偷了……” “哎我去。”周阳看他像小牛一样冲过来,躲了一下,扶着额头道,“怎么着你还要打我?我好不容易主持个正义,给自己主持出一口黑锅。” “真好笑,我跟你一点也不熟,你问问店里的人,谁看到我们两个亲近了?居然能编出做纸星星换两百块钱的瞎话,小孩就是小孩,连撒谎都这么单纯,有那两百块钱我给我女朋友买个口红不好吗?” “你、你骗人!我、我根本没……”陈思气坏了,声音也提高,可在看向周围时戛然而止。 童圆圆捏着一叠钞票站在旁边,眼神忐忑又无措。肖琴抱臂,严肃着观看这一场闹剧。她们谁都知道,周阳提到的细节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陈思最近很缺钱,想尽各种办法赚钱,再比如陈思跟周阳也就一开始入职时亲近了两天,再往后连句话都没有说过,同在一个场合甚至不会打招呼,怎么会暗中有联系? 反而陈思说的那些,什么周阳委托他叠纸星星,答应给他两百块钱,还特意放在了收银台。不仅反常,不符合一般人的行事逻辑,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情感上她们不愿意相信陈思会做出这种事,可现在种种线索都指向陈思。理智让她们的眼眸深处染上了怀疑的色彩。 “不、不是我……”陈思被她们这样看着,心痛的无法呼吸。他不明白,他们不是朋友吗?他们之前如此要好,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他想解释,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辩驳,可在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时,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是多么弱势。他脑子乱糟糟的,只能发出苍白细碎的声音:“不、不是……” “不是他。”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臂将孤立无援的陈思护到了身后,秦承走过来,高大的身躯挡在他面前,声音斩钉截铁:“他不可能会偷。” 虽然秦承养了陈思没多久,但陈思在他的照顾下进步神速,他知道陈思是怎样一个人。他不懂的事情有很多,暂时做不好的事情也有很多,他可能会犯蠢,但他绝对不会做坏事。 “秦、秦承……”陈思在秦承后背,咬着嘴巴。他刚刚只有气愤,可在看到秦承的一刹那,万千委屈涌上心头,不知不觉眼圈就红了,声音也不可抑制的带着哭腔。他抱着秦承的手臂,可怜兮兮的把脸贴上去,“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秦承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抚道。 他刚刚在休息间收拾东西,不知怎么回事外面就吵了起来。最开始他只是皱了下眉毛,直到这场火烧到陈思身上,他才猛的冲了出来。 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要陈思是陈思,秦承就知道,周阳说的事情绝对是子虚乌有,陈思不可能偷东西。 一定是周阳在背后干了什么。 被秦承冷冷的目光一扫,周阳竟然小小的打了个冷战。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秦承的目光十分具有压迫感,似乎这样的乱象,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已经应对了很多次。 不能被秦承的气势吓到,周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这里最有嫌疑的就是他,你说不是就不是了?还是说……是你指使的啊?” 他再一次把脏水往秦承身上泼。 可秦承不为所动,他冷静的看向周阳:“如果你非要这么胡乱喷人。那你岂不是也很有嫌疑?丢钱的是童圆圆,老板是琴姐,被怀疑偷钱的是陈思,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周阳被戳中了尾巴,咬牙指着他道:“我为人正义行不行啊?我真服了!做好事还被倒打一耙。琴姐……” “行了!”他们吵的肖琴头疼。 事实上,双方说的都有道理,最有嫌疑偷钱的人是陈思,周阳反应这么大也很奇怪,至于他说自己正义……呵,他是个什么人肖琴还不知道吗? 看肖琴有些不堪其扰的样子,周阳生怕这场辛辛苦苦制造的计谋就此落空,急忙表现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说:“我人正不怕影子斜,大不了搜身搜包呗,两百块钱而已。” 他把自己的包往吧台上一砸,随即伸开手臂,对童圆圆抬了抬下巴:“来吧。” 他这样表现,如果秦承和陈思不参与,就会显得心里有鬼。秦承立马把陈思的包拿过来,陈思看着自己的包,他莫名有些急促和慌乱:“秦、秦承……” 秦承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似乎在不解。 紧接着秦承的身影把陈思弱小的身躯全都罩住了,他的大手在陈思的腰上象征性的按了按,与此同时低声在陈思耳边安慰:“没事的,别怕,只是一个检查。” 这句话反而让陈思的心更加惶恐,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变成了空空的薄壳,只要那个结果一出来,就会被击碎。 一分钟过后,正在检查陈思小书包的肖琴手一顿,在日记本里摸到了两张红色的钞票。 …… 夜色已经深了,街上的寒风中稍微带着些春天的暖意。陈思却仿若置入冰窖。 那两百块钱一掏出来的时候,周阳立刻叫起来,说什么“看!我猜对了吧!”,场面一时无比混乱,秦承咬定了其中必有隐情。 肖琴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沉吟了一会,没有按照周阳提议的那般开除陈思,也没有依照“弟弟这样,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人,我看真挺会装的”把秦承停职,而是让陈思和周阳暂时回家停职,秦承继续来上班。 这引起了周阳强烈的不满,他冷笑着指责肖琴“偏心”,“喜新厌旧”,“谁给你赚钱你就护着谁”之后摔门离去。 秦承罕见的打了一辆出租车,陈思拉着他的衣袖上车,一路上秦承都很沉默,陈思忐忑不安的一直抱着他的胳膊,直到行进到半路,陈思浆糊般的脑袋才清晰一点。 他小心翼翼的去摸秦承的手,牵住,轻轻的叫:“秦、秦承……真、真的不是我,那两百块钱是误会,我没偷。” “我不会偷、偷的,你告诉过我,偷吃也是偷,我连偷吃都不会做了,更不会做偷这种事情的。” 陈思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秦承的表情,这个事情还没弄清楚就站出来维护他,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人,他不想要让他失望和伤心。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让秦承相信他。 秦承低头时,正好在夜色的笼罩下看到了陈思眼里的无助。他叹了口气,抵住陈思的额头,低哑的声音有些疲惫:“我知道。我知道你没偷。” 他的沉默,只是因为,光他相信是没有用的,他必须向别人证明陈思没偷。可获得别人的认可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啊,他不确定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是如何,而陈思又会不会受到伤害。 “你和周阳偷偷联系了?”秦承近在咫尺的目光看向陈思的眼底。 陈思的眸中浮现出自责,他小小的点了个头,声音颤抖:“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鬼迷心窍了,我想给你买摩托车,我太着急了,我我我……我错了。” 他着急的做保证,举起三根手指:“我怕你阻止我才、才不告诉你的。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你信我,我也信你。我什么事情都告诉你……” “知道了。”秦承只是简单的应了下,说,“他跟你怎么说的?” 陈思把周阳和他说的话全部和秦承复述了一遍,又在秦承的引导下把这几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描述,低下头的时候很心虚:“我、我在休息间跟他商量好的,我晚上吃完饭后没、没有睡觉,我悄悄打着手电筒叠的星星。在饭店的时候,我没有拉、拉肚子,我是去把纸星星给他了……” 看着他那个样子,秦承听着听着竟然气笑了,他拍了下陈思的脑袋:“你当间谍去得了!藏的比老鼠还严实!” “哎呦!”陈思吃痛的捂住脑袋。 又说了会,陈思说累了,他脑袋倒在秦承的腿上,慢慢的没了声音,秦承皱着眉一扒拉他,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秦承简直服了他,按了按他的脑门,说:“心真大。” 到家后,秦承把睡着的陈思抱到杂物间的小床上,那张单纯的脸,没心没肺的好像几个小时前那场关于人格误解的争吵完全没发生。 秦承看了会,离开,走进自己的卧室。 于是他没有看到,在他关门的那一刹那,只是轻轻的响动就让熟睡中的陈思浑身颤抖,紧接着眉毛深深皱了起来,全身蜷缩着钻进被窝。 他像一只刚刚出生探出头观察世界的乌龟,被锋利的泥沙硌出血,又狼狈、懦弱的逃回了自己的壳里。 混沌的睡意中,秦承觉得脸上似乎有东西,轻轻的抚过他每一寸肌肤,直到触碰到嘴唇。 他猛的睁眼,攥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陈思吓了一跳,他往回伸了伸,手腕却牢固的禁锢着。夜色深沉,水一样飘在他的面孔上。那双本就不小的杏仁眼显得更加不正常的大,看起来甚至有点吓人。 他低了低头,撒娇似的用脸蹭着秦承攥住他手腕的手背,声音黏糊不堪:“秦、秦承……我可不可以跟你睡呀?我睡、睡太早了,睡不着了。” 秦承看了眼门,自从陈思不再叫他老公,反而将他当成哥哥对待后,他就放松了警惕,不再对锁门这件事有执着。刚才睡觉的时候也忘记锁了。 他声音沙哑的嗯了声。 于是陈思像得到什么皇帝应允一样,抱着枕头高兴的爬上秦承的床,稍微犹豫了下,往秦承的怀里挤。 秦承身体只是顿了下,并没有阻止。 他现在已经有秦承了,不再需要枕头。陈思把夹在两人中间的碍事枕头扔到床的另一边,脸紧紧的贴在秦承的胸膛上,心跳砰砰砰的,有规律的跳动,给人一种安全感。 他甚至还大胆的用光裸的脚丫缠着秦承的小腿。 秦承颦眉,按住他的腰:“别动。” “喔。”陈思失望的小小应了声,在秦承的怀抱里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一股香气弥漫在秦承的鼻腔里。秦承把被陈思突然驾到扰乱的睡意重新凝聚,又闭上了眼,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宁静,突然,一个压抑的惊叫声从迷雾中刺破:“不、不是我!” “我没偷、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哥哥告诉过我的,我不可能偷的……” 秦承听见细碎的哭声,猛然惊醒。陈思在他怀里紧闭着眼,睫毛却是湿润的,泪痕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他不停的挣扎着,拽着秦承的衣角,呢喃着让人费解的话:“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啊!” 短促的音节后,陈思猛然睁开眼,一颗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眶下滑下来,掉入睡衣的脖颈。 秦承抿了抿唇,皱眉把他的眼泪擦掉:“做噩梦了?” 陈思的眼尾因为擦拭而瞬间红透了,他怔怔的看着秦承,似乎还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直到秦承又搓了搓他的脸蛋,他才猛然低下头,吸溜了两下鼻子,摇摇头,把脸再次埋进秦承的胸膛,闷闷地说:“没、没做噩梦,我就是觉得有点冷。” 蹩脚的谎言。 但秦承没有戳穿,说:“嗯。再睡会吧。” 陈思紧紧的搂着他,再也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很安静的闭着眼。 秦承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他一开始只是想确认一下陈思到底有没有睡着,但看着看着,目光就没有再移开。 陈思的圆脸在秦承的怀抱里散发着白玉一样的光芒,眼泪变得干燥,直到消失。 这是他养了很久的小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种奇异的情绪在秦承的胸腔中陌生的滚动着。怜惜?心疼?秦承不知道。 只是在夜色下,他的侧脸慢慢绷紧,呼吸也变得紊乱,内心深处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想要亲吻陈思碎发下额头的冲动。 但最终,也只是把手掌盖到对方额头上,轻轻的用唇碰了下自己的手背。 第38章 第二天,秦承要上班的时候,陈思早早就穿好了衣服,背上小书包,拿着水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秦承屁股后面,看他刷牙洗脸,换衣服……不,换衣服的时候被赶出去了。 最后秦承套上外套,按着陈思的脑门把追出门口的他推回去,颦眉说:“自己在家待着。” 陈思抬着小脸,抱着水杯不肯屈服:“我、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是不是……”他说着说着就低下头,声音弱下去,“是不是琴姐不让我去?” “她还没有原谅我吗?我可、可以赔她的。” 秦承的眉毛越皱越紧,说:“赔钱干什么?不是你做的,你不需要承认。” 陈思张了张嘴巴。 秦承又按了按他的脑门,说:“行了,回去吧。” 结果转身时衣角又被拽住了,陈思可怜巴巴的说:“我、我自己在家有点……”他想说害怕,但这听起来有些没出息,于是说,“有点孤单。” “……”秦承拧着眉头看了他一会,拎起他的后颈,敲开了房东老太家的门。 “别给他玩手机,我下班回来接他。麻烦您了。”做了最后的叮嘱,秦承拢了拢外套领子,走进寒风中。 陈思在他身后扒着门口弱弱道:“秦、秦承……” 秦承不耐烦的嚷了句,连头都没回:“听话!” “喔。”陈思把脑袋缩了回去。 “查了那天的监控,他真的去过收银台,并且有个摸索的动作。你看,这里。”办公室里,肖琴紧皱眉头,给秦承展示电脑上的一个录像。 灯光晦暗的录像中,陈思在没人的时候走到收银台前,东张西望了一会,突然像是发现了个什么东西,眼睛一亮,俯下身摸索片刻,最终把什么东西揣进了兜里。 “可是只能看出他摸索的动作,不能看出他拿的东西是钱。而且这个位置也很可疑,正对着录像,陈思再傻,也应该知道干坏事的时候躲开监控吧?安装监控那天大家都在,他肯定知道那里有监控。”秦承将录像看了好几遍,最后冷静地说。 肖琴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也想了下,也觉得他不是做出那种事的人。他是个好孩子,平时也没接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没道理因为两百块钱这样做。但是……” 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他无辜。 肖琴揉了揉眉心道:“要不让他回来上班吧,这两百块钱就不计较了。” “不行。”出乎意料的,秦承斩钉截铁拒绝了,“这两百块钱不重要,但是他的清白重要。” 如果就这么揭过不谈,陈思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和大家相处吗?谁都会带着有色眼镜看陈思,陈思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他会一直被误解,被提防,久而久之或许真的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秦承没有再说话,而是推开办公室的门,去收银台找了童圆圆,他从童圆圆手里接过原封不动封存在塑料袋里的当天的现金进账,转而问起童圆圆当天的细节。 肖琴在办公室里听着他们交谈的声音,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一会过后,她抬起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又把秦承叫进来。 她看着秦承,认真的说:“我怀疑,是……” 她话都没说完,秦承就接话道:“是周阳。” 肖琴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但两个人想到相同的地方去了,她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同时把一个手机拿给秦承:“他是我创业初期去做考察时在一家酒吧认识的,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他就过来给我当调酒师了,我很感激。但……他这些年,有些不像以前了。工作上偷个懒什么的我都能忍,但骚扰顾客我忍不了。” 秦承看向手里的手机,相册里面是一张张的截图,来酒吧光顾的女孩们被周阳骚扰,不堪其扰向肖琴揭露。 “我找他谈过一次话,他有所收敛。我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开掉,这个时候你出现了,我就顺势而为把你招过来。我还以为他前段时间转性是因为感觉到了危机感,改邪归正了,结果现在……唉。他那天反应很奇怪,没准就是他干的。” 说了半天,肖琴也只是怀疑而已。 一点证据都没有。 干脆又把童圆圆叫过来,几个人对着在办公室里对着监控翻来覆去看了一天,实在没有找出丝毫的线索。童圆圆看的干眼症都犯了,趴在桌子上直哀嚎:“天啊。这怎么看得出来?我们是普通人,又不是警察,实在不行报警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两百块报警,警局门都没进呢,就被劝回来了。”肖琴无语道。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秦承,他坐着沉吟一会,拨通了一个电话。 “小秦啊?又打电话来问陈思妈妈的事情啊。快了快了,真的快了……” “不是。”秦承打断他,说,“我需要你帮忙。” 对面的老张小小的惊讶且沉默了下,他忙于工作的这些日子,秦承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一个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的人竟然破天荒的找人帮忙了,找的还是他。 他很兴奋的哎呦一声,坐起来:“什么事儿啊?” 秦承把陈思遭遇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老张挠挠头说:“这个嘛,要不你把监控拿到我警局,我帮你看看?不过啊,我觉得你还不如跟陈思谈谈,他虽然是个小孩,但是你得信他。” 最后一句,不知为何,他的字音咬的特别重。 秦承也心照不宣的沉默片刻,略微半分钟后才挂了电话,先去了趟警局,把监控录像带交给老张,又回到家把陈思从房东老太家拎出来。 “他可乖了呢。我给他看我儿子小时候的照片,奖状和课本,他还做了我儿子的数学练习册,哎呦,那个聪明,做一个对一个。”房东老太拉着秦承的手笑眯眯的说,“我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我儿子小时候,现在我儿子在大城市总也不回来,你以后让他来,多来,我给他做好吃的。” 秦承在门口换鞋,陈思也不坐下,紧张的捏着手看他,结结巴巴的问:“怎、怎么样了?我可以去上班了嘛?” 秦承看了他好几眼,没说话。先是把拎回来的清汤麻辣烫放在他面前,让他吃,等他吃饱了才问:“你再跟我说说那天的细节,从早到晚,你都干了什么。” “啊……”陈思有些丧气,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现在秦承还是这样问,那就说明琴姐还是没有原谅他。他撅了撅嘴,继续重复:“我们定好那天交、交易……” “不是这个。”秦承听着听着,皱了眉,说,“要更细节的,你是怎么做的,看见了什么,有没有特别奇怪的事情?” 陈思晕头转向的,努力回忆着,说的七零八碎的。 秦承听了半天也没个收获,越来越觉得老张的提议不靠谱。他干脆把外套里的东西掏出来,扔到桌子上,打算去洗澡。 陈思蔫蔫的,郁闷了一会。 觉得这件事情都是他的错,秦承明明已经告诉过他了,周阳不是好人,让他少和周阳来往,可他却不听秦承的话,我行我素。可是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周阳要骗他,他从始至终都是真心实意对待周阳的,他把周阳当作朋友对待。 而周阳却无缘无故的刺了他一刀。 小房间外的世界真的好可怕…… “唉。”陈思托着腮,小小的叹了口气,他把吃完的麻辣烫收拾了,在整理桌子的时候,看到被塑封的一摞钞票。 是那几天的现金进账。 可是,稍微有点不对劲? 陈思困惑着,捏着它看来看去。 正好秦承出来,他看到陈思聚精会神的模样,顿了顿,问:“看什么呢?” 陈思转过头说:“钞票的位、位置不对呀。” 秦承一下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蹲下又问了一遍:“什么?” 陈思解释了半天,他才听明白。 陈思经常在收银台和童圆圆待着,因此知道童圆圆有个小习惯,收到的现金按照时间顺序排放,而不是金额大小,往往攒上几天才会整理归库。 少的那两张百元钞,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出事当天新收的,而是黄得利离开前一天的。那一天陈思一整天都在收银台那里和童圆圆商量送别计划,因此他对当天钞票的顺序很熟悉。 但听完这一套,秦承还是直直的望着他,没说话。 陈思忐忑起来,把钞票放下了,挠了挠鼻子说:“我、我胡说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秦承缓了缓,问他:“你怎么记得的?”一天收那么多钱,而且,还是前天的事。有时候他前天吃了什么饭都不记得,陈思居然记得这种东西? 陈思张了张嘴,有点害羞的说:“我、我数学一百分呀。” “……”秦承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陈思的一百分是开玩笑的。而且,谁没得过一百分了?他上学时也得过一百分,他也没有这个技能啊。 好像一颗不开窍的仙人掌突然在自己面前开花了,这颗仙人掌还是自己养的,秦承的感觉很奇妙。 他吸了口气,站起来,看向陈思的目光更奇怪了。 陈思抽了抽嘴,抱住垃圾桶:“你、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看我。” 秦承说:“能。” 说完,他就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老张夹着电话,一边回着,一边催促着警局的技术人员:“那这么说,当天晚上的监控就不查了,查晚上营业之前的。小刘,你看看。” 小刘百无聊赖的调着屏幕:“不是,没人的话什么动静都没有啊。这都快成静景了。等等!静景?” 他一下坐起来,将录像倒回又看了几遍,兴奋的向老张指着屏幕:“这里,张队你看啊!” 老张压下头说:“怎么了?” 小刘激动解释着:“你看这块闪到玻璃窗上的影子,在一个小时之前也出现过,并且形状轮廓完全一致。从这个时间段开始的录像完全就是上一个小时录像的复刻。这里被人动过手脚!” “这是什么时候?”老张问。 小刘回答:“中午一点。” 这个时间段周阳已经从黄得利请客的饭店离席,据说是回家见女朋友的父母。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真的去没去。 肖琴得到消息后亲自去了对街的一家超市,要了他家的监控,监控录像中,周阳在中午一点到达酒吧,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在收银台停留了一会,又转身向店的更深处走去,应该是去肖琴的办公室修改录像。 人赃并获。 肖琴无比确定这件事是周阳干的。 不仅如此,她还有了些意外收获。 当她在超市老板的货架前捧着平板一遍遍在监控录像里认人时,一旁看热闹的超市老板突然指了指屏幕,说:“哎,这个人啊?他最近经常往这里来嘛。就去隔壁那家酒吧,他跟人家老板还挺熟悉的呢,有次两个人一起勾肩搭背的来我这里买烟。” 肖琴脑子嗡一下。 难道上次秦承入职表被偷拍的事情也是他做的?甚至,极有可能是和对街酒吧一起密谋干的。 他想搞垮她。 他居然这么恨她…… 过了几天,周阳被正式开除,陈思被通知回来上班。回来时,在休息间,摆着两份小礼物,一个是价格不菲的巧克力,一个是机甲模型。是童圆圆和肖琴给他被冤枉的安慰礼物。 童圆圆偶尔还会提起周阳被开除的那天:“真是吓死人了,我第一次见人那么大声的吵架,我偷偷看了眼,他眼珠子气的都红了,一直问琴姐凭什么?为什么?琴姐直接甩给他一沓打印出来的‘罪证’,说这就是原因。我噻,太酷了……” 这之后的几天,秦承每次看到陈思在店里干活,好像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都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那天晚上,陈思的噩梦呓语,甚至说秦承着了魔一般遮掩着落在他额头上的那个吻,都在一个又一个的日子中离他远去了。 陈思还是他的弟弟,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孩,仅此而已。 但是,在某天收拾东西时,秦承不小心在休息间柜子深处发现了一盒已经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巧克力时,他转头问陈思:“为什么不吃?你不是最喜欢吃巧克力了吗?” 陈思这几天变得异常听话,早就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等着他了。看到巧克力的时候,他看似正常的表现才裸露出异样,缩缩脖子,别开目光说:“我、我不想吃了。” 秦承胸中突然有种出不来的气,他皱起了眉头。 第39章 童圆圆给的巧克力,以及肖琴送的机甲模型,在休息间的柜子里,暗无天日的沉睡着。 陈思并没有接受它们。 然而秦承看到的不仅如此。 童圆圆分零食时,会特意将饼干拿到陈思面前递给他。若是以往的陈思,肯定东张西望几下,确定秦承不在后眨着星星眼接过塞进嘴巴里了,还笑眯眯的,像一只偷腥的猫。 然而这时候的陈思,只是愣愣的看了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摆手道:“我、我吃饱啦,不吃了,谢谢你,圆圆姐。” 胡说,他午饭吃的很少,肯定没有吃饱。 店里客人多,陈思帮忙给各个座位上送酒,一如即往的来了很多女孩子,她们打扮精致,举着手机贴在一起笑着,指着陈思:“过来,你过来呀,我有事问你。” 陈思看看四周,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局促的问:“我?”他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说完,他对女孩子们露出一个抱歉且讨好的笑容,就转身离开了。 打招呼的女孩子很遗憾,手拄着脸说:“怎么这样啊,这么怕人吗?听说他是那个帅哥调酒师的弟弟,还想和他打听一下呢。” 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陈思不是这样的。 他会围着小围裙,被穿着打扮各异的客人围在中间,面对七嘴八舌的“你哥哥几岁了呀?”“你多大了?”“哎,让我考考你嘛,你哥哥喜欢什么?”“我这里有糖你吃不吃呀”,抬起下巴,举着小托盘又高兴又得意的说:“我哥哥什么都不喜欢,他只喜欢我。” 像是每时每刻都有人监视他一样,陈思甚至不敢在店里随意走动,收银台更是从来都没去过了。 唯一的安全区是休息间。他按照分配的任务干完活,就去休息间等着秦承,他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娱乐。有一次秦承推门进去,他看到陈思靠在墙上睡着了。他宁肯无聊的等待,也不肯出来和别人说说话。 灯光下,陈思的小脸被暖气蒸的像红苹果,呼哧呼哧喘着气的胸膛像烤面包的烤箱,一股香甜的味道在秦承面前散开。他用刚刚清洗过水杯的手指触碰陈思的脸颊,陈思猛然惊醒,迷迷糊糊的眼皮睁开一条缝,黏黏糊糊的拉住秦承手,很惊喜的说:“你下班了呀?我、我们回家吧。” 他没有睡醒,于是没有看到秦承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这个温馨场面下是如此冰寒。好奇怪,冰块一样的眼眸下竟然是无边的,火热的情绪。 秦承感觉自己胸膛中的那股气已经到了喉咙,于是他干涩的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对着陈思点头,声音沙哑的说:“好,我们回家。” 到家后陈思轻松不少,起码看似正常的脸上没有那种沉闷的阴云。他换了一种奇怪法。 秦承像往常一样催促他去洗澡,却转眼一看客厅早已经没有人,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睡前牛奶也是,热好后很快就喝了,兔子拖鞋摆的整整齐齐,内裤洗好后放在晾杆上。他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柔软,带着水汽,杏仁大的眼睛里藏着一股接受检验的紧张,捏着睡衣的衣角说自己要睡觉了。 秦承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才十二点。他点了个头,于是陈思像是松了口气那般,走进自己小小的杂物间。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秦承觉得喉咙里的火气又上升了一点。 爆发是在一个很突然的瞬间。 第二天早上,一整晚没睡着,脑子里全都是陈思这几天的各种行为和微表情,烦躁异常的秦承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捏着一瓶矿泉水推开门。 一股饭气飘入鼻腔。 陈思围着小围裙,举着小锅铲,捧着一碗干巴巴的蛋炒饭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说:“你醒啦?我给你做了饭,你、你快吃吧。一会儿要上班了,我、我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秦承看着他的表情,那种期待的,讨好的……不知为何,他胸腔里的火气越来越盛,终于忍不住把那碗不断凑到他面前的蛋炒饭挥开,咬牙切齿厉声问:“谁让你做这些的?!” 被吼了。 陈思惊慌失措的把蛋炒饭捞回来,低下头怔怔的说:“对不起,我、我以为你喜欢。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他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声音里充满自责。 那种满腔的,简直要溢出来的情绪,根本不像是一碗蛋炒饭能引发的。而是包含了多天,甚至多个月以来积攒的。 这些日子,他看着秦承为自己的清白忙碌。秦承一直安慰他,说没事,让他早早去睡觉,可陈思睡不着,深夜起来,他想喝口水,来到客厅却听见秦承卧室里打电话的声音,他悄悄推开门,看到秦承捏着一根烟,眼下有乌青,他对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的人说:“我相信他,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您再多想想,有没有什么细节……” 陈思看着秦承脸上的表皮变得憔悴和疲劳,骨骼却有一股硬挺的劲儿,不服输的为他奔波。 他很自责。 他回想自己待在秦承身边的这些天,他似乎总是在为秦承添麻烦。他以为秦承是他的救星,于是一直理所应当的跟着他,却没考虑到他对秦承是多么大的一个负担。 秦承看出了陈思简单一句话下那些汹涌的,长期积累的,没有对自己诉说的情绪。 他居然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自己给秦承带来了麻烦? 麻烦? 麻烦! 他秦承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他是个麻烦。可他还是照顾他,就因为一次睡在一起的意外后那突如其来的责任心?过去的秦承会这么回答,可现在…… 他不知道。 他只是感到愤怒。 该死的周阳。 他付出这么多精力,把陈思从一个浑身狼狈的,怕人的小可怜养成现在这副样子,他让陈思从什么都没有变成了一个有工作,有朋友,能自理,会赚钱的小孩。陈思甚至因为第一次被人好好对待而感到兴奋,他的自我在过度膨胀,超出了秦承的控制,所以他会得意忘形,会瞒着秦承和周阳来往,他犯了错。 可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代表着陈思那个心里被关了很多年,和身体年龄完全不匹配的灵魂在长大。 而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周阳那个丧尽天良,连小孩也骗的人渣混蛋而消失殆尽。 秦承的手慢慢攥紧,他在陈思忐忑的注视下,一字一句的说:“你凭什么不能麻烦我?陈思,我愿意让你麻烦。” 他向来是封闭的,理智的,可在这一刻,这句话,是他的心告诉他的。 他必须说。 陈思张着嘴,他望着秦承,不知道说什么好。秦承却已经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陈思着急忙慌的把蛋炒饭放在桌子上,结结巴巴的说:“秦、秦承,干嘛呀,还要上班的。你、你得吃饭。” “不上了。”秦承冷冷的说。 陈思懵了:“啊?哎……诶!人不能不上班的……” 秦承让他闭嘴。 他把陈思拉到他们从来不会去消费的那家商场,商场里的人很多,秦承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走,陈思跟他在屁股后面,在人群中穿梭,他不安极了,左躲开一个,右躲开一个。 从一楼大牌金饰店里出来光鲜亮丽的西装男人揽着高挑的美女,下意识的看向他,皱起眉毛,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入人类世界,灰头土脸的仓鼠。 陈思缩了缩脖子,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很奇怪,对他充满了审视,好像他“偷东西”的事迹在对视的片刻已经浮现在对方的脑海。 他的眼睛湿润了。 秦承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看陈思,看陈思单薄无助的站在人群中,明明脚下有路,可他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他不知道怎么走。 他走了回去。 陈思的手突然被温暖的包裹了,秦承把他拉到导引屏幕前,指着罗列的商家宣传图,冷冰冰的说:“吃这个吗?这个,这个喜不喜欢吃?算了,还是这个吧,你喜欢吃这种口味的。” 陈思看着那上面的豪华餐厅,瞪圆了眼睛,急急忙忙的摆手道:“不、不吃,太、太贵了,吃不起的。” 秦承很生气的看了他两眼,直接扫过最上面那个,是一家手工日料店,他转身,说:“算了,吃这个。” 陈思像是看到了超出认知的事情一样,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了。他被秦承拉到店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在奢侈的,甚至还有香水味的座位上坐下。 秦承把菜单给他,让他点。 他看到上面的价格就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了,拿着菜单无所适从。 秦承又瞪了他两眼,把菜单抢过来,点这个戳那个,点了一桌金碧辉煌的餐品,全都铺开的时候,陈思的心都在滴血。 秦承一个也不动,他冷酷无情的看着陈思,说:“吃,全部吃光。” “不……”陈思下意识推拒。 秦承又好像很生气的说:“为什么不?是觉得花我钱了吗?可这都是我点的,我愿意给你点的,我自己的钱自己作主,想给谁花给谁花。你为什么不能吃?” 陈思哑口无言,忐忐忑忑的拿起一块寿司,在秦承炙热的目光下把寿司放进嘴巴里。 “不行……真的不、不行了。秦承,求求你了,我不要吃了。好吃也不能多吃的……呜。”最终,陈思哭哭啼啼的挂在秦承的胳膊上走出了商场,连怕人这回事都忘了。 他趴在花坛前呕吐,觉得嗓子里的食物要溢出来了:“呕……呕。” 他甚至怀疑这不是一场优待,而是一场酷刑。 秦承看了他两秒,觉得他没有那么奇怪了,拍拍他的脑袋,说:“在这儿等着,我去买健胃消食片。” “……嗯。”陈思痛苦的干哕一声,闷闷的回应。 吃撑的感觉太难受了,陈思头昏脑胀的弯腰蹲了好一会儿,才恢复。 “秦……”他抬眼叫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秦承去买东西了还没回来。 人潮在面前如流水般淌过,那个曾经被冤枉,针对的小孩又从心里冒出头来。巨大的不安全感笼罩全身,陈思好想躲到哪里去,可这个地方没有地洞。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命运又给了他一击。他看到,远远的对街,一个熟悉的,他曾经付出过真挚友谊,却被恶狠狠踩在地上的身影揽着一个美女,晃晃悠悠的在路边纠缠。 是周阳。 陈思的身体变得发冷。 秦承捏着药盒,看陈思呆愣愣的在路边站着,一辆电动车飞驰而来,他猛然眼皮一跳,上前把陈思拉开。车从陈思的膝盖蹭过,差一毫米就能将他撞倒。 秦承急促的喘气,气急败坏的问他:“为什么不躲开?” 陈思没有任何反应,他卡了壳,顺着陈思的目光看过去,一个让他顷刻间失去理智的身影站在路边。 被开除的滋味很不好受,周阳和他女朋友出来约会,却大醉一场。女朋友不耐烦的拉着他出来,皱着眉头捧着手机,上下滑着打车软件的页面。 “真是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周阳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他几乎站不稳,原地踩了个空,清醒一瞬间,却在这个时刻,一阵拳风袭来,右脸猛的挨了一拳,他痛的失声惨叫:“啊!!” 所有酒意都消失了,他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双近在咫尺,怒火朝天的冷然黑眸。 第40章 这是秦承人生中第二次主动使用暴力。 第一次是为了他父母,十八岁的他只身闯入金色,将那个撞死两条人命却没付出任何代价,没有任何忏悔意识,依旧在肉/体和酒精的浸染下醉生梦死的渣滓打了个半死。 第二次是为了陈思。 周阳被打倒在地,酒蒙子似的表情在看到秦承面孔的那一刹那瞬间扭曲,他猛地爬起来,挥拳打回去,却因为酒意麻痹了肢体而落空。 “砰!”秦承躲开,抓住他的胳膊,又是一拳。 路人停下脚步,侧目,用手机拍摄。周阳的女朋友尖叫着,试图拉扯,“别打了!别打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打他?他好端端的又没惹到你!” 陈思在身后白着脸,他愣愣的看了很久才上前抱住秦承的手臂,摇着头说:“秦、秦承,不要,不能打人,打人是不对的……” 他这般善良,甚至有些单纯到愚蠢的发言更是让秦承怒火中烧,他把陈思推开,又结结实实的在周阳的脸上砸了一拳,厉声吼道:“你看看!他到现在还维护着你,你这个人渣,垃圾!他什么都不懂,把你当成真心朋友,可你居然敢骗他,陷害他!你根本不知道你对他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这是周阳第一次听到秦承说这么多话,还是如此情绪激动,那语调,那咬字,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口中吐出火来将他烧的尸骨不留。 “哈哈……”周阳看看白着脸抱着秦承手臂的陈思,又看看秦承暗潮涌动的黑色眼眸,明白了什么。他突然直起腰,对着秦承的脸狠狠来了一拳! 秦承没来得及躲开,重重挨了下,整张左脸都肿了起来,嘴角能看出一点血丝,剧痛中,他听见周阳癫狂的仰头大笑着,紧接着胳膊上又挨了一下。 “不就是骗了个小孩吗?现在这个社会谁没被骗过,坑过?是他太脆弱了!我现在骗了他,还是帮了他呢,让他长点记心。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啧啧,看看你这副死了老婆似的模样!” 秦承脸色一变,咬牙斥责:“你胡说什么!” 他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陈思,陈思只是咬着唇,侧目看着身边的人,很着急的拉着他的衣角。 周阳躲开秦承的一拳,冷笑着看着他:“被我说中了吧?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当初看你们一个姓秦一个姓陈就觉得不对劲了,以为是表亲什么的,没想到……哈哈!” 他的声音中充满嘲笑,似乎看出了秦承内心中最隐秘的心思。秦承正在为这种事情而痛苦,他高兴的无与伦比,一个他从来比不过的人,却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最软弱的地方。他竭尽全力的讽刺挖苦,声音危险:“哥哥弟弟?你‘弟弟’知道他哥哥这么恶心吗?你真是……啊!” 他没说完,又狠狠挨了一拳,捂着伤口惨叫一声。 “对,在商贸大厦旁边,快点,你们来快点啊!”他女朋友正拿着手机报警,眼看着他又受了伤,激动的上前把秦承推开,恶狠狠的瞪着他:“你干什么!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听不懂,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上来先打人就是不对!你等着!警察来了有你好受的!周阳,你怎么了?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啊?”她警告完,转身扶起像虾米一样弯着腰的周阳,着急又心疼的说。 秦承的胸膛起起伏伏,袖子下的拳死命攥紧,满脑子都是周阳的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都是胡说!自打陈思来到他身边,他没有一分一秒对陈思产生过邪念,他从来都只是当陈思是弟弟,一个单纯的,需要他帮助的,弟、弟。 “呜哇——”警车的声音响起来了,比预想中来得快,可能是围观群众报的警,陈思着急的手心都出汗了,他急忙攥住秦承的手,催促着:“快走!一会警察来了会把你抓走的!” 对秦承的担心甚至让他忘记了结巴。 秦承站了会,他看着真情实意在关切周阳的女生,深呼一口气,上前一步,说:“他是因为骚扰女生和陷害别人偷钱才被开除的,如果你不信,去问他前老板肖琴。” 警车越来越近了,陈思催促的话秦承却根本没听进耳朵里,还在跟人说话,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跺脚,干脆一咬牙,紧紧拉住秦承的手掌,往外面拽:“走,快走啊!” 秦承撂下这句话,也没管女生的表情,直接被陈思拽走了。 他身后,女生的脸色僵硬了片刻,随即眼眸里划过悲愤,在周阳攀上她手臂说什么“不要信他,他就是个当街打人的暴力狂”的时候,她猛的一转身,用包包狠狠打在了周阳受伤的脸上。她尖叫着:“不信?我不信他信你吗?他又没出过轨!周阳!你个前科累累的混蛋!上次被我抓到和女生聊天不是跪下发誓说没有下次了吗?你到底背着我干了多少事!” 风带着一点春天的暖意,穿过夜色。 “呼……呼……”秦承被陈思拉着在小巷子里奔跑,奔在前头的少年柔发被吹起,像一片蜻蜓。他一边跑还一边紧张的东张西望,歪过头的时候,侧脸和后脖颈全是红润的,一滴纯净的汗落入脖颈。 秦承有些出神。 刚才的一切喧闹,全都被甩在身后。明明他是年龄大,应该照顾人的一方,刚刚却表现的那么不理智,而陈思,却承担起了带他逃离混乱烦恼的任务。 “呜哇!” 突然,前头一声警笛声响起,把陈思吓得趔趄了一下,秦承也猛的把飘在上空的灵魂拽回来,他把慌不择路的陈思一把拉进怀里,靠在墙上,侧目看向巷子尽头,温暖的手掌按在陈思的后脑勺上。 陈思的脸贴在秦承的胸膛上,脸颊肉几乎变了形。他不住的颤抖,剧烈紧张的呼气吸气,眼前一片黑闪过,他闭上了眼。 一股别样的情感在胸中酝酿着。 警车从巷子外一闪而过,等了许久也没有其他追过来的迹象,秦承松了口气,放下护着陈思后脑勺的手。陈思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他肩膀耸着,似乎在哭? “怎么哭了?吓到了?”秦承愣了下,慌神的抬起陈思的下巴,却骤然松了口气。 “哈哈……”陈思白里透红的一张小脸上全都是汗,他笑,额头上的汗水泪晶般落下来。 秦承摸了摸他的头发:“开心?” “嗯!”陈思重重的点了头,直面那个场景的时候,“这是不能做的”,这种念头先涌上了心头,可逃离的一路上,周阳被打的惨状无数次浮现在脑海里,他的心脏是那么畅快,“哈哈哈……” 他笑得几乎停不下来,杏仁眼眯起的弧形俏皮极了,贴在秦承的怀抱里,耸动着身体。 秦承可以感觉到他细腻的皮肤在手臂上滑过的触感。他忍不住也嘴角翘起不明显的一点:“打人是不对的,可如果受欺负了,就要打回去,这是肯定对的。” “嗯嗯嗯!”陈思完全说不了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秦承看着他的笑脸,心里竟然也觉得高兴。这种情绪出来时,他自己都惊讶了下。高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体验,陌生到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手在陈思额发上触碰,又落到陈思脸上,把他脸上的汗珠擦拭干净。突然,手一顿,他注意到陈思嘴巴上亮晶晶的。 