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知道呀,就是我、我是……”你老婆嘛。
陈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承迫不及待的反驳了,他的声音盖过他的:“不,你不懂。”
陈思愣了下,忘了说话,他从秦承的脸上看出一丝遮掩不住的着急,他不知道秦承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可是我就是……”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和秦承来场辩论,却在男人克制着汹涌情绪的黑眸中悲哀的发现,秦承根本不信他。
在秦承的眼里,他好像一直都是个需要保护的小朋友,他的任何话语,尤其是感情方面的,带着天然的不可靠性。
陈思撅了撅嘴,有些丧气。
这时秦承侧开身子,侧脸在夜色中显得倔强和执拗。他反手推了推陈思,说:“去洗澡。”
陈思抬着眼皮偷瞄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拿起小毛巾:“好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思就不再回到杂物间睡了,他和秦承睡在一起。
没有人提出要求,没有人提出异议,就这么心照不宣维护着这场理智下难得的亲密。
秦承在床上坐了好一会,约莫一分钟后竟然从柜子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只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可能是眉毛一直颦着,因此从头到尾的动作都显得那么烦躁。
吞云吐雾了好一会,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减弱了,秦承在陈思出来之前把烟掐了,起身开窗,顺便拿了吹风机过来。
陈思刚从浴室里出来,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啊啾!好、好呛!”
秦承身体一顿,他转身看到陈思依旧没穿裤子,光溜溜的两条腿瞎晃荡,皱起眉头。
陈思对着镜子用毛巾擦着头发,一遍一遍的把毛巾盖上去,又用些力气压一压,这样能吸走水分。
他压了好几遍,毛巾都湿透了,秦承才好像不经意提起般,对陈思招了招手:“过来。你擦不干净。”
陈思看到他手里的吹风机,又高兴起来,蹦蹦跳跳的跑过去,规规矩矩的坐好。他不喜欢吹风机,觉得运作时声音大,很吵,举着手又很累,但如果是秦承给他吹就不一样了,他很享受。
暖风吹过头发,一股被热气蒸出来的香波味儿。秦承坐在他身后,盘起的膝盖隔着一层牛仔裤和陈思光裸的腿肉摩擦。
明明无法直接感受到触感,在余光不经意扫过的时候,秦承的心还是无比烦躁。
他咬了咬后槽牙。
最近真是着了魔。
自从陈思受伤,他就像心里缺了一块那般空虚。他总是不自觉的想填满,于是目光一次又一次的落在陈思身上。
他控制不住自己。
都是周阳的错。
人都被开除了,还要从街边冒出来,当着陈思的面儿说那些不三不四的鬼话。
如果不是他,他和陈思的关系根本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哥哥弟弟,照顾与被照顾,陪伴与被陪伴,仅此而已。
秦承分神的想着,突然听到陈思呜的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脑瓜顶抬头看向秦承,声音弱弱的说:“我、我的头好像糊了。”
还真是,一股糊味。
“……”秦承把目光从陈思水灵灵的大眼睛上离开,默默的调小档位,换了个地儿吹,心脏却有些微微的悸动。
都怪周阳。
陈思的眼睛那么亮,那么甜,也是他的错。
吹风机的轰隆声中,秦承呼出两口灼热的气。把所有的错误都推给周阳后,他心里舒坦了不少,这才专心致志的给陈思吹起头发来。
给陈思吹完头发,秦承去洗澡,洗完澡出来,陈思已经睡着了,一侧的脸颊肉压在枕头上,像个变形的棉花糖。两条腿落在外面,虽然有暖气,但秦承看了,还是替他一阵冷。
秦承顿了顿,他胡乱擦了擦头发就钻进被窝,按住陈思的后腰,把他两条腿捞到被窝里塞好。
睡梦中的陈思皱了皱眉头,赌气似的又把被子踹开。
“……”秦承深吸一口气,他一只手掌按在陈思的腿肉上,细腻的触感紧贴着掌心,另一只手按住陈思的后背,往怀里按。
当身体紧贴着身体时,陈思简直就像被秦承完全包裹一样,严丝合缝的嵌在怀里。
这下他完全无法逃脱了。
秦承放心的把下巴放在陈思的肩膀上,陈思哼唧了声,迷迷糊糊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脸往秦承的脖颈里钻。
柔软的唇肉滑过秦承的喉结,留下湿漉漉的唾液尾痕。这个算不上亲吻的亲吻完全是不经意的,不带有任何确定的承诺,不意味着正式的关系,但很温暖。
这让秦承一个冻了很多年,梆梆硬的人形冰块第一次在感受到暖意的时候没有逃离,他心安理得的放任自己沉沦。
简直就像一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
他的手在陈思的后脑勺上摸了摸,嫌不够似的又向下移动,于是那个颤抖的手掌抚过陈思白净的后脖颈,瘦弱的后背,往里凹陷的后腰。轮到鼓起的臀肉时,秦承的手向下了两次,都纠结的顿住了。
他记得那是怎样的触感,一碰到就会失控的触感。于是他礼貌的略过了。
最后摸了摸陈思的腿,脚碰了碰陈思的脚。
他心满意足的轻轻喟叹,轻轻闭上了眼睛,打算陷入沉睡。可意识刚刚松懈片刻,心里就有个严厉的,如同冷酷公正的审判官一样的声音响起,他激愤的控诉了秦承的行为,认为是不道德的,是有违人伦的。
他斥责:“他是你弟弟,你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从什么也不懂,变成现在这样。你怎么能让他跟你睡一张床呢?你怎么能摸他呢?”