他若无其事的用手指在陈思的唇肉上摩挲,陈思的嘴巴变得红通通的,他疑惑的望向秦承。 秦承喉咙动了动,移开目光,很嫌弃地说:“笑得口水都出来了。” 陈思立马不笑了,赶紧用袖子抹了抹嘴巴。 深夜,秦承照了照镜子,脸上的伤势似乎肿得更严重了。他微微颦眉,虽然难以启齿,但他目前还真是有点靠脸吃饭的成分在,他琢磨着要不要给肖琴打电话请假的时候,陈思已经偷偷溜进厨房,煮了两个鸡蛋出来了。 “我帮你揉、揉揉。”秦承坐在床上,看着陈思把拖鞋一甩,撅着小屁股上来了。 秦承没有阻止他的亲近。 陈思举着热乎乎的鸡蛋,跪在秦承身边,小心翼翼的按上去,轻轻的滚动。他根本不敢用劲,生怕弄疼了秦承,鼻子上的汗都冒出来,大概就这么隔靴搔痒了一分钟,他才大胆起来。 可现在这个保持距离的姿势,根本用不上力气。 陈思抬腿跨到秦承腿间,秦承抿了抿唇,分开些,让他的腿加进来。他哼哧哼哧的爬到秦承怀里,按住秦承的肩膀,脸贴着脸,说话的气息打在秦承的脸上:“要是疼、疼的话,你就说哦,我会轻轻的。” 秦承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冒着汗的睫毛,嘴巴…… 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又松开,秦承别开了目光,问道:“今天周阳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陈思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什么话?” 秦承深吸口气,艰难的解释:“就是……” “哦哦。”陈思一看他这个害羞的模样,就立刻反应过来了,就是那个什么“死了老婆”的话,真是讨厌,他活的好好的,只是暂时纡尊降贵当起了秦承弟弟,周阳居然咒他死掉,这个人真是太坏了。他一边给秦承敷鸡蛋一边说,“我听见了呀。” 秦承猛的抬起脸,目光直直的望向他。 陈思吓了一跳,鸡蛋都要掉了:“你、你不要动嘛。” 秦承抓住他的手腕,问他:“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 40-50 第41章 “我知道呀,就是我、我是……”你老婆嘛。 陈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承迫不及待的反驳了,他的声音盖过他的:“不,你不懂。” 陈思愣了下,忘了说话,他从秦承的脸上看出一丝遮掩不住的着急,他不知道秦承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可是我就是……”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和秦承来场辩论,却在男人克制着汹涌情绪的黑眸中悲哀的发现,秦承根本不信他。 在秦承的眼里,他好像一直都是个需要保护的小朋友,他的任何话语,尤其是感情方面的,带着天然的不可靠性。 陈思撅了撅嘴,有些丧气。 这时秦承侧开身子,侧脸在夜色中显得倔强和执拗。他反手推了推陈思,说:“去洗澡。” 陈思抬着眼皮偷瞄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拿起小毛巾:“好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思就不再回到杂物间睡了,他和秦承睡在一起。 没有人提出要求,没有人提出异议,就这么心照不宣维护着这场理智下难得的亲密。 秦承在床上坐了好一会,约莫一分钟后竟然从柜子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只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可能是眉毛一直颦着,因此从头到尾的动作都显得那么烦躁。 吞云吐雾了好一会,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减弱了,秦承在陈思出来之前把烟掐了,起身开窗,顺便拿了吹风机过来。 陈思刚从浴室里出来,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啊啾!好、好呛!” 秦承身体一顿,他转身看到陈思依旧没穿裤子,光溜溜的两条腿瞎晃荡,皱起眉头。 陈思对着镜子用毛巾擦着头发,一遍一遍的把毛巾盖上去,又用些力气压一压,这样能吸走水分。 他压了好几遍,毛巾都湿透了,秦承才好像不经意提起般,对陈思招了招手:“过来。你擦不干净。” 陈思看到他手里的吹风机,又高兴起来,蹦蹦跳跳的跑过去,规规矩矩的坐好。他不喜欢吹风机,觉得运作时声音大,很吵,举着手又很累,但如果是秦承给他吹就不一样了,他很享受。 暖风吹过头发,一股被热气蒸出来的香波味儿。秦承坐在他身后,盘起的膝盖隔着一层牛仔裤和陈思光裸的腿肉摩擦。 明明无法直接感受到触感,在余光不经意扫过的时候,秦承的心还是无比烦躁。 他咬了咬后槽牙。 最近真是着了魔。 自从陈思受伤,他就像心里缺了一块那般空虚。他总是不自觉的想填满,于是目光一次又一次的落在陈思身上。 他控制不住自己。 都是周阳的错。 人都被开除了,还要从街边冒出来,当着陈思的面儿说那些不三不四的鬼话。 如果不是他,他和陈思的关系根本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哥哥弟弟,照顾与被照顾,陪伴与被陪伴,仅此而已。 秦承分神的想着,突然听到陈思呜的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脑瓜顶抬头看向秦承,声音弱弱的说:“我、我的头好像糊了。” 还真是,一股糊味。 “……”秦承把目光从陈思水灵灵的大眼睛上离开,默默的调小档位,换了个地儿吹,心脏却有些微微的悸动。 都怪周阳。 陈思的眼睛那么亮,那么甜,也是他的错。 吹风机的轰隆声中,秦承呼出两口灼热的气。把所有的错误都推给周阳后,他心里舒坦了不少,这才专心致志的给陈思吹起头发来。 给陈思吹完头发,秦承去洗澡,洗完澡出来,陈思已经睡着了,一侧的脸颊肉压在枕头上,像个变形的棉花糖。两条腿落在外面,虽然有暖气,但秦承看了,还是替他一阵冷。 秦承顿了顿,他胡乱擦了擦头发就钻进被窝,按住陈思的后腰,把他两条腿捞到被窝里塞好。 睡梦中的陈思皱了皱眉头,赌气似的又把被子踹开。 “……”秦承深吸一口气,他一只手掌按在陈思的腿肉上,细腻的触感紧贴着掌心,另一只手按住陈思的后背,往怀里按。 当身体紧贴着身体时,陈思简直就像被秦承完全包裹一样,严丝合缝的嵌在怀里。 这下他完全无法逃脱了。 秦承放心的把下巴放在陈思的肩膀上,陈思哼唧了声,迷迷糊糊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脸往秦承的脖颈里钻。 柔软的唇肉滑过秦承的喉结,留下湿漉漉的唾液尾痕。这个算不上亲吻的亲吻完全是不经意的,不带有任何确定的承诺,不意味着正式的关系,但很温暖。 这让秦承一个冻了很多年,梆梆硬的人形冰块第一次在感受到暖意的时候没有逃离,他心安理得的放任自己沉沦。 简直就像一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 他的手在陈思的后脑勺上摸了摸,嫌不够似的又向下移动,于是那个颤抖的手掌抚过陈思白净的后脖颈,瘦弱的后背,往里凹陷的后腰。轮到鼓起的臀肉时,秦承的手向下了两次,都纠结的顿住了。 他记得那是怎样的触感,一碰到就会失控的触感。于是他礼貌的略过了。 最后摸了摸陈思的腿,脚碰了碰陈思的脚。 他心满意足的轻轻喟叹,轻轻闭上了眼睛,打算陷入沉睡。可意识刚刚松懈片刻,心里就有个严厉的,如同冷酷公正的审判官一样的声音响起,他激愤的控诉了秦承的行为,认为是不道德的,是有违人伦的。 他斥责:“他是你弟弟,你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从什么也不懂,变成现在这样。你怎么能让他跟你睡一张床呢?你怎么能摸他呢?” “他心情不好,很脆弱,需要陪伴,就像他对我那样。”对于前一个问题,秦承这样说,而后一个问题,他说,“他最近不怎么吃饭,我看看他瘦了没有。” 审判官冷笑着说:“真的?” 秦承说:“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用其他的方式?”审判官又问,似乎下一秒就要给他定罪。 秦承不悦地说:“我用什么方式还轮不到你教我。” “嗬嗬……”审判官不怀好意的笑了。 秦承生气的把他从心里赶走,最后冷冰冰的,给这场审问画一个句号:“我会控制好自己,绝对不会伤害他。你不要再出现了。” 虚拟的梦境外,秦承蹭了蹭陈思的额头。 两个人紧紧相拥着,在这个夜晚。 秦承暴打周阳后,陈思变得开心许多,在酒吧里像往常一样做完自己的活之后,不再偷偷躲在休息间,而是偷偷摸摸的钻到吧台后面,蹲着抱住秦承的大腿,眼睛亮晶晶的说:“我做完啦,你、你弄快一点,我们去角落里打、打游戏……我等你喔。”说完,这个教唆别人摸鱼的小贼,就偷偷弯着腰跑掉了。 只是他还是不喜欢和人交往,偶尔秦承忙到没空理他的时候,不经意一抬眼,能看到他那张枯燥的,百无乐趣的脸。 但当陈思发现秦承偷偷看他,便立刻弯起眼睛,小小的跟他挥手。 秦承移开目光,他变成灰色,秦承投以目光,他变成彩色。 他不喜欢这里,他只喜欢秦承。 秦承有一天给他擦干头发的时候,漫不经心的问他:“你要不要辞职?” 陈思愣了,像是第一次考虑这个选项,他问:“为什么要辞职?辞职不、不就没有钱赚了吗?我还要给你买、买摩托车。” 秦承顿了顿说:“那换一个工作呢?” 陈思挠了挠头,他心动了,但他依旧苦恼:“我、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还是什么都不会。” 人生是事与愿违的,彼时的陈思以为自己上班后会学到很多东西,他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可几个月过后,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做杂活的,完全学不到东西。就算做一辈子杂活,他也只能成为一个做杂活很熟练的人,不能成为百万富豪。 秦承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送奶工把牛奶送到家里,陈思没有立刻喝上热乎乎的牛奶,本来应该给他热牛奶的秦承在门外跟送奶的大叔有来有回的谈论着什么,陈思偷偷去看,被秦承背在身后的手推着脑门按回来。 一次、两次,陈思被推的眼花缭乱,脑袋正晕乎乎的时候,秦承拎着他的后脖颈扔到了送奶大叔面前,还顺手按了下他的后背:“腰挺直。” “钱叔,就是他,他脑子很灵光的,数学一百分,很会记数字,绝对不会把牛奶送错户。” “啊?”陈思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已经被送奶大叔重重拍了下,对方目光充满赞赏,“不错啊!是个送奶的好苗子!” 陈思“咳咳咳”几声,大叔又讪笑着改口道:“就是这体格还要再练练嘛。不过也没事,送着送着就练出来了,看看我的肌肉!”他摆出一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姿势。 陈思总算明白过来了,这是一场面试,而他稀里糊涂的就被送奶大叔录用了,成为了一名送奶工。以后说不准会成为送奶大叔那样体格的阳光体育生……? 陈思停下脚步,有些怀疑:难道秦承喜欢那种体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小胳膊小腿,细皮嫩肉,确实太过瘦弱。 “啊……”这个事实让他有点失望,像个面条一样甩来甩去。 秦承给他穿衣服,看他的状态实在奇怪,皱着眉拍了下他的脑袋,在“哎呦”一声中,秦承说:“打起精神来。” 陈思捂着脑袋“喔”了一声。 “这栋楼,从三层到八层,都是你要送的。你要先坐电梯达到指定的楼层,再一家一户的配送牛奶,有的家庭要求放在门口,有的要球敲门。送完这栋,隔壁还有一栋,那一栋旁边有好几条巷子,不好找,我们一会去。”秦承一边念着手册上的注意事项,一边带陈思认路。 他们走上一台电梯,秦承不信任的看看陈思:“你会坐电梯吧?你应该先按……” 他话音未落,陈思就按了上楼键。等电梯到了,秦承又要开口,这次他连音节都没出口,陈思就立马按了三层的按钮,抬起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用身体力行证明了自己远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傻。 “……”秦承揉揉眉心,闭嘴了。 甚至没用陈思出面,秦承就帮他辞掉了酒吧里的工作。陈思扭扭捏捏的收下他拿回来的已结清工资,低着头踩脚丫:“我、我都不去露面,是不是不太好呀,琴姐会觉得我不喜欢她。” 秦承拍拍他的脑瓜,说:“没有的事,她让你有空去她店里吃火锅。” 陈思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陈思赋闲在家,中午秦承上班前会给他做饭,晚上他要么把剩饭用电锅简单热一热,要么吃泡面和自热米饭,他不自己做饭,秦承不放心让他开火,也觉得他不应该做这些事。 秦承给他买了故事书,带拼音的,他好多年没读过书,一开始看起来磕磕绊绊的,真是应了秦承那句“文盲”,但看多了就好了,他现在很少用拼音,写错的字也不多了。 但他不可能光享乐的。 秦承给他布置了“作业”,让他在上任之前的这段时间,把送奶工职业手册的内容全部背下来,晚上回来抽查。 陈思每天下午开始背,背着背着就昏过去了,脸趴在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抬起脑袋来一个红印子,还半天消不下去,顶着这个玩意儿在秦承面前吭吃瘪肚的背书,“嗯……就是……之后呢,是……呃,是啥呀,我忘、忘了。”这个磕磕绊绊的样子,让秦承越看越气,差点脱了他的裤子打一顿屁股蛋。 陈思哭唧唧,痛定思痛,头悬梁锥刺股,每天用风油精和掐自己逼迫自己背书。 可是他掐的是大腿外边,为什么大腿内测会有个红印呢? 某天陈思终于在秦承的目光逼视下流畅的背完书,如遇大赦般去洗澡,在浴室里光溜溜的踩着小凳子,十分狂野的把腿分开,看到了莫名其妙多在他身上的痕迹。 他撅着嘴跑去跟秦承说,秦承顿了顿,看都没看他疯狂要展示的腿,很随便的说了句:“蚊子吧。” 陈思疑惑,现在这个冬转春的天气有蚊子? 嗯……秦承说有就有吧,难怪他最近晚上总觉得身上痒痒的,睡也睡不好—— 作者有话说:秦哥的性格不止是慢热那么简单,他有自己必须克服的心坎。既然如此让我们点播一首歌曲吧:过情关~谁敢闯~ —— 顺便陈思在店里跟秦承挥手的时候,我脑子里是小猫小狗摇花手:()嗨~(超级拉长音) 第42章 陈思上任的前一天,正赶上秦承放假,他再次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带陈思去认路,他举着手机跟在陈思身后,看陈思走上电梯,按下三层的按钮,侧身看着他汇报,眸光中有点紧张:“先、先送这栋楼的三层,301到305要敲门,314到318要敲、敲门,320家里有老人,要敲门后送到老人手里才行。其他的都、都不敲门……对吧?” 秦承的脸色太严肃了,简直就像挥鞭的考官,陈思小心翼翼的问他,直到秦承点了个头,才松了一口气,走向下个站点。 一直到终点,陈思捏着的袖子才放开,他问秦承:“没、没了吧?” “没了,你记得很清楚,很棒。”秦承终于放心了,拍拍他的脑袋,陈思轻轻的翘起唇角,有些如释重负意味,他立马顺着秦承收回的胳膊身体靠过去,紧紧的抱住秦承,瞥了眼巷子里走动的人流,又怯怯的收回目光,小小声说:“那我们回、回家吧。” 几个刚从市场回来,成群结队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踩着小碎步路过,深深的看了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一眼,又相互交换着眼神。 若是以往的秦承,早就捕捉到她们的目光了。 可现在的秦承,满心满眼都是陈思,完全无知无觉。 陈思贴上来的那一秒,秦承的心脏像被熨斗烫过一般,熨帖中带着一丝无法消散的热意,他动了动干燥的喉咙,目光从陈思后脖颈一道已经演变成淡粉色的痕迹划过。 自从陈思发现大腿内侧那道红痕后,秦承就很小心的放轻了力道,几乎没再弄出痕迹过。 唯有后脖颈这道,是他昨夜不小心弄出来的。他当时只是觉得陈思的后颈肉很白,很软,轻轻用手指搓了两下,指腹残留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妙……回过神,就弄出了这道痕迹。 他有点懊恼,又有点自责。 但更多的,还是感叹,陈思的皮肤太娇嫩了。 还好陈思没发现。 虽然他也很喜欢和陈思单独待在一起,但他还是无情的拒绝了陈思的回家请求,反而拉起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说:“不急。” 时间还早,秦承带陈思去了游乐园。人很多,陈思怯怯的贴在秦承身上根本不肯下来,像块膏药。 秦承拎着膏药招摇过市,指着路边的游玩项目问他:“玩这个吗?” 陈思看看人挤人的蹦床,撇撇嘴:“不、不玩。” 秦承皱起眉头,又指了指另一个:“这个呢?” 陈思瞪大眼睛,看着尖叫此起彼伏的大摆锤,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真、真的要玩这个吗?” “还能有假的?你到底玩不玩?”秦承啧了声,看了他好几眼,直到陈思猛烈摇头,表示这个真的不行,他又随手指了人最多的几个:“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呢?” 陈思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一个个看过,过山车、海盗船、跳楼机……脸唰的白了,一阵眩晕。他怀疑秦承不是带他来玩的,是想要谋害他的性命!他最近有做得罪秦承的事情吗?他没有吧? 正哭丧着脸的时候,秦承见他不说话,已经自顾自决定好了,拉着他往那里走,说:“人那么多,肯定很好玩,你试试吧。” “不不不、不不要!”陈思猛的回神,他一个刹车拉住秦承,哭丧着脸,用全身的力气拒绝。 秦承回头一看他脸色,皱起了眉头:“你……”不舒服? 他话没说完,陈思便以为他生气了,急忙眼一闭一睁说:“你陪我,我就去!” 他想的极好,秦承也是人,面对这种凶残的运动也会有害怕,现在不怕完全是因为他在替陈思挑选项目,真的落到他身上他就不会这样了。而且以他对秦承的了解,他是不愿意在自己面前露出不稳重的样子的,所以秦承有八成的可能性拒绝,他再顺势撒个娇就能回家了。 可惜,秦承不是一般人。 他恍然大悟,原来陈思还是怕人,想要人陪着。他呼出一口气,捏捏陈思的小脸蛋,无奈地说:“这次我陪着你,下次你自己玩。” “什、什么?”事情完全出乎陈思的意料,他一下愣住,懵懵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直到秦承过来拉他,他才反应过来,欲哭无泪的抱住一棵大树,可于事无补,很快被秦承拉成长条,然后哇的一声,手和树皮分开,眼泪汪汪的咧着嘴,彻底被拉走了。 “呕、呕……”过了会,陈思从海盗船下来,一边干哕一边脚步虚浮的往前走。 他怀疑秦承根本不是人。 哪有人在坐海盗船的时候气定神闲仿佛逛自己家后花园一样,甚至抽空看了个手机的啊? 陈思弱柳扶风的差点晕倒,一把被秦承拉起,他靠在秦承的怀里眼睛水汪汪的哽咽:“秦、秦承,对不起,虽然不知道我做、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但是对不起,我、我……能不能不要让我玩这个了?我真的不、不行。” “……”秦承此时此刻才意识到,陈思眼里的抵触原来不是对人群的害怕,而是对刺激性项目的本身害怕。 他被陈思控诉的眼神看的心虚,默默移开了目光。 其实他小时候很想玩这个来着。 福利院的老师在每个星期五的下午会让他们坐在一起看动画片,中间夹杂着各式各样的广告,有一段时间的广告被新开的游乐园占据,孩子们就讨论想要玩什么。他们不和秦承讨论,但秦承心里也有一个答案。八岁之前,他没机会接触这个,八岁之后,被父母领养,可父母平时不是备课上课,就是奔波于乡村支教的路上,也没时间带他来这种地方。 现在玩到了,其实也没多好玩,感觉挺一般,但身边有陈思,就还好。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摸摸鼻子把陈思拉到长椅上坐下,用成熟稳重的姿态对陈思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饮料。”他指了指一旁的长队,陈思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现在陈思完全顾不得什么怕不怕人的事情了,他命都要没了,病怏怏的点了个头,弱弱的嗯了一声。 秦承放心的走了。 陈思靠在椅子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又干哕了几声,捂着嘴巴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抬眼看了看秦承,他正在跟店员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可他实在忍不住了,身体直发抖,急忙站起来,冲着一个灌木丛去,弯腰“呕!”的一声。 他真的吐出一点来,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嘴,面色苍白的直起身子,深深呼出一口气。 而在这个时刻,遥远的视野中,突然看到有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小手抓着一本书,神情畏缩,孤零零的走在人群中,目光迷茫。 秦承给陈思买了杯奶茶,回头一看长椅上空荡荡,往四周望了望,也没有人影。他心下立刻着急起来,抬起声音叫:“陈思?陈思?陈……” 突然,一个转身,陈思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忍不住训斥道:“不是叫你好好待在这里吗?怕人还乱跑?” 陈思缩了缩脖子,背在身后的手臂动了动,十分费力的从身后扒拉两下:“那个,我、我捡了个小孩。” “什么?”正在秦承怀疑自己幻听的时候,一双小手从后面扒住陈思的腿,怯怯的露出半张脸。 两双同样大的杏仁眼一起巴巴的望着他,秦承一阵语结。 “我、我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而且一个人在路边,我、我就去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他就抱住我的腿不走了。我不是故意的……”陈思蔫蔫的为自己开脱。 秦承上下扫了一眼这小孩,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陈思觉得眼熟了,因为他跟陈思长得有点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单纯的仿佛是一颗星星。 他啧了声,问这个小鬼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妈妈呢?” 小家伙并不说话,甚至一丝一毫的肢体反应都没有,秦承的话仿佛进入了一个没有回应的黑洞。 秦承深吸一口气,觉得有点麻烦,他戳戳小家伙的脑门,又问:“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 “……”还是不说话。 正当秦承以为他是故意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聪聪!天啊,终于找到你了,怎么乱跑呢?” 女人举着手机奔过来,她把小家伙从陈思腿上拉过来,就抬起头对秦承说:“是你们找到的聪聪吗?真是太感谢了,我只是接了个电话……呃,秦承?” 女人一抬头,露出惊讶的目光,秦承也觉得有些意外。 竟然是肖琴。 “这个不是这么算的,这个应该……你、你分得清乘号和除号吗?”不远处的石桌上,陈思搂着聪聪,在他面前的书上比划,那是一本数学练习册。 聪聪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自顾自用铅笔在书上写写画画,陈思纠正好几遍,他才能把错误的乘号改成除号。看到这个改变的陈思很惊喜,笑着眯起眼睛,在聪聪的脸蛋上啵了一口:“聪聪真棒!” 他快乐的哼起歌,替聪聪翻下一页。 “……”聪聪依旧面无表情。 “聪聪是重型自闭症,两岁的时候发现的,之后就一直干预治疗,最近在给他找幼儿园上,有好几个幼儿园都不收,因为聪聪无法通过他们的成绩测试。他有点不高兴,我带他出来玩。”肖琴坐在长椅上,说着说着有些懊恼,“其实能更早发现的,但我那时候在和我前夫打离婚官司,没顾得上。” “我没想到聪聪能和陈思相处的这么好。要知道自闭症的孩子对秩序十分敏感,他忍受不了突然出现的人或事,一旦秩序被打破,他会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就连刚刚陈思给他翻书的那个动作,我平时也不会轻易尝试。” 秦承听着他的话,远远的看着陈思。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陈思是那么自得,这些天他第一次在除秦承之外的人面前露出笑容。 自闭症儿童被称为来自星星的孩子,拥有这世界上最纯净的灵魂。抛开那些病理性的因素,陈思不也是如此吗? 他要努力的适应才能进入这个社会,不是因为他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他是一颗人造的星星。 星星只有跟星星在一起,才能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此时此刻,秦承皱着眉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却在他的心里发芽。 肖琴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因为她发现秦承根本没在听,他只是注视着不远处的陈思,那个侧脸,那道目光,深情缱绻至极,让匆匆瞥过去的肖琴错愕。 她知道秦承宠爱陈思这个弟弟,但她不曾知道,那份宠爱已经到了这么……这么…… 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那种浓烈到如有实质的感觉,只是觉得秦承对陈思的爱,简直要和她对聪聪的爱一样了。他们爱的对象是那么脆弱,要用全身心的注意力、精力去呵护才行。 肖琴一时感叹:“你不知道刚刚聪聪不见了我有多焦急,如果他走丢了,我真的不知道还该不该活下去。别说是在视线里消失,就算是他身上出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小口子,都能让人崩溃。可即使这么累,这么辛苦,当看到一个微小的改变时,还是高兴的无与伦比。可能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你说是吧?秦承。” 她转头问这位和她有着类似感受的共鸣者,而秦承怔了怔,在肖琴大谈亲情和母爱的时候,秦承的脑中却划过一幕幕激情和荷尔蒙弥漫的场面。 他记得陈思在他身下是怎样哭哼着,又记得他的身体是多么炙热和柔软。 他记得自己曾为这些而着迷,失控。 他瞒着陈思,在他白皙的身体上,以哥哥的身份完成一次次的爱抚,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暧昧痕迹。 秦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各种各样的陌生情绪在他脑海中化成一片混沌。肖琴疑惑的望过来,于是他不得不应和她,回应她。 他听见自己清了清嗓子,用黏着的,不太自信的声音回答:“是啊,亲情就是这样。” 可于此同时,心中一个存在感无比强烈的声音挥之不去,他在质问秦承自己:他对陈思真的是亲情吗? 哥哥,真的会在深夜,怀着澎湃又压抑的情感,去触碰弟弟的身体吗? 他,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错误的欺骗自己呢。 第43章 “秦、秦承,你跟我一起上去嘛。求、求求你了……”陈思一手拎着小推车把手,一边黏在秦承身上撒娇。虽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想起要敲开每一户的门,和从不认识的陌生人单独说话,就有点害怕。 他一点都不了解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内心中会如何看待他的行为。 “不行,这件事情你要自己独立完成,我不能陪你一辈子。”陈思的小脑袋在怀里一拱一拱的,秦承的心都被温水泡软了。但还是把陈思撅起来能挂油壶似的小嘴巴按回去,义正言辞的说。 眼看着刚才还温情的人立马变了一副嘴脸,严肃的瞪着他,催促他:“快点去,不然迟到了。我在下面等你。” “……”陈思不满意的撇撇嘴,哼了一声就拽着小推车上了电梯,小声的给自己打气:我肯定行的,不需要秦承陪着也可以的,真的,绝对的! 让他感觉安全的,秦承的那张脸消失在眼前,陈思刚升起的那点自信心突然啪一下像个瘪掉的气球泄气了。他哭丧着脸哭唧唧,手指怯怯的缠在一起:“我、我真的行吗……呜。” 电梯门刚关上的下一秒,秦承稳重的脸色唰一下变了,他拔腿冲进楼梯间,仗着腿长,大跨步三个台阶三个台阶的飞速晚上爬。 这一通操作下来,到三楼已经是气喘吁吁,他顿住惯性冲出楼梯间大门的腿,扶着门往外看,一滴汗从额头上掉落下来,他面无表情的擦掉,一双黑眸紧紧盯着电梯的位置。 叮。 显示屏上的数字蹦到了3,电梯门开了,陈思哼哧哼哧拉着堆满货箱的小推车出来了。 货箱太多又太重,陈思总也不运动,拉着很是费力,小牛似的“嗯嗯”使劲儿,似乎是攥着把手的手心搓红了,陈思停下,扁了扁嘴,哭丧着脸吹了吹。 他又开始把小推车上写着三层的货箱搬下来,又要用力又要保持平稳不让牛奶洒掉,小心翼翼的,整张脸都涨红了。 秦承在门后看的欲言又止,脚步往前迈了又收回,很想帮帮他,纠结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干脆别过目光不看了。 直到外面的动静变了,陈思开始送货,秦承又探出脑袋去看。 陈思先把不需要敲门的牛奶摆在户主门口,又抱了一手提框需要敲门的牛奶。他站在301门口站了半天,手伸过去又赶紧收回,那扭扭捏捏的姿态,好像一个想要给喜欢的姑娘送情书,又害怕被拒绝的毛头小子。 秦承看的鼻子都气歪了,怎么还这么胆小?这般吐槽着,根本就忘了刚才自己也是这么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 “我、我能行的……”时间不多了,陈思的脚尖对着踩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门里传来脚步声,陈思的心越来越紧张,简直要跳到了嗓子眼,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猛的后退一步,低下头弯腰,小屁股撅起,双手举着一瓶牛奶越过头顶,唰的一声送上前去:“给、给您!” 抱着孩子过来开门的丰腴女人被这皇帝一般的待遇吓了一跳,好几秒钟后才把牛奶从他手里拿过来:“新来的?谢谢你了。牛奶而已,用不着行这么大礼啊孩子。” “哦、哦。”陈思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回过神来门就砰的关上了,他晕晕乎乎的提着手提框走到302,心想,事情开始了也没有那么难嘛…… 于是乎,这次他只犹豫了三十秒,就敲开了第二户的家门。 303、304,314、315……一户户送过去,他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轻松。 眼看着陈思即将离开自己的视线,秦承瞅了瞅四周,赶紧追上去,藏到楼梯拐角处。 有老人的320在走廊的尽头,陈思背着小书包,挎着手提框,敲开门后好半天才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过来开门。 “谢谢你,你自己一个人来的?那他……呃。”老爷爷推了推老花镜,正攀谈着,余光中突然飘过一道黑影,再定睛一看,猛然和鬼鬼祟祟的秦承对视了。 老头:“……” 秦承:“……” 一个老头视力这么好干嘛? “怎、怎么了爷爷,有、有什么东西跟着我吗?”陈思看到老爷爷的眼神不对,当场差点吓哭。 眼看着他要回头,秦承猛的收回身子,等他转回去,他又探出头去,冷冷的,警告似的扫了那老头一眼,顺便用手和唇形比划了一下,指指陈思:“他,我的,你,不要多管闲事。” 老头费力的分辨秦承的手语;“……” 看着老头如此聚精会神看着他根本看不见的东西,陈思更害怕了,简直瑟瑟发抖。不会真的有东西跟着他吧?是……是鬼吗?可可可可可可可是他小鸡崽一样,根本没多少肉,一点也不好吃啊。 陈思哭丧着脸,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终于把牛奶送了出去。 之后的陈思简直像临时装上强力发动机一样,也不扭捏了,也不社恐了,也不怕疼了,搬货送奶跟飞一样,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秦承听不太清,只能听到零星两句:“妖魔鬼怪快、快离开……”然后跟逃命似的送完了三层。 开玩笑,人哪有鬼可怕。 秦承瞠目结舌,愣了两秒钟赶紧拔腿奔向陈思的下个站点。 跟着陈思送完全程,秦承堪比跑了一场马拉松,看着他终于开始收拾东西,坐上回程的电梯,心彻底放下了,正恍惚着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他跟陈思说了一句:“我在下面等你。” 他疲惫的脸色慢慢凝固。 一个刚刚起床,洗了把脸就准备出门上班的住户无精打采的在电梯门口嘬了口咖啡,突然,隔壁楼梯间突然爆发出一声清脆的“操!”,余音绕梁,空而不绝。 “……”住户睁大了眼,脑子一下就清醒了,小跑到楼梯间看了看,一个人也没有啊? 幻听?还是上班上出精神问题了? 秦承拔腿就往下跑,刚跑到一层楼梯口,就听到空荡荡的大厅回荡着陈思无助的呼唤:“秦、秦承?不、不是说好了在这里等我的吗?” 秦承上气不接下气,跑的全身都湿透了。他深呼吸两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推门出去。 楼梯间的门嘎吱一声,陈思听到声音,惊喜的回头看,猛的跑过来,要往秦承怀里挤。 秦承眼皮一跳,按住他的脑门:“干嘛?牛奶送完了?” 陈思鼓了鼓腮,哼哼唧唧的说:“还、还有另一栋楼……先抱、抱抱,再去。” 他都这么撒娇了,秦承还是一副拒绝他的冷冰冰的样子,陈思看了他好几眼,突然发现:“诶?你、你怎么出汗了呀?还有你怎么在、在楼梯间?” 秦承一顿,淡定的把额头上的汗珠拭去:“这里太热了,出去抽了根烟。” 陈思站在没有任何暖气的大厅里,时不时还有冷风从没关好的门窗里灌进来,他懵了。这里?热?秦承的火气最近有点大吧,晚上被秦承抱着的时候都热热的,好像还有呃,那个……那个杵着他呢。 似乎是想起了令人害羞的事情,陈思红着脸扭捏的低下头,踩了踩脚尖。 他没有继续追问,秦承松了一口气,转身时都快被自己气笑了,他这是在干什么?送个牛奶,把陈思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下一栋楼就不跟着上去了。 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半天,他还真的有点热,把外套一脱,扔给陈思,道:“走吧,接着送。” 陈思晕乎乎的被他的外套劈头盖脸罩住,秦承的味道更浓烈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把外套摘下来抱住,踉跄的跟上去。 走了两步,呼吸新鲜空气,他清醒多了,想起了刚刚在三楼的遭遇,立马很委屈的追上去拉住秦承的手:“秦、秦承,我刚刚在楼梯间好像看到鬼了。” 秦承的脚步一顿。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送那么快呢。 “我、我害怕嘛。”陈思委屈巴巴,“你、你陪着我好不好?” 虽然秦承陪着他可以完美解决有“鬼”的问题,但秦承还是无情的拒绝了:“想太多,哪有鬼,都是假的。” “可、可是我就是觉得好像有人跟着我。” “……” “秦、秦承,怎么办呀,我不会死掉吧?” “不会。” “那、那我害怕怎么办嘛。”陈思撇撇嘴。 秦承被他缠够了,自暴自弃的说:“带你去求个符行不行?”求个克他自己的符,听起来都好笑。 陈思撅了撅嘴:“好、好吧。” 当天下午秦承就带陈思去了寺庙,求了一个报平安的符,挂在脖子上,有没有用不知道,反正挺喜庆的,衬得陈思皮肤更白了。 虽然打定主意不再过分看护陈思,但过了几天,陈思借了送奶大叔的自行车,不需要秦承护送,自己骑向配送点的时候,秦承还是忐忑不安,在陈思出门半小时后,在家里转来转去,没忍住一把夺门而去。 他这次没像跟踪狂似的,而是坐了公交车。 算算时间,陈思得先去总部拿牛奶,再用自行车驮着运到楼下,中间有一定的富余时间。 为了防止暴露身份,秦承还随手买了一副墨镜,戴了口罩和冷帽,穿了和他平时穿的衣服风格完全不同的一件衣服。 秦承在南港站下车,等了两分钟,看着陈思哼哧哼哧骑着自行车跑过去了,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他松了口气,又跑到职工学校站,装成一个无辜的路人,等了三分钟,又看到陈思扭着小屁股驮着牛奶过去了,脸蛋在阳光下红扑扑的,沾了点汗水。 秦承看得出神,一不留神,眼睁睁看着原本要坐的28路公交过去了,他低头暗骂一声,转头坐上了32路。 一天下来,屡试不爽,陈思这个小傻蛋根本没发现他。 于是乎,秦承如法炮制,来到南港站,隐藏在人群中,等着送牛奶归来的陈思。 他觉得自己的伪装简直天衣无缝,甚至为了表现的融入街景,还低头玩上了手机。 算算时间,陈思应该要路过了,他收起手机,一抬头—— “秦、秦承!你怎么在这里呀?”陈思骑着自行车唰一下刹车,和秦承的偶遇让他激动万分。 秦承:“……”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自暴自弃的把墨镜和口罩一摘,问:“你怎么认出我来的?”他以前可是靠这个吃饭的!有好几个老赖跟鱼一样狡猾,就需要这样的手段接近。 “我、我一开始也不敢认啦,还以为我太想你看错了呢。”陈思害羞的脸都红了,他扯了扯秦承的黑色单扣立领大衣,“但是我又看了耳朵尖,真的一模一样呀。你、你穿这个好帅呀,你怎么会在这里嘛……你没上班呀?” “……”陈思对他太熟悉了,连他身上像耳朵尖的形状这样细小的特征都记得,秦承放弃抵抗,他咳了声,别开目光说,“我帮琴姐买点东西。” “哦、哦。”陈思懵懂的点点头,“那我们去买吧?” 秦承无奈,一个谎不仅要无数个谎来圆,有时候还需要金钱。他头疼的带着陈思去了超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随便买了些水果,之后把陈思送回家。 “不、不用啦。你快去把东西给琴姐吧,我自己可以回家的。”陈思抱着小书包,乖乖的站在超市门口,善解人意的说。 本来将计就计秦承就此就可以走了,但陈思眼睛那么亮晶晶又傻乎乎的看着他,秦承又不想走了。 他啧了声,拽过陈思的手说:“没事,有时间。” 于是乎,秦承穿着他高贵冷艳的大衣,本该坐在豪车里的潮流穿搭,此刻却走入了乡村频道,他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自行车,大衣无数次差点卷到车轱辘里,成为了城市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起路人纷纷侧目。身后陈思抱着水果,手费力的拉着他,秦承臭着脸,跟个蜗牛似的慢慢爬。 他以后再干这种蠢事他就是狗。 终于到家,秦承踩脚蹬子都踩的神志模糊了,他把水果放下,松了口气,刚要进房间把这碍事的衣服脱掉,陈思就用天真愚蠢的目光看着他,发出天真愚蠢的质问:“你、你不回店里吗?” 秦承:“……” 他咬牙,差点气笑了,连连道:“回,回,我马上回。” 他猛的转身,拎起水果,啪的把门关上,赌气似的跑到楼下。 陈思被他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缩缩脖子,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跑到阳台跟秦承热情的挥舞双手:“拜拜~” 秦承:“……拜拜。” 他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气又笑的转身到了隔壁的商业街,他已经请假了,总不能真回去上班。干脆找了个家牛肉面的店坐下吃饭,他盘算着,一会儿吃完了给陈思打包带一份回去,时间就差不多了,大不了就说提前下班,反正最近店里生意也真的是不好。 说来奇怪,对面那家一直被桃园压着的酒吧,在周阳那件事被发现之后萎靡安静了好一阵儿,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人流反而络绎不绝起来。 更特殊的是,有好多衣着打扮精致的有钱人出入他这家小店。又不是什么商圈别墅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肖琴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 秦承只是想了一会工作的事,脑海就又被陈思占据了,他一边吃着一边看菜单,思考着给陈思带什么口味的比较好,要不再加一份肉?加个卤蛋?腊肠不行,太咸了,辣椒也不能要,他一吃辣就上瘾,好几天都要叫着吃辣…… 热气朝天的小店里,秦承一个人坐在角落,却因为心里想着一个人,而心里暖烘烘的,过去灰色的、冷冰冰的日子似乎已经远去了…… 似乎。 “张队,你饿不饿?要不要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啊,牛肉面?猪脚饭?汉堡?”商业街路边一辆车里,老张的小徒弟打了个哈欠,解着安全带,准备下车。 “随便。”老张随口应答了一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一家装修高档,最近经常被有钱人出入的酒吧。那家酒吧最近还改了新名字,叫:天上人间。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从酒吧进出的人,却始终没有找到目标,手里的一张照片被攥得发皱。 那是一张多年前的入狱照。 男人穿着囚服,头破血流,头发完全被鲜血浸染了,额头上一道大疤,眼睛也被揍得青肿。可即便如此,桀骜不驯的目光依旧无法遮掩,看着镜头外的警察,仿佛在看一只卑贱的蝼蚁。 他叫孙富民,是海县当地有名的富二代,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十年前因为酒后肇事,被查了又查,从一开始的意外,又定为交通肇事,最后改判为故意杀人罪和行贿罪,数罪并罚。他入狱后,孙家没两年就破产了。 几个月前,他被放出来了。 这是老张第二次办这个人的案子。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今天,他都像一只狡猾的鼹鼠般容易伪装自己的犯罪痕迹。老张看了许久,也没从人流中识别出他的脸,有些烦躁的一扭头,怔了怔。 一个熟人拎着一份打包的食物和一袋水果从牛肉面的店面里出来了,他最开始是慢悠悠走着的,可脚步越来越快,直到最后更是直接跑了起来。 他像是急着去见一个人,急着去赴一场约会。 如此陌生的姿态,如此陌生的穿着,老张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秦承。 他看了看手里的照片,一个猜测猛然在心里成形。 为什么出狱后孙富民偏偏混入了这里?当年他本来隐藏的极好,却被一个少年毁了一切,就此锒铛入狱。难道…… 老张心一跳。 第44章 咚。 玻璃杯被重重放在吧台上,小麦色的酒液晃晃悠悠洒出去一点。老张收回透过玻璃窗看向对面的目光,端起酒杯尝了口,失望的咂咂嘴,又把酒杯推回去,笑眯眯的说:“就不能多加点真材实料吗?长得跟啤酒似的,喝着跟果汁儿似的,不带劲啊。” 那这也是第三杯了。 秦承正在脱工服,瞥了他一眼:“我们这儿就卖这个。最后一杯,你喝完就走吧,我要下班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老张经常来桃园酒吧光顾,听说他是秦承的朋友,还是一位资历高深的警察,肖琴热情的接待了他。 老张这个五十岁头发稍许花白的大叔丝毫没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为秦承不礼貌的态度摇摇头:“你干啥呀?这刚几点,晚上七点,你就下班?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秦承有些无语,走出吧台。 老张哎了一声揽住他:“不要这么冷漠嘛,一会儿跟我去饭店喝一杯白的,我们叙叙旧。” 秦承有点烦了,他推开他:“我要回家。” “回家?”老张深深的看了他两眼,瞬间恍然大悟,一副八卦的样子凑过来,“跟叔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你前段时间在网络上很火啊,肯定有小姑娘来找你吧?那一来二去,不就……是不是回家看女朋友?你快说啊!” 秦承乍然听到“谈恋爱”两个字还怔了一怔,但很快刻意的忘记了。他厌烦的看了老张一眼:“不要胡说八道,我回去看陈思。”说完,甩了甩工作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要离开。 老张不依不饶的追上去,“说起陈思,好久都没看到他了呢。他怎么样?要不我拿点东西看看他?” 走在前头的秦承猛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不用。” 那眼神儿,在这场对话里显得有点突兀,还有莫名的冷意。跟好像老张抢了秦承的东西似的。 “……”老张愣了一下,摸摸鼻子:“反应别那么大嘛,我忘记陈思害怕我了。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把陈思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到时候陈思妈妈来接他,你可……”怎么办啊? 他没说完,秦承就推门离开了,老张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热切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皱着眉掏出手机,低头打着字。 这时候,肖琴过来了,在身后喊他,“张队,你晚上有公务吗?要不一起吃个饭吧?”,老张眼皮一跳,把“跟着他”几个字发出去,立马转身笑着应和。 他们闲聊的笑声落在身后,秦承把门带上,完全隔绝开了。秦承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点开送奶大叔给他发的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小会议室拍的,坐了一圈叔叔阿姨,陈思坐在角落里,紧张的揪着裤子,虽然戴着白色的口罩,但秦承还能看出来他一张圆脸绷得紧紧的,杏眼睁得大大的。 今天上午陈思送完奶后,就被临时通知出席送奶公司的员工大会,听说晚上还有什么奶酪推销活动,每个人负责一个片区。 陈思老大的不愿意,窝在秦承怀里撒娇,甚至还幽怨的低下小脸去,挤出两颗泪珠:“我、我不想跟他们说、说话……” 他以为这样秦承就会心软了,秦承表示他想多了。他严厉的拒绝了陈思矫揉造作的撒娇,陈思哀嚎一声,求了他半天,最后表示:“你、你陪我我就去。” 他抬着亮亮的眼睛,拽秦承的衣袖,扭扭捏捏,秦承差点就答应了,直到说出口之前悬崖勒马,又一次把陈思的希望泯灭。 他给陈思套上口罩,还答应给他带鸡腿饭,陈思才不情不愿,蔫巴巴的同意了,不依不舍的拉着他的手臂:“那、那你要在家等我。” 秦承说好。 他把手机收进兜里,站在路边等红绿灯。 不远处的对面,天上人间酒吧客人络绎不绝,一片欣欣向荣之象,和生意惨淡的桃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谁也想不到,在半个月前,这个两家店面还是相反的境况。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天上人间的门口,一个男人推开门下来了,有员工走出来,喊他老板。老板无奈的指了指车的后座,员工立刻打开车门,从里面搀扶出一个戴着帽子,半长头蜷曲,胡子拉碴的醉鬼。 虽然穿的很是潦草,但醉鬼的气势十分嚣张,叽里呱啦的指着老板骂着什么,老板在员工面前丢了面子,竟然也不生气,甚至亲自去扶他。 秦承看着那醉鬼的身形和不经意间露出的下巴,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从哪里见过…… 但这种感觉只是浮现了一瞬,他的注意力就被变绿的红绿灯给吸引过去了,他走过人行道,脑海里有些荒谬的笑了。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他刚走过去,路边坐在长椅上相亲相爱的情侣就瞬间蹦起来,鬼鬼祟祟的跟上去,两个人亲密的贴在一起说小话,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可实际上—— “我操!他怎么不回家啊?张队下的命令不是护送他回家吗?他这是要去哪里啊?” “别管了跟着他吧!” “我觉得张队有点杯弓蛇影了吧?孙富民真的会来找他?不怕再进去吗?” “杀过人的人,谁知道怎么想的?唉,多防着点吧。” 秦承买完鸡腿饭,把手机收进兜里的动作突然一顿。他皱起眉头,往四周看了一眼。 人,还是人。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错觉? 秦承揉了揉眉心,走出鸡腿饭店。 他身后,一男一女哆哆嗦嗦的放下手里的花盆,对视一眼:“这么敏锐?” “听说他以前干收债的……” “那也不对啊!这明显是干警察的苗子吧?” “算了算了,小心点为好,不然警校白上了,拿出专业人士的气势来好吗?” 回家的后半程,秦承就没有感觉到被跟踪的目光了,他打开房门,开灯,照亮了花里胡哨的客厅。 这个简约的房子已经完全被陈思占据了,不管秦承到哪个角落,都能凭借各种蛛丝马迹回想起关于陈思的记忆。他记得陈思偷偷把他们的牙刷换成同款时,心虚的把他的旧牙刷藏在后背,还骗他什么都没拿。他记得陈思刷牙时总是会掉一块牙膏,秦承每次都说他邋遢,不耐烦的替他冲掉,直到陈思哭唧唧的阻止他,说他杀了他的牙膏宝宝。 秦承把鸡腿饭放在桌子上,洗手时瞥了眼陈思的牙膏宝宝,已经快被水流自然的冲没了,估计过几天他还要养一只。 换衣服、洗澡、收拾房间……甚至秦承还打开电视看了一会,他等着陈思回来吃饭,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思完全没有回来的迹象。 他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打开手机看时间。一开始是十分钟看一次,后来是五分钟、三分钟、两分钟……最后演变成秦承十秒钟就要打开一次手机屏幕。 “怎么还不回来?”秦承咬着牙,手攥成了拳。 窗外的天黑中带着一丝潮湿低沉的阴,啪的一声雷响,这种秦承心情好时完全没有注意到的不祥之兆,在此刻仿佛一个噩耗。 他的心彻底乱起来。 好像要下雨了。 陈思带伞了吗?他的小书包从来都是自己整理的,秦承不参与,也无从得知。不过他那么傻乎乎的,肯定没有带吧? 要是下雨了怎么办? 天都黑了。 真是,他怎么会同意让陈思一个人去参加什么推销活动呢?他应该跟他一起去的。 “操。”一瞬间,担心和后悔完全笼罩了秦承的心灵。他深呼吸两下,迅速套上外套,拿起伞,下着楼梯给送奶大叔打电话。 嘟嘟嘟。 电话被接通了。 秦承迫不及待的质问:“陈思怎么还不回来?你们的活动还没结束吗?这都多晚了?他有没有说害怕?为什么不让他回家?” 这一堆不问青红皂白的问题完全让送奶大叔惊愕了,他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说:“活动一个小时前应该就结束了啊,怎么,陈思还没有回家吗?不应该啊……难道是换了新的片区不认路?” “换片区?”秦承怔了怔,一股怒气在胸中回荡,“你怎么能给他换片区呢?他会害怕的!” “哎呀,你也别太担心了,陈思都多大的人了,我看他平时干活说话什么的也没有那么不懂事。他没问题的,没准一会儿就回来了。”送奶大叔完全不理解秦承的担心,安慰道。 “你不懂!”秦承厉声道,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他知道自己把人吓着了,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只能捏捏鼻梁,说,“对不起,我有点激动……那他现在在哪儿?” 送奶大叔立刻报了个地点,秦承挂断了电话,狂奔出去。大雨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居民楼里的人正在悠闲的等着电梯,被突然冲过来的高大黑影吓了一跳。脸色乌黑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滴水的伞,他疯狂按了几下本就按着的电梯控制键,又抬眼看了看没有变化的楼层数,责骂一声,拔腿跑上楼梯。 三层、四层、五层…… 他将这栋楼上上下下跑了一遍,全都没有陈思的身影。他甚至还敲门问了住户,只听到这样的回答:“一个小时前是有个少年过来推销奶酪,但价格有点贵,我们没有买,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承气喘吁吁的站在居民楼门口,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伞上的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陈思……”他喃喃的低语了声,攥了攥拳,撑起伞走入雨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想一想陈思可能去了哪里。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这栋楼里推销奶酪,门口没有看到他的自行车,应该是已经骑上离开了这个地方。回家?大概率是回家的? 雨是不久之前才下起来的,一个小时足够他到家了。可他为什么没有到家? 一定是回家的这段路上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秦承焦躁的将想法念出声,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攥着雨伞把手的手心猛然握紧! 那个男人! 天上人间酒吧前,那个形容潦草的醉鬼再次闪进秦承的脑海,那般熟悉的轮廓,那个桀骜不驯骂人的语调,和十年前刻在脑海里的一个可恨的面孔重合在一起。 而彼时的秦承,自顾自沉浸在幸福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没有警惕…… 秦承的手腕开始颤抖,他不由得想到了更多的细节,回家路上莫名其妙的被监视感,明明是个忙的要死的警察这几天却一反常态经常来酒吧光顾跟他聊天,甚至……甚至说几个月之前,在他把张东风打了一顿,而老张语气奇怪的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可疑的人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了。 算算时间,孙富民应该到了出狱的时间。当年他故意撞死人,通过贿赂逍遥法外,却因为自己而入狱,出狱后立刻来报复情有可原。 可是他是从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难道在他打了张东风以后?那岂不是……他认识陈思! 一瞬间,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生根发芽,秦承瞳孔一缩,全身都失去了力气,雨伞啪的从他手里掉落,全身被雨水浇了个彻底。 …… 雨还没停。 陈思抱着膝盖坐在路边,雨水劈里啪啦的砸在地上,也锤到他的后背上,他迷迷糊糊的抬起小脸,看了看雨幕。他的脸上有不正常的绯红,全身都泡在雨水里,头发混着泥水狼狈的黏在脸蛋上,脚踝也不自然的歪扭着,完全肿了,高高的耸起。扎破带的自行车在不远处扔着。 “……为什么还不停?我还要回家吃鸡腿饭的。”陈思全身的力气只够他断断续续的想出这一句话,很快他就又瑟缩着垂下头去。 好冷啊。 好冷。 如果有火烤一烤就好了。 他太累了,拿着手册和地图推销了一下午的奶酪,可定价太高,一个也没卖出去,他看了无数个人的冷脸,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准备回家,却在居民楼外的巷子里迷路了。他着急的乱跑,想要找一个出口,怎么也找不到。 天渐渐变得阴沉,有隐隐约约的闪电和雷声,雨水打在泥泞的路上。他急的心都发颤,骑着自行车掉进一个泥泞的大坑,摔了腿,扎了带。 陈思的脚痛得根本站不起来,一动就钻心的疼。可想到秦承还在家里等他,他又觉得自己不能放弃,坐在泥坑里缓了好久,直到脚尖能戳一点的地,才踉跄的爬起来,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的走。 走了好久都没走出去。 雨下得越来越大,他要被淹死了。 “呜。”陈思发出迷蒙的一声呓语,臂弯中的意识渐渐变得混沌,听着吵闹的雨声,他好像又回到了一个阴暗的雨天。 他第一次被锁,是在陈强一笔生意投资失败,损失惨重之后。他狠狠打了陈思一顿,手脚并用,一边发泄一边大骂:“就是你这个扫把星克老子!自打把你接过来,就没发生过好事!” “对、对不起……对不起……”陈思的身上太痛了,不管是哪处的皮肤,都是又红又胀痛。他不得不求饶。 可施暴者充耳不闻,反而变本加厉:“对不起有用吗?老子那么多钱你赔吗?你赔得起吗?你一个结巴吃老子的用老子的你会干个屁啊!” 他发泄完就把陈思锁到没有暖气的房间里:“别出来碍老子的眼!” 陈思在里面饿了好几天,到最后只有靠睡觉度日,才能好受一点。一个十岁的孩子,梦里本该是五颜六色的天空,可陈思的梦里,只有一个面目模糊的“英雄”。 他想要一个人来救他。 他不知道他是谁,但只要他出现,他一定会认出他,甚至,爱上他。 “陈思!” 无边的迷雾中,那个封闭的小房间,躺在床上不安睡着的男孩似乎听见了窗外一声的呼喊。 梦里的脸变得清晰了一点,他看到了一个坚硬、锋利的轮廓。 “陈思!” 他看到了高耸的鼻梁。 “陈思!”“陈思!”“陈思!” …… 一声声藏着忧思和焦急的呼唤,男人脸上每个细节都在陈思眼前清晰的出现,寸头,黑眸……最后的最后,他听到了一个名字——秦承。 他的英雄叫秦承。 他命中注定的爱人叫秦承。 “秦承!”陈思猛然抬眼,他看到激烈的大雨中,一个狼狈的黑影奔他而来,撞到他身上,紧紧的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像是获得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要紧紧的揉进骨血中。 他惊喜的回抱:“秦、秦承,你找到我了。” “……”秦承没有说话,他的嗓子完全肿胀着,可能是因为喊了无数遍的陈思,也可能是有股喜极而泣的感觉在作祟。 有些人,只有在受到危险,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滞后的发现他有多么重要。 对于秦承来说,陈思就是这样的人。 他非同寻常的重要。 当猜测他可能遭遇不幸的时候,生气、自责、惶恐……所有的情绪在秦承那颗冷淡的心脏里呈喧嚣与骚动之态胡乱飞舞着,碾碎了所有神经和血管。 秦承一颗心变得疼痛非常。 此刻,陈思在他的怀抱里,好好的存在着,那股疼痛在一呼一吸间,慢慢淡去了。 “秦、秦承?秦承?”陈思带着浓重的鼻音,疑惑的望向秦承,对方的眼底,情绪波涛汹涌,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搂着他,搂了很半天,他的身体都冷僵了。 秦承将那些失控的、外露的情绪全都收回身体里,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把伞撑起来,现在陈思狼狈的样子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了,他本来想用尚在颤抖的手心疼的摸一摸陈思的小脸,此时此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黑:“为什么站在雨里?你傻吗?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有个老头说他让你进他家避雨,你死活不进去!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淋了多长时间的雨?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陈思突然被他训斥,缩了缩脖子,难为情的低下头,捏着手指弱弱的说:“我、我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还是这样,他还是这样。 自从被周阳骗了之后,陈思几乎对除了秦承以外的所有人都不信任,他的心一直在修复。 哪怕秦承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却一直没修好。 秦承都要气死了:“那你不跟他接触,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可、可是我怕!”陈思睁大双眼。 “你怕个屁!”秦承恶狠狠道。 他猛然把陈思的额头往下按,让他抬起小脸,用那双单纯的,只相信他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用一种坚定无比的声音说:“给我听着,以后不许怕。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遇到什么坏人,我都会来救你。” 陈思结结巴巴的问:“永、永远吗?” 秦承沉默了两秒,然后无奈的,被打败了似的笑起来,他说:“永远。” 或许陈思永远都不知道今天这两个舌位相近,读起来轻飘飘的两个字对秦承意味着什么。 但秦承知道,那是他经过漫长的回避和自我欺骗后,终于承认自己爱上了陈思。 第45章 “拿着。”秦承将雨伞递给陈思。 陈思疑心他是要单独给自己遮雨,犹豫的不敢接过:“那、那你呢?” 秦承瞪了他两眼,把他的手拽过来,掰开手心,把把手塞进去,随即蹲下身。 “啊。”半靠在墙上的陈思突然觉得屁股被人托了一下,紧接着全身腾空而起,他惊呼着紧紧抱紧秦承的肩膀,雨伞歪了。 雨水掉在秦承的脸上,他颦了颦眉,说:“拿好了。” “喔喔喔。”陈思急忙点头,把伞摆正了。 秦承看了看雨幕,抱着他冲进更大的雨里。雨点急促的打在伞面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 秦承淡淡的目光扫过陈思的小脸,跟小狗儿似的沾上了泥点子,唯有一双葡萄似的眼睛,被雨水冲刷过后,黑亮黑亮的。 他问:“怎么弄的?” 太吵了,陈思皱着脸用一只小手捂着耳朵,秦承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听到,只看到对方薄薄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几下。他大声的叫起来:“你、你说什么呀!” “……”秦承无语笑了,也第一次提着嗓子吼起来,“我问你怎么弄的!这副惨样!” “喔!”陈思重重的应了一声,在他耳边吼,“我、我掉坑里啦!” “笨蛋。”秦承用正常的音量说,陈思没听到。 他眨了两下眼睛,嘴巴凑到秦承的耳边,用唇肉蹭着秦承的耳廓问:“你、你说什么?” 春天的雨很冷,秦承的耳朵应该是没有知觉的,却感觉好像羽毛似的东西扫过。他深深看了陈思一眼,说:“夸你可爱。” 陈思还是没听见,他更困惑了,嘴张的大大的又要再次问秦承一句,却猛然想起了被扔在身后的自行车,于是很惊恐的拍了两下秦承的肩膀:“自行车!” 秦承颦眉,他回头望了一眼,说:“没事,明天再说。” “会、会丢的吧……”陈思瞪大了双眼,叽叽咕咕又要说什么。 “闭嘴!”秦承觉得他很烦,猛的掂了他一下,陈思“啊!”一声,用手心捂住嘴巴,下一秒雨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秦承在雨幕中跑了起来。 水飞到陈思的脸上,冰凉凉的,他咯咯的笑起来。 秦承找了一家旅店,全身湿透的冲进去,开好房间后把陈思扔进去,自己先去卫生间把外套脱下来对着马桶拧了拧。 陈思坐在床上眼睛睁的大大的,四处打量。 秦承出来了,扔给他一个干燥的毛巾,让他把自己擦一擦,他点了点头,说“好”,然后扶着床要起来。 秦承皱眉看了看他,伸手把他拽起来,半拎着推到镜子前,又给他找了个小凳子,让他的脚能放在上面,然后蹲了下来,把他的鞋脱了,脚捏在手里。 好可怜的一只脚,瘦巴巴,小小的只能填满秦承一只手掌,脚踝处却隆起一圈,像戴了个臃肿的游泳圈。 秦承一边看一边扭动,陈思有点痛,虽然极力忍着,但还是不小心泄露出一点声音。本以为秦承不会发现的,谁知秦承立马抬起头,眉头皱的深深的,问:“疼?” 陈思欲盖弥彰的捂住嘴,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不不,不疼。” “那就是疼。”秦承呼出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诶……诶?”陈思懵了,嘀咕了一句“怎么还带读心的”,心里却美滋滋的,对着镜子一点点擦起头发来。 总觉得秦承对他更好了呢。 秦承到楼下向前台要了冰袋,但前台没有,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问:“有没有冻好的冷饮?”这才拿到两个冻的梆梆硬的矿泉水。 上楼后,他看到陈思单脚踩在地板上,撅着屁股捋床单,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都、都湿了,没法儿睡了呀……” 秦承的目光在他屁股上盘旋一会,招了招手:“过来。” 陈思猛地回头,跟秦承说着床单的事。 秦承不耐烦的说一会叫人换一个,然后让他伸脚。他在陈思面前蹲下来,直直的注视着。 陈思兀然住了嘴,他乖乖的把脚伸过去,脚被男人炽热的手掌握住,秦承用冰冷的矿泉水瓶轻轻的按着,肿胀的皮肤瘙痒被舒坦的凉意取代了。 陈思从上而下,安静的看着秦承头顶。 男人的眉骨很高,又长得高,这是他看起来凶的主要原因。而此时此刻,从这个角度注视着,他的睫毛很长,目光认真而缱绻的绕在陈思的脚上,手里的动作也是和长相不符的全然温柔。 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着,砰,砰砰,砰砰砰,强烈又急促的声音让陈思脑袋晕乎乎的。 他不由得口干舌燥,想起了刚刚那场绝望的大雨里,男人奔自己而来的英勇身影。 秦承为他做的事情,常人连一件都办不到,而秦承为他做了很多件。每当他觉得秦承对他足够好了,秦承总能打破所有预料,做出让他灵魂更加失守的事情。 “……呜。”他想着想着,不由得幸福的哼唧了一声。 秦承的手一顿,他抬头看看这小孩发什么疯,一抬头却猝不及防撞入了一片温软的湖泊, 陈思的小脸擦干净后完全变得白净,于是所有炽热都挡不住,脸红彤彤的,眼皮上是暧昧的红。 那眼神,像一团火焰。 秦承猛然被烫了一下,他几乎说不出话,狼狈的低下头去。他没有说任何话,继续为陈思冰敷着,手却颤抖的无可救药。 “秦、秦承……”陈思黏黏糊糊的开口了。 秦承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敢去想他要说什么,只哑哑的“嗯”了一声。 陈思轻轻的感叹:“你对我真好呀。” 原来只是这个,秦承松了一口气,刚要随便接他的话,就又猝不及防听见陈思说:“我好喜欢你呀。” “……”秦承胸膛里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熟悉,当初陈思缠着他叫老公时,他也是这种惶恐的感觉。只不过那时候他急着逃避,急着跟陈思划开距离,忘记品尝背后的甜蜜。 此刻的舌根处莫名其妙有些蜂蜜的香气,他感觉自己耳根后自衣领下的脖子,每个毛孔都在发热。 他不敢抬头看陈思,匆匆的嗯了一声,然后退开一步,说:“知道了。去洗澡。” 他别开目光,陈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抱着小毛巾重重的嗯一声,就蹦蹦跳跳进去了。 他进去后,秦承一屁股坐在床上,手足无措的待了会,突然拿起手边融化了一些的冰冻矿泉水,仰起头狠狠灌了两口,一滴水顺着瓶身,滚过喉结,掉进衣领里。 陈思在浴室里踩着小板凳脱得光溜溜站在花洒下,高高兴兴的往身上错着沐浴露,嘴巴里还哼着歌,满脑子都是秦承对他好的画面。 他着急的冲过来找自己,他在雨中把自己抱起来跑,他认真轻柔的给自己冰敷……等等。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陈思抹泡沫的手顿住,两只大眼睛眨呀眨。 “以后你只能叫我哥哥,不能叫我老公,我不是你老公,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我不要叫你哥哥,老公,求你了……” “反正就是不行!这事儿没商量!” 秦承冷酷的言语还回荡在耳边,下一秒又响起几句: “给我听着,以后不许怕。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遇到什么坏人,我都会来救你。” “永远吗?” “永远。” 想起秦承看向自己的那双情绪汹涌的黑眸,陈思难为情的咬了咬唇,心尖发酥。 他隔着半透明的玻璃墙往外看了看,秦承的身影就在床上,一个山峰一般坚硬的轮廓,却安稳的守着他。 他匆匆收回目光,心里一阵窃喜。 秦承这块寒冷的冰,好像慢慢被他捂热了呢。 只要他再努努力,就可以……陈思的喉咙动了动,嘴巴在水汽中一张一合,脸色通红的发出两个粘腻的音节—— “老、公。” 秦承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在浴室外等了半天,陈思都没有出来,他怕他在里面出什么事情,走过去敲敲门,皱起眉毛:“怎么回事?” 里面发呆的人影猛然动了动,喊着“好了好了!”急忙裹上浴袍,蹭的开门,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好、好了。” 秦承上下扫了他一眼:“怎么洗的这么慢?” 陈思指了指脚踝说:“我、我受伤了呀。” 秦承说:“好吧。”说完推开陈思,自己进去洗澡。 两个人衣服全都湿透了,只能脱下来放在一边晾着。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未着寸缕,全身上下只穿一条内裤,光溜溜的共同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一张单人床,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和一米七的少年睡在一起,显得太过狭小,若是平躺着,手臂碰着手臂。 于是窸窸窣窣声响起,秦承转过身去。 陈思失望的收回目光,他扯了扯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子,安静了一会,忍不住说:“秦、秦承,我冷。” 秦承已经闭上一会的眼又睁开,掀开被子起身去拿空调遥控器,调整暖气。 完全站起来时,男人宽阔的脊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一个侧身,那精壮腰腹上的腹肌更是绷紧成一个好看有力的线条。大腿也很有力,但更特别的是平角内裤包裹的……咳,秦承的屁股也很翘嘛,还有那个……让他很舒服的那个…… “呜。”陈思趁机偷看两眼,觉得自己要热的晕过去了。这时秦承调完暖气,转身,看陈思呆呆的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陈思急急忙忙的把通红的脸藏到被子下,只露出两只眼睛,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秦承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他咳一声,耳尖通红的又钻进被子,后背对着陈思,说,“睡吧。” 空气瞬间安静了,时间仿佛有实质般一分一秒过去。 陈思的眼睛闭上了,但眼皮一直不安的耸动。 而一旁的秦承,则是心绪烦乱。 意识到自己爱上陈思后,每一个相处的瞬间都显得那么特别,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心脏却敏感的发疯。好像……就好像陈思是个定时炸弹似的。 他沉浸在这种甜美的负担中,突然身体一僵。 身后一个光溜溜的,温暖的小身体贴过来,一双有点凉的小手不老实的从他后腰伸过来,他眼皮一跳,瞬间捉住。 喉咙干燥的无法出声。 陈思滚烫的小脸蛋贴上了他的后背,说:“秦承,我还是冷、冷。” 放屁,他身体的温度高的吓人,怎么可能冷? 但心脏吵闹的让他无法把陈思戳穿,他又听见陈思说:“秦、秦承,你好热呀,我好喜欢。我、我能抱着你睡吗?” “嗯。”秦承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出声,一出口的声音自己都觉得有些难堪,那么沙哑,那么……欲望深重。 陈思的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又不老实的上移,最后他感觉到有个湿润的印记在他后脖颈短暂的停留。 秦承闭了闭眼,他知道,那是陈思偷偷亲了他。 陈思的嘴唇向来这么柔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陈思的手攥着往上拉了拉,藏进自己的手心里。 两道缠绵的呼吸交织着,夜深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忙,存稿也没了,每天都连滚带爬的写文,发文…… 第46章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秦承就带陈思去小诊所看脚踝,老大夫戴着老花镜,捏着陈思的脚左看右看,啧啧称赞道:“还好处理的及时,你看这肿都消了大半。没什么事儿了,给你上点活血化瘀的药,回家休养几天就好了,记得少走动。” 脚被老头拽着,陈思坐在凳子上抱着小书包,老大的不乐意,脸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秦、秦承……”他不想让陌生人摸。 结果秦承看都没看他,在一旁跟人打电话。 “这事儿挺复杂的,我迟早给你个交代,只不过不是现在。”电话那头老张声音疲惫,还听见有人叫他,说“小花和小帅已经混进去了,距离目标五米,接下来咋办啊张队?” 老张的声音远离话筒,秦承听见他跟那人说了句“叫他们暂时别轻举妄动,先收集证据”,之后一阵窸窸窣窣,又拿起电话对秦承说:“最近别出门,小心点,注意安全。就这样,我先挂了。” 秦承听完沉默半天,心脏不由得发紧。 “秦、秦承……”这时手臂被人拽住了,陈思踉踉跄跄扑到他跟前,脚上已经缠了厚厚的绷带,不满意的晃着他的手臂,“你都、都不听我说话的。” “你刚刚说什么了?”秦承吐出一口气。 老头摸他脚摸半天早就完事儿了,现在再撒娇都已经晚了,陈思张张嘴,低头丧气的说:“没什么,就、就是他说让我少走动,养几天就好了。” 秦承摸摸他的脑袋。 两个人坐公交车回家,陈思看秦承一路上心不在焉,一直盯着窗外,如果有人上车,他就立刻紧张的看过去,扫视两秒后又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陈思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掏出秦承给他买的话梅干,给自己嘴里塞一个,又给秦承嘴里塞一个。 秦承感觉到有根手指带着凉粉一样滑腻腻的触感蹭上了他的脸颊,从耳后摸到了嘴唇,他顿了一下,疑惑的看向陈思。 陈思只顾着往他嘴里塞东西,秦承的嘴巴紧紧的抿成一条线,有点不好塞,他不满的用手指压住对方薄薄的嘴唇,用了点力气揉开一个缝,手指上沾上男人的唾液,把沾满糖粉的话梅干塞进去。 “……”唇上沾了粉,秦承下意识舔了舔,舌头却不经意刮到陈思的指腹。 陈思收回手指,习惯性的把手指放进嘴里嗦了嗦,柔软的舌头当着秦承的面将秦承的唾液舔去,无知无觉的用单纯的目光看着他,含糊着声音问:“好、好吃吗?” 不知是嘴里的话梅太酸了,还是如何,秦承突然觉得口腔里分泌出过盛的唾液,他囫囵的咽下去,慌乱的移开目光,说:“好吃。” 陈思满意的点点头,说:“我也觉得好吃。” 秦承呼出一口气。 经过陈思这么一接触,那点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他不再神经兮兮的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生怕孙富民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 但到家后,秦承还是不太放心,决定给陈思来个临时的防范意识教育。 他把陈思叫到身前,说:“虽然我告诉你不要怕,要多接触人,才能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是呢,也不要太死板了,有些坏人能一眼看出来的,比如……” 一边说着,秦承一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长腿交叠,手搭在沙发背上,随意点着手指,平视过去的视线严肃而正经,再配上那那副冷硬的表情,充满压迫感。 陈思捏着手站着,听着他说了一长串,晕头转向的,没听见去几个字,满脑子都是秦承这么坐着好帅。张张合合的薄唇好帅,瞪他的眼神好帅,偶尔抬起的下巴下颌线更是利落漂亮。 他老公好帅。 陈思想着想着就甩掉拖鞋爬到秦承身上去了,黏黏糊糊的搂住秦承的脖子,像小狗一样在秦承身上闻闻嗅嗅。 秦承话音一顿,无奈的捏住他的腰,手掌上下摩挲两下,又按住他控制住距离,垂眸问,“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嗯嗯嗯。”陈思猛点头,口齿不清地说,“我知道你、你说什么,就是,那个那个,在说那个嘛……我都知道的。”他含糊的应着,又把秦承阻止他的手拔掉,往秦承怀里蹭。 看着秦承的喉结,陈思吞了吞口水,他好想亲一亲……但是,陈思抬起眼睛瞟了秦承一眼,又怯怯的收回来。 一连串的小动作都被秦承收入眼底,他简直要气笑了,很快又板起脸,把陈思从身上拎起来。 “诶……诶!”陈思瞪大了眼,双手双脚在空中扑腾,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在了秦承的腿上,全身都被控制住,掰成了一个听话乖巧的姿势。 他又吞了吞口水,这次是因为好像要大难临头了。 秦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听懂了是吧,那我来考考你。” “考、考试?”陈思浆糊一样的脑袋立刻清醒了,完全不理解他刚刚还帅的要人命的老公怎么瞬间变成了残忍的教导主任。 秦承嗯了一声,捏住陈思的肩膀,说:“你听着,我现在是坏人,而你……”他上下扫了陈思两眼,又说,“你现在卖了一天的奶酪,一个也没卖出去,垂头丧气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这时候有一个头上有疤的半长发男人嚣张的走过来,跟你说……” 陈思迷迷糊糊的问:“说、说什么?” 秦承咳了咳,换了个语气:“你这个奶酪为什么卖不出去?” 陈思哭丧着脸:“因、因为定价太高了。” “这种货色还定价高?啧,看你这么可怜,我全买了。”秦承很豪气的说,话音一转,又道:“但是,你要跟我回家。” 陈思瞪大了眼,想了想那个场景,惊喜的吸了口气:“真、真的吗?你真是我的救星!你、你太好了,秦承,我、我我马上就要跟你回家……”然后猛的扑到秦承的身上,蹭啊蹭。 秦承被他一下扑懵了,等反应过来时把他推开,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呢?我是坏人你懂不懂?”这时陈思脑袋又清醒了,赶紧哦哦两声,“我、我错了……”他瞟了瞟秦承的脸,吞了吞口水低下头去。 秦承看他这样就来气:“真是……再换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捏住陈思的肩膀,强迫他抬头看他:“我是你哥的朋友,你哥加班,让我来接你,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之后你就跟我回家,你哥下班了就来接你。怎么样?” 陈思陷入秦承描绘的场景里了,他幻想着自己站在雨里,秦承如天降神兵一般到来,举着伞对他说了一副叽里咕噜的话,他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跟我回家……怎么样?”就又晕头转向了。 他盯着秦承开开合合的唇,脑袋完全变成了浆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哼哼唧唧的又抱住秦承的脖子,重重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我、我跟你回家,我肯定跟你回家的……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柔软的唇在脸颊上停留,留下潮湿的口水,陈思舒服的香气从鼻腔外飘流而过,秦承一下怔住。 陈思亲了他。 不是别处,不是偷偷摸摸,是脸,是光明正大。 意识到这个事实,胸膛里的那颗心兀然收紧,秦承的手抓紧了沙发,呼吸急促。“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在耳边盘旋,秦承看着陈思的嘴巴,心中升腾起不可控制的想法…… 在陈思又跟小猪似的拱过来准备亲第二口的时候,秦承鬼迷心窍的凑近,距离一点点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只要他一扭头,就能触碰到陈思柔软的嘴唇,品尝到美妙的甘泉。 “……” 唇和唇相碰的瞬间,他却慌乱的把陈思推开。 陈思惊呼一声,看到秦承猛的站起来,转过身戳着自己的脑门大声训斥,脸上有不正常的绯红:“你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都跟你说了我是坏人!坏人!你还在这里跟人家回家!你笨不笨?你傻不傻?你真是气死我了!” “……呜。”陈思捂着脑袋上的大包,泪光闪闪,底气不足的反抗,“可、可是这个坏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我都说了是个脑门上有疤的坏男人!你还顶嘴!”秦承气的又把陈思拽起来,一掌啪的打在他的小屁股上,陈思捂着屁股嗷嗷叫,秦承气的一身汗,气急败坏的把他推开,“去洗澡,一身汗味!” 陈思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是、是你的汗味,你、你出汗了,我没有出、出汗!” “……”秦承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又道,“还不快去!” “喔。”陈思撇撇嘴,老老实实捂着屁股去洗澡了。 打开花洒,往身上抹完沐浴露,陈思一边在胸膛上用力搓,一边不满的想,明明就是秦承钓鱼执法,他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如果他套个恐龙头套来问他,他就不会犯傻了,顶着一张他老公的脸问他要不要跟他回家,他当然要和他回家啦,哪有不和老公回家的老婆。 真是的! 还倒打一耙说他身上有汗味! 陈思赌气的又狠狠搓了一下,突然惨叫一声:“啊!” 秦承喝了口水,胸中激荡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是,他爱上了陈思,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可这亲吻的心思还是让他感觉到罪恶,陈思还小……他还小。 不是时候。 再等等,再等等。 秦承说服了自己半天,刚平静一点,就听见浴室里突兀的惨叫,他猛的推门冲进浴室,把光溜溜的陈思抱住,慌乱的在他身上摸索,问:“怎么了?怎么了?” 陈思捂着胸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眼泪珠圈在眼眶里,他抽抽嗒嗒的移开手,把秦承的脑袋往他胸口按:“秦、秦承,我的咪咪好像坏了,好痛,你快看看……呜。” 秦承的唇被迫贴在了上面。 第47章 “咪咪……咪咪怎么会坏掉了呢?”秦承头回体验窒息的感觉,他赶紧把脸从陈思的胸膛上抬起来,陈思抽嗒了两下,又把秦承的头按回去,“我、我不知道,我就搓了搓。” “……”秦承正说着话,牙不小心刮到了上面,整个人都懵了。 他对着陈思明显变得殷红的一点深吸一口气,吞咽下一口唾液急忙抬头,陈思不依不饶,又要把他按回去,秦承受不了了,咬牙挣脱:“行了!别乱动!我看看。” “嗯、嗯。”陈思呜一声,用水把脸上的眼泪抹掉,狼狈的点了个头。 秦承俯下身,皱着眉凑近,陈思乖乖的挺着胸膛,他不敢靠太近,生怕又被洗个脸,可距离不近又看不清,秦承烦躁极了,他干脆扯了个凳子来,把陈思抱到腿上。 陈思未着寸缕,身上湿漉漉的,一屁股坐在秦承的怀里,把他衣服都弄湿了。 “坐好,别乱动。”秦承又警告一声,按住陈思的上身,下巴抵在陈思瘦弱的肩膀上,他垂下目光,按住陈思的胸膛。 陈思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咪咪。 和右边相比,左边确实变得红通通的,一副备受摧残的模样。秦承一边用手指摸索着,一边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了,怎么肿成这样,跟被……”吸过一样。 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秦承猛然住了嘴,同时身体有一种尴尬的燥热。他咳嗽一声,动了动腿。 “我真的就搓、搓了搓。”至于为什么搓,陈思是不敢说的,如果说出来就变成了他对秦承有意见,秦承又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虽然秦承很宠爱他,但他还是没那个胆子惹秦承生气。毕竟人的外貌不会变,初见就把他吓呆了的一张脸,生起气来还是很可怕的。 陈思吞了吞口水,突然感觉到屁股那里好像有点奇怪。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他短促的“唔”了声,侧过目光看了秦承好几眼。 秦承还在聚精会神给他找伤口,完全无知无觉,察觉到陈思这么看他,随意的抬起眼睛问:“怎么了?” 陈思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什么。”迅速转过了头。 秦承好像有点……那个了呢。 他害羞的垂下头去,同时想起了自己在小旅馆的雄心壮志,咬了咬唇,搭在秦承腿上的两条又直又白的腿也小心翼翼的挪了挪。 “这里有一道……咳。”秦承垂着眼睛自言自语道,却在往外压了点之后发现,是自己刚才牙刮上去不小心留下的一道。他咳嗽一声,迅速将这道伤痕忽视。 他又按住观察了一会,陈思有点酥麻的感觉,他红了脸,小小声的说:“秦、秦承……有点奇怪。”他说着,又动了动。 “什么?”秦承没听清他说什么,下意识搭话,陈思唔了声没回应他,秦承没有追问,因为他的注意力被一道小小的带血的口子吸引了。 他皱起眉看了看:“指甲刮的吧,手给我,我看看。” 秦承说着把陈思被水泡的发白的手捏在手里,果不其然,他指甲有点长了。他啧一声,抱怨道,“邋遢”,然后抬眼对陈思说,“你一会去……”剪掉。 他还没说完,就猛然住了嘴。 视线里,陈思双颊绯红的看着他,眼神颇有种含羞带怯的意味,甚至让他难堪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现在才意识到陈思全身光溜溜的,全身上下一览无余,甚至自己还把这样的他抱在怀里。 那个曾经在夜晚亲密相连的地方也紧紧的贴在一起,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陈思竟然…… 秦承的眼皮上划过一道红色,他一下站起来,陈思哎呦一声,从他身上掉了下去,急急忙忙的扒住他,甚至因为这个慌乱的动作,秦承眼里的景色更加香艳了。 看着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陈思,秦承简直要晕过去了,他吼道:“你怎么不穿内裤?” 陈思旖旎的心思瞬间被他吼没影了,他捏着手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瞧着这个无理的男人:“我、我在洗澡呀。” “那……那你不知道在我进来之前穿上吗?”秦承罕见的磕绊了一下。 陈思又冤枉起来:“可是,是、是你闯进来的呀。” 明明他是担心他才进来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秦承无语了,他气急败坏的把陈思的内裤扔给他:“我……真是!算了!现在穿上!” 内裤差点掉到地上,陈思可怜兮兮的弯腰去捡,他这一动,秦承又看到不该看的。他真服了,深深呼出一口灼热的气,就要走出去:“我去给你拿创口贴。” 陈思没来得及回答他,在身后狼狈的穿内裤,他单脚着地,扶着墙蹦蹦跳跳的,秦承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就看到他用这么不雅的姿势,哭丧着一张小脸求他不要走:“秦、秦承……我穿不上,你帮帮我,帮帮我嘛。” “……”秦承的耳朵尖都红了。 自己捡回来的业障,自己得管到底。 秦承没招了,他闭了闭眼,努力把刚刚看到的场景挥去,咬牙道:“我给你穿。” 陈思扶着墙,用屁股对着他。秦承从身后揽住他,平视前方,目光从陈思脑瓜顶过去,尽量淡定实际上声音都在抖:“抬脚。” 陈思抬起一只脚,秦承把内裤给他套进去一条腿。 秦承闭了闭眼,又道:“另一只。” 陈思又乖乖的抬起另一只脚。 好不容易穿完,秦承最后给他一提,陈思的屁股被内裤包裹,勾勒出曲线。秦承以前总觉得陈思瘦弱,因此总是给他补营养,现在才发现,他天生体质就是如此,肉都长在了刚刚好的地方,比如脸蛋,比如屁股。 秦承觉得从内到外,都是热的,他再也不能在这个狭窄潮湿的地方待下去了,转身离去。 他回来的时候捏着创口贴,顶着一张冷酷无情的冰块脸,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让刚刚的混乱发生。 陈思早已经穿上了短袖,他看了看秦承的脸色,暗中撅了撅嘴,老老实实的把衣服撩起来,挺起胸膛。 秦承看着他单纯的眼睛,喉咙又是一紧。他魂不守舍的给陈思的胸上贴好一个交叉的,神圣的十字,完成任务一般松了口气,说:“好了。” “下次洗澡小心点,一会把指甲剪了。”秦承最后叮嘱道,测过身在洗手台洗手。 “好、好的,我记住了。”陈思点点头,眼睛瞧的却是秦承的裤子,那里还没下去呢。 他若有所思。 这天过后,秦承悲催的发现,陈思洗澡的时候总是出事情。一开始还是忘记拿毛巾和内裤这样的小事,浴室的水声哗啦啦一会儿后,磨砂玻璃完全蒸上了水汽,陈思小心翼翼的把门开一个缝,露出一双怯怯的眼睛,对着正在手机上挑窗帘的秦承口齿不清道:“秦、秦承……你可、可以帮我拿一个毛巾嘛?蓝色的那个。” 秦承没在意,转身去给他拿,一路上都拿着手机,到了浴室门口才不耐烦的敲敲门。 可谁知道,门刚打开一个缝就从里面被拉开了,秦承抬眼,刚出口的话瞬间噎住:“……” 陈思只穿一条秦承的宽大短袖,那条短袖他昨晚还在穿,甚至都没洗,还带着秦承的味道,就被这小东西穿在了身上。他好像是刚洗了头发,发梢往下滴水,滑入白生生的锁骨里,衣角更是因为潮湿黏在腿上,他应该没穿内裤,不然这个长度不可能不露出边角,反而只有一双勾勒的稍显丰腴的白腻腿肉。 秦承下意识目光往下,不受控制的想陈思的大腿变胖了?他记得几个月之前还没有这么……他动了动喉咙。 “谢、谢谢。”陈思口齿不清的说。 秦承不可告人的心思乍然被陈思的声音打断,他手里的毛巾被小东西抽走,单纯的杏仁眼在秦承脸上扫过,门砰的在面前关上了。 秦承深呼吸两下,恍惚的心神瞬间清醒,不由得气笑了。刚刚自己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操,身体有点热。 他烦躁的在客厅转了两圈,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一饮而尽。 他背对着浴室,因此没看到趴在玻璃窗上的一双鬼鬼祟祟的大眼睛,陈思猫着腰看了半天,失望的收回身子,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撅着嘴道:“怎、怎么不进来呀,我、我都打扮成这样了……一点诱惑力都没有吗?”