“他心情不好,很脆弱,需要陪伴,就像他对我那样。”对于前一个问题,秦承这样说,而后一个问题,他说,“他最近不怎么吃饭,我看看他瘦了没有。”
审判官冷笑着说:“真的?”
秦承说:“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用其他的方式?”审判官又问,似乎下一秒就要给他定罪。
秦承不悦地说:“我用什么方式还轮不到你教我。”
“嗬嗬……”审判官不怀好意的笑了。
秦承生气的把他从心里赶走,最后冷冰冰的,给这场审问画一个句号:“我会控制好自己,绝对不会伤害他。你不要再出现了。”
虚拟的梦境外,秦承蹭了蹭陈思的额头。
两个人紧紧相拥着,在这个夜晚。
秦承暴打周阳后,陈思变得开心许多,在酒吧里像往常一样做完自己的活之后,不再偷偷躲在休息间,而是偷偷摸摸的钻到吧台后面,蹲着抱住秦承的大腿,眼睛亮晶晶的说:“我做完啦,你、你弄快一点,我们去角落里打、打游戏……我等你喔。”说完,这个教唆别人摸鱼的小贼,就偷偷弯着腰跑掉了。
只是他还是不喜欢和人交往,偶尔秦承忙到没空理他的时候,不经意一抬眼,能看到他那张枯燥的,百无乐趣的脸。
但当陈思发现秦承偷偷看他,便立刻弯起眼睛,小小的跟他挥手。
秦承移开目光,他变成灰色,秦承投以目光,他变成彩色。
他不喜欢这里,他只喜欢秦承。
秦承有一天给他擦干头发的时候,漫不经心的问他:“你要不要辞职?”
陈思愣了,像是第一次考虑这个选项,他问:“为什么要辞职?辞职不、不就没有钱赚了吗?我还要给你买、买摩托车。”
秦承顿了顿说:“那换一个工作呢?”
陈思挠了挠头,他心动了,但他依旧苦恼:“我、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还是什么都不会。”
人生是事与愿违的,彼时的陈思以为自己上班后会学到很多东西,他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可几个月过后,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做杂活的,完全学不到东西。就算做一辈子杂活,他也只能成为一个做杂活很熟练的人,不能成为百万富豪。
秦承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送奶工把牛奶送到家里,陈思没有立刻喝上热乎乎的牛奶,本来应该给他热牛奶的秦承在门外跟送奶的大叔有来有回的谈论着什么,陈思偷偷去看,被秦承背在身后的手推着脑门按回来。
一次、两次,陈思被推的眼花缭乱,脑袋正晕乎乎的时候,秦承拎着他的后脖颈扔到了送奶大叔面前,还顺手按了下他的后背:“腰挺直。”
“钱叔,就是他,他脑子很灵光的,数学一百分,很会记数字,绝对不会把牛奶送错户。”
“啊?”陈思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已经被送奶大叔重重拍了下,对方目光充满赞赏,“不错啊!是个送奶的好苗子!”
陈思“咳咳咳”几声,大叔又讪笑着改口道:“就是这体格还要再练练嘛。不过也没事,送着送着就练出来了,看看我的肌肉!”他摆出一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姿势。
陈思总算明白过来了,这是一场面试,而他稀里糊涂的就被送奶大叔录用了,成为了一名送奶工。以后说不准会成为送奶大叔那样体格的阳光体育生……?