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腿。 他真的等不及了,他想和秦承像以前那样亲近,他想光明正大的叫秦承老公。 只要再睡一次就好了吧?陈思这样想。 于是后来的陈思更是离谱,有一次说花洒坏了让秦承去看,秦承进去后发现陈思光溜溜的一个身子蹲在花洒面前,透明的水珠从他背上滑下来,掉落到沟壑里。 秦承当场懵了。 这样几次后,秦承受不了了,他把陈思叫过来好一阵训斥:“洗澡都不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马马虎虎的,不是毛巾就是牙刷,还有内裤!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要不我给你洗算了!” 陈思在他面前捏着手,显得又可怜又幽怨:“可、可是我的脚受伤了呀,我自己弄不好……” 秦承看着他那被裹成粽子一样的脚,瞬间卡了壳:“不是说休养几天就好了吗?” “不、不知道,我觉得有点疼……”陈思蔫蔫的爬过去,在秦承怀里蹭,把脚搭在秦承的大腿上,“你看看嘛。” 秦承看了,把包裹的纱布小心翼翼的拆开,轻轻转动陈思被黄褐色药水泡透了的脚踝,问:“怎么样?” 陈思看了看他紧张的神色,掐着大腿挤出两滴眼泪:“好、好疼的。” 他顺势抱住秦承的肩膀,小声的请求着:“你、你让我和你一起洗澡嘛,我、我都这么可怜了,秦、秦承……我求求你啦,好不好嘛?” 他实在很惹人心疼的样子,秦承无奈的答应了,完全没考虑为什么一点也不肿一点也不红的脚会痛的事情。 晚上秦承刚脱掉衣服,打开花洒冲了一会,水流滑过腹肌,他不由得收紧。很快,外面响起小小的敲门声,陈思抱着毛巾推门进来了。 他依旧穿的清凉,一件秦承的短袖,将将盖住屁股,连内裤都没穿。 秦承侧着的身子僵了一会,他想起白天答应陈思的话,继续按洗发水的水,背过身若无其事道:“你先冲水,一会哪里洗不到,我帮你搓。” “嗯嗯。”陈思乖巧的点头,脱掉上衣,和秦承挤到了同一个花洒下。 “好、好凉呀。”水打在陈思白生生的肌肤上,他缩了缩脖子,抱住秦承的腰,脸都贴到了对方的后背上,一副被水欺负的弱不禁风的样子。 秦承身体一僵—— 作者有话说:做大纲时没轻没重的完全没考虑过能不能发出来的问题,这章哼哧瘪肚的写了五个小时,预计后面也是这种惨烈的情况(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jpg 第48章 柔软的胸脯肉贴在后背上,那种感觉实在让人想入非非。秦承深深呼出一口气,把陈思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扒拉下去,转身打开花洒:“凉?” “……唔。”陈思被突然降落的水淋了满身,他抱紧自己,瑟瑟发抖,狼狈的点了个头,“凉。” 秦承的手在水下冲了两秒,皱起眉头,他只能认为陈思喜欢较高的水温,于是抬手将温度调高了些:“冲水吧。” “好、好。”陈思抹了把脸,点了个头。 他转身站在花洒下,用手在身体上细细摩挲着。他的动作很慢,简直就像是故意的一样,手心游走过腰线,掐出盈盈一握的弧度,又向下抚过身体最挺翘的地方,水波的一样的体肉,在秦承的眼里播散开一阵阵涟漪。 秦承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凝聚在陈思身上,现在也是如此。可这实在不是个体面的时刻,他只是瞟了两眼就浑身发热。 不知为何,最近这样的时刻特别多。 秦承不想对陈思这个单纯的孩子多加揣测,可一次又一次的情况,让他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陈思在勾引他? 这句话在心底被念出来的一瞬间,秦承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懊恼的摇摇头,收回心思,站在洗手台的水龙头下,深深俯下身,把寸头上的泡沫冲掉。 陈思余光瞥到他在专心致志的洗头,撇了撇嘴,动作更慢了。眼神从秦承光溜溜的屁股上扫过,和他不一样,秦承的肉是小麦色的,有力的,连着大腿的肌肉线条,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陈思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回想那种滋味,身上被热水蒸出了淡淡的红色。 他想要让秦承再侧过身一点,这样他能看到秦承对他有没有感觉,可秦承好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站在那里完成任务一般的洗头,不给他机会。 他失望的转过头。 就在这时,水龙头被关掉了,秦承抬起脑袋,身体也转过来了。 不是很明显呢。 陈思本就慢吞吞的动作顿了一下。 秦承都洗完头了,却发现陈思还傻呆呆的站在花洒下,冲个没完,小手在身上搓,比童话故事里的豌豆公主都细致娇贵。他忍不住颦眉,催促道:“怎么这么半天?我都洗完了。” “啊。”陈思回过神来,他请求似的看了秦承一眼,说,“我很快的,你、你别走嘛,再等、等一下。” 他急急忙忙转过身,秦承正不明所以,却看到他扶着墙,微微弯下腰,就那么当着自己的面手往下…… 秦承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在一瞬间紊乱,急忙转过身。 陈思竟然当着他的面洗屁股! “这个小混蛋,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秦承扶着洗手台,难堪的弯下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咬着牙谴责没有分寸的陈思,猛地把水龙头打开,早就洗好的头又扎到水池里。 冷水滑过头皮,秦承的手捏紧了池边,指节泛白。 陈思慢慢悠悠的把屁股洗完,又认真用消毒洗手液洗了洗手,他又拿起香皂和沐浴球,在身上打泡沫。 本就白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羊,秦承虽然冲了会冷水,但内心还是燥热不安,他越想回避,越是不经意的将目光放在陈思身上。 身体这座监狱里,关押着名为欲念的罪犯,它叫嚣着,又打又砸,试图破坏秦承冷静的伪装。 秦承苦不堪言。 他不耐烦了,直接对陈思冷冷道:“洗完没有?这么慢,我真要走了,你自己洗吧。” 陈思“哎”了一声,他急急忙忙把身上的泡沫冲掉,拉住转身的秦承,说:“我洗、洗好啦。” 秦承瞪了他一眼,耐着性子又回来,他按了两下洗发水的泵头,对陈思招手:“过来。” 陈思乖乖的冲他走过去。 秦承又说:“低头。” 陈思听话的低头,露出漆黑柔软的发顶和纤细洁白,像小天鹅一样的后脖颈。 秦承心不在焉的将洗发水抹在陈思的脑袋上,轻轻的揉开。身体的变化让他不得不收紧双腿。 他以为这样就能掩饰,但因为难为情而从未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秦承不知道,他已经到了何等恐怖和直白的程度。 看起来不耐烦又很粗暴的揉搓着,实际上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给陈思揪掉。陈思的脑袋被摁着晃动,目光飘飘荡荡,他勾起了嘴角,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摸上了秦承的大腿。 秦承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发哑:“别乱动.” 陈思无辜的抬起头,睫毛被水打湿后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明亮了,他说:“我没有乱动呀,我、我站不稳啦。” “……”于是秦承没有说话,继续给陈思搓着头发。 花洒是一直开着的,方便秦承冲手,水柱打在陈思的后背上,带着他躯体上的每一滴水渍,流过他的毛孔,又缠绵的漂浮到秦承的身上。 秦承几乎有一种陈思在抚摸他大腿的错觉。 怎么可能。 他依旧没有往下看,自顾自给陈思洗着头发,想要快点结束,快点离开这个疑似地狱第八层的地方。 这反而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流逝都显得无比漫长,他内心煎熬着,快要呼吸不上来。 陈思抬起了头,脑袋依旧被秦承摁着,上上下下晃动着,于是嘴唇和脸蛋总是挨过秦承饱满的胸膛和其上突出的绳结。 哪怕不承认,但秦承明显情动了,他坚硬,又十分粗糙,陈思的小脸蛋不堪重负,红了一片,他“唔”了一声,舌头却不小心蹭过去了。 口腔的温度和水温大有不同,秦承瞬间就意识到了,他恼羞成怒的垂眸:“你……” 他瞠目结舌。 陈思迷迷糊糊的抬头,唇边还有花洒打上的水渍,他的唇并没有合拢,因此能看到唇齿后的口腔是多么烂红。 是的,烂红。 秦承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 他猛然慌了神,结结巴巴的把陈思推开:“你自己洗吧,我还有……”事。 他没说完,就如同含着一块冰块一般,颤抖着闭上了嘴。他咽下口水,眼睛通红,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对面,似乎陈思刚刚做了什么弥天错事。 他说:“陈思,松开。” 陈思完全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他的眼中只剩下对秦承的渴望,他一直心心念念着再和秦承睡一次,再沉沦进欲望的海洋里,此刻机会就在眼前,他的心思不加任何掩饰,全都写在脸上。 他大胆的主动贴上去,单手勾住秦承的脖子,那只“疼痛不能自理”的脚也完完全全的站在了地上。 陈思忘情的,着迷般亲吻着秦承的胸膛,秦承瑟瑟发抖,一阵胆寒,他想要推开陈思,却莫名的没有力气。 一个从不软弱的,顶天立地的男人,在这种时刻竟然无法逃脱。 “陈思!”秦承忍不住开口叫。 他的眼皮,鼻梁,全都红了,那是如同海洋一般的红色,似丝绸漂浮,又危险的足以取人性命。 “……唔。”陈思亲吻上秦承的喉结。这时他才有意识接住秦承明显气恼的训斥,他做着用身体就能把男人制服的事情,言语却在请求着:“秦、秦承,求求你了,别走。你、你不想要吗?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的,不是吗?我知道你在看我,这几天很不好受吧?都是我的错,我、我会帮你的……你知道我会的。” 一瞬间,秦承的所有猜测都变成了事实。 陈思这样一个小东西,每天像兔子一样在他身边,撒娇卖乖,却暗藏这样的祸心,在他为自己不合时宜的欲望苦恼时,陈思却可耻的自得着……这个小混蛋! “老公,老公……你摸摸我。”陈思迷离的叫他,企图把他拉入邪恶的深渊。 这个许久没听到的称呼让秦承瞬间回了神,他的心为陈思的可怕而颤抖,他用力把陈思推开,狼狈的逃了出去。 “秦、秦承!老公!”陈思完全懵了,没有预料到自己一次英勇的献身竟然引起秦承的反抗,他顶着满头的泡沫,着急的跺了跺脚,拿起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就光溜溜的追了出去。 秦承慌张的逃进漆黑的卧室,身上还没干,他就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套衣服,似乎穿上衣服,刚才那野兽般的荒唐就消失不见了。 可是…… 没关好的门又嘎吱的响了,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秦承就被不依不饶飞奔而来的罪魁祸首抱住了。 腰腹被白皙还滴着水的胳膊环绕,陈思没穿衣服,身体瑟瑟发抖,声音也是没法听,他好像要哭了:“老公,就再做一次,再做一次,求、求你了。跟上次一样。” “上次那是意外!”秦承简直被他气昏了头脑,他啪的把陈思的胳膊打下去。 陈思痛呼一声,眼圈变得红红的:“秦、秦承……你打我。” “你活该!”秦承转过身更是气急败坏,他指着陈思,手指都在颤抖,“你看看你,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从哪里学的勾引人的手段!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陈思被他指着,身上光溜溜的,莫名觉得难堪。他忍不住收紧双腿,用胳膊无济于事的遮挡。可能是嘴硬,也可能是真的不懂,他低下头,露出通红的脖子说:“我、我知道呀,我喜欢你,想和你上床,想让你变成我的老公,一辈子都陪、陪着我……” “你知道个屁!”秦承气的眼睛冒火,可那双恐龙似的眼睛里,除了恼怒,还有别的东西。他情绪激动的说:“你那是喜欢我吗?有你这么喜欢人的吗?”他指着陈思虽然染着薄红,但毫无反应的身体,“你看看你……你到底是自己想要我,还是把身体当成工具,用这样的手段让我对你好?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对你好?” “你太小了,还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什、什么……”秦承的话让陈思慌乱,他急忙上前抱住秦承的胳膊,让他别说了,“秦承,我听不懂,有什么不一样的吗?我……” “行了!”秦承深呼吸几下,他拿起被子,把光溜溜却依旧喋喋不休的陈思一裹,扔到了床上,说,“睡你的觉!” 他摔门而去,浴室里再次传来水声。 可秦承不知道,他家的隔音实在差,那些压抑的呻吟,独自解决的痛苦,全都传进了陈思的耳朵里。 陈思像条湿漉漉刚被捞出来的咸鱼一样窝在被子里,额发贴在脸上,显得他本就不大的小脸更小了,眼睛更大了。那双黑曜石一样纯净的眼睛里完全是对秦承反应的不理解。 他暗自嘀咕着,充满忧伤:“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呢?我、我真的喜欢他呀。为什么说、说我不懂,说我不是想要他,说我太小了……” 他真的想不明白,耳边充斥着他心心念念的秦承压抑不住欲望的声音,内心却全是单纯的困惑。 慢慢的,陈思不安的闭上眼睛,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他想要秦承吗? 浴室里一片狼藉,秦承在里面待了好久,满脑子都是陈思那张可恨的脸,自以为是的喊着什么喜欢,老公,却不知道全是幼稚的话。陈思什么都不懂,可秦承懂,他不可能让陈思在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刻稀里糊涂的跟他发生关系。 那是犯罪。 秦承只能自己一个人直面这些痛苦,他要等陈思长大……陈思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操。”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秦承力竭的靠在墙上,高仰着头,一颗汗水从脸颊上滑落,掉入锁骨。 他缓了好半天,又洗了个澡,才在深夜推开浴室的门。 陈思已经睡着了,像个鱼肉卷一样瘫在床上,小脸不安的皱着,睡得并不安稳,脸色绯红。 秦承坐在床边看了他好半天,才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声音沙哑的说:“笨蛋。” “快点长大吧。” 第二天一早,秦承像往常一样醒来,他下意识的在身边摸索,却摸了个空。模糊的意识突然惊醒,他猛的坐起身,喊道:“陈思?” “陈思?陈思?” 难道是昨天态度太恶劣,陈思受不了离家出走了?可是现在贸然出门会有危险。秦承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冲出门外。 看到他的身影,原本在阳台上蹲着的陈思慌里慌张的站起来,两只手往身后藏着什么,怯怯的望着秦承:“你、你醒啦。” “你干嘛呢?”秦承觉得他的神色很奇怪,衣着也很奇怪,仔细看并不是昨天那套。他皱着眉走进,陈思却像是被吓到一样后退一步。 这引起了秦承的注意,他趁陈思不注意猛的一个健步冲上前,捏住他的胳膊,把他藏到身后的东西拿出来:“你藏什么呢?” “不、不要。别……”陈思全力阻止,却依旧没办法抵抗秦承的力气。他的胳膊被秦承高高举着,手心里攥着的东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像战利品。 那是一条内裤,沾着不明的水渍。 秦承顿了下。 他看到陈思害羞又慌张的低下头去,难为情的小声道:“我、我醒来就这样了。” 他偷偷抬起头瞄了秦承一眼,见秦承不说话,明显震惊的表情,又深深的低下头去,手蹭着裤子腿,解释道:“我,我什么也没干,真的。我就是昨晚梦到你了,我梦到你上我,我好舒服,我好热,我好想要更多……想亲亲你。” 第49章 “秦承,秦承……” “再多一点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唔嗯。” 深夜,秦承迷迷糊糊间,听到粘腻的声音,那种声音起起浮浮,混着滚烫的喘息,又因为语调过于柔软,而显得可怜和破碎。 是哪个邻居在放A片吗? 睡梦中的秦承皱起眉毛,浑身燥热的翻了个身。 可这明显是个男孩子的声音,还那么熟悉,那么真实,仿佛近在咫尺一般,贴着他的耳朵,甚至他的身体都隐隐约约感受到那种皮肉相贴,让人失控的滋味。 那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千斤重,压在他的胸膛上。秦承的呼吸越来越沉,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挣扎着眼皮掀开一条缝,就在这时,耳朵里的声音仿佛幻象般突然拔高:“呜!” “……”秦承一身热汗,猛然惊醒,察觉到怀里的人时,身体和表情一同僵硬。 “秦、秦承,不够,不够,我还要……你摸摸我。”陈思满脸通红,紧闭着双眼窝在他的怀里,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嘴里无意识的呓语,一副被梦魇住了的模样。藏在被子下的身体难耐的扭动着,秦承感觉到了。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种情况下,自己的身体也有反应。 “……陈思,陈思!”秦承握紧了拳头,沙哑着声音叫。他额头的青筋突突突直跳,根本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陈思不仅做春梦了,竟然还不知羞耻的缠着他。 可陈思没有听见,兀自沉迷在梦境中。 他还在暧昧的低喘着,干燥的嘴巴贴在秦承的耳边,吐出的呼吸却那么潮湿,打在秦承的鼻梁上,随着动作一起仓促的波动着,简直就像真的在和秦承交合一样。 呼唤非但不管用,还仿佛助兴一般,让陈思更加依赖他,他得寸进尺的更兴奋了,秦承恼羞成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陈、思!” 他把布满手汗的手从陈思的腰下抽出来,伸出手来想把陈思推开,可就在他着力的前一秒—— “啊!” 一个比刚才耳朵里幻象更真实的深喘声平地而起。 陈思的双眼依旧紧闭着,却满头大汗,深深的喘着气,他停下了,小小的哼唧了一下,松开秦承翻了个身,拽过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背对着秦承。 “……”秦承的身体却还在僵硬着。 他感觉到了,那股海洋般的潮湿气味,在他的裤子上化开。他的眼睛红透了,胸膛起起伏伏,野兽似的喘气。 所有的恼羞成怒、慌张,都在这一刻封在身体里难以宣泄。好半天,秦承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换了裤子。 将换下来的裤子扔进洗衣机,看着洗衣机启动,秦承浑身烦躁的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眼前飘荡,他睡意全无。 等烟抽完,又把裤子晾起来,天已经蒙蒙亮了。秦承回到卧室,看了看熟睡中的陈思,再次爬上床。 过了一会,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实在困倦的秦承听到一声小小的,压抑着的惊呼,“呀!” 他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看到陈思坐在床上,弯着腰,撑着被子往里面看,耳朵和后脖颈全都红透了,捂着嘴巴羞羞怯怯的模样:“怎、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呀。” 秦承很想就此睁开眼睛和他坦白,告诉他昨晚上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情,可眼睛实在挣不开,困意像条绳索,把他困住了。 陈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即使弯腰弯成了虾米状,也掩饰不了湿透的藏蓝色内裤。 他鬼鬼祟祟的打开衣柜,从里面偷出干净的内裤和裤子,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屁股刚转了个弯,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他悄悄走到秦承面前,蹲下身凑近,脸贴着脸对着秦承好一顿瞅。 他纠结的自言自语道:“应该没、没发现吧,看起来睡的很沉呢。” 这样自我说服后,陈思偷偷在秦承长出青茬的下巴上偷偷亲了一下,便迅速跑出去洗内裤了。 这之后的无数次,秦承看着晾衣杆上多出来的一排内裤,他都想把陈思叫过来谈谈,可真的把人叫到面前,陈思一副紧张又心虚的样子,红着脸小心翼翼的问他:“有什么事吗?” 秦承又无法开口。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天的争吵和荒唐,竟然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陈思在勾引他时从不展露的自身欲望,竟然在此时此刻报复性的爆发了。他像每个第一次遭遇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冲动,欲望深重,为了梦中的性幻想对象火焰焚身。 特别是,他的性幻想对象是秦承。 这让秦承难堪,也让秦承无法将这件事放在阳光下挑明。 于是每个安静的夜晚,秦承总能在半梦半醒间听到陈思的呓语,在他的春梦里,他总是欲求不满的,想要承受更多的,他渴望秦承,渴望的无可救药。 秦承第一次这么直面陈思对他的渴望。 那把火越烧,他越恐惧。是他将陈思引入这个深渊的。陈思是那么单纯无知,而他……作为年长者,罪无可赦。 他无法安眠。 被陈思撩拨出的欲望和内心挣扎让秦承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他不得不在白天补眠,有时候一觉睡到晚上,根本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梦境和现实。 有时候恍惚一睁眼,他看见暗无天日的出租屋里,熊熊燃烧着欲念的火焰。 又是一个夜晚。 “秦承,秦承……”陈思不知道第多少次贴到秦承身上,秦承迷迷瞪瞪之间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抱住他。 被陈思撩拨太多次了,秦承有时候也会做春梦。 他又做梦了。 陈思的身体炽热而柔软,因为是梦境的关系,秦承没有控制的接受了他的亲近,陈思着急的在他脖颈间亲吻,他的唇轻啄着秦承的喉结,呼吸越来越急促。 秦承也重重的喘着气,他按住像兔子一样的陈思,断断续续道:“别急,别急。听话,听哥哥的话,我会让你舒服的。” “呜。”陈思哼唧了一声。 在这种情况下,秦承自己也难挨的很。 汗水从他额头上流下来,滑过胸前,小麦色的肌肤浮现出一股赤裸裸的红色,秦承的脸上露出痛苦又快乐的神色。 陈思也是。 他的声音根本没法听,像碎掉的玻璃,撒了一地。 就在秦承不满足于现状,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肌肤相触的感觉那么柔软,那么真实,正正好好让他生出一股恐惧。 这不是梦。 秦承猛的睁大双眼,被浑浑噩噩困扰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陈思迷迷糊糊中眼睛睁开一条缝,他揉了揉眼睛,眼圈变红了,咕哝着起身:“秦、秦承……怎么了?”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样单纯的眼神更让秦承胆寒,他兀然推开陈思,狼狈的落荒而逃。 这次擦枪走火让秦承在阳台吹着冷风响了一夜,第二天,陈思刚刚睡醒,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洗内裤,被子就被秦承掀开了。 他惊慌失措的收紧双腿,用怪异的姿势和双手掩饰着。 秦承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兀自将陈思的被子、毛毯、枕头、睡衣全数打包,大步流星的转身。 陈思傻眼了,他顾不得身体的异状,急急忙忙的跟着冲出去:“怎、怎么了?为什么要扔我的被子?” 他跟着秦承走进杂物间,看着秦承把他的铺盖重重扔在杂物间的小床上,睁着满是红血丝的一双眼睛,憔悴而冷硬无情的宣布:“你以后不要跟我一起睡了。” “为、为什么?”陈思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如此对待,他下意识的就去抱秦承的胳膊,撒娇,“我、我不要嘛,我要和你一起睡!” 他贴过来时,光溜溜的胸脯压在秦承的手臂上,甚至于湿漉漉的内裤,也不小心蹭到了秦承的身上。每一个从陈思身上感受到的信号,都让秦承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险些失控的夜晚。 他忍不住高声道:“为什么?你不知道你晚上干了什么吗?陈思!你仔细想想,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吗?” “我、我……”陈思被他的话说懵了,他顺着秦承的目光看去,猛地卡了壳,他的脸瞬间红了,难堪的收紧双腿。 他记得的。 他记得那些亲密接触,那些呼吸交缠。 只不过,他以为那是做梦。 竟然是真实发生的吗? 秦承竟然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以秦承为主角的春梦吗?陈思害羞的抬不起头来。 他只能结结巴巴的捏着手说:“那、那好吧,我自己睡。” 秦承松了一口气。 分房睡后,夜晚没有陈思炽热的身体,也没有他动情的呼喊,秦承总算可以睡个好觉。 他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了。 可是…… “秦、秦承,这个窗帘太丑啦,谁家会用黑色的窗帘呀?隔壁奶奶都不用……”陈思窝在秦承的怀里,不满的去抢他的手机。 秦承坐在沙发上,一个眨眼把手机换到另个方向,面不改色的说:“我已经买了。而且黑色的正好防偷窥。” “都待在家好几天啦,没有看到过你说的那个坏、坏人呢。”陈思撇撇嘴,他直起腰去抢秦承的手机。秦承啧了一声,把手机掖进兜里:“就这么决定了。” 陈思睁大眼睛,他立刻骑到秦承的腿上,搂住秦承的脖子,摇头晃脑的撒娇:“不、不行,我不同意……” 他一边说一边在秦承身上咕涌,秦承皱了皱眉,“你不同意……”也没用。 话没说完,他突然身体一僵。 陈思也感觉到了,他慌乱的从秦承身上起来,用手护住裆部,难为情的咬了咬嘴唇。 “对、对不起,我又、又那个了。”他匆匆忙忙说完,迅速的转身跑回了杂物间。 “……”秦承在他身后吐出一口浊气。 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白天,一个被理智占据的时间段,陈思却经常被欲望所困扰。有时候甚至没有和秦承身体接触,仅仅是看到秦承洗完澡,带着一身的湿气穿戴整齐的从浴室踩着拖鞋出来,陈思就能产生反应。 这样不合时宜的冲动让陈思无法正常生活。 他食欲减退,明明是十分贪吃的一个人,每次却只吃半碗饭,就撂下筷子说吃饱了。洗澡的时候要在秦承之后洗,一洗洗大半天,出来的时候身上一点热气没有,有次秦承看不过去,冲进浴室,才知道他茫然的举着花洒,往身上冲冷水。 陈思的小脸越来越瘦,从他的两个黑眼圈看,和秦承分房睡之后的晚上也是睡不好的。 他越来越没有精气神,躲在杂物间不出来。 秦承心疼坏了,却不知道怎么办,他思来想去了好半天,终于在夜晚敲响了陈思的门。 “怎、怎么了?” 陈思果然没睡,可他不肯给秦承开门。 秦承摸着门,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艰涩开口:“你不舒服吗?我听到你一直翻来覆去。” “嗯。”陈思小小的,很丧气的回答了,“我很难受,我、我感觉身体里有一团火,我不知道怎么浇灭他。” 秦承张了张嘴,喉咙沙哑的说:“你不需要浇灭他,思思。” “那、那怎么办呢?”陈思的声音有些变了,变得困惑,“你不喜欢我对你做的那些事。” “……我不是不喜欢。”秦承说,没有过多解释,很快转到下一句,“你可以试着自己解决它。” 陈思沉默了一下,很委屈的说:“我、我不会。” 秦承抿了抿唇,回想起什么,说:“你会的,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可是我做、做不好。”陈思又说。 他没有说假话。 不管是那场意外,还是之前的勾引,陈思帮秦承的解决都被打断了,就算没被打断,以他那个笨拙的方式,估计秦承也不会太好受。 “……” 秦承哑然片刻,很无奈的说:“没关系,我教你。” 第50章 “你在躺着吗?”秦承突然问。 陈思在门的后面闷闷的嗯一声,之后翻了个身,门响了一下,好像他也按上了门板,小手和秦承的手相隔着,又相贴着。 他说:“我、我自己一个人睡不着,我很、很难受,太热了……哥哥。” 那语气里的迷茫,让秦承的心充斥着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教导他。 他闭了闭眼,又问:“你穿着衣服吗?” “是、是的。”陈思回答,他向下看了看,难受的动了动,说,“我出了好多汗,被子沾在腿上了。” “那我去给你开冷气。”不知为何,秦承的脑海里竟然能够想象出画面。在暖意刚刚从树枝芽里泛出来的一个冬转春的季节,可怜的陈思竟然掉进湖泊里,发起烧来。他浑身湿漉漉的裹在被子里,绒毛打了结,杏仁大眼睛里满是无助。 这个绿色和谐的伟大平台,它禁锢着对方懵懂的本能,也让秦承莫名牙酸,唾液在口腔里疯狂分泌,他不得不狼狈吞咽。 “……好。”陈思的声音有些不稳,他按照秦承所说的做。 冗长的十几秒后,终于把被汗打湿的被子踢开了,被汗水浸透的皮肤触碰到凉飕飕的空气,能顺畅的呼吸了。 银亮的月光从小窗钻进这个狭窄的房间,陈思微微靠起身,他咬了咬唇,看向陌生的,冒着热气的,被秦承装修成粉白色的房间。 他对秦承说:“我、我好了。秦、秦承,这个房间很好看,谢谢你。” “是吗?”秦承舔着嘴唇问,与轻柔的语气完全不同的,是他那双不堪重负的,疲惫万分的眼眸。 在他的心里,房间比陈思说的还要好看。 他对自己成果的评价,甚至到了恐怖的程度。 一墙之隔,他早已为陈思变成困兽,却还要表现得云淡风轻,循循善诱。 可能是夜晚,两个人又没有见面,秦承白天倾尽全力维持的体面已经渐渐龟裂。鬼使神差的…… 他低下头,慢慢的从牙齿缝隙里挤出字来,对陈思说。 “这样吗?好、好的。”陈思动了,他坐起身来,一点一点观察这个房间,那么精美,漂亮,承载着秦承的全部情感。他为之动容,呼吸变得急促。 秦承听着他的声音,喉结更加绷紧,不经意间,他唇齿间泄露出一些引人遐想的声音。 陈思的动作停了停,他问:“怎、怎么了?” 秦承咬牙道:“没事。” 他咬紧牙关,尽量用正常的声音说:“继续,不用管我,思思。” 陈思没说话,但凭秦承对他的了解,他应该点了个头。男孩子再次生疏的观察起这个世界,不经意间,他抚过窗台,窗台上的边框是由木头做成的,那里翘起了一个边儿。 他呜了一声,看着自己的手指,吃痛的说:“啊……疼。” 秦承的动作一滞,深深呼出两口气,说:“怎么会疼呢?” 陈思说:“不知道,可能是划伤了。” 于是秦承不得不猜测,去想象陈思现在是怎么样的情况。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他眼里的困惑……陈思总是这样,手很笨拙,因此三番五次的受伤,现在手指划伤完全不出秦承的所料,他想象着洁白的指腹渗出鲜红的血珠,担心极了。 冷气都给陈思开了,客厅太热了,一滴汗顺着侧脸流下来,秦承匆匆擦掉,低沉着声音说:“小心一点,不要那么莽撞。” “好、好。”陈思乖乖的答着,很快又忘记该怎么办了,“然、然后呢?” 他刚刚明明说过了。 秦承烦躁的喘着气,可他知道自己的心情不是因为陈思的提问,于是闭上眼睛,尽量凝聚注意力,他再次重复,详尽又直白。 “慢慢就好了,不要急,思思。”他喃喃的,像是强调一般的叫了陈思的名字。 “……”陈思像他说的那样做,慢慢的,很笨拙的自己摸索着窗台。 他出了太多的汗,像一条没有鳞片的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味道,可是他觉得自己得到的很少,门外的秦承也不再说话了,他感到恐慌,“不行,不行,秦、秦承,我不行……我难受……我不想在这个房间待下去了,我睡不着。” “明明你跟我一起睡的时候,我都可以睡着的。”他很委屈的说。 秦承被迫被打断,他皱起眉头,深喘着说:“我只跟你一起睡过一次,还是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的。” 陈思更委屈了,为什么秦承不能多跟他睡几次呢?那样他就不会这么困扰了。他心不在焉的吸吮着受伤的手指,扁着嘴说:“可是我梦、梦到你跟我睡了我好几次。” “秦、秦承……”陈思叫他。 秦承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要请求他跟他一起睡觉。他用话堵住了他的嘴:“你要耐心点,陈思,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你就睡着了。” “安静,感受呼吸。听话,好不好?” “嗯……好。”陈思闷闷的应道,他转过了头,背对着门,他闭上眼,听着门外的秦承的说话声,努力回想着秦承之前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努力了很久,可还是不行,陈思根本睡不着。他几乎要哭了,手再次按上门板,长久的,如同凌迟般的感觉让他口不择言:“不行,秦承,没有你跟我一起睡,我不行的。” “你抱、抱着我睡的时候,我感受到你的体温,我就总、总是很苦恼,后来你不让我跟你睡了,我、我看到你就很热,我的皮肤变得很红。我害怕你看到,所以躲在房间里。” “可、可是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你的痕迹,我又有睡意了。我以为你存在着,我、我就可以,可是不行,不行……秦承,他们不是真的,他们不是你。” 他紧紧抿着唇,小小的请求着:“你能抱抱我吗?抱抱我就能睡着了。” “不行。”秦承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声音很冷,门里面沉默了一会,这段沉默让他恐慌,于是他放低了声音,诱哄着,“我在这儿的,我是真的。” 陈思又开口了,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说:“那、那你能一直说话吗?” 秦承怔了怔,问:“你想听什么呢?” 陈思很难耐的翻了个身,秦承听到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带着鼻音说:“你叫我的名字。” “……好。”秦承回答。 他的手还在下意识的停留在裤子上,他一边躁动着,一边扶着门,轻轻的叫陈思的名字:“陈思。” “陈思。” 声音更沙哑了。 “陈思。” 感觉到自己更炽热,秦承绝望的闭上了眼,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陈思的脸,陈思现在睡着了吗?他有点困了,他坚持不下去。他咬牙道:“陈思……陈思,陈思,陈思。” 门内的声音也更大了,陈思像是找到了诀窍,慢慢沉浸在半梦半醒的睡意中。 秦承也困的渐渐失去了理智,他简直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思思!”几乎是同时,秦承听到了门内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呼叫,他惊醒了,大脑一片空白。 全身都变得疲惫不堪,可就在这纷繁的余波里,他听见了陈思的抽泣声。 “秦、秦承,不行,我真的不行……” 他是那样痛苦,带着得不到安稳睡眠的压抑,而秦承看着自己刚刚沉浸在睡眠里的表情,一股自责涌上心头。 他怎么能这么对待陈思呢? 自己在安睡,却让陈思失眠,苦不堪言。 他的眼泪是为自己而流的。 “砰!” 秦承在一阵眩晕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撞开门,看到陈思因为震惊而从被窝里抬起的脸庞被月光照的明亮,带着残存的泪痕,他呆呆的看着他,不可置信:“秦、秦承?” 如同发疯般,秦承冲过去,他把陈思瘦弱的身体紧紧的抱在怀里,他细细密密的亲吻着,将陈思脸上的泪珠吻掉。 陈思感觉到自己被抓紧了,于是他也抓紧了秦承的手臂,在秦承的亲吻下,他半睁着眼发出“嗯、嗯”的声音,他听到秦承低哑深沉的声音: “别哭,思思,哥哥帮你,哥哥帮你……” “嗯……好,好。” 后半夜,陈思窝在秦承的怀抱里,被滚烫的温度包裹,他被秦承紧紧的禁锢着,从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觉。 如同仙境一般。 “秦、秦承……醒醒,你醒醒嘛。” 睡梦中,秦承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撒娇卖乖的声音一听就无比熟悉,他连眼都没睁,就把作乱的人拉进怀里,朝被子底下摸索,沙哑着声音问:“又困了?” “嗯嗯。”因为被钳制,耳边的声音老实了,秦承把下巴放在陈思的肩膀上。 “秦承,你、你不认真……你连眼睛都不睁开。”陈思在他怀里不满的控诉,忍不住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又一眼,坚硬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每一处都恰好长在了他的心上,他美滋滋的亲了一口秦承的下巴,又看,又控制不住再连着啵啵啵几口。 秦承被他嘬烦了,手里一用劲,陈思就惊呼着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后脖颈红了一片,肩膀颤抖着,含糊不清的说:“别、别那样……我会困的。” “你困又有什么关系。”秦承下意识道,他把陈思的小脸从身上抬起来,让他转过身,说,“看着。” “不、不要吧。”陈思难为情的半阖着眼,蚊子似的嗡嗡,“有点不好意思。” 秦承气笑了,他说:“不看着你怎么会?你打算让我帮你一辈子?” “不、不行吗?”陈思撇撇嘴, 秦承的手都酸了,这些天他不知道帮这个小东西解决了多少次,他压着眉毛恨不得啃陈思一口,咬牙切齿的问:“难道行吗?” 陈思哼了两声,身体颤动,没有回答。 只是秦承到底是肉长的,不是什么神秘厂家出产的机器,他实在受不了每日给陈思催眠,更别说这样的亲密接触,一次又一次的点燃了他身上的火。 过去堪称性冷淡的他,没想到也会有这一天。 被睡意充斥的感觉很不好受,他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焦躁,迫切的想要陈思学会自己睡觉。 他想了半天,在一天夜里,把陈思抱在怀里,登录一个网站,让他看。 陈思好奇的看了两眼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呀了一声,惊讶的回头看了秦承两眼,捂着嘴说:“你怎么、怎么看这个呀。” “……”秦承无语,他怎么会看这种东西,还不是为了陈思找的?他咬牙说,“闭嘴,你看吧,学习。” 他随手点开一部男女的影片,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叽里咕噜的说着话,剧情实在漫长,秦承忍不住点了进度条。 霎时,刺激性的画面跳出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陈思吓了一跳。 他暗暗回头看了秦承一眼,嘀咕道:“这、这么急吗?” 秦承也有些尴尬,咳了一声,扭过头去。 起起浮浮的声音在房间里响着,秦承观察着陈思的表情,因为秦承叫他学习,陈思一开始看的还挺认真,但慢慢的就有点坚持不住了,他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哈欠,秦承满脸黑线,不可置信的问:“你没有感觉?” 这几天也不知道是谁跟掉进淫窝里一样。 “我、我为什么有感觉?”陈思奇怪的回头看他,顺便动了动屁股,“你不是也没有感、感觉嘛。” “……”秦承一怔,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懊恼的换了个分区,点开一部gay片。 他再次观察陈思的表情,这回陈思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他聚精会神的看了会,然后回头对秦承说:“他、他没有你大。” “身材也没有你好,感觉他没、没有力气一样。”他头头是道的点评着。 “……”秦承快被他气死了,恼羞成怒道,“你说什么呢。闭嘴,学习,懂吗?” “喔。”陈思撇撇嘴,扭过头,小声道,“这有什么好、好学的……”突然,他话音一顿,看到了什么,安静了一会,回头看着秦承,咬了咬嘴唇,“秦、秦承,我觉得有点奇怪……” 他下意识的去拉秦承的手臂,秦承却把手臂收回来,说:“自己睡,我抱着你呢。” 陈思抬着眼睛乞求似的看着他,秦承看了两秒,毅然决然的背过脸去。 他实在很无情的样子,陈思睁大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愤愤的转过头:“哼,自己睡就、就自己睡。” 他在秦承的怀里自己酝酿着睡意,而秦承紧紧的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震颤,将脸埋到陈思头顶柔软的头发里,深深吸嗅着。 陈思终于学会了自己睡觉,但这只让秦承高兴了一会。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陈思不仅需要在他睡觉的时候让秦承抱着他,他还很敏锐的感觉到了秦承的睡意。 在他在秦承的怀里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他都会抬头看看秦承的表情,用手去搂秦承的腰,他的唇齿间还残留着桃色的水渍,那是他睡着之后不小心流的口水。他亲吻着秦承的侧脸和鼻梁,哼哼唧唧的说:“秦承,你也很难受吧?你帮我了,我也要帮你……我现在可、可熟练了,可会催眠了。” 哪怕秦承说不用,也无法阻止。 陈思这样一个小东西,动作却十分生猛,秦承好几次都被他直接牵扯住了胳膊,额头上青筋直跳。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陈思推开,却无济于事。 他只能再次主动帮陈思入睡,以此来转移陈思的注意力。 (陈思主动a了上去,霸王硬上弓。)—— 作者有话说:别问我在写什么,我也不知道。《 》 50-60 第51章 在迷茫的青春期悸动被秦承抚平时,陈思度过了一段安逸且舒坦的日子,他不再隐藏自己的欲望,反而没有任何羞耻心的袒露着,因为他知道,秦承会帮他。 在每一个相贴的清晨,秦承拥着他,亲吻着他的后颈,告诉他:“没事,没关系,你在长大。” 于是陈思大胆起来,他颤抖着回眸,去看秦承的眼睛,问:“是、是吗?你之前也会吗?” “我也会的。”秦承想起自己的十八岁,因为孤身一人的原因,他并没有这么严重。那些未曾体验过的青春时光,全在十年后的今天,热烈的爆发了起来。 他说他会,不止是以前,更是说现在。 不仅陈思对他充满渴望,他也渴望着陈思。 他抱紧了陈思,腿挨着腿,陈思“唔”了一声。 这样的日子很幸福,但在秦承让陈思看gay片学习的那个晚上,他盯着视频里肌肤和肌肤相接的画面,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像秦承说的那样,自己处理着,处理完成后,却一阵空虚。 很奇怪,明明秦承在他身边,抱着他,存在着,他应该感到满足的。 可是身体里空空荡荡的,叫嚣着。 他的目光不断落在秦承身上,在他怀抱他的时候,陈思看似迷离着,实则那些暗中的心神全都放在了秦承的表情上,他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喘息,每一次颤抖的安抚,每一次咬牙。 他发现秦承在隐忍。 他很痛苦。 于是本能的,陈思向秦承伸手,却好像突然打破了这个男人坚硬的外壳一样,他慌张的将陈思推开,恼羞成怒的说:“不行!你自己弄自己的就好了,你碰我干什么?” 陈思撅了撅嘴,内心的渴望让他再次贴上去,控制住毫无防备的男人,他说:“你帮我,我帮你呀。” 如愿以偿的碰到秦承后,看秦承为他情动的样子,只让陈思幸福了一会,很快他又不再感到满足。在这个命运选定的清晨,他像往常一样摸索着钻入秦承的怀抱里,盯着秦承的睡颜,他了解着秦承身体反应的规律,渐渐的,好像知道那个永远不肯满足的身体部位是哪里了。 他想要,想要秦承从后面上他。 “……陈思!”秦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陈思……陈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他的裤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他颤抖着,和男孩子的身体贴在一起。 陈思完全凭借本能在做事,他舔着嘴唇,摸着后背:“秦承,秦承……你快进来呀。”他做得并不好,渐渐的脸上涌现出一股迫不及待的,可怜的神色。 他期待秦承主动一点,让他不要这么苦恼。 可秦承只有震惊和惊慌失措。 得不到秦承的回应,他撇撇嘴,低下头说:“好、好吧,我自己弄。” 于是再次,他大胆起来。 察觉到些微的禁锢感,秦承头皮发麻,好像头发里瞬间刺进无数根银针一样,他蹭的弹起身,抱住陈思扭动的身体:“你等等……等等!别动!” 他总是这样,拒绝着,好像陈思是什么洪水猛兽。 陈思不高兴了,搂住他的脖子,撒娇着说:“可是我、我想要嘛,你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直接给、给我吧……” 秦承长久以来的行为给了他一种错觉,那就是秦承的拒绝是不要紧的,因为不管怎么样,他最后都会心软,陈思都会得到他想要的。 陈思现在想跳过拒绝这个环节。 他太贪心了,是秦承自己助长了这种贪心。 秦承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慌张的再次按住陈思:“等等,等等……别!” 陈思不管不顾。 秦承的手攥紧了床单,他猛的一个激灵,遍体生寒,咬着牙将陈思扑倒在床上,他全身力气都压在躁动的陈思身上,双手双脚禁锢着对方的手脚。 陈思懵了,他用力扑腾几下:“秦、秦承……你干嘛呀,你别压着我。” “别动,别动。”秦承脑子一片空白,他胡乱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见陈思挣扎,他拔高声音吼了一句,“你会受伤的!” 这句明显带着关心的话语让陈思眨眨眼,他不再动了,弱弱的问:“不、不是第一次也会痛吗?” “对……对。”秦承见此举有效,松了口气,立刻道。他满心满眼都是想着怎么阻止陈思,安抚道,“你刚刚痛不痛?” “有、有一点。”陈思努力回想着。 “你太久没做了,会很痛的。”秦承说。 陈思咬咬嘴,他迷迷糊糊亲了两下近在咫尺的秦承的锁骨:“那、那怎么办呀?”他很失望的说,“可是我想要。” “你等等,等等。”秦承心烦意乱的松开他,把裤子套好,余光瞥到陈思也跟着他起身,回头道,“你别起来!” “……喔。”陈思缩了缩脖子,又乖乖的躺下去。 过了一会,秦承拿了一瓶面霜过来,仅仅是出去了一会,他眼下的乌青就变得憔悴不堪。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一个精力旺盛的,满脑子都是想和他上床的男孩子。 他只能先安抚,拖着。 他搂住陈思,在他耳后娇嫩的皮肤亲吻,打开面霜,挖了一块,他说:“思思,你得先准备,不能急的。” 陈思很遗憾的在他胸膛上靠了一会,问:“准备完才、才能上我吗?” 秦承为他直白的用词顿了顿,很苦恼的说:“对。” 陈思很不满,又很听话的想了会,说:“好吧。” 这一准备就准备了好几天,每天晚上陈思都很积极的洗澡,洗完澡后只穿一件秦承的上衣,身上还冒着热气,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床,跪坐着,守着那罐面霜。 他在秦承的怀里不断重复那个问题:“今天还、还不行吗?不够软吗?” 他如此期待着那天,秦承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闭了闭眼说:“不行。” 于是陈思又很失望的啊一声,让他用力一点,深一点,说:“也许明天就行了呢?” 秦承不说话,只是亲亲他的耳后。 白天,他站在客厅里,偷偷给老张打了无数个电话。听筒那边传来不知道第多少次:“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操!”秦承将手机扔到沙发上,手机咕噜噜滚到地上,屏摔碎了,秦承却没心情去捡。 “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门?!” 买来的黑色防偷窥窗帘实在遮光,即使是白天,屋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在这种黑暗的笼罩下,秦承骂道,几乎喘不上来气。 人如果长时间待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环境里,没有社交,只有和另一个人朝夕相处,是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的。 陈思被欲望逼疯了,他要被陈思逼疯了。 可能是他胡子拉碴也想不起来要去剃一下的颓废状态,也可能是他日渐充满血丝的眼睛和逐渐沉默的床上准备活动,让本来兴奋,期待着什么的陈思察觉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他像往常一样等着秦承帮他准备,却不再问“好了吗?”“够不够软”“今天要上我吗?”这种话。 他窝在秦承的怀里,静静的感受着,他颤抖着,抓紧了秦承的衣袖,在长久的沉默里,突然出了声。 他说:“不行吗?” 秦承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还在问他的身体,惯性回答道:“不行,再等等,思思。” “喔。”陈思失望的应声,他把脸埋进秦承的胸膛,他已经不热切了。 秦承的心莫名慌乱,他觉得陈思好像看出什么了。 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你……” 陈思突然打断他:“为什么不行?”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秦承知道他意有所指,于是闭了闭眼,沙哑着声音说:“你是弟弟,思思。” “弟弟就不行吗?”陈思突然抬起眼睛望着他,瞳仁黑漆漆的,很单纯的,很直白的。 “不……”秦承刚要说话,就又迎来了他新一轮的质问。 “你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那你不爱我吗?” “……我爱你,思思。” “那为什么不行?!” “你还小。”秦承用着惯常那句话回答他。 “我……”听到这句话,陈思很激动的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音节后,丧气的低下头去了。他看了看秦承的眼睛,再次把脸窝进秦承的怀里,很委屈的说:“那你亲亲我,亲亲我的嘴。” 秦承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蛋。 陈思说:“不对。” 秦承又亲了亲他的鼻梁,下巴,眼睛……唯独避开了嘴巴。 陈思抓紧了他的手,扣的很紧很紧。 这之后,这场对话像是没发生一样,陈思依旧等待着秦承帮他准备,秦承也像往常那样帮他准备,只是不亲他的嘴。 但他发现,陈思总是心不在焉,甚至没什么生理性的反应,他用特别的目光注视着秦承,那目光让秦承心虚。 直到陈思背对着躺在他的怀里,皮肤上是淡淡的粉红色,又问那个问题,他的语气很平静:“为、为什么不行?” 秦承再次回答他:“你还小。” “那你不、不要抱我了!我不想让你抱!”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陈思前所未有的愤怒,他猛地起身,挣脱开秦承的怀抱,秦承陡然看到了他的正脸,才发现之前那种若有若无注视着自己的目光,竟然是……仇恨。 陈思仇恨着他。 因为他爱他,却不肯满足他。 陈思就用这种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湿漉漉的嘴巴没有结巴的,激动的吐出一个又一个的字,向来不敢造次的小东西控诉他,斥责他:“我讨厌你,秦承!我讨厌你!” “你曾经说我还小,不懂真正的喜欢,只会用身体勾引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我现在真真切切的想要你,喜欢你,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满足我?” “你还说你喜欢我,你说你爱我,难道你的爱就是这样的吗?你从来不回应我,总是拒绝我,三番五次说我是小孩子。可是我长大了!是你说的,我的欲望,我对你的幻想,全都是因为我长大了!” 说着说着,陈思愤怒的表情慢慢龟裂,那双纯黑的杏仁大眼睛里一点一点涌出委屈的眼泪,他狼狈的咬着嘴,呜咽着:“是你一厢情愿的认为我是小孩子,我早就不是了……呜,你不敢跟我在一起,你不想对我负责,你是胆小鬼……呜。” 秦承震惊的看着他,完全被他用话砸懵了,他喉咙干涩的说不出一个字,在看到陈思眼泪的一瞬间,他下意识伸手:“思思,别哭。” “反、反正。”陈思却把他的手挥开,努力吸了两下,用小手把脸上的眼泪全都擦掉,他再次看向秦承,咬着嘴含糊不清,赌气说:“只要不插/进去就好了吧?” 他说完,突然掀开被子,整个人钻到下面,秦承的脑袋如同浆糊一般,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很快就被扼住了,一阵温暖传来。 “思思,别……”秦承下意识阻止着,陈思的话却让他心绪烦乱,毫无力气推开他。 他忍不住想,真的是自己的错吗?他自以为是坚持着的,其实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陈思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他却自顾自沉浸在这样的叙事中,束手束脚,不敢向前,让陈思痛苦无比。 他在害怕什么呢?以至于活成了一个胆小鬼的模样。 他胡思乱想着,倒吸一口气,手抓紧了床单,痛苦的呃了一声,高扬起脖颈,一滴汗落下。 黑暗照不到的眼眸里,全是迷茫和愧疚。 第52章 “老板,要两碗招牌糖水。” 刚过十点,开门没多久的糖水铺就迎来了第一波客人,一个高大的寸头男人穿着皮夹克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他拎着一个购物袋,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后头跟着一个穿着牛仔裤和卫衣的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裤子短了一截,背着个斜挎包,白净的小脸蔫蔫的。 “哎。”正在备材的老板抬头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忙活。 秦承转过身,看身后闷闷不乐的陈思,招了招手:“过来,坐这儿。” “喔。”陈思低着头坐下。 不一会儿糖水上来了,两个同样大小的碗,五彩缤纷的芋圆泡着椰奶,秦承皱了皱眉,默不作声的把一只碗里的马蹄珠挑掉,这个东西咬一□□浆,陈思不爱吃。 挑好后他又用纸巾把桌面擦了擦,行云流水的拿了两套勺子过来,给陈思摆好。 老板百忙中看他一个魁梧大男人事无巨细的照顾一个男孩,体贴程度和当妈的一样,心里直犯嘀咕。 可当事人早已经习惯,秦承把碗往陈思面前一推,说:“别不高兴了,吃点甜的。” 陈思撅着嘴瞅了他一眼,把包扔在一边,心不在焉的拿起勺子,不太想吃的样子。 上次吵完架就变成这样了,一副受气包子样儿,有时候秦承觉得愧疚,有时候又来气。总之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啧了一声,把购物袋拿过来,掏出个盒子:“瞅瞅,喜欢不喜欢。” 是一部手机。 自打上次陈思送奶的时候迷路,好半天找不到,秦承就想给他买了,可这些天没法出门,一直拖到现在。 清晨的时候老张的电话终于打通了,他那边挺忙的样子,听秦承语气急躁,似乎有什么要紧事,他琢磨了一下 说:“也行吧,你现在出来应该没什么事儿。”之后就没声了,但是电话一时没有挂断,秦承听见那边他说了“收网吧”几个字。 应该是抓到孙富民了。 秦承捏着手机松了一口气。 不仅因为危险被消除,更因为他可以出门,可以喘口气。 陈思是半路被秦承从家里接出来的,一大早他还在睡觉,秦承就不见了,过了会回来,说要带他出去散心。 他散什么心,只要秦承答应跟他上床他就高兴了。 陈思幽怨的看了秦承一眼。 看起来是秦承想出去散心。 陈思不知道秦承给自己买了手机,所以他乍然拿出来的时候,原本霜打茄子似的表情直接懵了,两只眼睛瞬间睁大,指了指自己:“我,给我的呀?” 秦承无语,说:“不然呢?” 陈思哆哆嗦嗦一双手接过来,跟仓鼠抱榛子似的宝贵的摸了摸,抬起头道:“肯定很、很贵吧?” 手机都好几千块钱呢。 他蹭一下转身凑近,用那双大眼睛感动的看着秦承,扑棱扑棱的,很崇拜的样子:“秦承,你真好……”他去抓秦承的胳膊,要往胸脯里塞。 看那架势,说不准一会儿再给自己亲一口。秦承最近对这种事特别敏感,他赶紧把陈思推开,抬了抬下巴,说:“赶紧开。” “哦、哦。”陈思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打开盖子,忍不住哇了一声,“好、好漂亮啊。” 浅蓝色的外壳,闪着淡淡的柔光,全身上下就写着俩字,精美。 而这样好的东西,是秦承送给他的。 看陈思终于露出个笑颜,秦承松了口气,揉揉眉心。 陈思眼睛亮晶晶的,启动手机后爱不释手,上下滑动着屏幕,秦承长臂一伸,把手机夺过来,陈思傻眼了“哎……哎。”他目光随着手机移动,身子也歪出去,直接歪到了秦承有力的手臂上。 他脸蛋贴着秦承大臂的肌肉,陷下去一块儿,看到秦承在页面上输入一串号码,声音带着胸膛震动,说:“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他自己给自己输的备注是“秦承”。 陈思撇撇嘴,手伸过去:“我不要这个。” 秦承下意识道:“那你还要什么?”话音刚落,他看到陈思点开输入法,美滋滋的打了个“老公”上去。 秦承:“……” 陈思抬头,故意看了他一眼。 秦承的耳尖红了,他心烦意乱的把手机扔给陈思,说:“爱咋咋地吧。” 他是管不了这孩子了。 陈思步步紧逼,他的底线一退再退,只要陈思不逼着他跟他上床,他都能忍。 陈思一边喝糖水一边玩手机,下了好几个秦承不认识的软件,很高兴的样子。秦承在旁边看着,啧了又啧,心想陈思拿到手机后学坏怎么办?他又不是没有沉迷网络的前科。 “手机拿过来。”秦承突然伸手。 陈思睁大眼睛,后仰着不给他:“干、干嘛?” “我给你……”开个青少年模式,话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一个男人踉跄着冲进来,撞翻了门口的塑料板凳,板凳骨碌碌滚到秦承脚边。男人浑身是汗,T恤领口撕烂了半边,回头看了一眼,又跌跌撞撞往后厨的方向扑。 店里稀稀拉拉几个客人,有的吓得站起来,有的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戴着口罩,头发又很长,看不清脸,但看到熟悉的身形时,秦承还是手脚僵硬。 “站住!警察!警察办案!闲杂人等退下!”隔着一条街,传来一声怒吼,秦承回头,看到老张举着警察证,拖着人到中年的身体,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还有几个小年轻,也从四面八方往这里赶。 猛地,老张一个眼神看到了玻璃窗后面的秦承,声嘶力竭的吼道:“秦承!快,快帮忙,别让他跑了!” 秦承来不及多想,立马冲去后厨。 男人使劲晃动着后厨的后门,失控的怒吼:“为什么打不开?为什么?钥匙呢?钥匙给我!”他猛的抄起一把刀,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员工冲过来,员工本就吓的瑟瑟发抖,看着闪着银光的刀刃冲自己而来,惊恐的尖叫:“啊——救命啊!” 就在这时,飞来的一脚狠狠踹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啊!”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男人捂着手腕摔倒在地,猛的抬头看向来人。待看清了秦承的面孔,他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是你?” 秦承什么也没说,紧紧握着拳头,死盯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 孙、富、民。 “警察,警察!你们快离开现场!这是一个杀人犯!危险性极高!”店外,警察举着大喇叭,一边怒吼着疏散人群,一边快速往里冲。 孙富民见情况不好,来不及多想,立刻推开秦承,咬牙慌不择路的往外冲。 秦承被他推倒,后脑勺和后背重重磕在门框上,一阵眩晕,但听着外面的叫喊,还是强撑着站起来,闪电般冲了出去。 “秦承!”看着孙富民冲出店门,老张心急如焚的大喊。 但很快,秦承冲了出来,他猛的飞奔冲上去,踹了孙富民一脚。紧接着孙富民倒地,挣扎着和秦承缠斗起来。 “啪!”狠狠一拳,砸在了孙富民的脸上。 趁着这个时间,老张飞速狂奔。 距离更远的几个徒弟也是疯了似的跑来,几个人一起将孙富民按住,老张扭曲着一张脸,费劲的抓住孙富民不断挣扎的一双手。 咔哒,扣上了手铐。 在挣扎的时候,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孙富民一张染上岁月痕迹的脸暴露在空气中,他的脸被警察狠狠摁在地上,眼睛却闪烁着滔天的恨意。 他对秦承怒吼:“是你!又是你!该死的!都是你把老子的人生毁了!” “你不得好死!!” 他尖叫着,形态疯狂,身后一辆警车迟迟赶来,闪着红蓝的光停在街道上,几个年轻警察将他押上警车。 警车的尾焰呼啸而去,老张却没跟着。他回头,看到秦承还怔怔的站在原地,他有点懊恼地说:“中途有个小徒弟出了纰漏,提前让他发现了,不然他跑不出这么远的……” 也不会让秦承再次亲眼看到他。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承的表情,手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秦承深呼吸了两下,脑海里还在盘旋着孙富民那句话——“都是你把老子的人生毁了!” 他的人生?被秦承毁掉了? 秦承咬着牙冷笑,那他的人生呢?他父母的人生呢?心中一股压抑许久的怒气慢慢升腾—— 突然。 腰被抱住了,软绵绵的触感。 秦承猛的一怔,从回忆里挣脱开来,他回头,看到陈思怯怯的望着他,问:“秦、秦承……你怎么了?你有没有受伤啊?” 刚才那种情况,秦承完全没有顾及到陈思,人群骚动着,还有拿着刀的孙富民,他突然一阵后怕,紧紧抱住陈思,摇头说:“没事,我没事。你刚刚躲在哪儿了?怕不怕?” 他关切的问着。 陈思第一次遭遇这种惊险刺激的场面,和抢银行一样,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说不害怕是假的。他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刚刚躲到桌子底下了。那个男人你认、认识?” “……”秦承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跟陈思说。他看了看陈思单纯的眼睛,“对,我认识。以后再跟你说。你有没有受伤?” 他说着,又很紧张的在陈思的身上摸索,把他的卫衣撩起来看。 老张看他两个那般亲亲我我的样子,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秦承的动作顿了顿,他把陈思的衣服放下来,但还是紧紧拉着陈思的手。 “那个……”老张开口,忍不住看了秦承好几眼,他刚刚还觉得秦承是一副沉痛的模样,令人担心,但当陈思走出来后,秦承的所有注意力就全都放在陈思身上去了。 嘘寒问暖的,属实不太符合他的作风。 比以前,多了不少人气儿。 老张想着,说话不由得顿了顿,实在不知道那句“你没事儿吧”应不应该问出口了。 总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子开口煞风景。 再次看到孙富民,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秦承拉着陈思的手,突然问:“你开车了吗?” 老张愣了两秒钟,才知道是在问他,急忙道:“开了,停两条街外了,你要去哪儿?” 秦承说:“海县墓园。” 说完,他就拽着陈思去了超市,买了几瓶啤酒,几袋点心,鲜花,还有线香。 去海县墓园的一路上,老张都心情复杂的说不出话。 秦承这个更应该伤心的当事人却坐在后座,拉着陈思的手叮嘱:“下次遇到那种情况,就跑,听到了吗?” 陈思靠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角,垂着眼睛说:“可、可是你在那里,我不会一个人跑的。” “不一样。”秦承说,“安全要紧。你跑了我才放心。” 陈思安静了一会,又问:“我们现在去哪?” 秦承愣了愣,声音低了点说:“去看我爸妈。” “……”老张看着他们在后座交谈,忍不住想,秦承以前话有这么多? 到了海县墓园,看守的大爷似乎对秦承很熟悉,他招手道:“哎,是你呀?有段时间没来了呢!我记得……半年前,半年前吧!天天来。最近是在忙吗?” 秦承简单跟他寒暄一下,就进去了。 越往里走,越靠近秦承父母的墓,老张就忍不住紧张,他忍不住回想起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内心愧疚的情绪翻腾。他忍不住道:“秦承啊……”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隐约是个要说对不起的口型。 秦承看出来了,但陈思在场,他阻止了他。给父母的墓前上了香,摆上鲜花,又放上点心,秦承静了一会,看着墓碑。 两夫妻一个姓梁,叫梁铮,一个姓顾,叫顾蕊,都是文化人,做教师的工作,常年去乡下支教,雷打不动,连秦承高考前夕,他们也没有在家闲着,依旧去乡下去慰问孩子,最终死在了回乡的路上。 车祸,当场死亡。 那时候海县的警察人手不够,部门之间分责不清,有时候刑警也会处理一下交警的事务。如果判定没有刑事嫌疑,再彻底转交给交警部门处理。 当初秦承父母的案子,是老张的搭档处理的,判定为意外。他搭档比他大十岁,是老资历,经验丰富,绝对不可能出错。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所里却一直接到投诉书,逝世者的养子坚称绝对不可能是意外事故,在出发前,家里的车刚刚经过检修,夫妻两人也是行事严谨的人,绝对不可能发生故障和疲劳驾驶。 所里没办法,让老张复查这个案子。老张将那封言之凿凿的投诉信扔在一边,看着现场记录册唉声叹气:“看看这个痕迹,再看看这个……唉,这明明就是意外啊。都快够上标准案例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意外好吧!” 搭档端着一杯茶从他面前走过:“小孩子嘛,有孝心,能理解。” “有孝心也不能胡说八道啊!妨碍工作了都。”老张啧啧了两声。 那之后,死亡夫妻的养子就总是来派出所盯进度,往往老张一大早刚出勤,就能看到他在门口等着的身影。 老张一开始还很耐心,说自己会认真复查的,也劝他:“人死不能复生,听说你刚高考完,成绩挺好的。你还是不要沉迷伤痛,多规划一下未来,这边你就交给我,我肯定会给你个说法的。” 可那养子来的次数多了,老张就不耐烦了:“都说了是意外,意外!你是专业的还是我是专业的?小孩子有孝心是好事,可是你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啊!都出了多少份认定报告了?没有一个说不是意外的!你再这样就成寻衅滋事,妨碍公务了!” 慢慢的,老张发现养子不再来了。 他还跟搭档谈论:“这个年纪的小孩,不能顺着毛撸。还是得说两句重话,看看,上次说过一次,这几天就不再来了吧。” “这几天大学报道吧?我侄女都开学了。”有个警察说。 老张恍然大悟,倒了杯茶水:“那就是去上学了……” 明明是好事,可老张心里就是不安稳。他总是想起那个少年的脸,冷淡的,坚硬的,孤独的。 “听说在福利院待到八岁才被领走,性格孤僻,没一个小孩儿愿意跟他玩,啧。”老张开始收集关于那个少年的一切,在办案的时候,遇到知道这个少年的人,他总会跟人聊几句,然后拼凑出一份,关于少年的档案。 “他?早熟的很!哎呦,别的小孩在院子里玩跳绳,捉小鸡,他就自己站在一边儿。久而久之也没人跟他玩了,毕竟他自己不融入集体又有谁能帮他?不过我记得,他五六岁的时候,有个女孩跟他关系挺好的,叫慧慧?但只持续了大概一个月吧。后来就没见那女孩儿跟他玩了,因为跟他玩,别的小孩不带慧慧玩啊。”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这样说。 “他父母跟他不熟似的,我以为有啥家庭矛盾呢,后来一打听是领养的。不熟了好多年,后来刚亲近点,他父母就死了嘛。也是不幸。”他家的邻居说。 “成绩很好,也挺礼貌的,就是太孤僻了,总是一个人。早恋?开玩笑呢,我感觉他就没有过和谁亲密过。友情、爱情、亲情……在这个孩子身上找不出一点痕迹。”他的老师说。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冷冰冰啦,我因为成绩不好,总是请教他问题,他回的可认真了。可是每次觉得和他亲密一点,他就给我个冷脸,莫名其妙的,后来我就不跟他玩了。”他的同桌这样说,“真的想象不到他怎么谈恋爱。他应该适合那种硬赖上他的,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女朋友,不然谁受得了他?” 老张越了解他,越觉得心里不好受,他忍不住想: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主动找茬吗?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可是那明明就是个意外,和标准案例有八成一样……嘶。 标准案例。 某个百无聊赖值班的深夜,老张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他再次翻开现场记录册,惊奇的发现让他忍不住双手颤抖:“太干净,太标准了,就像人为的一样……” 可谁会做这样的事?谁有机会做这样的事? 搭档温和的脸在脑海中闪现,老张倒吸一口气。 他始终不敢相信,这个他盲目相信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可越调查,越是种种线索表明……终于有一天,他带着满腔疑虑拨通了上级的电话,可就在这时,值班的民警猛的站起来:“不好了!金色发生打架斗殴!好像还有未成年!” “未成年?” “不知道!总之报警的人说是一个少年。” 少年,老张愣了,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没去上学? …… “我去和张叔叔说句话。”秦承拍拍陈思的脑袋,把剩下的几块糕点给他,忍不住叮嘱他,“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你们说、说话不能带我吗?我不能听吗?”陈思捏着糕点,有点不想离开秦承。 秦承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不行。” 陈思失望的哦了一声。 秦承和老张向不远处的大槐树处走。 陈思看了一会,转过身蹲下来,对着秦承父母的墓碑,陡然生出点见公婆的意味,他小小的咳嗽了一下,有点紧张的把糕点放在墓碑前,害羞的低下头去:“那,那个……爸爸妈妈,我是陈、陈思。是秦承的老婆……” 他捏了捏手,又说:“咳咳,虽然他现在还没同意,但是我相信他很快会同意的。我会照顾好他的,不会让他孤、孤单的。” “这个糕点,我、我不吃,你们吃吧。”陈思盯了会墓碑,捏着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又低下头去,小小声的托着腮请求着,“你们能、能不能让他勇敢一点呀?等我们在、在一起了,我每天都给你们送好吃的……真的。” “拜托你们啦。”说着说着,他像对流星许愿一样,双手合十,朝着墓碑拜了拜。 第53章 “……”秦承朝着不远处看了看,看到陈思好像把他爸妈当成阿拉丁神灯一样,不知道在拜什么,脸一黑,他刚要再回去教育他,就听老张咳嗽了一下。 老张实在忍不住嘀咕,这都多少次他看到秦承把目光放到陈思身上了,简直和以前是两个人。以前是孤僻少年,现在是操心的老妈子,天天护着陈思。 虽然当初他拜托秦承照顾陈思,也是看到陈思有挑动秦承的情绪的能力,让秦承不再像一滩死水。可他没想到一照顾就照顾了这么久,久到秦承完全变了个模样,像根本离不开陈思一样…… 离不开。 老张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但秦承看过来,他猛的打住了这个想法。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老张动了动喉咙,说:“小秦,当年的事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是我没有相信你。 如果不是他盲目信任搭档,耽误了时间,秦承也不会被逼到自己跑去金色抓人,更不会错过了上大学的机会。 虽然事情最后得到了公正的处理,但真的是耗费了太久的时间,久到有人已经受到难以弥补的伤害。 但话没说完,就被秦承打断,他开了一罐啤酒,递给老张,又给自己开了一个,喝了一口说:“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吧。我没去上学,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很大关系,不用太自责。” 老张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唉了一声,也喝了口酒。 他们两个沉默了会,老张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由得望了望周边环境,见蓝天白云,天气晴朗,设施简洁,感叹道:“这个墓园开发的还真好啊,听说旁边还有个养老院?养老丧葬一条龙。也不知道我老了以后能不能买个这儿的墓地。”他摸了摸屁股下的草坪,“感觉挺贵的。” “是挺贵的。”秦承搭了一句,“30万。” “30万?”老张吓了一跳,“这么贵?” “嗯,以前10万一穴,把我爸妈的老房子卖了,正好买个双穴的。现在旅游业一开发,就涨价了。”秦承又说。 提起父母,他语气不算轻松,老张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捏着啤酒罐灌了两口。 这时候秦承突然问:“孙富民这次犯的什么事?” 提起这个,老张表情变得严肃了:“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让我想想,估计得从你在金色打了张东风那天算起了……” “那天场面混乱,我在复查金色现场监控的时候在走廊上发现了一个疑似孙富民的身影。他醉醺醺的,从一个包厢出来,本来要去洗手间,但估计是听到了打斗声,被走廊上急匆匆的领班撞了一下,惊慌失措,趁乱跑了出去。” “我以为我看错了,就在市里慈善机构来接陈思的时候,趁机问了一下你。如果真是孙富民的话,你肯定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可是你说没看到可疑的人,我琢磨了两天,只做了备案处理。” “后来,接到举报说商业街有一家叫天上人间的酒吧,暗自售卖令人兴奋的药物……嗯,名字太复杂了,我记不住,就当作是伟哥吧。” 听到这个,秦承的面色凝固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在金色喝的那杯酒,难道…… 察觉到他的神色,老张咳了一声说:“对,你当时喝的也是这个,而且还是品类里药效最强的那种。所以我很好奇,你当时到底怎么解的火啊?” 他说着,八卦的目光朝秦承看过来,他为老不尊的戳了戳秦承:“是不是有什么露水情缘?说说嘛。” 秦承下意识看了一眼蹲在墓碑前摸摸这里摸摸那里的陈思,又迅速收回目光,回头恼羞成怒道:“你能别八卦吗?接着说。” “这哪里是八卦?这是关心你。老是一个人不好啊,你得有个伴儿。”老张打哈哈道,又继续往下说,“你猜那药是谁卖给张东风的?” 秦承攥紧了啤酒罐子,喃喃道:“……孙富民。” “对。”老张啧了一声,“案件卡壳了好几天,我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孙富民当年在监狱里过了没多久的好日子,他家就破产了,没了孙家的打点,他在监狱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日子过的很艰难,靠着讨好一位大佬,才平安出狱。” “但他在监狱里意志消沉,染上了酒瘾,出狱后没多久就穷困潦倒,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那位大佬,靠着大佬的关系拿到货源,暗中售卖。” 酒已经喝了一半,秦承忍不住想起那天大雨,陈思走丢的场景,他问:“他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老张皱了皱眉说:“估计是,但也不一定。因为刚刚抓捕他的时候,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你一样,如果他是有意接近,恐怕不会是这个反应。这个还得再审问一下。” 他这话说得并不确定,让秦承心里产生了一股不上不下的不安全感,他揉了揉眉心,站起来说:“这回他能判几年?” 老张抬眼瞧了瞧他,琢磨着说:“嗯……轻的话,二三十年,重的话,无期徒刑吧。” “我不懂法律的事,但是。”秦承突然看了看远处的陈思,音色变得寒冷,老张也觉得一股压力袭上后背,他站了起来,和秦承对视。 老张说:“怎么?” 秦承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眸,神情是无比认真且严肃,他说:“但是,我要你向我保证,以后不许他再出现在我身边。” 老张张了张嘴,说:“那肯定,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你的。” “不是。”秦承却话锋一转,一字一句咬着牙说,“我要他再也不可能伤害陈思。” 伤害……陈思?老张觉得自己的神经有点出问题了。 但秦承好像没在开玩笑,他紧攥着手,不知道回想起什么场景,眼睛里是压抑着的愤怒:“他想伤害我,我没意见,这是我这个人的命,从十年前开始,我就注定要和这个人渣纠缠一辈子。但是陈思不一样,他是无辜的,他那么单纯,什么都不懂,我不可能让他因为我受一点伤害。” 老张被他话里浓重的情绪震惊到了,直到烟灰烧到手指,他才慢一拍的回答:“……好,我答应。”但很快又补了一句,“不,我保证,我保证他永远不会伤害陈思。” 秦承看了他好几秒,这几秒的时间让老张如芒在背,他不由得挺直腰板,一种作为警察的职业品格被审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好,我信你。”终于,秦承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跟老张握了握手,达成一个约定。 老张心情复杂的回握。 握手完成后,秦承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又回头看看陈思,对老张说:“那就这么着,我先走了,我给他预约了身体检查。” “身体检查?什么毛病啊?”老张下意识问道。 秦承离开的脚步一踉跄,闷闷的声音从他背影传来:“没什么,就是,咳,男生都有的毛病。” 老张又道:“男科啊?” “……”秦承没回答他,急匆匆的走远了。 老张看着他走到陈思身边,陈思本来蹲着,一转头看到他,很高兴的扬起一个笑脸,贴了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好像在撒娇,然后秦承说了什么,陈思瞪大了眼睛,拽着书包带后退一步,惊恐的看着秦承:“我不要去看、看医生!我身体没问题!” “你还没问题!我看你哪里都有问题!”秦承不耐烦的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拽走,“你看看你的小脸,都瘦成什么了?还有黑眼圈!你这是肾透支!” “你才肾透支呢!”陈思撅着嘴回他。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走远了,留老张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肾透支?” 陈思小小年纪就这个毛病了? 秦承怎么知道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股奇怪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他又点燃一根烟,往墓园外走去,一边走,刚刚看到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乍然见到孙富民,秦承的情绪难以控制,可陈思一抱上来,他便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关心陈思。在车上也是对陈思的细细叮嘱。和他谈话的时候,更是目光时不时的瞟向陈思。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让老张保证的竟然不是不让孙富民伤害自己,而是不要伤害陈思? “这也太亲密了……”警察的直觉让老张觉得不正常,两个男性,再亲密还能亲密到这种程度? 难道…… 两个人是那种关系? 老张猛的吓了一跳,被吸进嘴里的烟呛了一下,他扶着墙剧烈咳嗽:“咳咳咳……不可能吧?” “哎呦哎呦,咋回事啊?”保安室的大爷见此,立马冲出来了,给老张递上一瓶水。 “谢谢,谢谢……”老张喝下一口水,舒服多了,他抚了抚被自己脑补惊吓的中老年胸膛,突然目光从大爷脸上一转,想起了刚刚进门时大爷说的那段话,顿了顿,问道:“哎,我能问个事儿吗?” 大爷说:“什么事啊?” 老张说:“刚刚进门时,你说秦承,哦,就是刚刚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带着个男孩的……” 大爷提前打断说:“我知道,秦承嘛,不过那个男孩我没见过。” 老张目光更奇怪了:“我好像听您说,他老是来?” “对啊。”大爷挠挠稀疏的花白头发,“大概半年以前,他天天来,一坐就在他父母墓前坐大半天,也不说话。我呢,闲着无聊,就拿着酒过去跟他待会。” “哎呦,他可不好亲近了。直到有一天他跟我打听墓园的墓地要多少钱,我跟他说30万,才跟他说上话。” “我问他不上班吗?他说公司业绩不好,没什么活儿,在家待着闷,就来看父母。” …… 跟大爷聊了会,老张的心里更加奇怪了。 他把烟掐掉,心不在焉的开车门上车,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回绕。 秦承为什么和陈思那么亲近,到了一种对陈思过分看护和在乎的程度?那行为,那目光……真的就是把陈思当成小孩子在照顾。 再有,秦承年纪轻轻,二十八九岁,为什么会天天来墓园坐着?还很关心墓园价格的问题,一直记到了现在。 30万…… 老张系安全带的手一顿,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中冒出来。 他曾经以为,秦承只是冷淡,孤独,性格孤僻,不好接近,和任何人都建立不了亲密关系。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 秦承的状态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老张的手在发抖。 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对陈思那么在乎了,在乎到一种投鼠忌器的程度。 陈思和初见相比,长大了不少,现在,老张已经完全相信,他可以承担和他年龄相当的责任了。可秦承还是以看小孩子的目光看待他,照顾他。 因为陈思对于秦承真的太重要了。 是陈思把他从那种状态里救回来的。 他不能容忍陈思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不要说孙富民了,就连秦承自己……老张相信,如果有一天,秦承自己可能会伤害陈思,他都会倾尽全力的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一个人把一个人看得和生命一样重要,这真的对吗?如果陈思的妈妈找到了,要离开了,秦承要怎么继续生活下去呢? 老张有点怀疑自己当初让秦承照顾陈思的正确性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一响,一个同事的短信在屏幕上弹出—— “张队,陈思的妈妈找到了。” 第54章 晚上六点,老张在饭馆里等了又等,隔壁桌的火锅白烟都飘到他这边儿来了,还没见到他约的客人的身影,他忍不住拿起电话,叭叭道:“怎么还不来啊?都几点了?你可真难约,好不容易约出来了又迟到。” 正抱怨着,听见店门嘎吱一声,高挑的身影懒懒散散的进来了,秦承捏着手机放在耳边,一边说一边风尘仆仆的在他面前坐下,拢了拢夹克。 老张另一只耳朵和话筒一起听到了他说的话:“陈思的袜子乱扔,找不到了,我给他找袜子来着。” “真当儿子似的伺候着。”老张挂了电话,忍不住看这个可恨的人。他给秦承打了好几个电话,要约他吃饭,都被拒绝了,说没时间。 开什么玩笑,桃园酒吧都闭店休整了,他一个闲散人员怎么可能没时间? 他再接再厉邀请,秦承估计是烦了,给他来了一句:“你没活干吗?” “……”老张还真没活干。 抓完孙富民,他就给领导打了报告,要求减少他的工作量。领导也看他一把年纪快退休了,身子骨折腾不动,答应了。 秦承没理他这句话,瞅了一眼鸳鸯锅的汤底,自顾自的拿过来菜单,扫了一眼,皱起眉头。 没有能给陈思带的,一会儿还得单独买饭。来的路上看见一家鱼片粥,估计可以……他这样想着,抬起头,对老张说:“叫我什么事儿?” “……”老张蘸麻酱的手突然一顿,打哈哈道,“我一个要退休的老头能有啥事?孤独寂寞呗,找你陪陪。” 秦承盯了两眼他不自然的表情,把烟盒放在桌子上,没说话,也拿起筷子吃起来。 俩人吃了一会,老张突然说:“孙富民那事儿查清楚了,他脑子被酒精泡了,出狱后只顾得上赚钱买酒,根本没想起来报复你,我之前猜测他盯上你,现在看来都是杞人忧天。” 秦承的手顿了顿:“那就这么巧,我出现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老张心情复杂的嗐了一声,点起根烟。 秦承听他说,才知道一切都是张东风搞的鬼。 “他下药不成,还被警察盯上盘问,心里咽不下这口气。那天上人间的酒吧老板和他是朋友,向他请教生财之道的时候,他趁机把孙富民介绍给了对方。” “估计是想着,一条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一天孙富民能认出你,替他出了这口气。这一套下来全赌的是运气,也算不上帮凶,一般人怀疑不到他头上。” “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还真查不出这么多细节。”老张啧声道。 “……”秦承张张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在为自己对陈思的感情苦恼的时候,别人竟然在处心积虑的谋害他。 还好。 还好发现的早,要不然…… 想起陈思在雨中无助的脸,秦承攥紧了拳头。 老张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咳了一声,秦承这才回过神,揉揉眉心,欲盖弥彰的拿起手机随意滑了几下,随即目光一顿。 微信上,陈思给他发来消息。 思思:[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思思:[我一个人在家,好可怜。] 思思:[我饿了。] 思思:[快回来嘛。] 秦承皱了下眉,给他回复。 秦承:[叫哥哥。] 思思:[不要。] 思思:[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秦承看着那一串儿刷屏的老公,满脸黑线。 秦承:[停。] 思思:[好的。乖巧.jpg] 秦承满意了,说:[一会儿就回去,半小时。想吃什么?] 陈思给他发了一长串,什么披萨汉堡串串小龙虾,秦承让他选一个。 他说选不出来,你买什么我就吃什么。 老张看着秦承在拿起手机后就一直啪啪打字,从皱着眉到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用猜就知道对面是谁。 陈思。 老张心不在焉的吃了口羊肉卷,突然觉得有点热,他叫服务员拿来两瓶酸梅汁,递给秦承一瓶。 秦承愣了两秒钟才放下手机接过,交接的一瞬间,老张瞥了眼他的屏幕,收回手低下头用筷子搅动麻酱,说:“秦承,我感觉吧……” 秦承把手机息屏,坐直了:“嗯?” 老张实在忍不住说:“你也不能对陈思太宠了。那天我见到他,感觉他变化很大,完全是个大人了。像什么找袜子啊,吃饭喝水这种小事,你完全可以让他自己干。” “甚至说出远门啊,干什么的,你都可以让他自己尝试一下。不能老是把他栓在你裤腰带上,跟看儿子似的看他……唉,毕竟你照顾他也是暂时的,他妈迟早也会来接的嘛。” 秦承皱着眉听他说了半天,直到最后一句,他才听出老张话里有话,捏着酸梅汁的手一紧:“他妈找到了?” “……”老张没想到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猛的咳了一下,摆手说,“没有没有,还没有呢。我就是提前提醒你一下嘛。”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的秦承,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心中遗憾,脸又黑又臭的想陈思这个飞来横祸居然还要吃他的喝他的,真是恨的牙痒痒。 现在……秦承竟莫名的松了口气。 他拿起筷子,错开老张的目光,说:“真是遗憾呢。” 这顿饭的后半程,老张一直明里暗里的提醒秦承,要对陈思放手,要让他独立,不要总是护着他。说到激动的时候,老张还要了瓶酒,一边喝一边跟秦承诉衷肠。 秦承嗯嗯嗯的应着,心不在焉的吃饭。 陈思的妈妈找了这么久,也找不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失踪?死亡? 他看了有点过于激动的老张一眼,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 终于,老张满面红光的靠着秦承走出店门,在秦承皱眉问“你能自己回家吗?”后,狠狠拍了拍胸脯,朗声说:“当然!还没退休呢!身体棒棒的!” 秦承不放心的瞅了他两眼,但时间实在是太晚了,陈思在家已经等的快要饿成小鱼干了,他最后叮嘱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老张看着他的背影,安静了会,突然大声喊:“回去想想我的话啊!” 秦承不耐烦的朝后面招手,也高声说:“知道了!” “知道,知道就好……咋这么热呢?”老张收回目光,一边冒着热气,一边喃喃念着掏出手机擦了擦屏幕。 同事还在催他回复:陈思现在什么情况啊老张?你给个话啊。通知没通知那个暂时照顾他的好心人?人家妈要见孩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 老张费劲的打下几个字:你别着急,你先等等,先拖会。 同事一头雾水:怎么了?陈思情况不太好吗?你能跟我直说吗? “咋回事,唉,咋回事。”老张愁眉苦脸的捧着手机,根本不知道咋说,只能自言自语道,“自家小孩好不容易交到个好朋友,怕好朋友突然走了,小孩伤心呗。” 他把手机掖起来,在迷蒙的酒意中,抬头看月亮,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个坐在警察门口的少年身影。 “年纪大了就是操不完的心。” 最后感叹一句,老张转身,回家了。 秦承刚到家,陈思就扑了过来,秦承把打包的饭和零食扔给他,陈思哇了一声,星星眼道:“还、还有薯片,秦承,你真好……” 秦承这种话听的耳朵都出茧子了,按了按陈思的脑袋瓜,把人从腰上推开,就去洗澡。 洗着洗着澡,老张的话一直盘旋在脑海里。 “不能老是把他栓在你裤腰带上,跟看儿子似的看他……” “你要放手。” 陈思那天委屈的话语也再次回响: “是你一厢情愿的认为我是小孩子,我早就不是了……呜,你不敢跟我在一起,你不想对我负责,你是胆小鬼……呜。” 复杂的情绪在秦承的眼睛里凝聚,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光裸的脊背靠在瓷砖上,缓缓闭上眼睛。 洗完澡,秦承出来,他看到陈思把饭吃完了,吃的干干净净的,残余也收拾了,桌子跟他进去之前没两样。现在正在沙发上趴着,一边看手机一边从薯片袋子里掏薯片吃。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像个拨浪鼓。 秦承皱皱眉,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起来,跟你说个事。” 陈思猛的一惊,从沙发上坐起来,做贼心虚的把手机塞到屁股底下,屏幕上《100招,教你三天拿下男人的心》《婚姻围城?老公不再热切,床上秘籍送给你》《读了这本书,老公再也不阳痿》一闪而过。 他结结巴巴,心虚的说:“怎、怎么了?” 秦承深深的看了他两眼,那目光中藏着陈思看不懂的情绪。 陈思心下一惊,吞了吞口水,难道他发现他在看什么了?他刚要解释:“那个……” 秦承就道:“你要不要去上学?” “我、我刚刚点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小广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什么?”陈思说着说着,突然觉得不对劲,猛地抬头,瞪着眼睛看秦承,“上学?” “成人再教育,特殊教育专业,上完学后有一个证书,拿着这个证书可以去当特殊教育机构的助教。”秦承解释说,其实秦承在看到那天陈思和聪聪在一起就有这种想法了。 正好他也攒够了四万块钱,可以存进银行卡里,把30万一起取出来。 “什么上、上学,我不上,上学要花很多钱呢。”陈思看秦承的眼光很奇怪,他一个跨步坐到秦承腿上,直起身子摸摸秦承的脸蛋,又摸摸秦承的脑门,目光充满担忧。 秦承被他摸烦了,咬牙挥开他的手:“干嘛?” 陈思关切的望着他:“秦、秦承,你是不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会产生这样乱花钱的想法呢?” 秦承:“……”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难道因为他以前每次给陈思花钱的时候都骂骂咧咧的,所以陈思以为他很抠门? 不过为了攒这30万,他有段时间确实挺抠门的……他的表情慢慢凝固。 这时候陈思看他不说话,更是担心了。他捧着脑袋想了一会,书上说老公如果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就要先转移他的注意力……用特别的方式。 秦承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湿漉漉的着了一下,紧接着陈思又对着他啵啵啵几下,给他亲的满口口水,秦承刚恼羞成怒的给他推开,陈思把睡意扣子一解,热乎乎的贴了上来,口齿不清的说:“别、别想那么多了,上个床就好了……” 秦承猝不及防被压了一脸,惊呆了:“陈!思!” …… 半个小时后,秦承终于把满脑子都是上床的陈思制服,小东子跪在沙发上,低着头,对着手指,撅着嘴道:“我、我错了嘛。” 秦承在他面前转来转去,气急败坏,指着他鼻子骂:“你认错也没用!哪有你这样的?满脑子迂腐思想,不思进取!还什么不要上学要上床,难道你生下来就是伺候男人的吗?简直精虫上脑!今天这个学,你不上也得上!” 比起上学,陈思真的更想秦承上他。 但秦承都这么生气了,他只能弱弱的捏着手:“好嘛,上学就上学嘛。你,你别生气了。” 他抱住秦承的大腿一阵撒娇,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捶腿的,秦承总算心里舒坦一点。 看陈思一直欲言又止的,好像要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秦承大发慈悲道:“有话赶紧说。” 陈思立马蹲下,眨着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看着他,嘴里却说:“那我答应上学了,你能上、上我吗?” 秦承:“……” 他讨厌上这个字。 陈思最终还是去上学了,也就第一天报道的时候秦承跟他去的,后来都是他自己去上学。 从家门口出来,走两百米,拐个弯,再走五百米,去公交站坐公交车,经过五个站,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后下车。 这天,陈思背着小书包,脖子上挂着手机依依不舍的和秦承挥手出门后,心不在焉的走了一会儿,一抬头,看见一个女人。 他愣了愣—— 作者有话说:估计不到25万字就能完结。 第55章 “先生,4万元已经全部存进去了,现在卡里的余额是30万块零五毛,存钱目标达成,您可以随意取用。”银行柜台,穿着灰色西装的柜员礼貌微笑,将银行卡递给秦承。 秦承接过银行卡,松了一口气。 大厅里转悠的刘经理抹了抹涂满发胶的头发,笑盈盈的揽上秦承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哎呀,秦先生,我就说嘛,4万块钱对您来说算不了什么的,您看,这不到半年就取出来了吧。” “存够了30万,要不要再存个60万?多点存款傍身,有安全感嘛!来来来,我这里还有一款储蓄套餐业务,非常非常适合您这种……”他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上拿了一沓文件,全身上下扫了眼秦承的个头,寸头,皮衣,噎了一下,又笑起来,“英明神武的人士!” 英明神武的秦承拒绝了他的推销,揣着30万走出银行。 坐在公交站,秦承拿出手机,先把陈思的学费交了,一共两万五,又看了看摩托车的型号和价格,打算买一辆新的。 看了会,公交车到了,秦承收回目光,上了公交车。车路过一个车站,正是陈思学校附近的车站,秦承心念一动,莫名想起了陈思。 他打开手机,目光在微信列表里扫过,陈思的动漫头像还静静的躺在屏幕上。 最后一条信息的时间停留在早上七点三十二。 思思:[我上车了。] 秦承这时才意识到陈思没给他发[到学校了]这样的报备信息,皱了一下眉,手指刚要点进对话框质问,老张的话像魔咒一样盘旋在脑海里。 手指停住,秦承把手机揣回了兜,目光望向窗外。 回到家后,秦承一边做卫生一边跟肖琴通电话,肖琴聊了一会聪聪后,说她打算拓展一下酒吧的业务,单纯的酒水已经赚不到什么钱了。 “拓展什么好啊?文创,二次元,主题酒吧?感觉都没什么致命吸引力啊!不会真得搞男模吧?” 秦承正在晾衣服,叼着根棒棒糖棍,随口说:“我不下海。”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正经人了。”肖琴无语。 到了午饭的时间,秦承随便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后就坐在沙发上发愣。 有点不知道干什么。 陈思在身边的时候,他好像有做不完的事情,一点也不觉得空虚。 现在陈思去上学了,他身边没了个小蜜蜂一直嗡嗡嗡,莫名觉得有点寂寞。 明明他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可现在却根本想不起来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做什么了。 就好像在地底下生活了几十年的鼹鼠,突然被人从土里挖了出来,晒到阳光里。鼹鼠一开始还觉得这阳光无比刺眼,恨不得连带着太阳一起消失,等适应了这样温暖干燥的环境,就想不起来在阴暗潮湿的地底下是怎么度过的了。 “唉。”秦承像空巢老人一样,百无聊赖的往沙发上一靠。 时针走向十二点半,他突然想起,每天陈思都会在这个时间给他发午饭的照片,平平无奇的食堂,平平无奇的餐盘,平平无奇的食物,但陈思爱拍,爱发。 秦承顿了顿,又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刷新起消息页面。 十分钟过去,他手都麻了,都没发出陈思的信息。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念头刚出现的第一秒,秦承就人为的把它压下去,不太高兴的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卧室睡午觉。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抱怨:“小没良心的。” 叮。 叮叮。 叮叮叮。 一阵吵闹的铃声,此起彼伏,停了又响,秦承好不容易睡着,一直没睡安稳,被迫睁开眼睛,烦闷的接通电话:“谁?怎么回事?有话赶紧说。” “……”电话那头被他不好的语气震惊到了,但很快又焦急的开口,“天啊,秦先生,您终于接电话了。我想问一下陈思今天是请假了吗?陈思一直没来上学,我担心他出什么事情呢。特地打电话来问问。”说话的是成人再教育机构的高老师,秦承在送陈思上学时,特意叮嘱过他,陈思和一般的少年不一样。 “啊,高老师……等等,您说什么?陈思没去上学?”秦承酝酿着睡意的眼睛瞬间清醒了,他裸着上身猛的坐起来。 与此同时,广场一家麦当劳。 “小思啊,你都不知道你爸爸这些天都是怎么过的,我们两个简直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都怪那个万恶的讨债人!你爸就是欠了点钱,也没有杀人放火,凭什么把人逼到这个地步呢?呜……呜……” 陈思坐在角落里,看着对面的红裙子女人捂着脸哭的跟个风箱似的,手足无措。 周围不停有人注视,陈思想了想秦承在这个情景下会怎么做,最后抽了张纸巾给她:“阿姨,你、你擦擦。” 却突然被捉住了手。 蒋丽猛的攥住少年白皙的手腕,满脸泪痕的瞅他:“孩子,虽然你爸对你不好,但你也是他唯一的血脉。血浓于水,哪有什么隔夜仇呢?他当初不是故意把你丢下的,这不,我们冒着被抓的风险回来接你……” 她这个语气,陈思从来没听过,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是任性的,颐指气使的,根本想不到她还有这一面。 他不适应的想要抽回手,女人却死死的捉住他,一番来回拉扯后,女人的包突然掉到了地上。 一张纸掉了出来,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弯腰去捡。陈思趁机瞥了一眼,看到上面有什么“姓名:陈强,年龄:40,病状:不孕不育”之类的文字。 女人急急忙忙将包收好,问:“思思,你没看到什么吧?” 陈思摇了摇头,攥紧了手机。 手机从刚才就一直嗡嗡的振动,是秦承在给他打电话。 女人松了一口气,将眼泪抹掉,再次抓住陈思的手:“思思啊,你这些天是怎么过的?一定也吃了很多苦吧?没关系的,跟阿姨走,你爸爸就在火车站等你,以后就不会吃苦了。” “不……”她拉扯着陈思,似乎是怕陈思不答应跑了,很是用力,指甲都扣到陈思手里。陈思下意识的拒绝着,他一想到跟陈强回家的场景,那些记忆深处暴力的场景就再次重现,加上手上的疼痛,他忍不住白了脸。 “为什么不呢?你爸爸终归还是你爸爸的。啊,是不是怕阿姨对你不好?没事的,思思,虽然你不是阿姨亲生的,但阿姨也不会亏待你……”蒋丽看他拒绝,莫名有些着急,她十分没有安全感的东张西望了好半天,干脆扯着陈思站起来,“走吧,思思,别犹豫了!火车要开了!赶不上就糟了!” “不、我不要……”陈思跟她扯着。 啪,手机掉到了地上。 “嗡——”声,清晰的回荡在两人之间。 屏幕上一个“老公”浮现在视线里,蒋丽立刻呆住了,她问:“思思,这个人是谁?这是你的手机吗?你偷的?” 陈思趁机推开她,冲进卫生间:“等等,我接、接个电话。” 他落荒而逃似的将自己关进卫生间里,顾不得脏,靠在墙上,呼吸了几下难闻的气味,他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电话因为打不通而挂断了,陈思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无助的眼睛。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喧嚣着,陈强的咒骂声,女人事不关己高挑的阴阳怪气声在耳边回想,陈思忍不住咬咬嘴唇,眼眶湿了。 但很快,“老公”的电话又打来了。 陈思看着老公两个字,匆匆把眼泪擦掉,杏仁眼睛里回荡着一股更加坚定果敢的色彩。 他接通了电话。 …… 警察局里,秦承佝偻着身体在椅子上捧着手机不断拨通陈思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第无数次响彻。 秦承简直要疯了,他眼睛都气红了,还藏着深深的担忧和恐惧。老张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他忍不住吼道:“别转了!”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什么放手?我刚一放手他就没了!消失了!” 老张睁大了眼睛:“那哪能怪我?不是,谁能想到你给人家送去上学了?” 他的小徒弟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为什么上学啊?陈思他妈不是……唔唔唔!”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老张捂住了嘴,老张瞪了他一眼,比了个嘘的手势。 还好秦承还在烦躁的打电话,根本没心情关心他说什么。 警察已经派人去找了。老张看了看时间,只能宽慰道:“你也别太着急嘛,往好处想。陈思这个年纪最是叛逆,说不定在学校交了新朋友,翘课去网吧打游戏什么的,怕你知道呢?是不是?” “他不会翘课!”秦承没好气的反驳他,“他早就叛逆过了!现在我说的话他根本不会不听,我让他上学他就会好好去上学,他乖的很!” “好好好,他乖的很……”老张被吼了一通,没招了,只能顺着毛撸。 “怎么还不接,怎么还不接……”秦承喃喃自语,抖着手不知道拨通了第几个电话。 本以为这次也没有结果的,他都打算再不接就去大街上挨家挨户翻了,可突然—— 一阵电流声后,对面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声音: “喂?” 秦承萎靡的状态瞬间精神了,他迅速把手机挪到耳边,气急败坏道:“陈思!打这么半天电话为什么不接?你到底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去上学!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听筒里传来恐龙似的吼声,陈思的耳朵都被震歪了,他急忙把手机往外移了移,等秦承气完了又拿回来。 他看着脚尖道:“你、你别生气嘛,好、好吓人的。” “那个……我知道我爸的消息了。” 听着委屈又低落的声音,秦承瞬间哑火了,声音沙哑道:“你爸?” “嗯。”陈思小小的应了一声,把上学路上遇到蒋丽,蒋丽要带他走的事情说了,“我现在在麦当劳的卫生间。” 秦承立刻倒吸一口气,他猛的站起来叮嘱:“你别动,别动,等我去接你,不许跟她走,听见了吗?你就在那儿等着,什么都不用干……” “我不要。”陈思突然说。 这句话宛如冷水般让秦承顿了顿,他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不要我去接你?你要跟你爸走?” 更令人失望的是陈思竟然“嗯”了一声。 就在秦承发怔的时候,陈思又问:“你、你是在警察局吗?秦、秦承,能不能让那个警察张叔叔接电话呀?” 被小东西伤透的心还没缓过来,身体却先一步按下了免提键。 他看了眼老张,老张一个健步上前:“怎么了?” 陈思说着他的计划,老张的眼睛越来越亮,秦承慢慢也冷静下来了,可越听越是又一股的火气上头,他一把夺过电话,咬牙道:“陈思!不行!你听见了吗?我说不行!这么做太冒险了!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厕所里,天王老子来了你都不许出去,等我去接你,我马上去……” 他说着说着站起来了,却听到电话里一声清清楚楚的:“秦承。” 陈思没有结巴,用和秦承现在这副应激状态完全不同的,冷静的,温和的,柔软的,好像哄小朋友似的语气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信我,好吗?我可以做到的。” 秦承感觉到有一只温凉的小手隔空抚平了他焦躁的心脏,他闭了闭眼,感觉全身都冷静下来了,带着些许余温,颤抖着声音说:“……好,我信你。”——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停在一个歹毒的地方的,但我又善良的往后多写了点。 人将完结,其文也善…… 第56章 “我和你爸暂时住在他老家,可偏僻的一个小村子,我这辈子都没住过那么破的地方!真是……啊呀,这个地方怎么也这么偏!根本打不到车!”蒋丽背着包站在路边说,来来回回根本没有计程车,她跺了跺脚抱怨。 这时,她手机铃声叮铃铃的响了,她不耐烦的接起:“知道了,把你唯一的儿子接到了,马上就过去……你着什么急!” 电话那头听起来是陈强,似乎又说了什么,蒋丽又转雨为晴,高兴起来,两人甜言蜜语说了一通,竟然谁也没顾上身后的陈思。 陈思僵硬的捏着手机站在她身后,手机上还维持着通话界面,不多会发来一条短信: “稳住她,尽量拖延时间。” 陈思紧张的拿起手机回了个好字,这时蒋丽撂下电话,狐疑的看向他:“你干嘛呢?” 陈思一激灵,自然的放下手,说:“我在查、查公交,西边三百米有公交站,过两站就好打车了。” “三百米?这么远!我穿的高跟鞋!”女人抱怨一句,转身按照陈思说的方向走,同时心里泛起一股异样:怎么觉得这小孩变聪明了?以前关在家里的时候整天睡觉,揍他都不敢反抗,反应也很迟钝,蠢的要死。 她想着想着,回头瞟了陈思一眼。 “……”陈思本来挺直的腰板立刻弯下去,捏着手,低下头,装成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这样子看着才舒服嘛。 蒋丽心里异样的感觉减弱些,回头。 很快就走到了公交站,公交也十分争气,两个人刚站在那里就来了,蒋丽紧拉着陈思上车,陈思不得不上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下车的地点很快就要到了,那个地方随处可见的计程车,很好打车,如果上了车,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火车站了。 可老张他们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陈思望着窗边流逝的景色,心里越来越着急,手心里都出汗了。 就在这时,下车的站点到了,蒋丽火急火燎的拉他起来:“快点快点,一会儿火车要开了!” 陈思被拽了一个踉跄,差点崴了脚。 懵懵然的时候已经被这女人拉到了公交车后门口,她还在用力,陈思的胳膊被她攥的都疼,他看着外面挤来挤去的计程车,深吸一口气,突然—— “哎呦!” 猛然听见身后矫揉造作的一声痛呼,蒋丽不可置信,这是男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但她还是转头。 公交车呼啸而去。 陈思摔倒了,半条腿都压在了地上,脚踝弯曲着,他单手扶着脚,杏仁大眼睛挤出两颗泪:“不、不行……阿姨,我脚崴了,我走不动了。” “什、什么?”这回轮到蒋丽结巴了,她又拽了拽陈思,“怎么可能呢?” 陈思被她一拽,又是一嘤咛,眼泪又掉下来了,抱住蒋丽的一条腿,乞求道:“不行,阿、阿姨,好疼啊,我真的走不了了,我们明、明天再走吧。” “不行!就得今天!没事,思思,摔了一下而已,男子汉大丈夫,坚强一点……你起来啊!”蒋丽往死里拽他,拽的汗都出来了。 可陈思屹然不动,维持着那个姿势:“不行,阿姨,我受伤了……” “没事儿你扶着阿姨的手。”蒋丽简直要气晕了,她强撑着挤出个笑容,递给陈思一只手。 陈思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勉为其难的把手放了上去,借了个力。 很好,他起来了。 蒋丽一瞬间松了一口气,搀着陈思走了两步,满头大汗的刚要向计程车招手,就听身后又一声: “啊!” 蒋丽:“……” …… “马上去火车站。”在决定按照陈思计划实施的那一瞬间,老张就下了命令,小徒弟立刻去开车。 秦承立马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去什么去!”老张下意识说。 秦承高声道:“陈思是我的人!” “什么你的我的?人家陈思是他妈……”老张皱眉反驳,结果转头看到秦承那双克制但汹涌的眼睛时,一下没声了。 他啧了声,指了指被秦承放在长椅上的外套,说:“穿上再走。” 时间太紧张了。 通过和陈思保持的通话能知道,陈强的火车在一个小时之后开动,从警察局到火车站最快也要一小时,更别提还有定位,布局等辅助工作。 “那怎么办?”老张的小徒弟说。 老张掐灭烟,把秦承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抢过来,给陈思发了条消息,让他拖延时间,又对小徒弟说:“立刻联系火车站,看看能不能把人扣下。” 他还没说完,手机惯性的攥在手里,就被秦承抢了去。 老张下意识回头,看到秦承坐在警车的座位上,佝偻着身体,低着头紧紧攥着手机,注视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思思。 虽然姿态是克制冷静的,没有刚来警察局时的狂躁,但老张还是看到了他身上简直要溢出来的担心。 “……”他无奈的抚了抚额头,不忍直视的往窗外看去。 妈的,什么孽缘。 秦承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静静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只有女人高声说话的迹象,他连陈思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只能听到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 虽然承诺了陈思,他会相信他,但说不担心,都是假的,装的。 他担心的要死。 警车在马路上飞奔,车轱辘都转冒了烟,突然,一个急停,开车的小徒弟骂了句脏话:“我操!” “怎么回事?”老张立刻问。 秦承也睁开了眼睛。 屋漏偏逢连夜雨,小徒弟指着前面无语了:“赶上修路!挖了个大坑,还得绕道!” 这一点的波折立刻点燃了努力让自己平静的秦承,他咬牙道:“你出门不看路况吗?就是这么干警察的?这么不负责任!” “不是,大哥!人家城市规划局也没通知啊!导航都没显示!我操,纯倒霉我有什么错?骂我干嘛?我就一开车的!”小徒弟立刻睁大了眼,按着方向盘回怼。 秦承额头青筋突突突的跳,刚要继续:“你……” 就听老张一句:“行了!吵什么吵!” “赶紧绕!”老张焦急的说,“快点,去晚了那老小子带着陈思一块儿跑了!” 小徒弟立马踩油门转方向盘,秦承也闭嘴不说话了,老张按了按他的肩膀。 就在这沉默的寂静中,一股焦躁蔓延开来。 真的还能赶上吗? 陈思…… 秦承忍不住抓紧了座垫。 就在这时,电话里维持了一路的电波声突然泛起波动,一声矫揉造作的“哎呦”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紧接着: “思思,你起来!” “不行,阿姨,我疼……呜。” “思思!” “啊!” 一时间,车内人的表情十分奇妙。 老张张张嘴:“……他还有这个技能呢啊?” 小徒弟赞同:“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秦承:“……” 被两个人暗含深意的目光围堵,秦承莫名想起了什么,红了耳尖。 …… 陈思用尽全身解数,装瘸拖了将近半小时,蒋丽实在忍不了了,叫了一辆计程车,司机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蒋丽多给他二十块钱,让他把陈思抬到车上去。 眼看着壮汉朝自己走过来要抱他,深谙男男授受不亲之道的陈思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了,他可怜兮兮的拉住蒋丽的胳膊,“阿、阿姨,我觉得我好了,我们走、走吧。” 蒋丽气的眉毛乱飞。 早不说玩不说,非得等她二十块钱已经给过去了再说! 陈思不情不愿的坐上了计程车,一瘸一拐的跟在蒋丽身后进站,过安检。 从传送带上拿回书包,陈思在蒋丽的催促下捏着包又叫了一声:“啊呀!” 蒋丽睁大眼睛回望:“又怎么了!” 陈思哭丧着脸,捏着包结结巴巴的说:“对、对不起阿姨,我、我好像忘记带身份证了,我进、进不去。” “怎么可能!”经历了刚刚那一通,蒋丽对于陈思的话半信半疑,她总觉得陈思在戏耍她,报复她,可这小东西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让人看不出破绽。 她没好气的把陈思的包抢过来,低头翻找,没用两分钟就把身份证从里面捏出来了:“看!这不在这儿呢嘛!真是的!快走了!” 她一把拉住陈思的的手腕,毫不留情的往里拽,指甲卡在陈思的肉里:“别折腾了!快点走!你爸等着呢!” 陈思痛的颦眉,咬了咬嘴。 站台前站着一个万分熟悉的身影,虽然四十岁,但身材偏瘦,皮肤白皙,长得纯良,一副白净的老帅哥像,只有细看,才发现他的鼻子是鹰钩鼻,眼睛更是藏不住的,像一条蛇的刻薄神韵。 在秦承身边待久了,陈思都快要忘记了这个男人的脸庞,可此时此刻肉眼可见,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又让陈思打了个深深的冷战。 他脑子嗡一声。 那些谩骂,殴打,叫嚷,再次回荡在耳边。 光屏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车快要开了,陈思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起来。 如果老张没有赶来,他就真的要跟陈强走吗? 可秦承怎么办? 他对秦承父母的墓碑发誓,他要照顾秦承一辈子的。 他不会让他孤单,他会陪伴他一辈子。 “思思,好久不见啊?”男人看到他们,往前走了两步,先是搂着蒋丽亲了一下,又挑眉看向陈思。 这个语调。 陈思恶心的想吐。 他的胃开始剧烈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发酵,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忍不住像虾米一样弯腰。 “那、那个,我肚子痛,我可、可以去厕所吗?”他请求着。 陈强皱起了眉,还没说话,蒋丽先发了飙,包包扔到陈思身上,破口大骂道:“小子!我忍你很久了!一路上你净给我出幺蛾子!现在又说什么肚子疼,玩我呢是吧?翅膀硬了故意报复我?” “不、我不是……”陈思被她砸的踉跄了一下,不经意间,手机摔在了地上。 咣当。 陈思、陈强和蒋丽都低头看过去,明晃晃的通话界面摆在面前,那个“老公”备注都不是最吓人的,反而是手机在从指尖滑落时不小心按到的取消静音键。 一时间,严肃的谈话声落在空气中: “我们已经到火车站了,目标的火车还有十分钟发车。” “尽快部署,小刘!你亲自去联系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妈的,通知了半天一点动静没有!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快点,别让陈强那小子跑了!” 听到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强白净的脸瞬间扭曲,一腔怒火让眼睛冒出火焰,他一个跨步上前拽住陈思的衣领和头发,目呲欲裂:“陈思!你这个吃里爬外的白眼狼!” 陈思被他拉扯着,痛的眼泪都出来了,他像个小鸡崽一样被陈强薅在手里,丧失了所有力气。 “别、别打我……”比理智先出现的,是护着头的身体动作和乞求的话语,陈思白着脸嗫嚅。 蒋丽在疯狂尖叫:“别打了!还打什么!赶紧把他扔了,火车要开了!快跑啊!” 女人的声音在眩晕的视野里扭曲,陈思在一阵耳鸣中,看到那个巴掌下来了。 他缩了缩脖子,脑袋偏向一方,等着疼痛袭来。 啪! 皮肉相接的闷声重重的响在耳边,熟悉的痛感却没有出现。陈思闭着眼睛,听到一个熟悉的,无比神勇的声音: “谁让你打他的?混蛋!” 紧接着是陈强的惨叫声:“啊!” 陈思猛然睁眼,他哆嗦着身体,看着秦承冲来,狠狠一脚踹在了陈强的肚子上,陈强摔倒在地,捂着肚子骂道:“你他妈的又是哪冒出来的!我打我儿子关你屁事!” “陈思是我的,你听见了吗?你没资格碰他!”秦承冷冷的回答,蹲下身将颤抖的拳头狠狠砸在陈强的脸上。 啪! 就在这时,一阵哨音响起,“警察办案!闲散人员退后!”警察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将被秦承压制的陈强拷上了手铐。 目睹这一场闹剧,陈思在人流中呆呆的站了好半天,直到陈强被押走,所有人离去,秦承才转身。 “秦承……”陈思喏喏的说,一副被吓傻了模样。 估计第一次见到秦承时,他也是这个表情。 他很委屈的伸出手来,给秦承展示上面的掐痕:“我的手好痛啊。” 可秦承一言不发,用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匆匆瞥了他一眼,猛然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往火车站的卫生间里拉。 “疼、疼。”陈思被他拽的又嘶一声,他眼泪汪汪的看着秦承冷酷的背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更委屈了,匆匆忙忙间被秦承推搡到卫生间里,刚要说什么,就被男人压下来的身影打断了。 秦承紧紧抱住了他,紧接着陈思就被吻住了。 是嘴。 “……唔。”那个求而不得的愿望在今天被满足了,陈思迷迷糊糊的承受着,男人却撕咬的很用力,带着青涩的不得章法,很快陈思被他咬了一下,他眼泪汪汪的叫了一声,“呀!” 秦承稍微冷静了一点,动作一顿。 陈思赶紧搂住他,再次把湿乎乎的小嘴贴上去。 于是秦承又什么都忘了。 尽情吸吮着。 第57章 “张队,人差不多都已经上车了,您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小徒弟蹭蹭跑来,拿着杯咖啡,带着事情解决的愉悦。 “多亏了陈思提供线索和拖延时间,不然怎么这么快抓到陈强?虐待罪,还有之前欠薪,林林总总能判不少年吧?” “是啊,多亏了他。”老张叼着一根烟,坐在站台前,他看着警戒线外走动的人群,莫名心念一动,“那小子跑哪去了?得好好表扬一下。” 小徒弟挠挠头:“好像在洗手间吧,被秦承拉走了。” 于是老张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洗手间走去。 “秦承啊,今天……”他一边在心里喃喃自语筹划着措辞,一边推开卫生间的门,刚开一道缝,窃窃私语传出来,瞬时愣住了。 偌大的卫生间空无一人,只有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男人紧压着洗手台,完全挡住了另一个少年的纤细的身体,仔细看只有两条白生生的胳膊,和两条腿勾在男人的腰背上。 秦承宽阔的背影下,后脑勺耸动,亲吻时口水交换的啧啧声传来。 喘息一片接着一片。 少年坐在洗手台上,被吻的腿都在缠,穿着运动鞋的脚丫一晃一晃,皓白的脚腕一抹淡淡的红色。 “秦承,你的嘴真、真好吃……唔。我的嘴好不好吃?”陈思黏黏糊糊的声音。 “别说话。”这是秦承压抑着的,实在受不了的话。 他低声斥一句,又着急的咬上去,陈思轻哼一声,跟着喘起来,两双交缠的嘴唇中连接着的银丝,被吊顶的灯照到镜子上,正好闪到老张的眼底。 “我勒个……操。”老张呆愣着吐出喃喃自语,指尖的烟都被吓掉了。 秦承是gay? 秦承真是gay! 还是和陈思……陈思!他亲手送到秦承身边的陈思,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陈思,和秦承差了十岁的陈思,身份性别完全就是男性的陈思啊! 隐秘的发现让他中老年不堪重负的心脏突突突直跳,他急忙咽了口唾沫,机器人一样的回转身体,脑子里却全都是秦承和陈思亲嘴儿的画面,刚往前走两步,腿就被吓的一软。 扑通一声。 “我操!张队!你怎么了张队?”小徒弟回头,直接懵了,扔下手里的咖啡就冲过去,抱起老张哭爹喊娘。 “……唔。”陈思被亲着亲着,嘴巴都好像被蜜蜂叮了一样肿了,但他舍不得离开,依旧紧紧勾着秦承的腰。 当秦承动作停下,呼哧呼哧喘着气抬头看向外面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察觉了,急着把秦承的脑袋捉回来,撒娇道:“继续嘛,秦、秦承,你好不容易亲我一下,万一明、明天就不亲了呢……快、快点。” 秦承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却是嘘了一声:“安静。” 陈思不满,他挺了挺胸,今天穿的是卫衣,不能解扣子,于是他费劲儿的往上撩自己的衣裳,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肚皮,抬着湿漉漉的鼻子眼神迷茫的说:“不、不亲嘴的话,亲咪咪也行……” “……”秦承气笑了,他最后亲了一口陈思通红的嘴角,松开了他,冲了出去。 “哎?”陈思愣了,从洗手台上跳下来,拍了拍坐的冰冰凉的屁股,也跟在秦承屁股后面冲了出去。 刚被小徒弟拽起来的老张,头晕目眩的时候,手都在哆嗦,满脑子都是两个大男人你咬我我咬你的亲嘴儿画面,他的世界观实在受到巨大的冲击,一时间脑子短路,无法呼吸。 就在此刻,模糊的视野中,又冲进来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秦承拖着他的后背把他拉离地面,皱着眉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晕了?” 陈思也蹲下来,摸摸他的脑门:“张、张叔叔,你怎么了呀?” 老张看看两个人一人一个通红的嘴唇,唇角还湿漉漉的沾着唾液,完全没有自觉的样子,痛心疾首,又呃一声。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呀?天啊!快叫救护车吧!”小徒弟悲痛的叫道。 “没、没事,我没事,我就是跑太快了,心脏病可能犯了。”老张一听救护车,身残志坚自己爬起来了,他扶着小徒弟的手臂,目光在秦承和陈思两个人之间来回游荡,神情复杂。 “你有心脏病?”秦承皱眉问道,第一次听说。 小徒弟也懵了:“对啊,师傅,你哪有心脏病?” “……”老张噎住,挥挥手,“刚得的不行吗?真是的,一天天吓死。” 他最后瞅了秦承一眼,一瘸一拐的跟着小徒弟上车了。 秦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拉着陈思要回家,刚一转身,手机噔一声。 老张:[防艾不用怕,三道防线守健康|世界艾滋病日主题活动等你参加。] 老张:注意安全。 老张:活动还有七个月就开了,你准备一下。 秦承:…… 简直莫名其妙。 收回辱骂老人的冲动,他把手机掖进兜里。 虽然老张因为过度惊吓而忘记表扬陈思,但过了几天还是大驾光临,给陈思送来了三万块钱。 陈思拿到钱都懵了,指着自己说:“我,给我的吗?” 老张赞赏的摸摸他的头,说:“对啊,孩子,这是你父亲的悬赏金。” “哦、哦。”陈思迷迷糊糊的接过,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很快被抛到脑后,冲进房间里大喊,“秦、秦承!我有钱啦!” 有钱之后的陈思,被秦承盯的死死的,生怕他再干出什么超前消费的事情。 陈思被他像看犯人似的看着,嘀咕道:“我哪有,我早就没、没那么幼稚了。” 但秦承说来说去,也就实质性的盯了两天,之后就只做个形式上的叮嘱,一是他也觉得陈思心里有数,二是…… 陈思的十九岁生日要到了。 “夹心要什么口味的?”秦承举着手机,漫不经心的勾着陈思黑色柔软的头发。 陈思趴在他的腿上,晃着小腿。 秦承的眼睛微微垂下,就能看到他清瘦单薄的肩膀,不规矩的裹在睡衣里,领口开的很大,晃晃悠悠的连锁骨深处的红点都能看到。 他也一点也不避讳,就这么展示给秦承看,偶尔抬眼和秦承说话,也好像完全没察觉到秦承热烈目光似的,自顾自的滑动屏幕,晃晃悠悠的,又是一片春光。 “……这个不、不要,不好吃。好不好?”陈思说着,却发现秦承没有反应,他顿了顿,不经意瞥过去,看到秦承没收好的炙热目光。 是朝着……陈思低了低头。 他撅了撅嘴,拨动手机的动作大了点,一个晃神,手机就掉到地上了,陈思哎呦一声,弯腰去捡。 秦承也收回心神,下意识帮他去捡。 他手长脚长,率先碰到了手机,陈思的手顺势按到了他的手背上。 白皙、细腻的,关节还泛着粉色,贴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显得修长,好看。 秦承恍惚间,突然觉得,陈思好像抽枝发芽了。 就这么一愣的工夫,陈思的胳膊顺势一转,勾到了他的脖子,被重量一坠,秦承怕他脑袋磕到茶几上,有点慌的托住他的脑袋。 两个人一起栽到了沙发上。 陈思的胳膊紧紧勾着秦承的脖子,衣领大开,秦承的脸砸在他的锁骨上,让他痛呼一声,可怜兮兮的说:“好、好痛呀。” 秦承急忙抬起头,一下怔住了。 陈思确实身条抽长了,那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庞,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嘴唇有点肿,像是被人吸吮过一般。 秦承猛的被烫了一下,他呼吸急促,不可抗拒的又压下去,含住了陈思的嘴唇。 陈思的身体一抖,双腿缠紧了秦承的腰,含糊不清的说:“轻、轻点……唔。” 秦承喘了很久,迫不及待的撬开他的牙齿,把全身的火气都洒向这只可怜的小嘴。 陈思生日那天,秦承准备好蛋糕,烧烤,还有各种各样的饮料和酒,因为陈思说自己想要试试调酒。 这愿望实在简单,秦承满足了他。 漆黑的夜晚,陈思戴上生日帽在烛光中许愿,他垂下眼睛,睫毛仿佛被篝火烘着,脸庞显得暖烘烘的。 过了几秒钟,他就睁开了眼,吹了蜡烛,眉眼弯弯,兴高采烈的说:“我许好啦。” 秦承疑心他太过潦草。 陈思看了他好几眼,咕哝着说:“我早就想、想好了嘛。” 秦承说好吧。 吃了些东西后,口舌发干,于是陈思开始调酒。 他调酒的技术很蹩脚,一开始调的几杯酸都不能喝,他自己尝了几口,就愁眉苦脸的,吐着舌头,把酒丢给秦承。 秦承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艳红的小舌头,动了动喉咙,说“浪费”后,接过了酒。 是真的难喝。 不知道怎么调的,酒味很重,还一股过重的柠檬酸味。 秦承平时不喝酒,因此酒量算不上好,他喝了几杯后就有点晕,陈思还在乐此不疲的给他端来新的难喝东西,他用被酒精泡了的脑子想了两秒,一把抓住陈思的手腕,咬牙道:“你灌我酒?故意的?” 陈思被吓了一跳,大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才结结巴巴的说:“那、那你喝不喝嘛。”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带着一股蛋糕的烘焙香,软乎乎的挤进秦承的怀里,无辜的望着秦承。 很像,小狗。 可能是陈思的眼睛在烛光的烘托下实在发亮,也可能是秦承真的被他下了迷药,他沉默一会,竟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酸。 好难喝。 陈思咯咯咯的笑起来,他在秦承的下巴上啵了一口,把明显已经喝多了的秦承拉起来。 一下没拉动。 迟钝的秦承反应了下,自己站了起来。 喝多的秦承很听话,他不再坚持“哥哥”的派头,不再顽固,陈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陈思让他抱着他下楼。 秦承把他抱起来,陈思窝在他耳边,对着秦承通红的耳尖小小的吐气:“我、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我的,惊喜?”秦承眼前黑乎乎,完全被陈思软乎乎的小胸脯压住了,他闭上了眼。 “嗯。”陈思低下头,肉乎乎的小脸蛋在秦承粗糙的头顶上蹭了蹭,黏黏糊糊的说,“因为我的愿望是希望你永远幸福。”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的向他表达爱意。 秦承踉跄了一下。 陈思惊呼一声,扒住秦承的肩膀。 他搂着秦承的脑袋,有点纠结的看了看下面的楼梯,然后说:“我、我说下,你才能下哦,不、不然摔跤啦。” 秦承沙哑着声音,说:“好。” 陈思紧张的说:“好、现在下、下一个台阶。” 秦承迈步,可能步子迈的大了。 陈思赶紧哎哎哎的说:“等、等等。” 于是秦承又收回脚来。 “你、你这次迈小小步哦……啊!”陈思松了口气,刚要指挥,就被掂了一下,他惊呼。 听见秦承低低的笑了一声,带着酒意。 秦承大跨步下楼。 陈思懵了,心提到嗓子眼,紧张的拽住秦承的袖子:“不、不行,你看不见……” 他没再继续说,因为夜风抚过他的头发,秦承抱着他,平稳的冲下了楼, 他听到秦承说:“我走这个楼梯的次数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可以睁眼了吗?”秦承闭着眼,好脾气的问。 陈思从他身上跳下来,拉起他的手,这时候,秦承听到安静的夜里传来摩托车的发动声。 嗡—— 他耸了耸眼皮,睁开眼。 一辆摩托车被人骑着冲到楼下。 这辆摩托车黑得发亮,车身线条紧绷绷的,油箱饱满流畅,车把压得很低,像只准备扑出去的猎豹,炫酷十足。 车上的人摘了头盔,露出飞扬的粉色长发和夸张的哥特式妆容,格子裙的裙角在空气中波动。 她挑了挑眉,利落的下车,退到陈思身后,对秦承展示着摩托车,比了个手势说:“嗨,帅哥,你老婆给你买的摩托车,送货上门。” 陈思捏着手,在月光下腼腆的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热乎乎的爸变成了冰冷冷的摩托车。 陈思:孝出强大。 第58章 “冰箱里给你囤了速食和半成品,你只能用家里的煮锅,不能碰炒锅,不能做油炸。吃腻了就去楼下吃,身上还有没有钱?在枕头底下给你放了五百块钱。蔬菜和水果这些容易坏,只买了一周的量,需要尽快吃完。如果想吃家常菜,就拿着菜去找隔壁奶奶,她答应我照顾你。还有,学校的事情找高老师和……顾七七?上次骑摩托车过来的你的同学是不是叫这个名字?,再无法解决的事情找琴姐和圆圆姐,电话号码全都给你抄在了本子上。” 秦承拎着包走出车站,越过主动招揽人的出租车司机师傅,按照原定的地点朝一家拐角处的咖啡店走去。 他一边事无巨细的叮嘱着,一边分神注意着过往车辆。咖啡店门口并没有什么显眼的车辆,秦承皱起眉,陈思在电话里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了嘛,我……” “嘀!” 一个尖锐的喇叭声响起,秦承被吓了一跳。 偏僻的角落,面包车里的司机在朝他招手:“嗨!兄弟!这边儿!” 秦承揉揉眉心,他朝面包车走过去,同时对陈思说:“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能、能照顾好自己。”陈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不满。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了。 秦承忍不住想象出他的表情,肯定是撅着嘴的。 他晃神了一瞬间,喉咙滚动片刻,故意似的说:“别结巴,再说一遍。” 于是陈思又撅起嘴来,像小鱼吐泡泡那样,吐出两个字:“我、我说……” 他刚一出口,就意识到秦承是故意的。 就想听他口齿不清,含糊说话的声音。 陈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撂了电话:“不、不想理你了。” 说着不想,但刚挂断后,秦承的手机就响了,看到陈思发来信息: [快回来嘛。] [求你了。] [拜托拜托.jpg] 最后个表情是个胖乎乎的小粉猪,举着两个小前蹄上下挥舞,可怜兮兮的表情,和陈思一模一样。 秦承一边上车,一边简单打了几个字:[一个月。] 陈思:[小猪哭哭.jpg] 司机看秦承手机就没收起来过,心想这还是个大龄网瘾少年。他从后视镜瞟了一眼说:“是海县过来的帅哥吧?肖琴介绍的。” 秦承说是。 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 “秦、秦承,轻点,嘴巴痛……唔。”陈思被他压在身下,软嫩的唇齿间全是酒味,是唾液交换中,秦承传过去的。 被咬出了眼泪,陈思抽抽嗒嗒的挂在他身上,却是不肯下去。秦承咬住了他一次又一次,像尝一口清甜的果冻。 吃了又吃,陈思的嘴巴肿的和香肠一样,从最开始的享受和急迫,到轻轻推着秦承的肩膀,只用了十六次亲吻。 在看到夜色中陈思如星星一般明亮的眼睛后,秦承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野兽渐渐失去了理智,关不住。 他俯身在陈思的侧脸,深深的喘着气,被酒意浸染的脑海一片混沌。 两人紧搂着歇了一会,各自冒出粘腻的汗。陈思哼哼唧唧的把自己的衣服撩上去,露出平坦白皙的小腹,他又去扯秦承的衣服,手不经意的在秦承的腿上蹭过。 他亲着秦承的后耳,气全都打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片微红:“秦、秦承,可以吗?” 如果是往常,秦承早就退避三舍,可现在秦承看着陈思那张长成又青涩的脸,心脏砰砰砰直跳。 陈思的问句像箭羽一般射进了他的心里,他吞了吞口水,呼吸急促的想到: 他……应该可以吧。 秦承对着这个曾经在他心里是小孩子的存在,含糊间点了个头,额角掉下一滴汗。 “嗯。” 他允许了陈思的摸索。 陈思很意外,又很高兴的看着他,手心更热了,也更急促。而就在秦承俯身要亲吻他的时候,突然——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了,是肖琴。 肖琴在电话那头提出了一个十分具有开创性的想法: 反正咱们酒吧卖的也是饮料酒,受众大多是年轻学生,不如更接地气一点,增加快餐产品。 