陈思停下脚步,有些怀疑:难道秦承喜欢那种体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小胳膊小腿,细皮嫩肉,确实太过瘦弱。
“啊……”这个事实让他有点失望,像个面条一样甩来甩去。
秦承给他穿衣服,看他的状态实在奇怪,皱着眉拍了下他的脑袋,在“哎呦”一声中,秦承说:“打起精神来。”
陈思捂着脑袋“喔”了一声。
“这栋楼,从三层到八层,都是你要送的。你要先坐电梯达到指定的楼层,再一家一户的配送牛奶,有的家庭要求放在门口,有的要球敲门。送完这栋,隔壁还有一栋,那一栋旁边有好几条巷子,不好找,我们一会去。”秦承一边念着手册上的注意事项,一边带陈思认路。
他们走上一台电梯,秦承不信任的看看陈思:“你会坐电梯吧?你应该先按……”
他话音未落,陈思就按了上楼键。等电梯到了,秦承又要开口,这次他连音节都没出口,陈思就立马按了三层的按钮,抬起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用身体力行证明了自己远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傻。
“……”秦承揉揉眉心,闭嘴了。
甚至没用陈思出面,秦承就帮他辞掉了酒吧里的工作。陈思扭扭捏捏的收下他拿回来的已结清工资,低着头踩脚丫:“我、我都不去露面,是不是不太好呀,琴姐会觉得我不喜欢她。”
秦承拍拍他的脑瓜,说:“没有的事,她让你有空去她店里吃火锅。”
陈思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陈思赋闲在家,中午秦承上班前会给他做饭,晚上他要么把剩饭用电锅简单热一热,要么吃泡面和自热米饭,他不自己做饭,秦承不放心让他开火,也觉得他不应该做这些事。
秦承给他买了故事书,带拼音的,他好多年没读过书,一开始看起来磕磕绊绊的,真是应了秦承那句“文盲”,但看多了就好了,他现在很少用拼音,写错的字也不多了。
但他不可能光享乐的。
秦承给他布置了“作业”,让他在上任之前的这段时间,把送奶工职业手册的内容全部背下来,晚上回来抽查。
陈思每天下午开始背,背着背着就昏过去了,脸趴在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抬起脑袋来一个红印子,还半天消不下去,顶着这个玩意儿在秦承面前吭吃瘪肚的背书,“嗯……就是……之后呢,是……呃,是啥呀,我忘、忘了。”这个磕磕绊绊的样子,让秦承越看越气,差点脱了他的裤子打一顿屁股蛋。
陈思哭唧唧,痛定思痛,头悬梁锥刺股,每天用风油精和掐自己逼迫自己背书。
可是他掐的是大腿外边,为什么大腿内测会有个红印呢?
某天陈思终于在秦承的目光逼视下流畅的背完书,如遇大赦般去洗澡,在浴室里光溜溜的踩着小凳子,十分狂野的把腿分开,看到了莫名其妙多在他身上的痕迹。
他撅着嘴跑去跟秦承说,秦承顿了顿,看都没看他疯狂要展示的腿,很随便的说了句:“蚊子吧。”
陈思疑惑,现在这个冬转春的天气有蚊子?
嗯……秦承说有就有吧,难怪他最近晚上总觉得身上痒痒的,睡也睡不好——
作者有话说:秦哥的性格不止是慢热那么简单,他有自己必须克服的心坎。既然如此让我们点播一首歌曲吧:过情关~谁敢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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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陈思在店里跟秦承挥手的时候,我脑子里是小猫小狗摇花手:()嗨~(超级拉长音)
第42章
陈思上任的前一天,正赶上秦承放假,他再次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带陈思去认路,他举着手机跟在陈思身后,看陈思走上电梯,按下三层的按钮,侧身看着他汇报,眸光中有点紧张:“先、先送这栋楼的三层,301到305要敲门,314到318要敲、敲门,320家里有老人,要敲门后送到老人手里才行。其他的都、都不敲门……对吧?”
秦承的脸色太严肃了,简直就像挥鞭的考官,陈思小心翼翼的问他,直到秦承点了个头,才松了一口气,走向下个站点。
一直到终点,陈思捏着的袖子才放开,他问秦承:“没、没了吧?”
“没了,你记得很清楚,很棒。”秦承终于放心了,拍拍他的脑袋,陈思轻轻的翘起唇角,有些如释重负意味,他立马顺着秦承收回的胳膊身体靠过去,紧紧的抱住秦承,瞥了眼巷子里走动的人流,又怯怯的收回目光,小小声说:“那我们回、回家吧。”
几个刚从市场回来,成群结队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踩着小碎步路过,深深的看了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一眼,又相互交换着眼神。
若是以往的秦承,早就捕捉到她们的目光了。
可现在的秦承,满心满眼都是陈思,完全无知无觉。
陈思贴上来的那一秒,秦承的心脏像被熨斗烫过一般,熨帖中带着一丝无法消散的热意,他动了动干燥的喉咙,目光从陈思后脖颈一道已经演变成淡粉色的痕迹划过。
自从陈思发现大腿内侧那道红痕后,秦承就很小心的放轻了力道,几乎没再弄出痕迹过。
唯有后脖颈这道,是他昨夜不小心弄出来的。他当时只是觉得陈思的后颈肉很白,很软,轻轻用手指搓了两下,指腹残留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妙……回过神,就弄出了这道痕迹。
他有点懊恼,又有点自责。
但更多的,还是感叹,陈思的皮肤太娇嫩了。
还好陈思没发现。
虽然他也很喜欢和陈思单独待在一起,但他还是无情的拒绝了陈思的回家请求,反而拉起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说:“不急。”
时间还早,秦承带陈思去了游乐园。人很多,陈思怯怯的贴在秦承身上根本不肯下来,像块膏药。
秦承拎着膏药招摇过市,指着路边的游玩项目问他:“玩这个吗?”