当然也不能太土了,毕竟店里的装修还是很精美的。这样衡量下来,做西餐就好。 “你做饭不是很有天赋吗?”肖琴直接通知了她的伟大决定,“我给你报名了烹饪学校,校长是有名的西餐厨师,亲自教学,为期一个月,后天出发。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可惜光裸着身体,全身上下只穿一条内裤站在衣柜旁接电话,被她一通市场分析和工作安排打断性生活兴致的秦承不是很愉快。 他撂下手机,骂了句脏话。 带着欲求不满的情绪安抚好欲求不满的陈思,秦承又用一天购物,联系各路朋友,告诉他们自己即将出差,希望他们能照顾一下陈思后,秦承坐上火车,独自一人跨过五个城市,来到烹饪学校。 司机开着面包车,载着唯一的乘客秦承,噔噔噔的开过高楼大厦,开过柏油马路,开过城乡结合部,开……开到了黄土卡卡里。 司机帅气的一挥手:“到啦兄弟!下山再喊我啊!”后扬长而去。 秦承:“……” 他看着面前陡峭的上坡路陷入沉思。 这是西餐学校还是农家乐? 总不能是传销据点吧。 他再次拿出手机,对着天找信号,试图给肖琴打个电话。 但这没有实体的信号罩子实在太结实,秦承找了十分钟后依旧没有找到信号,干净利落的放弃,迈开大长腿上山。 山半腰有一栋独栋小洋楼,和四周格格不入的样子,秦承观察了片刻,才敲门进去,门口坐着嗑瓜子的小姑娘接待了他,并带他去见校长。 秦承一整天没顾得上看手机,直到半夜,才有机会把生活用品摆到宿舍里。 这里的校长是个很严厉的人,刚一见到秦承就给他介绍了一下这里的规矩,比如因为秦承报名的是短期训练,要出效果不容易,所以不能带任何电子产品进课堂,其次是要端正态度,不要小瞧西餐的烹饪难度,每三天会有一次作业检查。最后是每天六点半起床锻炼身体,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少玩手机,养好精神。 比监狱还监狱。 秦承洗漱完从水房走回宿舍,第一时间就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坐在床上,这时候已经十点三十二了,室友对他说了声:“我关灯了啊?” 秦承没抬头,嗯了一声,房间瞬间黑了。 奔波了一天,陌生和孤独感在深夜如水般泛滥,秦承躺在床上,他现在就已经想念陈思了。 陈思明天也是要上学的,如果听话的话现在已经洗完澡睡下了,秦承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他,手指在微信聊天界面滑来滑去,可怜兮兮的小猪还在托着前蹄哭哭。 他想象着这个表情的陈思,不由得走神。 手机噔一声,秦承一怔,他看了看室友的床,把手机静音。 屏幕中一下滑出来好多陈思的消息。 秦承定睛一看,才知道是自己不小心发了个?出去。 陈思;[你到啦?] 陈思:[学校怎么样呀?比我的学校还大还好看嘛?] 陈思:[快说快说嘛。] 陈思:[拜托拜托.jpg] 秦承想和陈思说这个学校实在不怎么样,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远没有和陈思待在一起舒服。 可这些话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于是打完又删去,秦承不知道隔着屏幕说什么,下意识打了一句“你有好好吃饭吗?要照顾好自己”,打完后自己也觉得自己啰嗦,难怪陈思不爱听。 任谁有个这样的人在旁边管着,都觉得对方拿自己当听不懂人话的小孩。 于是他又删去。 那说什么好呢,这时候窗外呼呼的,刮过一道风,几乎是瞬间,就有劈里啪啦的雨点声掉下来。 秦承怔了怔,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是在对话框里写道:下雨了。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刚发出去,就收到了陈思的回信。 他说:[你想我啦?] 秦承是个对情绪不太敏感的人,此时此刻胸中那股酸酸的感觉一下被陈思戳破了。 是的。 只是分别了不到24个小时,他就开始想念陈思了。 这里的床实在冰冷,人类实在陌生,他怀念陈思温暖的怀抱和身体,软绵绵的贴在胸口的脸颊肉。 他动动手,回了个简单的“嗯”字。 于是陈思更高兴了,一下给他发过来三个小猪跳舞的表情,说:[我也想你啦。] [小猪亲亲.jpg] 似乎是想和秦承多聊一会,陈思主动给秦承发来好多消息,他说在学校上了什么课,和什么人说话了,互动了。他说他班里什么人都有,送外卖的小哥,带孩子的中年妇女,大龄失业的男人,陶冶情操的老头老太太。 每一个都很奇怪,每一个都不奇怪。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喜欢化烟熏妆和穿格子裙玩机车的顾七七,她只上到初中就不上了,在成人再教育学校里学的是汽修专业,要当机车改装师呢。 [她有很多条裙子,每天都不重样,好漂亮呢。] 陈思说。 秦承想起了那个女孩子,看着陈思的话,莫名心里有股酸味。陈思一个小同性恋,看什么女人穿裙子,他看得明白吗? 他没好气的回他:[裙子有什么好看的,你是男生,要穿裤子。] 陈思瞪大了眼:这是刻板印象! 他哼哼唧唧的发:[男生怎么不能穿裙子了?] 秦承不想再跟他聊顾七七,自动忽视,换个消息回复。 陈思这个小东西看到新的消息,转眼间就把刚才的事儿忘了,黏黏糊糊的跟秦承说别的。 秦承都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入睡的,只知道醒了手机还攥在手里,都没电了。 而他一夜好眠。 自那以后,秦承每天都要跟陈思发微信,通电话。室友十点半关灯,他就去宿舍外面,靠着墙,压着声音跟陈思通话,听陈思汇报他一天做了什么。 陈思每天挂电话前,都要给他一个亲亲。 秦承听的习惯了,偶尔陈思忘记了,他还会揪着草皱眉,问他:“挂电话之前要干什么?” 陈思就给他一个更大的亲亲。 秦承收起电话,抬头看了阴沉的天,空气中一股凉意,他打了个喷嚏,紧了紧外套,蹑手蹑脚的钻进被窝。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陈思的声音,他以为自己能像之前那样安稳入睡,可闭上眼半小时,脑袋里还都是陈思。 陈思高兴,陈思伤心,陈思遗憾,陈思不满,陈思的眼睛,陈思的嘴巴,陈思的鼻子,陈思的小手…… 电话里的声音那么鲜活,脑海里的形象那么生动,而身边又是如此落寞。 热烈之后的寂寞竟然如此难以忍受,秦承胸中对陈思的思念简直不可控制,鬼使神差的,他垂在被子外的手指动了动,伸进被子。 他弯着腰,眉毛痛苦的越皱越紧,呼吸变得沉重,唇角压在被角下,泄出一声难耐的:“思思,帮帮哥哥……” 第59章 “不用复杂腌制,十分钟足够,盐会帮肉收紧表层,锁住内里汁水。”穿着厨师服的校长用指尖捻起细盐与现磨黑胡椒,均匀撒在羊排两面,轻拍两下。 这节课教的是法式烤羊排,简单的入门级菜肴,校长一边讲解,一边展示细致的展示动作。 面前站着的几个学生跟着做动作。 校长满意的点点头,但目光刚一放远,就眉毛颦起来。他握拳,意有所指的放在唇边咳嗽一声,第二排的秦承脑袋里嗡一下钻起一道疼,他摇摇头,开始动手。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轻拍羊排的声音,于是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到耳朵里,除了秦承,没人觉得不对劲。 他抬头看了眼,又收回目光,鼻子尖痒痒的,总觉得有喷嚏打不出来,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来之前,他大致听说了这个城市的气候要比海县湿润一些,但没想到这么湿润。从入住那天开始就在下雨,连着一周都没见过完整的太阳,每天抬头,天空只有两个迹象:要下雨,和下雨了。 秦承不太适应。 一个月的学习目标实在紧张,校长也因为和肖琴有几分交情,而对他盯的不行,从刚刚发现他走神开始,目光就隔着老远三番五次落在他身上,还特地下来,到他身边转悠了两次。 秦承只能强打精神。 下课了,校长在和几个学生说话,秦承喝了几口水,刚拿出手机,室友就走过来,对他眨眨眼,说:“秦承,校长叫你过去。” 秦承顿了顿,收起手机走过去。 校长看着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拍拍他的肩膀,委婉道:“秦承,我知道你很有天赋,前几次作业都做的很好。但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分心了?” 他目光朝秦承掖手机的兜碰了碰,说:“听人说,你经常在宿舍里打电话?经常熄灯后在外面打一两个小时,平时也在摆弄手机。和女朋友?还是老婆?” “不是……”秦承下意识答,但好像也没什么不是的。 校长给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唇角却扯的有点严厉:“我理解你,但感情的事先放一放,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一个月,坚持坚持就过去了,我还等着看你的结课作品。” 秦承有点头疼,只能闷闷的答一声:“好,我知道了。” 校长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秦承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抽出纸巾擦手。手擦过之后还是感觉很奇怪,他摇摇头,去洗手,忘记了拿出手机回陈思的信息。 接下来的几天,秦承的课程安排的很满,如果把西餐的制作难度分成五级,几乎是前一天学第一级的菜品,第二天就要学第二级的菜品,之后便是紧锣密鼓的返场考核。 秦承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有点感冒,但他没多在意,觉得多喝水就好了,强打着精神应付学校的任务。 他早晨六点半起床,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半洗漱完,都没有时间看一眼手机。 一开始,陈思还会给他打电话,打视频,可都没有人接,于是只能遗憾的给秦承发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思思:[看我的午餐。] 思思:[我今天有吃小番茄。] 思思:[洗衣机为什么不动呀,我要没有衣服穿了。小猪哭哭.jpg] 秦承只有在晚上熄灯后,带着满身的疲惫躺到冰冷的床上,才有空回他一句信息。 陈思的问题早在秦承沉默的时候解决了,他说他拍了两下洗衣机,洗衣机就又动了,疑似是一个有特殊癖好的洗衣机。 秦承跳过他不三不四的话,只回了有表情包的那句,他说:[小脏鬼。] 陈思像是守在屏幕前等着他一样,立马就跳出消息来反驳。 思思:[我不脏!我每天都穿的干干净净的!] 思思:[图片] 他发来自己穿睡衣的图片,刚洗过晒干的睡衣柔软贴肤,贴着男孩子平坦的小腹,因为拍照角度过于高,秦承能看到他的锁骨和露出的肚脐。 圆圆的。 秦承晃神的时候,陈思又噔噔噔发来很多消息和视频,他说自己吃多了,好像胃胀气。 秦承点开视频,是他自己躺着,对着镜头揉小肚子的视频。睡衣撩上去,掌心压着小腹,一点点肉从指尖泄出来。他慢慢的转着圈揉,绕的秦承本就困倦的脑子一阵眩晕。 “唔。“手机掉了,砸到鼻梁上,秦承痛苦的闷哼一声。 他刚把手机匆匆捡起来,要给陈思回复,就听到室友的床动了动,一阵窸窸窣窣声后,室友从被窝里抬起脑袋,发懵的问:“秦承,还不睡吗?明天校长又要唠叨了。” “睡。”秦承心里那点悸动被打了下去,他匆匆给陈思发了个“晚安”就放下了手机,皱着眉闭上眼睛。 正好错过了陈思刚发过来的那句:[要是你在就好了,可以帮我揉。小猪哭哭.jpg] 海县。 陈思在秦承的卧室大床上趴着,床上床下扔了一堆“作案工具”,是他各种各样的衣服,短袖、校服、衬衫……最后还是觉得睡衣比较合适。 他把精心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发过去,又嘀嘀咕咕的打了一行字,啪的点击发送键,然后把手机扔在枕头上,翘着脚摇头晃脑的等待秦承的信息。 如他所想,秦承沉默了半天。 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陈思得意的哼哼两声,用手托住下巴。 一秒,两秒…… “晚安。” 陈思瞪大了眼睛。 就这? 没了? 他不死心,按耐住要回复的手,又等了两分钟,对面直接没有声音了。 陈思大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来,挥了两套军体拳,气呼呼的想:怎么这样啊。难道秦承阳痿了?不对啊,明明走之前还要和他上床呢! 这之后,陈思依旧勤勤恳恳的给秦承发暧昧的信息。 单纯的午饭照片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甚至能做出穿着短裤把面包放在腿上拍照片发给秦承的行为。 还有故意发语音,语调黏糊糊的叫秦承哥哥,说自己刚刚睡醒。 秦承的回复经常在深夜睡前,只有一两个字:“知道了”“晚安”“早点睡”,就再也没有下文。 早点睡? 陈思根本就睡不着! 难道秦承在外面捡到别的弟弟了? 他不允许! 陈思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一点,蹭一下坐起来,小脸气的脸颊通红,顶着一头睡乱的呆毛,毅然决然的再次拿起手机。 早上七点,秦承被室友推醒,皱着眉头,带着强烈的起床气说:“怎么了?” 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室友先吓了一跳,他抬手朝秦承的额头去,惊讶道:“天啊,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嗓子也挺哑的,你发烧了?” 秦承在他伸手的那一刻瞬间清醒了,不着痕迹躲开他的手,撑开被子说:“没事,昨晚盖太多了,上火。” 室友讪讪的收回手,说:“好吧,那你快点啊。今天去市中心师傅的大徒弟开的餐厅学习,都要出发了,就等你呢。” 秦承用冷水打了打脸,闷闷的嗯了一声,“马上。” 上车前,他站在人群中,趁乱拿出手机,按理说陈思应该给他发来新一天的信息的,可是,没有。 信息依旧停留在秦承发去的“早点睡”,秦承皱起眉毛,自言自语道:“还没起床吗?” 他往下滑动,刷新了两下。 还是没有信息。 秦承的脑仁一片眩晕,陈思惯常使用的小猪哭哭表情包在视线中换成了陈思的脸,好像真的是他在哭一样。 他觉得胸很闷,攥着手机的手收紧,刚要打几个字问候一下,传来呼唤:“秦承,上车上车!” 秦承抬头,室友一个大男人挂在车门上使劲儿朝他挥舞着膀子。他抿了抿干燥的唇,把手机掖进兜里。 餐厅的参观学习很难熬,全程站立,没有座位,还要不停的换区域,路程很长,更别提还要集中注意力记笔记,听讲解。 秦承跟着人群走动,坚持着,其实到后半程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脑仁像被人挖了一样疼痛,不经意一踉跄,撞到了前面一个人身上。 前面的人惊慌失措把他搀扶起来,校长这才发现秦承的不对劲,连忙让他去车里休息。 又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秦承半靠在车里,身上盖着一只毯子,记下的笔记被他扔在一旁,他抿着唇,眉头紧缩,捏着手机。 一天了。 陈思还是没有给他发信息。 他精神混沌着往前翻了翻,陈思的热烈分享和自己的只言片语闯进眼底,不知不觉,一股恐慌萦绕在心头。 他急切的打下几个字发出去:[生气了?] 消息如石沉大海。 陈思天蓝色的动漫头像死一般沉寂着。 身体越来越热,秦承出了一身汗,他无法在病痛的折磨下保持冷静,唇抿的更紧,打字的手越来越快。 [思思,在干嘛?] [我最近很忙。] [最近雨有点多,要注意带雨伞,穿暖和的衣服。] [在睡觉吗?] [哥哥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回去后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看到后立刻回复哥哥。] …… 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承焦躁起来,他又拨通了陈思的电话,最初打的是微信电话,后来没人接,直接一个号码电话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秦承六神无主。 他泛白着指尖输入: [思思,接电话。] [不要让哥哥担心。] 秦承忍不住猜测陈思出了什么事情,他简直呼不出气,把毯子扔下,刚打开车门出去,一群人就迎面走过来。 室友冲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下来了?外头下雨呢,你别更严重了。” 秦承一心都在陈思身上,忘了把他推开,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被室友按到了车里。 车驶回山上,秦承一路上都在摆弄手机,室友提醒了两次,让他好好休息,他只是匆匆应了一声,并没有理会,于是室友就不再说了。 车到了,秦承立马下车,脚踏到地上的时候,一阵悬空感,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但还好最后一刻清醒了,他摇摇头,迫不及待的又拨通陈思的电话。 打不通,还是打不通。 秦承拿起手机又放下,电话打了又打,大步流星的往小洋楼一层走,眼睛通红,他用并不灵敏的脑子思考一会儿,转头拨通了校长的电话,说:“我不学了。” “什么?”校长正在跟大徒弟吃饭,闻言一愣。 秦承绕过一个花瓶:“我说,我要回家。” “不是。”校长反应了一下,开始开导,“怎么要回家呢?再有半个月课程就结束了。你现在回家也没法跟肖琴交待呀。” 秦承和人擦肩而过:“随便,我不干了。” 校长噎了一下,他能从秦承沙哑的声音中感觉出来对方情绪的不稳定,只能先安抚道:“这样,你先等等……” 等? 这一个字,彻底引爆了秦承堆积在胸腔里的情绪。他朝宿舍走去,目呲欲裂嚷道:“等?等什么等?我老婆一天没有消息了!我等不起!” 声音像炸弹一样砸在空气里,砰出一朵蘑菇云。秦承跨过门槛,气势汹汹的脚步一顿。 目光尽头,陈思穿着咖色的外套,拎着包,风尘仆仆的坐在他宿舍门口,听到他的声音,目露惊喜,脸色微红的站起来,小生嗡嗡道:“秦承,你刚刚在叫、叫我呀?” 第60章 秦承醒来时,喉咙很干,脑袋里还仿佛揣了浆糊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翻了个身,马上就有一双小手按住他的腰,惊呼道:“别、别动!” 秦承这才想起来陈思就在他身边。 他没再动,陈思拍了拍他的后腰,说:“好、好,你乖乖的啊。”然后俯下身来把他的上衣一点一点卷了上去。 宿舍里灯光晦暗,或许是方便他睡觉,只开了一盏小台灯,灯光暖黄。 秦承脑袋发怔,他听到水声,陈思蹲下身,撅着屁股在床边用水盆投毛巾,洗过两遍后把毛巾拧透,站起身来。 滚烫的腹肌触碰到温润的水意,秦承下意识收缩,他眸子一抬,看陈思低着头给他很仔细的擦拭,从肚脐下蹭到胸口,陈思唔了声,又按着他的肩膀,说:“抬起来点。” 秦承抬起身,陈思垂着眼睛贴近,睫毛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很长,蝴蝶的翅膀一般。 他把毛巾从秦承的身下翻过去,温度正好的湿润擦过秦承后背的毛孔。 秦承全身上下都舒帖极了,呼出一口灼热的气,又生生屏住。 因为陈思离的很近。 他小小的,平静的呼吸打在秦承的鼻梁上,娇嫩的脸上连个毛孔都没有,全都是美好的柔光。 秦承生怕打扰这份温柔,只是用眼神沉沉的盯着。 陈思只顾得上勤快的照顾他。 给秦承擦完身后,他才一抬头,懵懵的,后知后觉的发现秦承一直在看他。 “干、干嘛呀。”陈思有点不好意思。 宿舍门大开着,室友站在外面,拿着个小盆和路过的同学说着什么,隐约是在谈论秦承生病的事情。 陈思瞟了一眼,又收回,飞快在秦承干燥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秦承顿了顿,他下意识追上去,被陈思躲开了。 陈思绞着毛巾,咬了咬唇,指了下门外,用气声说:“我、我跟他们说我是你弟弟。” 秦承理智回归,他躺下去,捏了捏陈思的手,说:“很聪明。” 陈思哼哼两声。 秦承又问他:“怎么来了?” 一听这个,陈思的圆眼睛瞪起来,他拉着秦承的手,结结巴巴的控诉:“你、你还还好意思说我怎么来了,我、我要不来都不知道你生病了!我还以为你……”他噎了噎,又很快接上,“反正你晕倒的时候吓死我了!” 当时隔着那么多天,刚见到秦承,还听到秦承对着电话说什么老婆。那岂不就是他?他美滋滋的冲过去,像小牛犊一样抱住秦承,谁知秦承踉跄着朝他走了两步,竟然啪一下晕到他怀里了。 秦承那么高的个子,差点没给他砸死。 他还以为是自己把秦承撞死了,欲哭无泪,直到摸到秦承滚烫的后颈,才知道秦承是生病了。 他哼哧哼哧把秦承抬到屋里,出了一身的汗,又去找那个把他领进来的前台小姑娘,才有的毛巾和水盆,知道在哪里打水。 秦承咳了一声,陈思口齿不清,还压着声音,这般激愤的发言在秦承耳朵里和卖萌差不多。 他攥紧了陈思的手,直勾勾的盯着他:“为什么不回信息?生气了?” 陈思叽里咕噜的话立刻打住,他沮丧的低下头,撅着嘴说:“我、我手机没电了。想着快点见到你就能充上电,急吼吼的被、被出租车坑了十块钱,我的十块钱……” 给秦承买完摩托车后,陈思的小金库彻底破产,没存款,也没收入来源,每日攥着那点零钱,紧巴巴的过日子。 他现在是个小穷光蛋。 就连来这里的火车票钱,都是找肖琴借的。 当时他生怕秦承在这里有了新弟弟,火急火燎去找肖琴。 肖琴无奈的说:“他那个学校没有女的,不会给你找嫂嫂的,放心吧。我看就是他太忙了,诺,你看,这是他的课表。” 她把电脑转过来给陈思看,陈思没看两眼就收回目光,他满脑子都是“他那个学校没有女的”。 这怎么行! “我防的就是男、男的!”陈思拉着肖琴哭唧唧,“求你了,琴姐,你让我去吧。” “你说他是因为忙才不回我信息的,那我不更应该去吗?他过着忙碌的,两点一线的生活,肯定很寂寞,很孤单。我跟他爸妈保证过,不会让他自己一个人的。” 秦承爸妈都出来了,肖琴一个头两个大,在陈思再三的请求下,终于给他买了火车票,又将他送到车站。 陈思和她挥手告别,背着蜗牛壳一样重重的书包,独自坐上通往陌生领域的火车,跨过五个城市,从晴天到雨天,从都市到山里,带着一颗心来到了秦承面前。 秦承听完他的叙述,怔怔的,好半天才回过神。看陈思还在为逝去的十块钱沮丧,他摸摸陈思的头,让陈思把他的外套拿来。 陈思不明所以,但照做。 秦承从兜里掏出钱夹,手指捏着一张二十块的钞票给他,挑了挑眉:“补给你。” 陈思立马惊喜的叫了声:“真、真的啊?” 门外室友看过来。 陈思又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正经的对对方摆摆手,示意什么都没发生。 等室友收回目光,陈思又嘿嘿的捂住嘴,颇为得意的从秦承手里把钞票抽走,像是透了一颗糖的小仓鼠。 他偷偷摸摸的拉起秦承的手啵了一下,干劲满满的起身说:“我、我再去打水,给你擦一遍。” 秦承看着他兴高采烈的冲出门,被室友叫住,捏着钞票的手藏在身后,自然的和室友寒暄起来,像个小大人。 小大人问他们有没有退烧药,过路的同学说他的朋友可能有,但要等一会。 于是陈思先去打水,回来时拿着布洛芬,他给秦承倒了一杯温水,看着秦承把药吃下,给秦承擦了擦脸。 然后,在秦承的注视下,他把自己背过来的重重包袱打开,献宝似的掏出各种东西。 “梅子干芒果干小面包火腿肠……哎呀,反正就是零食啦。你学东西肯定很累呀,要补充能量。嗯,这个是……被子。这里总是下雨,肯定很冷嘛,你看你这不就生病了。还有还有……呃,内裤,大号的。”他一边讲解一边掏,突然脸红了,小声嗡嗡,“下雨内裤不好干的。” 这之后,还有陈思怕秦承丢了而特地拿的充电线和插头,怕秦承吃不惯这里的饭拿的海鲜酱,备用的毛巾,应急的一次性拖鞋,剃须刀的电池…… 秦承躺着,看着他的嘴巴一开一合,目光变得柔软。 在这一刻,他必须承认,这个为了他风尘仆仆踏入一趟旅程,又在他困窘时承担起照顾他责任的,勇敢的男孩子,是个成年人了。 而且,是能够坚定选择他,奔他而来,和他共度一生的成年人。 夜晚,室友回来了,看陈思在宿舍里坐着,主动给陈思收拾空床。 陈思急忙站起来,说:“不、不用,谢谢你,不用……” 室友诧异的回头,“不用的话,你睡哪儿啊?” 陈思脑袋宕机了,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他想起自己说他是秦承的弟弟的话,硬着头皮抱起被子说,“那个,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收拾就好了。 这个时候,刚洗漱完的秦承从外面回来,头上还贴着退烧贴。他头也不抬的打断陈思的话,“他和我睡。” 室友惊讶道:“可以吗?床挺小的。” 秦承说:“可以,他也挺小的。” 陈思抱着被子翘起一根呆毛:“……诶?” 挺小的陈思在熄灯后被秦承抱在怀里,秦承摸着他的后背,用哑哑的声音问他:“冷不冷?” 陈思唔了声,怎么形容呢。上身被秦承抱着,不冷,甚至有点热,但下边就空空的。他纠结的说:“脚、脚有点冷。” 秦承的大手一捞,滚烫的手心捏住陈思的大腿,把他往自己腿边带:“脚往这里放。” 陈思蹭到了他,小小的嗯了声,把脚藏进秦承的小腿间,不敢再动了。 秦承又问:“自己一个人来,怕不怕?” 陈思说:“有、有一点,但是想到再坚持一下就能见到你了,就不怕了。” 黑夜中,陈思隐隐约约听到秦承好像轻笑了声,紧接着脸蛋被亲了亲,秦承把他收进怀里,轻轻的说:“乖宝,睡吧。” 陈思的到来好像让秦承吃了一颗灵丹妙药,他的发烧两天就好了,夜里也睡得安稳,上课变得认真,作业在评比中得了好几次第一名。 这让陈思很是得意,他每天在学校里闲逛,都要昂着脑袋,雄赳赳气昂昂,像个小公鸡。 别人问他是谁,他说是秦承的弟弟。 于是别人又疑惑的问:“秦承?秦承是谁?” 陈思大吃一惊,很夸张的说:“你不知道秦承是谁?”他看了对方好几眼,勉为其难的科普一下,“就是每次考核都是第一名的那个呀!老师夸他有当米其林厨师的天赋呢!” 这天夜里,陈思叽叽咕咕在秦承耳边说今天他为秦承宣传的战绩,秦承听的很无奈,几次三番委婉提醒,他才闭上眼睛。 刚把脸颊肉压到秦承的胸膛上,陈思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房间里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电流声,还有女人的喘息和受不了的哭叫。 他把脑袋钻出被窝,在阖着眼的秦承耳边疑问:“秦、秦承,你听没听见……唔。” 秦承猛然用大掌捂住他的嘴,陈思两只大眼睛在夜里滴溜溜的转。 “嘘。”秦承对着他比划了个手势,抬了抬眼皮。 陈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壁室友的床鼓起一个大包,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有不自然的起伏。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似乎是耳机坏了。 但室友并没有察觉。 陈思脸蹭一下红了,他赶紧把自己捂进被子,害羞的躲进秦承怀里。 可声音持续着,持续着…… 陈思脸色酡红的抱紧了秦承紧绷的身体,嗡嗡道:“哥哥,我有点难受。”—— 作者有话说:你哥也很难受。《 》 60-63 第61章 “哥哥,我有点难受。” 陈思说话时,嘴唇就贴在秦承的锁骨上,湿润润的两片软肉,一张开就从皮肤上蹭过,引得秦承的身体一阵阵战栗。 黑夜,肌肤相贴,暧昧的声响,秦承本来放松的腿直接绷直了,掩饰自己身体的变化。 但陈思还是感觉到了。 “哥哥,你好热。”陈思的脸变得滚烫,小心翼翼的在秦承胸口磨蹭,秦承只穿了一件短袖,被他蹭的衣料把胸肌压红了。 太奇怪了。 秦承闭了闭眼,他按住陈思耸来耸去的身体,低声沙哑说:“别动,听话。” 陈思不满意,他撅起嘴巴,撒娇似的往秦承的下巴上凑过去:“你亲、亲我,亲亲我嘛。” 他说着,目光直白的在秦承脸上扫过,艳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如贝洁白的牙齿。 屋内虽然黑暗,但有月光透进来,秦承能看到他齿面上沾着的,如同露珠般的唾液。 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陈思见他不动,哼哼唧唧的把手从被窝里掏出来,搂秦承的脖子,用小手轻轻压着他向他垂首。 他的手心充满汗,黏黏的蹭到秦承脸上,和他自己灼热的汗意混在一起,两个人相差十岁的荷尔蒙气味在这一刻相碰。 他实在忍不了了,匆匆看了一眼室友的床,鹰鸟啄食一般猛的低头叼住陈思的嘴,陈思短促的“唔”了一声,后脑勺被大掌托住了。 湿软的唇肉像软糖一般被男人翻来覆去的嘬咬,秦承用舌头扫过陈思的牙齿,即使牙齿上的神经并不敏感,陈思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扫荡的压迫感。 他迷迷糊糊的掀开一只眼皮,看到秦承野性的眉骨,如刀刻就,往下是被汗水打湿的眼睫,清楚的粘在眼尾,把他眼里的欲望凸显的那么清晰。 秦承也忍的很辛苦吧……陈思忍不住夹了夹腿。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就在陈思走神的这一会,秦承的舌头已经侵略到了陈思的喉咙,陈思本能的推了他一下,眼角渗出眼泪:“不、不行,哥哥,我喘不过气……唔!” 身体又被秦承抓回来了,紧紧的压在怀里,连手脚都被控制住了,陈思感觉脑袋沉沉的,被缚在床上。 理智全部消散了,陈思身上难受极了,汗涔涔的,皮肤像在太阳下暴晒一样热,更难堪的是他的感觉更厉害了,空虚,止不住的空虚……所以在秦承终于吃够了他的嘴,把他放开的时候,陈思不依不饶的追上去,用根本不能听的声音求他:“秦、秦承,我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嘛……求你了。” 他哭的实在可怜,秦承头疼的在他嘴唇旁竖起一根手指:“嘘。” 他再瞅了瞅室友,手伸进被子,咬住陈思的唇,翻身压了上来。 …… 上衣早已经在两人相贴时脱掉了,秦承裸露着上身撑在被子里,身下的陈思只穿了一件短袖,打湿成狼狈模样的裤子胡乱扔在床下。 “思思……别抓!慢点!”秦承喘着气咬牙,额头上汗水落下,他低头,看着攀着自己肩膀的陈思。 陈思的脸色通红,已经被秦承好好照顾过一次,可就是这一次,让他更加不知满足。他急切的,单手搂着秦承的脖子,身体抬起来,被子底下的腿完全曲起来了。 秦承的表情很难受,他不停低声劝阻着:“不行,进不去的,思思,今天不做了……不合适。” “……不!不行!”陈思哭着说,“我要,我要嘛。你走之前答应给我的,不许食言。”他把自己完全贴到了秦承的身上,紧抓着秦承的肩膀。 秦承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如水般流下,手臂拄在床上,不停颤抖着,突然,他浑身很剧烈的震颤了下,唇齿间发出一声闷哼,完全失力,摔了下去。 床板重重一响。 “嗯!”陈思也失声闷叫了声。 室友正在紧要关头,突然耳机里的女声被若有若无的晃床声盖住了,直到传来一声男生的惊呼,他才迟钝的意识到声音就在身旁。 他做贼心虚的一抖,从被子里冒出一个满头大汗的头,借着月光看向秦承的床铺。 秦承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宽阔的肩膀躺在床上,脸上的颜色深重,汗涔涔的,好像……嗯,很红?室友只能从他紧紧的怀抱里看到一点陈思头顶柔软的黑发。 被子高高隆起,不知是怎样一个睡觉姿势,看起来就像相叠着。 室友正难受着,没多想,轻声问了句:“秦承?没事儿吧?” “……没事。”秦承的声音很奇怪,似乎在被人紧紧的禁锢着,从牙缝里发出的声音,还带着喘息。 室友一顿,有点担心的坐起来:“你是做噩梦了?还是又生病了啊?要不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他说着手机撂在一旁,要站起来。 “不用!”秦承厉声道,声音有些大。 室友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那、那你还ok吧?” “嗯,只是有点热,你睡吧。”秦承艰难的回答,声音有些发虚。 “好吧。”室友把脑袋再次钻进被窝,偷偷摸摸又点开一个视频,标题是“宿舍秘事”,简陋的上下床随着主角的动作吱扭吱扭的晃动着。 陈思在被窝里紧紧的捂着嘴,两只绯红的眼睛半阖着,他的腿已经被秦承压麻了,等谈话声完,他才敢动一动。 没有刚才秦承摔下来时那么疼。 有点麻麻的。 他刚意乱情迷的搂上秦承的脖子,就被压了下来,秦承咬着他的耳朵,大掌捂住他的嘴巴,欲念深重的说:“让哥哥来……嘘,别出声。” 第二天一早,室友迟了半小时起床。 他把内裤偷偷脱了攥在手里起身,心想他这新买的耳机可真是物美价廉,效果极好,昨天的视频看到最后,感觉身临其境,好像真的有床在晃一样。 咳。 太久没处理,昨天大着胆子搞了下,真是舒服。但不会被发现吧? 这样想着,他回头看,愣了。 秦承早早就洗漱完了,陈思却还在被窝里躺着,小脸红扑扑的,裹的特别严实。 秦承的手臂越过陈思,整个人趴在床边,给陈思掖着被子,同时低声叮嘱:“手机充好电了,你在床上玩,别下来了……也别吃辣的零食。今天晚上我带面霜回来。” 话罢,他摸了摸陈思的脑门,说:“乖。” 陈思听话的点了点头。 室友在一旁听着不对劲:“咳……这是咋了?你弟不舒服啊?” “嗯。”秦承身体一顿,回过头说,“昨天晚上发烧了。” “哦哦哦,怪不得昨天……”室友没说完,生怕他注意到自己昨天晚上干了啥,把内裤往身后藏了藏,又随意的问,“买面霜干嘛?” 秦承看了他好几眼,几乎要怀疑他的故意的,顿了顿才说:“天气干,他屁股起皮。” 陈思的脸更红了,往下蹭了蹭。 “哦哦哦,是挺干的。我先去洗漱了啊。”室友胡乱应着,攥着内裤心虚的走出门外,看了看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知道了!是他弟太娇了!大小伙子哪有屁股起皮还抹面霜的?弄点水洗洗屁股得了。” 室友终于琢磨透了,东张西望片刻,把内裤放在盆子里,认认真真搓洗内裤。 秦承叮嘱完后又给他打来一盆水,让他舒服点了再下来。 陈思很可怜的点了点头,瓮声瓮气道:“我知道惹。” 于是秦承亲了亲他的脑门,转身离开去上课。 他刚一走,陈思就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没有刚才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他胡乱擦掉身上的汗水,把盆子拉过来,蹲下,撩着水洗。 水慢慢变得浑浊,陈思皱着小脸咬嘴,一边洗一边嘀咕:“会、会不会怀孕啊?唔,得洗干净点。” 他哥现在养不起小孩。 这一次像是开了一道口子,不停有风漏进来。之后的几乎每个晚上,秦承都在确认室友睡着后,紧紧压着陈思,把那张小嘴亲了又亲,咬了又咬。 于是白天陈思总是嘴巴肿肿的,他出去闲逛,别人都会问他嘴巴怎么了。 他只能装出一副惆怅的样子说:“这里蚊、蚊子太多了。” 他很可怜的样子,室友看不过眼,还送了他一盒驱蚊膏。拿给陈思的时候,秦承正在场,他皱眉看着陈思手心里的小东西,说:“谢谢。但是……送这个干什么?他身上没有包。” “我天啊,你看他那嘴都成什么样了!他说是蚊子咬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只大蚊子,又凶又毒!肯定老大了!专门逮着水灵灵的小男孩迫害!”室友夸张的说。 大蚊子秦承一脸黑线,瞅了瞅缩在角落里的陈思:“晚上有蚊子?” 陈思冲他抽抽嘴,心虚的移开目光,捏着手手:“那个,好像,呃,有、有的吧……” 秦承突然改了口,把他手里攥着的驱蚊膏抠出来,还给室友,说:“谢谢,你破费了,我给他买就好。” 室友还要说什么,秦承说:“你可以留着自己用,毕竟咱们寝室有大蚊子,万一你也中招了怎么办?” 大蚊子几个字咬的极重。 室友表示有道理。 陈思每天招摇过市,上面的嘴吃了不行,会被人问东问西,秦承开始报复性的吃他下面的嘴。 小小一个,吃了又吃,早晨陈思晕晕乎乎的,一夜没睡的秦承倒是精神百倍,上课还举一反三,得到了校长深深的赏识。 但,渐渐的,秦承不满足了。 宿舍里的床那么小,那么轻,秦承稍微一用力就吱吱的响,有一天晚上甚至吵醒了室友三次。 室友早晨顶着黑眼圈问他,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秦承刷牙的动作顿了顿,说:“没有,你应该听错了。” 从那以后秦承根本不敢用力,陈思也很难受,他抓着秦承的肩膀哭:“哥哥,求、求你,再多给我一点,我不够……不够……” 秦承额头的青筋直跳,他只能搂着陈思,用别的方式。白天上课也不认真的,满脑子都是陈思,想和陈思更亲近一点。 …… “哥哥就是在这里给你打电话的,知道吗?” “知、知道了……唔。”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夜色深沉,难得的没下雨,陈思被秦承压在宿舍外的墙壁上,被吻的迷迷糊糊,不停哼唧着。哼着哼着身子就热了,借着秦承的力,他翘起腿来,往秦承腿上刮。 “要……想要。”他懵懵然的看秦承,脸颊肉在秦承的脖颈间蹭来蹭去。 秦承抱着他,把他的腿压下去,又深深的咬上去。 一场唇齿交缠,两个人气息喘喘,秦承自己的脑袋也不太清醒,吻完陈思,拄着墙下意识的舔唇,突然问:“去不去?” “什、什么?”陈思顶着空白的大脑愣了愣,结巴道。但很快就意识清醒了,他“啊!”一声,身体腾空而起,叫道,“干、干嘛去呀?” 秦承没有回答他,直接把他扛起来了,大步流星的走,斩钉截铁的说:“私奔。” 在四周都是高墙围栏的地方,他扛着陈思到一堵矮墙上,拖着陈思,让他爬过去。 陈思费劲巴拉的跃上去,小屁股卡在墙上不敢下去,他纠结的瞅了瞅下面,刚要说话,秦承看了他一眼,青筋分明的手攥住墙头,身体跃起,直接翻过去了。 他跳过去,对着陈思张开手臂,舔了舔唇道:“下来。不用怕,哥哥在。” 陈思看着夜空的映衬下,他那双坚定的黑眸,想起了那个雨天,秦承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他说:“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来救你。” 一阵恍惚过后,陈思咬了咬唇,重重的点了个头,一跃而下。 一小时后。 嘀。 房卡刚一插/进去,房间瞬间亮了,还没等自己抬脚踏进去,陈思就被秦承压到了床上,他下意识的腿抬起来。 深夜的旅馆,隔音不太好。 男孩的哭叫声和重重的晃床声持续到凌晨四点。 一个月的烹饪课程学习很快结束了,秦承在结课考试中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校长对他的作品赞不绝口,称色香味和摆盘都是一绝。 他把荣誉纪念品当着其他学员的面递到秦承的手中,之后和秦承拥抱,秦承回抱。 在贴近的一瞬间,校长在他耳边耳语:“没想到你发挥的这么好,我还以为你心思不在这上面。毕竟,他来了以后你就……咳,第一次见翻墙逃课还能做这么好的学生,真是长见识了。”他说着,瞥了台下端坐的陈思一眼,陈思无辜的回望。 校长无奈笑了笑。 秦承怔了怔,他怎么发现的? 校长察觉到他的眼神,轻轻对他说了两个字:“脚印。” 巡视的时候,他发现矮墙下有脚印,肯定是有人偷偷跑出去了,他气的吹胡子瞪眼。为了逮住这个不良少年,某天夜晚偷偷跑过去守株待兔,结果看见一大一小两只兔子在月光下亲嘴。 “……”秦承咳了一声,为自己的不小心而懊恼。 他接过纪念品。 校长松开他,拍着他的肩膀说:“期待你再来学校进修啊!” 两个人坐火车回家,到车站后租了一辆计程车,陈思舟车劳顿靠在秦承的腿上睡着了,秦承手无意识的抚摸他柔软的黑发,目光看着窗外。 车拐入一条小巷子,开得很慢,经过一条路口时,秦承的目光顿了顿。 他对司机说:“等等,在路边停一下车。” 他轻轻的把陈思的脑袋推开,陈思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抓着他的衣角,“哥哥,你要去哪儿?” 秦承把他的手扒开,安抚的拍了两下,说:“买个东西,你接着睡。” 于是陈思又控制不住的合上眼睛。 秦承小跑着拐进一条巷子,在一个老奶奶的卖花摊位前蹲下,问:“有玫瑰吗?我刚刚看到一片红。” “有的。”老奶奶笑呵呵的看了他一眼,把身后的竹筐扯过来,翻翻找找,递给他一簇沾着露水的玫瑰,说,“告白啊?小伙子?” 秦承低头捏了捏鲜嫩的花瓣,闷闷的应了声,“嗯。” 陈思是个小傻蛋,早就认定了他,不管秦承怎么对他,是厌烦,是逃避,还是推拒,他都甘之如饴,不清不白的跟着他,亲嘴,睡觉……他们什么都做了。 就只差一个名分。 他曾经强硬的要求陈思叫他哥哥,现在他要请求他成为自己的恋人。 共度一生。 他一手拎着包,一手掐着玫瑰,往回走。 在距离计程车二十米的地方,电话突然响了。 秦承皱了皱眉,他接起电话,听见电话那头老张急促的声音:“秦承,你回海县了吗?陈思的妈妈来了,已经到了!她要见陈思!” 第62章 “秦、秦承,真的是我妈妈吗?”陈思高兴的在客厅走来走去,脸色红润,结巴的小嘴叭叭的,“我妈妈,我妈妈长什么样子啊?都、都有点记不清了。” 昨天,他还睡着,被秦承从出租车上抱下来,放到了卧室。迷迷糊糊间听见秦承要出去,浑浑噩噩点了个头。等清醒了,日落西山,他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跑过去,看到秦承风尘仆仆的站在玄关前,眼睛隐藏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有些沧怆。 秦承看到他,愣了下,问他睡醒了? 他点点头,带着困倦,揉着眼睛问:“你、你干嘛去了呀?” 秦承没有回答他,声音有点沙哑,他咳嗽了下背过身,说:“没做什么。” 晚上,陈思被秦承抱在怀里,秦承的手臂锁的很紧。他有点不舒服的咕涌了一下,秦承出神的目光才收回来。他看着陈思往自己脖间贴的小脸蛋,按了按,按出一个坑,安静了会,突然说:“思思,跟你说个事儿。” 很正经却很简洁的开头,或许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直白的话语是最合适的。 “你妈妈来找你了。” 陈思无法形容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他有些不真实感,甚至有些过分平静。过了一会才察觉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轻轻的张开小嘴,不太熟练的默念了声:“妈妈。” 然后唇形慢慢张大,不可思议的捂住嘴巴,一阵狂喜涌出,他眼睛亮晶晶的翻身到秦承身上,在怀里咕涌:“真的啊?” 秦承说:“真的。” 神情却不如陈思那般高兴,反而陈思笑的越开心,他的心情越沉重。 他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反常的,过分温柔的笑容,揉了揉陈思的头:“明天带你去见她。” 妈妈。 从幼时就消失在大雨里一去不复返的一个角色,一个带给自己无限关怀和温柔却戛然而止的女人,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再次出现。 陈思难掩激动,一直持续到了早晨。 他甚至比秦承起的还早,早早的梳洗一番,挑选了得体的衣服,对着镜子捋自己头上的呆毛。他在客厅转来转去,一直想妈妈应该长什么样子,应该是和自己很像的。 他跳到镜子前,手捏着自己的脸看来看去,对秦承说:“哥哥,你觉得,我、我好看吗?” 秦承给他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无奈的说:“好看。” 于是陈思又高兴起来,下了结论:“那妈妈也,也好看!” 他那副雀跃的样子,全都被秦承余光捕捉到。他心不在焉的继续往书包里装东西,直到陈思来催他。 陈思刚来到他面前,就被那个撑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吓了一跳,他后退一步,瞪大眼睛:“这、这么多吗?我、我是出去一趟,又不是离家出走。” 听到出去玩,秦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给他本就沉重的书包里装上充电宝和压缩饼干,说:“让你带着就带着,万一……用得到呢?” 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低,陈思隐约没听清:“什么?” 秦承把书包递给他,拍拍他的屁股:“没什么,走吧。” “喔。”陈思背上书包,开门,“拜拜。” 他和秦承挥手。 秦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走廊,清晨的阳光笼罩到他身上,镀出一个金边轮廓,喉头突然一酸。 “陈思。” 陈思都要走下去了,突然被叫住,他困惑的转身,男人的身影突然冲上来,猛然给他抱了满怀。 那双手收的很紧,似乎不愿放开,他还隐约听到秦承抽了一下鼻子。他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但秦承的手臂很快松开了,他抬头,看到秦承如水般的目光,他拉着陈思的手,很奇怪的问:“思思,你会回来吧?” “会、会呀。”陈思懵了,结结巴巴的答。 “嗯,走吧。”秦承松开了他,先他一步转身。 砰,门紧紧关闭。 秦承再也撑不住,全身的力气都靠在门上,顶着通红的眼睛深深呼吸了几次,抓着头顶的青茬缓缓蹲下。 昨天晚上。 听到老张在电话里说陈思的妈妈现在就要见陈思,秦承竟然升起了一种荒谬之感。 他不无恶毒的想,凭什么? 把孩子丢给陈强,自己远走高飞的女人,让陈思吃了这么多苦。最陈思需要她的时候,在一切还没发生,陈思在他心里还是一个能给人带来不幸的麻烦精的时候,她为什么不出现? 在他犹犹豫豫,对陈思的感情迟疑抗拒的时候为什么不出现? 偏偏在现在,在这个美好的日子,他已经离不开陈思的时候出现。 是故意的吗? 故意来跟他抢陈思的吗? 一个什么都没付出的女人,凭什么说见陈思就见陈思? 有什么资格? 他突兀的站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平静接电话的外表下,是汹涌波涛的情绪。 他不满,他怨恨。 沉默了许久,久到老张在电话那头叫了三遍他的名字。秦承才呼出一口浊气,攥紧了手机,冷冷的回答道:“不行。” 老张有些难以置信:“什么?那是陈思的妈妈……” 秦承冷静的说:“见陈思之前,先见我。” 秦承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次,陈思的妈妈会是一个什么形象。她可能是花枝招展的,只顾着自己美丽而对孩子没有什么责任心的,也可能是刻薄的,对这个阔别已久的孩子没有半分温情,只觉得是个拖油瓶,责怪为什么成年了还要来刮她身上的油。 但从没想过,竟然是,这样的。 视线的尽头,背对着他,坐着一个微胖的女人,穿着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潦草的扎起来。她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红色手提包,听到脚步声,艰难的转了个身,只这一个动作,就露出了她高挺的,看上去快要临盆的肚子。 她的脸是白净的,有些发福的,迫不及待的望过来,在看到秦承空荡荡的身侧时,目光落寞了一瞬,随即打起精神来。 她站起来给秦承递水,指甲洗的干干净净。 秦承气势汹汹的脚步一顿,接过了她的水。 可能是秦承的目光和气势太过唬人,女人以为秦承是混社会的人物,她费劲的坐下来,胆怯但又得体的对秦承说:“你好,我是陈思的妈妈,我叫陈玉兰。是……是思思不愿意见我吗?”她低下头抻了抻衣角,抿着唇。 秦承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扫了一眼她的肚子,问:“这是?” 陈玉兰啊了一声,把头发捋到耳后说:“我结婚了,在乡下养胎,很偏僻的地方,不好找。警察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血压太高进了医院,耽误了一段时间,刚出院就过来了。” 看到秦承仍然对她一副防备的模样,她顿了顿,又絮絮叨叨的开口了。 她说自己和陈强都是陈家村的人,那时候陈强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脑子活络,容貌好,又善于交际,她跟陈强交上了男女朋友,还没结婚就当了夫妻。 村里赚不到什么钱,陈强不甘心在村里待着,要到城市里去创业,陈玉兰家里有老母亲要照顾,不方便跟他去,只能留在陈家村干农活。 分别后两个人还频繁的寄信,陈强也偶尔回来看她。就这样维持了一年,陈强不再给她寄信了。村里有从大城市回来的打工仔说,陈强在首京被大老板赏识,提携着做了小老板,交了新的女朋友,叫陈玉兰不要再在陈强身上浪费时间。 正赶上母亲生病,家里急需钱,陈玉兰伤心了一段时间就出去打工了。 可没过多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靠着工友的接济才生下的思思,他乍一看像陈强,细看其实很像我。我以为我勤快一点就能养活他,可一个孩子想要安安稳稳的长大成人,步入社会,不是有口饭吃就行的事,他还得上学,还得治口吃的毛病……到处都需要钱。” 带着陈思生活几年,陈玉兰心里越来越愧疚,觉得陈思跟着自己吃不上好的,穿不上好的,还上不起学。随着陈思一天天长大,陈玉兰越来越着急,这个时候,她想起了陈强。 “我经人打听才知道他的地址,他听说思思是个儿子,很高兴,说会对他好的,让我把他送过去。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我在陈思的生活中消失。” 用他的话说:“你和我连婚都没结,算不上他的妈妈。” 陈玉兰答应了,就此离开,后来到处打工,和一个小包工头日渐生情,结了婚。两个人在城市里开了一段时间的麻辣烫店,后来陈玉兰怀孕了,麻辣烫店忙不过来,就跟着她男人回了乡下。 被警察敲门时,她是完全茫然的。 而此时此刻,得知了陈思的一切遭遇,她变得愤怒又悲伤:“我根本不知道他会这样对思思!如果我知道,我死也要把思思抢回来!可是,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她用卫生纸擦了擦眼泪,哽咽着握住秦承的双手,恳求的说:“谢谢您照顾他,花的钱我都会还给您的,也会尽快把他带走不给您添麻烦。所以能不能让我见见思思?” 她从红色手提包里拿出一叠钞票,看样子数目不小,塞到秦承的手里。 她以为秦承不让陈思见她,是要钱。 秦承把钱推开,面对陈玉兰迷茫的目光,艰难的说:“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陈玉兰陡然发起抖来,眼睛更模糊了,“是不是思思怪我丢下他?你告诉他,妈妈不是故意丢下他的,妈妈只是想给他一个好生活,能不能原谅妈妈,跟妈妈回家?拜托你,你给他打个电话吧,我跟他说,拜托,让他来见我……” 听着她的哭声,秦承的额头发疼。 他喉咙动了动,狠下心来说:“我不会让你把陈思接走的。” 陈玉兰愣了愣,泪眼婆娑道:“什么?” 秦承捏着杯子,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语气不善道:“虽然你心是好的,可是你知道陈思受了多大的伤害吗?陈强把他关在家里,不允许他接触社会,还饿着他,打他。我把他从家里抱出来的时候,他就那么瘦。” 他比划了个手势,看着陈玉兰逐渐变得愧疚的脸庞,似乎找回了宣战的勇气,他又冷冷扫了一眼陈玉兰的肚子:“不管你怎么说,他的遭遇都是真实的。他不是非要原谅你。况且,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把他接回去合适吗?” 他闭了闭眼,不再看陈玉兰的表情,否则他会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你有了新的家庭,新的老公,新的孩子,可是陈思呢?他已经十九岁了,好不容易从什么都不懂,到逐渐适应这个社会,难道要把他好不容易取得的成果打散,让他再去适应一个新的环境吗?你考虑过他的心情吗?” “他是你的儿子,你接受他,你的老公呢?你的新孩子呢?等你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后,面对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和一个虽然有血缘但十分陌生的成年儿子,不会偏心吗?” 陈玉兰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捏紧了手提包袋子,徒劳的解释说:“我不会偏心的,我老公也是,他是个淳朴的人……” 陈强当年也说会对陈思好,可现在呢? 秦承不想再跟她多说,直接站起了身:“就这样吧,你当没来过,我当没见过你。” 看他即将走出门口,陈玉兰着急了,她顾不得小山一样大的肚子,慌里慌张的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啦的声音,她尖声叫道:“等等!”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凭什么,凭什么?思思连他的妈妈都没见到,你就替他做了决定?我感激你救了思思,可是你只是救了思思啊!我才是思思的妈妈!思思是我的孩子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我见都见不到啊!”陈玉兰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跌坐在椅子上,哽咽着说不下去。 那些深藏在心里的愧疚和对陈思的思念,全都压在心脏里,为无法到达承接的对象而颤抖。 面对一个孕妇,一个母亲的嚎啕大哭,秦承沉默着。 凭什么。 凭什么? 这也是秦承心里挥之不去的念头。 两个人都不甘心,两个人都有理由,彼此对峙着,争抢着陈思的所有权。 却没人问一问陈思的想法。 秦承突然很累。 对感情畏畏缩缩的人突然进入一段认真的关系,拼了命的维护,甚至不惜对抗对方的母亲。 他奢望在爱情和亲情之间争个高低。 他妄图抢夺一个母亲的孩子。 秦承闭了闭眼,手用力攥起又松开,他收回脚步,又转了回去,给狼狈的陈玉兰递了一张抽纸。 陈玉兰愣了愣,她听到秦承说:“你自己问他。” “明天你带他出去玩,问他是要不要跟你走,如果他说愿意,你可以立刻带他走,我不需要你给我一分钱,那是我心甘情愿给他花的。” “那……”陈玉兰张了张嘴,也意识到了不妥,她坐直了身子,用红肿的眼睛看着秦承,“那你呢?” 秦承说:“我不会跟着去的。” 他不忍心亲口让陈思做这样的选择题。 也担心陈思不选他。 …… 已经下午了,太阳落下去,天空变成灰色。 秦承坐在客厅里,他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天,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看电视,全都心不在焉。 时间一点点逝去,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陈思不会回来了。 说不定在他虚度的几个小时前,陈思就已经跟他妈妈坐上了火车。 他有点自嘲的笑了一下,抬头巡视这空荡荡的房间。 布置还是那么花哨,是陈思喜欢的风格,可少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又变成了灰色。 秦承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暗淡无光,喘不上来气的生活。 他想找点什么和陈思有关的东西,来维持他的生命。 突然,他目光扫到衣架上挂着的包。 那是秦承昨天背的包。 那天,他从烹饪学校回到海县,坐着出租车,看到了巷子里的卖花点。他让司机停车,下车寻过去,买了一簇玫瑰花,打算和陈思告白。 但没用上。 接到老张的电话后,他直接把那簇鲜嫩的玫瑰花塞进了包里。 秦承走过去,把包从衣架上摘下来,拉开拉链。 一股沉闷的玫瑰香扑鼻而来,包里的玫瑰已经不新鲜了,花瓣蔫巴巴的,暗红色,有点发干。 秦承把它拿出来,蹲在垃圾桶旁,把花瓣和花茎拆开。 养也养不活了,不如做成标本。 可以一辈子陪着他。 就像陈思在身边一样。 他想着陈思的脸,突然笑了一下,可嘴角落下的瞬间眼睛就酸了。 他上一次哭泣,是在得知养父母的死讯时,悄无声息的躲在房间里掉了两行眼泪。 秦承眼睛模糊,他匆匆抬手擦了一下,把酸胀的感觉憋回去,专心致志的拆起玫瑰花来。 可手抖的要死。 他皱眉,尽量凝神,动作慢了很多,可在拆下一片刺很多的花茎时,还是偏了几毫米。 “嘶。” 花刺扎入指腹,一股疼痛感传来,与此同时,门铃嘀的一声。 “秦承,我、我忘带钥匙啦!帮、帮我开下门!”熟悉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 秦承瞬间睁大了眼,他匆匆站起来,冲向门口。 陈思抱着一簇烈焰般的玫瑰花站在门口,花束太大了,几乎挡住了他的脸,落日余晖照在他身上,脸上的绒毛可爱极了。 “送、送给你的。”他脸红红的把玫瑰塞给秦承,背着重重的书包往屋里挤。 秦承怔怔的后退一步,目光跟着陈思而去。 “我看到一个卖花的老奶奶,她的花好漂亮哦,就想买来送你,抱了一路,好、好累哦。”陈思哼哧哼哧的把书包放下,揉着肩膀,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叠红色钞票,塞进他的手里:“我妈妈给、给你的,感谢你照顾我。” 秦承喉咙动了动,他盯着陈思的脸,心不在焉的问:“这么多?” 陈思哼了哼,“当然啦,我值很多钱的。” 他这么说,秦承的心又提起来,他疑心陈思是来跟自己告别的,开口道:“你……”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秦承走出门,站在走廊里,看着灿烂夕阳,接起。 电话那头是陈玉兰的声音:“我问过思思了,他说他在这里过的很好,还说答应过要陪你一辈子,所以暂时不跟我回家了。” “他还说他会来看我,叫我不要太想念他。”陈玉兰说着,突然笑了下,“他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我舍不得他,让他多陪我玩了一会,所以回家比较晚,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让他给你带了钱,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谢谢。”秦承顿了顿,又说,“我会经常带他去看你的。” 这简直是梦一般的对话,秦承挂掉时还有点不真实感。 但很快,房间里陈思大惊小怪的声音让他回归了现实。 “秦、秦承,你怎么也有玫瑰花?你送、送给谁的呀!”“天、天啊!为什么我书包底下有、有钱呀!好多呀!” 秦承走进去,面对陈思的紧张的叮嘱“怎么乱放、放钱呀,放在我书包里我丢了都不知道呢!下次不许这样了!”和不满的控诉“快说快说嘛,是送给谁的呀,我、我都没有玫瑰花呢,你不许送给别人。”,冷静的关上门。 他洗手给陈思做饭,表现的和往常一样,可到了晚上,陈思早早的就被压到了床上,秦承从来没有这么凶猛过,陈思刚半小时就哭了,可秦承抱着他时语气又是那么温柔。 他咬着他的耳朵说:“玫瑰是送给你的,思思。但是哥哥没照顾好它,变蔫了,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不对,思思,你喜欢戒指吗?” 陈思哭着说喜欢,秦承很高兴的亲他,哑着嗓子说“乖宝,给你买”,然后换了个方向,看着他的脸,用高大的身躯完完全全覆盖住他。 他的手被秦承潮湿的大手攥着,压在枕头旁。 秦承的话格外的多,可能是想听陈思亲口说陈玉兰在电话里向他转述的那些话,他一遍一遍的问他:“思思,喜欢哥哥吗?” “……唔,喜欢。” “爱哥哥吗?” “爱、爱哥哥。” “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好……啊呜!” 秦承满意了,亲了亲陈思汗涔涔的额头,盯着他呆愣愣因为过了头所以失焦的瞳孔,说:“哥哥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第63章 “秦老板,你订购的酒水到了,来接货吧!” “小秦,店里新到的香料,肉类,新鲜着呢,你来挑挑?” “哥,装修那边儿又压了压价,省了笔预算。下午就能上工。” 早晨六点,秦承被噔噔噔的手机消息音震响了,他皱了皱眉,手捂到眼皮上,缓了会,才裸着上身坐起来。 他满脸起床气,坐在床边回消息,顺便把睡到床边的陈思捏着腿提起来,往里头扔一扔。 陈思迷迷糊糊的一翻身,撅着屁股觉得不对劲儿,他抬头,看见秦承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身上套裤子,“嗯,我马上开车过去。” “怎么一大早就打电话……”陈思打了个哈欠,够秦承的手臂。 秦承顺势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忙。” 简短的回复,陈思这几天听了无数次。他不满的撇撇嘴,看秦承单手系皮带不是很方便,跪坐到他面前,按住秦承的裤腰。 秦承正跟电话那头商量着什么,突然被一只小手摸上来,心下一跳,他赶紧攥住陈思的手,垂眸道:“不行,我一会儿要出门。” 陈思睁大眼睛,看秦承那防狼似的眼神,结结巴巴的反驳:“谁、谁说我要做那个了?” 他愤愤不平的帮秦承把皮带系好,在秦承腹肌上啵一口,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爬起来扭着屁股往外走:“我去给你做、做早饭。” “……”秦承看着他的背影,耳尖通红的轻咳了一声,擦了擦皮肤上面的口水。 从烹饪学校回来后,秦承又在肖琴那里做了两年,兼任调酒师和主厨,偶尔肖琴带聪聪去首京的机构做干预治疗,也会把一部分店长的工作交给秦承。 上个月,肖琴在首京短暂居住了两个月后,直接给秦承发来了喜帖,说是要在首京结婚,定居首京,海县的店就不做了。 秦承一头雾水。 秉持着迷茫的心态带着陈思去首京参加了肖琴的婚礼,发现她那老公住别墅,开豪车,出手阔绰,对肖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力”,两个人在两个月之内完成了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恋爱过程,成功闪婚。 秦承恭贺一番后,并提出了自己想了好几天的念头。 他要接手肖琴的店。 肖琴很是惊讶的样子,不停的问他:“你钱够吗?” 毕竟她还记得秦承几年前落魄的样子。 秦承说够,并把积蓄卡给了她,里面的余额是二十几万。 就此,秦承变成了桃园酒吧的新店主。陈思一开始还很高兴,可得意了,尾巴都翘起来,和顾七七说秦承是老板,自己就是老板夫人,她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全场陈公子买单! 但过了几天,陈思就老实了。 因为秦承真的很忙。 开店比想象中要复杂,更别提秦承不想延续肖琴之前的模式,他有自己的想法,业务、装修等等都要调整。 这一忙起来,就顾不上陈思了。 他们已经23天没上床了。 陈思原本很善解人意的,但旷的久了,哪哪儿都不舒服,秦承又很累,着枕头就睡着了,留陈思一个人眨巴着渴望的大眼睛在夜里唉声叹气。 一个星期前,他实在忍不住了,在秦承睡着后偷偷从秦承的脚边钻进去。 秦承正睡着,突然觉得身上有些重,睡梦中的呼吸慢慢变得沉重,他猛的惊醒。 一抬眼就看到昏暗的月光,身上的被子隆起,弧度起起伏伏都,传来呜呜的口水声,跟藏了只小狗儿似的。 秦承的手抓紧了床单,额头上露出青筋,咬牙道:“思思……” 陈思得到了他想要的,导致秦承下午才起床,手机里几十个未接电话。 自那以后秦承就视他为洪水猛兽,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跟他说第二天有工作云云,叫他晚上早点睡,不要……他没说完,给了陈思一个警告似的眼神。 “可、可恶,明明两年前不是这样的!两年前还给我买、买戒指呢!”陈思用力搅着鸡蛋,想起秦承对自己冷淡的态度,鼻子里就直哼哼。 两年前的秦承,着了魔似的对他十分热切,都不用他怎么勾引,晚上早早就上床了。 还带他去买了戒指,一克拉的天然钻,五万八一只呢。 秦承带他去旅游,两个人玩了大半个国家,从海边到山里,从淳朴乡村到高楼大厦,一路上吃吃喝喝,陈思要什么秦承都给买。 陈思刚拿到手秦承给买的东西,就咔嚓拍个照片,发给顾七七。 [老公买的冰淇淋,好漂亮呀,像彩虹一样,特别好吃。小猪嘻嘻.jpg] [老公买的饮料,凉凉的~] [山顶的风景好好诶,给你看。哎呀,照歪了,手挡到花儿了。] 看那一串的老公,和不经意露出的大钻戒,顾七七简直没眼看。 等陈思发够了,委屈巴巴的质问她:[你怎么不理我呀。] 顾七七发来一个省略号,接着一个个引用,做总结陈词。 [恋爱脑。] [男同真可怕。] 最后放大饮料的照片,圈出边缘陈思不小心露出来的,在桌子沿上吃撑的小肚子,故意说,[陈思,你是胖了还是怀孕了?] 什、什什什什么?怀孕了? 陈思躺在酒店的床上,惊恐的掀开肚皮上的衣服,发现经过一天的锻炼,肚皮已经扁扁的了,他松了口气,跟顾七七说:“你吓死我了!” 现在根本不是生小孩的时候! 他捧着个手机啪啪打字,秦承躺在床的另一边看了他好几眼,看对面是顾七七,大声啧了一下。 陈思:打字。 秦承皱眉,又啧。 陈思:继续打字。 秦承:“……” 他啧了半天陈思也不搭理他,不满的翻身,手臂越过陈思,把他手里的手机捏住,同时按住陈思的小腹,把人往怀里一按。 和手机分开,陈思立刻懵了:“诶……诶?” 秦承仗着胳膊长,把他对话框里的字删掉,点了几下键盘,发出去两句话,把手机息屏,扔在一边,抱着陈思转过去,说:“睡觉。” 陈思生怕他发什么不该发的,用九牛二虎之力从秦承的怀抱里伸长胳膊,把手机够过来,开机。 对话框里赫然躺着两句话。 [我是他老公。] [思思该睡觉了,顾小姐也早点睡。] 顾七七:[好的。] 陈思一下就闹了个大红脸。 自己炫耀似的跟顾七七说了好几个老公都不觉得有什么,秦承一打出那几个字,总觉得有点羞耻。 心尖甜甜的,还发颤。 他呜一声扔了手机,不好意思的往秦承的怀里拱,拱够了又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秦承。 秦承摸着他后脑勺,垂眸:“看我干嘛。” 陈思嘴巴张开一条缝,洁白的小牙压着嘴唇嘻嘻笑了两声,猛的在秦承的脸颊上啵了一口:“老公,思思好喜欢你。” “嗯。”秦承勾了勾唇角。 …… 陈思简直不能想,一想都有点嫉妒两年前的自己。 他手拄着桌子,看着秦承吃完煎蛋和吐司,眼神幽幽的。 秦承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干嘛?” “哼。”陈思撅撅嘴,“没什么啦。” 秦承吃完东西,要走的时候,陈思还在洗碗。听到玄关的动静,他围着小围裙,两手都是泡沫,慌里慌张的跑出来,“等、等等等等等!” 秦承松了松领带,回头:“怎么了?” 陈思把手上的泡沫在围裙上擦掉,噔噔噔跑到卧室,翻箱倒柜拿出一个小盒子,又噔噔噔跑回来,捏起秦承的手:“戴、戴上!” 是个戒指,秦承的尺寸,给陈思买戒指时一起买的,但没有陈思的豪华,点缀着碎钻,比较低调。 他直着手指无奈说:“没必要吧?” 陈思立马绷起小脸:“你、你有老婆!” 他是绝对不会让秦承有机会在外面拈花惹草的! 秦承看着他叉个小腰,气势汹汹的样子,心想小屁孩管的还挺多,揉了把陈思的脑袋,说“知道了,小老婆”,转身出门了。 陈思望着他走远,身影刚一消失,就脸色一变,噌噌噌跑回卧室,拿起手机发送“我老公走了你快来!” 颇有一种偷情的架势。 下一秒,秦承让他少来往的顾七七发过来信息: [知道了知道了。] [发给你的黄色,不是,学习资料看了吗?] 陈思脸一下就红了,打字打出了结巴的架势:[看、看了。] [我真的要那样吗?] 顾七七翻了个白眼:[男人都喜欢。] [想要你老公工作的时候也对你念念不忘,就得这样。] …… 秦承开着车把酒水接过来送到店里,又去看了看香料和肉类,买了些原材料,最后回到店里盯了会装修。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想起陈思看自己的幽怨眼神,在车里啧了声,苦恼的想了会,下车去零食店逛了一圈。 付款时,店员提示他:“今天是您的生日,会员卡打八折优惠。” 秦承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都忙忘了。 不过就算记得秦承也不怎么过。 他略一琢磨,又买了个蛋糕。 陈思应该会想吃。 他拎着蛋糕和零食上楼时,发现家里的灯关着,像是没人的样子。他皱皱眉,捏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半。 难道是陈思做助教的学校有小孩子出了问题临时出门了? 陈思很招特殊教育学校的小朋友喜欢,就算陈思休假,也会让其他老师在手机上给陈思发语音,说“思思哥哥,我想你啦,你什么时候来上班呀”。 而陈思同样喜欢这些小朋友。 眼神慈爱的不得了,像在看一只只小兔子。 秦承有一次去学校接他下班,不经意间目睹了他和小朋友相处的表情。 那感觉就像…… 他自己想生一个。 可惜陈思是个不会怀孕的男孩子。 这样想着,秦承觉得猜测十有八九了,他啧了一声,心里有点吃醋的意味。 毫无防备的走进房间里,秦承把东西放下,开灯的前一秒,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陈思的小手覆盖上他的眼睛,带着香味:“别、别动。” 秦承松开僵硬的身体:“你在家?怎么不开灯?”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陈思的呼吸打在他后颈上,秦承迟滞的意识到,陈思长高了。 青涩的身体完全抽条了。 他动了动喉咙。 陈思从后用身体紧贴着他,蹭着他往前走。每走一步,就传来西装裤和皮肉摩擦的声音,那声音听的秦承身体发热。 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沙哑的问:“思思,穿的短裤吗?” “唔……是,是吧。”陈思吓了一跳,他往下瞅了瞅,涨红着脸说。 秦承被陈思牵到了床边,他摸索着,被陈思轻轻推了一下,陈思呼吸的热气打在他脸上:“坐下。” 秦承喉咙动了动,握着陈思的腰坐下了。 他用手掌抚摸腰间的软肉,心不在焉的说:“可以睁眼了吗?” “等、等等。”陈思松开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但不让他睁开,“你不许睁眼哦,我说好才、才可以。” 秦承点了个头,眉头却因为陈思的离开而皱起来。 他手指摩挲着传单,显得有点焦躁。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应该是陈思在整理他的衣服。这声音让秦承口干舌燥,他又问:“可以了吗?” 陈思正低着头解口子,领口上已经解开了两颗,第三颗怎么也解不开,他正满头大汗,随口答道:“等等”的时候,秦承突然睁眼了。 “操。” 秦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陈思穿着半透明的白衬衫和粉黑色的格子裙站在台灯下摆弄着大开的领口,洁白的锁骨闪着光,裙摆的遮映下,腿根的屁股更是像暖玉一般。 “啊!你偷看!”陈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了起来,屁股挨到桌子上,他慌张的捂住过短的裙摆,嘴唇就被秦承叼住了。 吻了好一会,陈思迷迷糊糊的听见秦承在耳边哑着声音问:“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的身体贴的很近,陈思完全能感受到他的兴奋。脸色酡红的点了点头,晃了晃白生生的小腿,指着问:“你喜欢吗?” 秦承的目光在他腿上来回流转,包括那被桌沿压出一条痕迹的腿根,他难得说了句情绪奔涌的话:“喜欢疯了。” “唔。”陈思的唇瓣再次被叼住,咬的又肿又痛。 他不停的推着秦承的胸膛,气喘吁吁的说:“等、等等,还有。” “还有什么?”秦承啄着他的唇问。 陈思咬了咬滚烫的唇肉,有点难为情,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秦承,用热乎乎的小手抓着秦承粗糙的大手往裙摆上去,“你摸摸。” 秦承被他牵引着,大手猛的一收,陈思唔的一声,秦承瞳孔收缩,艰难又急促的问道:“思思,你居然没穿……” 后两个字被陈思眼神迷离贴上去的小嘴堵住了—— 作者有话说:如果不是在晋江,我能再扩写2000字。 顺便: 经过对顾七七送来的学习资料的仔细研读,陈思成功拥有了新技能。 秦承苦恼的发现,在床上的时候,陈思一张小嘴儿不三不四的什么都说,各种虎狼之词,不堪入耳。 他艰难的按住陈思,恼羞成怒的叫他不要说了。 陈思反而贴他更近了,口齿不清的晃悠着音调:“你、你喜欢,为什么不能说。我就说……**&&&**……” 秦承耳尖通红,一言不发,更加努力工作了。 (可以结合这章的信息来看,是同一个时间段的事儿)《 》 【正文完】 第64章 有一种日历叫心情日历,它预判性的将每天的心情分为三种不同底色,可拆卸的圆点。 高兴,是橙色。 一般,是绿色。 难过,是灰色。 记录者按照每天的心情将圆点卸下,月底就会收获直观的心情概览图。 如果给遇到陈思之前的秦承一册这样的日历,并强制他不得不记录,那么你将收获一片绿色的海洋。 理由很简单,他觉得每天都一般。 他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一个人独来独往,在出租屋里吃饭睡觉,实在没有事情干,就去墓园看已经去世的父母。 他吹着风,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或许他早已经失去了感知心情的能力。 他会捧着日历皱皱眉,啧声后,当作解决一个麻烦似的,很随便的扣下中间的圆点,露出毫无生气的绿色。 他觉得很平静。 挺好的。 但平静在某一天被打破了,他被一个哭唧唧的小孩缠上,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鹅卵石,即将枯竭的心灵泛起波澜。 他生气、抓狂、无可奈何。 这个小孩绝对是世界上最晦气的存在,他让秦承接二连三遭遇厄运,落入身无分文的境地,以二十八岁高龄跌入人生的谷底。 然后。 置之死地而后生。 本该和陈玉兰离开的陈思突然抱着鲜花出现在门口,是惊喜。 看到陈思被周阳迫害到胆怯畏缩的模样后,在大街上向面目可憎的罪魁祸首挥拳,是愤怒。 等待陈思归来时,小心翼翼拆着颓败玫瑰的花茎,是悲哀。 殴打完周阳,被陈思拽着逃入小巷,看到陈思久违的,被汗水打湿的笑容,是快乐。 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回到了秦承的身体里。 曾经卡里别有用处的30万元早就被秦承挥霍一空,他给陈思买了戒指,带陈思去蜜月旅游,盘下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店,让陈思做了老板娘。 看着陈思围着小围裙在外面忙来忙去,穿梭着给客人送酒和餐食,秦承嘴角轻勾。 原来有些足以改变一生的好运,在降临前,会伪装成令人崩溃的厄运。 “哥!哥!秦承!你笑什么呢!面都要坨了!”耳边的声音气势汹汹的嚷,秦承一转头,看到何瑞举着锅铲,眼睛瞪得像铜铃。 何瑞就是秦承在烹饪学校的室友,在秦承去烹饪学校进修的时候,请来店里做了副厨。 “咳。”秦承立马收回目光,板了板脸,高冷正经的给意大利面摆盘淋酱。 陈思很有眼色的举着托盘噔噔噔走来了,秦承把意大利面端给他,顺势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6号桌,去吧。” 陈思的脸立刻爆红,他东张西望了好几下,看到没人看这边,才小小的,责怪似的看了秦承一眼,转身嘀咕道:“不、不许我在外面叫老公,还、还捏我的脸。” “真坏。” 他哼哼唧唧的跑了。 秦承收回目光,跟何瑞说了声,心情颇好的走到调酒台,摆弄调酒。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争执声。 “先生,我们店需要预约的,您没有预约,暂时腾不出来位置。”童圆圆为难的站在门口。 “我知道没预约!可是就不能通融通融吗?我老婆怀孕了!她刚才在手机上看到你们店,就想吃这个!”大背头,穿西装的男人捏着烟大声嚷着,身后站着一个孕妇。 在看到孕妇熟悉的眉眼时,秦承顿了顿,走过去。 “秦承?”果不其然,刚站过去,孕妇就吃惊的叫了声。 秦承漫不经心扫过大叫的男人,对孕妇说:“是我。” 孕妇姓庄,是收债公司的财务,员工们都叫她庄姐。看到秦承很是惊讶和兴奋,问他:“你怎么在这儿?你这是……”她扫了眼秦承身上的工作服,和明显变得柔和了些的脸庞,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家店是我开的。”秦承说,然后招了招手,叫道,“思思!” 陈思噌噌噌跑过来,一把抓住秦承的手臂,把他护在身后,用警惕的眼神看了看像个斗鸡似的西装男人:“怎、怎么了?” 秦承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把这个姐姐带到休息间。” 然后问庄姐要吃什么。 庄姐愣了愣,跟陈思走过去了。 一看媳妇吃上了,西装男人也不斗鸡了,一下缓和下来,对着秦承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出去接个电话。 陈思从看到庄姐的时候就很好奇,他把招牌菜端给庄姐,自己却扭扭捏捏的没有走,眼神儿一直往人身上瞟。 庄姐准备进食的动作顿了顿,放下叉子,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你是秦承的弟弟吗?来坐这儿吧。” 陈思激灵一下,有点紧张的捏着手:“这、这好吗?” “怎么不好?”庄姐看他那个样子,扑哧一下笑了,“我是怀了个小孩,又不是炸弹。” 陈思啪唧一下坐下了。 他的目光一直忍不住往庄姐的肚子上移。 小宝宝……里面有小宝宝诶! 陈思眼睛亮晶晶的捏了捏手。 按理说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一直盯着自己的肚子看,庄姐应该感到不舒服的,可或许是陈思长得显小又讨喜,目光纯净,庄姐没有一点异样的感觉。 她无奈的笑了笑,转过身,对陈思说:“要摸摸吗?” “可、可以吗?”陈思有点犹豫。 “可以。”庄姐道。 陈思立马鼓起勇气把小手放到了庄姐的肚子上,感受到小孩移动的频率,发出一声声感叹: “哇!”“哇!”“哇!” 秦承从休息间外路过,听里面哇声一片,皱眉扒开一个门缝往里瞅。 看到陈思竟然把手放在人家肚子上,他满脸黑线,叫了声:“陈思!” 陈思猛的回头,看到一张煞神似的脸,警告似的看看他,他蹭一下把手收回来,拨浪鼓似的摇头:“我、我什么都没干,真的!” 庄姐一边吃饭一边跟陈思聊天。 于是陈思顺势知道了几年前张东风被抓,公司濒临倒闭,员工们都不干了,庄姐也是。这之后她又找了几个月的工作,都没什么反馈,正巧当销售的老公签了笔大单,两个人准备要个孩子,就一直备孕。 去年年底才怀上。 她喝了口小甜酒,感叹道:“刚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生孩子都不敢。现在经济条件好了,是时候要个小孩了。” 说完,她想起什么,看向陈思:“刚刚我看你哥戴着钻戒,结婚了?生小孩了吗?哎你手上……” “没、没有呢!”陈思正若有所思,乍一听到她的话,猛的背过手去,掩饰手上的大钻戒,口齿不清的摇着头说,“我哥还没要小孩呢!” 他声音挺大的,给庄姐吓一跳,刚要说什么,就看到陈思脸色红红的低下头,捂着肚子,小声嗡嗡道: “不过吧……是该要一个了。” …… 陈思单方面决定要一个小孩。 秦承现在满脑子都是事业,他怕秦承不同意,经常打着给秦承汇报自己一天在学校做了什么的幌子,给秦承翻看学校里小朋友的照片,声情并茂的介绍: “这是彤彤,最喜欢唱歌了。” “这是小光,跑的可快了!” “哦哦哦!这个这个!这是西西,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别人都说他长得像我呢。可爱吧?”说到这个孩子,陈思显得很兴奋的样子,不停的问秦承“你喜不喜欢呀?想不想要啊?” 秦承听的都有点困了,要不是搂着陈思实在舒服,他早睡觉去了。他打了个哈欠道:“怎么要?” 陈思含羞带怯的瞅了他一眼:“当然是……” “偷一个。”秦承说。 陈思猛的睁大双眼:“偷、偷一个?不、不行吧!” 人贩子才干这事儿呢。 秦承就是随口一说,困倦的把他推开:“当然不行啊,再把你抓起来。赶紧睡吧。” 陈思傻眼了。 他没想到秦承这么不开窍,说了这么多,根本没意识到是他想要个小孩。 难道是真的不想和他生小孩? 陈思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人都蔫巴了,在墙角画了好几天的圈圈后,被秦承拉着去逛超市。 他在母婴区死活不走,手里抓着婴儿小衣服、婴儿奶瓶和婴儿餐具说小小的好可爱。 他以为这够明显了,秦承应该能体验到他迫切的想要怀孕的心情了吧?结果秦承深深看了他一眼,大掌在陈思的脑门上摸了摸,说:“没发烧。” 那就是回忆童年想妈妈了。 秦承无奈的瞅了他一眼,把他从货架上扒拉下来,循循善诱:“乖,听话,咱们不用奶瓶喝奶。” 说完还慈爱的摸了摸陈思的脑瓜。 陈思:“……” 他呆呆立在原地。 秦承以为他不高兴,随手指了个东西:“算了,想要就要吧,给你买这个行不行?” 十五分钟后,陈思抱着自己的宝宝碗丧眉耷眼的跟着秦承进餐厅吃饭。 这餐厅价格不菲,昏黄的灯光一打,陈思就回过神来了。他触发底层代码异样猛的从座位上坐直,咔咔咔拍了一堆照片,给顾七七发过去: [老公带我来餐厅吃饭,我有自己的宝宝碗~] 顾七七:[陈思,别装,我知道你真实饭量。] 陈思:[呜呜,老公不跟我生小孩。小猪哭晕在墙角.jpg] 顾七七没想那么多,只当是秦承不跟陈思上床的委婉说法。毕竟一个男的生个毛啊?她从机车上下来,摘了头盔,含着棒棒糖回复:[那就勾引他。你不是最擅长了吗?] 陈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 陈思最近十分热情,还跟他玩起了奇怪的play,每天早早的洗过澡后,衣着清凉的贴上来,抱着秦承的后背蹭。 秦承被他蹭的难受,大手一捞把人抱到怀里,按着后脑勺亲。 亲着亲着陈思的嘴唇就肿了,他气喘吁吁的把猴急的秦承按住,把上衣撩起来用嘴咬住,露出平坦白皙的小腹。 秦承的目光太过炽热,陈思的皮肤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思思……”秦承喉咙动了动。 陈思呜了声,他杏仁大眼睛越水盈,在灯光下闪着波浪似的纹路。 他抓着秦承的手臂,呜咽一声又一声,动情的跟秦承商量:“哥哥,我们要、要小孩好不好?思思想给你生小孩……” 情到浓时,陈思说要星星要月亮,要秦承给他签个一百亿的欠条秦承都答应,更别说生孩子这种……别样的请求。 秦承脑补了什么,眼神立刻变了,他猛地抬手把陈思甩到床上,全身压过去:“生,哥哥今晚就让你怀上。” …… 生小孩的play玩了有好几天,每天深夜,秦承都兢兢业业的让陈思怀孕,甚至有时候兴致来了,还要装成陈思已经怀上的样子,尽情的欺负陈思。 又一夜荒唐过去,秦承惬意的收了收胳膊。 陈思迷迷糊糊呜了一声,把脸埋进秦承赤裸的胸膛。 一阵灼热感袭来,秦承猛然睁开眼,翻身拨了拨陈思的挠地啊:“思思,思思?” 陈思顶着涨红的脸瞅了他一眼,汗水都浸湿了漆黑的发,紧紧的贴在额头上。他难受的哼唧了声,又钻进秦承的怀里。 坏了,发烧了。 秦承着急的爬起来,给陈思找药,看着他喝下去后,给他裹成一个粽子,一边裹一边念叨:“怎么好端端发烧了呢?昨天空调开太猛了?”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手伸到被子里。 狭窄的缝隙里,湿漉漉的,秦承瞬间睁大眼睛,咬牙道:“陈思!你又没洗干净!” 他赶紧把陈思抱起来冲进浴室,拿起花洒。 本来烧到发懵挺安静的一小孩被水冲了下屁股后猛的一激灵,睁开眼焦急的用力推着秦承,小腿一蹬一蹬的:“不、不行!不能洗!” 秦承被他吓死了:“不能个屁!洗干净了才不生病知道吗?昨天想什么呢?不是洗的很熟练了吗?” 陈思被他按下去,更急了,双手双脚用力挣扎,眼泪都出来了,疯狂摇头,腿挂在秦承的腰上:“不洗不洗,洗、洗了就不能生小孩了!” 秦承愣了下:“什么?” “我要生小孩!”陈思趁机把他推开,烧的都冒烟了还光着屁股往外跑,大声嚷嚷。 “不是……”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秦承一时间竟然语塞了,他心里跳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放下花洒追出去。 “不是?你认真的啊!” “你真生啊?!” “我操,你……” 秦承根本无法形容自己操蛋的心情,只能一脸黑线的按着陈思的肩膀,崩溃吼道:“你生个屁啊!你是男的!不能生!” “……我、我不能生?”陈思可怜兮兮的裹在被子里说,他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两秒,眼睛里泛起水雾。 “对啊,你不能生。”秦承真服了,“你是男的,男的不能生。那玩意儿在肚子里不会怀孕,只会发烧。听话,我给你洗掉。” 而陈思只听见了前半句,他可怜巴巴的盯着他,像是知道了什么超出认知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眼里的水光在抖:“我、我是男的,不能生?” 秦承深吸一口气,都要气笑了:“……对。” “我……”陈思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可眼泪已经决堤了。他哇的一声,悲痛道:“我不能生!” “我的小宝宝没有了呜啊——” “我操,不是。你哭什么?我操,谁跟你说过男的能生啊?别哭了!”秦承手忙脚乱,直接疯了,他把陈思抱在怀里哄,又是擦眼泪又是亲脸蛋,怎么哄也不行,最后没招了,眼一闭心一横:“我请你吃大餐!米其林餐厅!” 听见大餐几个字,陈思的哭声停了一会,他抽抽嗒嗒的拽着秦承的袖子,可怜巴巴的问:“真、真的吗?” “真的。”秦承服了。 “可、可是我还是……呜啊!”陈思这个小吃货,还是伤心的不得了,他控制不住的流眼泪。 他的宝宝……他可爱的宝宝。 秦承无语了,直接把他打包抱进浴室。 他一边洗一边匪夷所思:“你妈不是告诉过你不能让别人脱裤子碰你屁股吗?你不是看过那种书吗?你怎么不知道男的不能生?” 陈思还在悲伤:“我不知道呜呜呜,我以为能生呜呜呜,我真的不能试管一个吗?” 秦承更黑线了,没好气道:“试管也是女的做!” 陈思哭的更伤心了:“呜呜呜呜。” 给陈思收拾好后,他哭累了终于睡了,秦承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给陈玉兰打了个电话。 “啊,对,我是跟思思看过性知识绘本,但只看了一半,再后来就把他送到陈强那里去了。” “……操。”秦承咬牙道,都气笑了。 一半。 陈思就看了一半,所以知道和人上床会怀孕,但不知道男的不能怀。 每次他以为他给陈思的认知纠正的足够正常了,陈思都会给他一个“惊喜”,告诉他路漫漫其修远兮。 就这还当特殊教育学校助教呢。 助教本人都生理知识严重匮乏!还教什么! 秦承无奈,看来只有陪陈思一辈子,才能防患于未然,提前排除隐患,让他不去祸害祖国的花朵。 …… 连着请陈思吃了三天的米其林餐厅,陈思才不哭了,顶着红肿的眼睛在楼下的花坛挖洞,把自己的宝宝碗埋进去,呜呜的说:“宝宝对不起,是妈妈没、没本事,没法把你生下来……呜。” 秦承背着手站在旁边,满脸黑线,一副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 但陈思苦着一张小脸转身的时候,秦承还是心疼的给他擦了擦,妥协似的唉声道:“你非想生的话,我只能……唉。” 陈思以为他要搞什么高科技,结果过两天,秦承给他拿来两个鸡蛋。 他把鸡蛋塞到陈思手里,一种对自己的行为没眼看的表情,啧声道:“这是受精蛋,你想当妈妈,可以试着把它们孵出来。” 陈思愣了愣,看着微黄透明的鸡蛋,小脸上涌现出母爱,他眼睛亮亮的接过,说:“真、真的啊?”,把鸡蛋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其实秦承准备了孵化器,但陈思理解错了,他不用,他非要自己孵。每天在床上叠好软软的垫子,把鸡蛋放上去,再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坐下去。 要收着些力气的,不然鸡蛋会碎。 孵一会,陈思就累的气喘吁吁了。 他还捧着鸡蛋到秦承面前,真情实感的对着鸡蛋说小话,让鸡蛋叫秦承爸爸。 秦承:“……” 鸡蛋不会说话,当然没叫,但秦承会说,陈思让他有礼貌一点。 秦承闭了闭眼,说:“你好,我的孩子们。” 陈思很满意,说他是个好爸爸。 每当这种时候,秦承都十分无语,恨不得骂陈思一顿,又或者冲回一周前把那个脑子进水带鸡蛋回来的自己打一顿。 可陈思很认真的样子,看鸡蛋的目光,是真情实感的期望着一个小生命的到来。 秦承只能对自己说算了。 顺便路过,拍了拍陈思孵蛋的小屁股。 有天晚上睡觉时,秦承翻了个身,身边的人立刻惊叫了一声,弹射而起,他把秦承推到床边,哆嗦着手哭丧脸:“你把我们的孩子坐死了!呜呜呜宝宝,我的宝宝……” 秦承被他哭的头疼,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思趴着时手臂圈的那两个鸡蛋,确实裂开了,但他不记得自己用力了。 难道…… 秦承顿了顿,说:“思思,别哭了,不是我压坏的。” “啊?”陈思顶着泪眼抬头,意识到什么,又惊喜的低头。 小鸡破壳了。 …… 陈思依旧没有办法生小孩,但秦承家里多了两只鸡,每天早晨都要打鸣,气的秦承起床气犯了要骂它俩。 陈思可怜巴巴的抱着鸡笼子:“你真的要对我们的孩子这么凶、凶吗?” 秦承把脏话收回去,并等陈思去上班时,偷偷站在鸡笼旁恐吓:“不要以为思思在乎,我就不敢把你俩怎么样。哪天再惹我生气,我就带你俩去麦当劳溜一圈。” 鸡:“咕咕。” 秦承满意了:“好孩子。” 又给鸡添了一碗小米。 秦承就此以为陈思打消生小孩的念头了,但在陈思二十四岁生日那天,他带着生日帽,在昏暗的房间,灼亮的烛火旁许愿,秦承问他许的什么愿望。 陈思扭捏了一会,结结巴巴的低下头说:“我说我想要生小孩。” “……”秦承满头黑线,不知道第多少次说,“你不能生!” 可是陈思仰着头回头,用那双赤诚纯真的眼睛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说:“你不懂,人要有梦想的,哪怕不能实现。” 秦承已经接受了他的理由,但还是哼道:“你这是妄想。” “万一下辈子就实、实现了呢?”陈思嘻嘻笑着揽上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耳边小声道。 “我下辈子也会跟你在一起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与陪伴,感谢营养液,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完全秉持着善良的心在写的一本,希望大家喜欢。如果觉得不错的话,希望能在完结后给个五星好评~ 因为现生比较忙碌,番外不太能保证,如果有的话,估计是思思生子的福利番外,全订可免费看。 下一本我大概想写个狗血的故事,《恶毒美人也得听师尊话》禁欲年上师尊攻x恶毒扭曲美人受,球球收藏,助力早日开文啦。 文案如下: 【防止站反:师尊攻x徒弟受】 虞烬刚行完拜师礼,师尊萧戟就抛下他闭关去了。他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师尊出关,满心欢喜地迎接,却见到了师尊领回来的新徒弟。 那小东西,脏兮兮,瘦巴巴,长得没他好看,也不如他会说好听的话,单凭一身绝世的根骨,就赢得了严厉冷酷的师尊所有关注。 师尊教他最好的功法,亲自指导他练功,为他炼丹洗根净髓,衣食住行,嘘寒问暖。 这些虞烬全没有。 他恨,恨那不要脸的、只会哭哭啼啼的贱东西抢了他的师尊。 他假意对师弟好,却处处刁难他。那小东西哭哭啼啼地找师尊去告状,师尊将虞烬狠狠抽了一顿鞭子。 虞烬生气、失望。 可是…和师尊狠厉的鞭子一同落到身上的,还有奇异的快感。 师尊在注视着他。 师尊紧绷的腹肌湿漉漉的。 师尊的轮廓…好惹眼。 师尊让他回去反省,虞烬口干舌燥,狼狈地滚回去反省了一夜,第二日带着无尽的悔恨,衣着清凉地爬上师尊的床,脸蹭着师尊的掌心,语调勾人:“徒儿知错了,师尊疼疼徒儿罢。” 萧戟有一个便宜徒弟,名唤虞烬。 姿容美艳,蛇蝎心肠,修仙无几分天赋,修魔倒是绝世根骨。 本想不闻不问,任他了灭。却在蹉跎三百年也未飞升的夜晚,做了一个梦。 梦中虞烬为他新收的徒弟爱而不得,坠入邪道,为祸苍生,生灵涂炭。 天道说,这是他的因果,必须了却。 萧戟知他性格扭曲,在发现欺辱恶行后费心引导和弥补,只换来虞烬的变本加厉。 他怒不可遏,将虞烬狠狠打了一顿,却听到那人愈发深重的呼吸和一声声黏腻的“师尊”。 往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虞烬像是故意戏弄挑衅他,总是爬他的床,勾的他一个无有俗欲的修仙之人三番五次破了戒。 他深知此子无药可救,狠心将他逐出师门。当晚却在被衾中发现了面有潮红的虞烬。 那美艳如蛇的劣徒无骨似的攀上来,呼吸滚烫,“师尊不要徒儿,那当道侣可好?烬儿好热。” 鉴于我一惯的受生子前科,特地标注:受不生,他假孕。 别看文案这样,攻是大猛1 年上冷酷S型大爹攻x恶毒扭曲M型美人受 文案于2025年8月2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