陈思看看人挤人的蹦床,撇撇嘴:“不、不玩。”
秦承皱起眉头,又指了指另一个:“这个呢?”
陈思瞪大眼睛,看着尖叫此起彼伏的大摆锤,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真、真的要玩这个吗?”
“还能有假的?你到底玩不玩?”秦承啧了声,看了他好几眼,直到陈思猛烈摇头,表示这个真的不行,他又随手指了人最多的几个:“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呢?”
陈思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一个个看过,过山车、海盗船、跳楼机……脸唰的白了,一阵眩晕。他怀疑秦承不是带他来玩的,是想要谋害他的性命!他最近有做得罪秦承的事情吗?他没有吧?
正哭丧着脸的时候,秦承见他不说话,已经自顾自决定好了,拉着他往那里走,说:“人那么多,肯定很好玩,你试试吧。”
“不不不、不不要!”陈思猛的回神,他一个刹车拉住秦承,哭丧着脸,用全身的力气拒绝。
秦承回头一看他脸色,皱起了眉头:“你……”不舒服?
他话没说完,陈思便以为他生气了,急忙眼一闭一睁说:“你陪我,我就去!”
他想的极好,秦承也是人,面对这种凶残的运动也会有害怕,现在不怕完全是因为他在替陈思挑选项目,真的落到他身上他就不会这样了。而且以他对秦承的了解,他是不愿意在自己面前露出不稳重的样子的,所以秦承有八成的可能性拒绝,他再顺势撒个娇就能回家了。
可惜,秦承不是一般人。
他恍然大悟,原来陈思还是怕人,想要人陪着。他呼出一口气,捏捏陈思的小脸蛋,无奈地说:“这次我陪着你,下次你自己玩。”
“什、什么?”事情完全出乎陈思的意料,他一下愣住,懵懵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直到秦承过来拉他,他才反应过来,欲哭无泪的抱住一棵大树,可于事无补,很快被秦承拉成长条,然后哇的一声,手和树皮分开,眼泪汪汪的咧着嘴,彻底被拉走了。
“呕、呕……”过了会,陈思从海盗船下来,一边干哕一边脚步虚浮的往前走。
他怀疑秦承根本不是人。
哪有人在坐海盗船的时候气定神闲仿佛逛自己家后花园一样,甚至抽空看了个手机的啊?
陈思弱柳扶风的差点晕倒,一把被秦承拉起,他靠在秦承的怀里眼睛水汪汪的哽咽:“秦、秦承,对不起,虽然不知道我做、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但是对不起,我、我……能不能不要让我玩这个了?我真的不、不行。”
“……”秦承此时此刻才意识到,陈思眼里的抵触原来不是对人群的害怕,而是对刺激性项目的本身害怕。
他被陈思控诉的眼神看的心虚,默默移开了目光。
其实他小时候很想玩这个来着。
福利院的老师在每个星期五的下午会让他们坐在一起看动画片,中间夹杂着各式各样的广告,有一段时间的广告被新开的游乐园占据,孩子们就讨论想要玩什么。他们不和秦承讨论,但秦承心里也有一个答案。八岁之前,他没机会接触这个,八岁之后,被父母领养,可父母平时不是备课上课,就是奔波于乡村支教的路上,也没时间带他来这种地方。
现在玩到了,其实也没多好玩,感觉挺一般,但身边有陈思,就还好。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摸摸鼻子把陈思拉到长椅上坐下,用成熟稳重的姿态对陈思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饮料。”他指了指一旁的长队,陈思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现在陈思完全顾不得什么怕不怕人的事情了,他命都要没了,病怏怏的点了个头,弱弱的嗯了一声。
秦承放心的走了。
陈思靠在椅子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又干哕了几声,捂着嘴巴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抬眼看了看秦承,他正在跟店员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可他实在忍不住了,身体直发抖,急忙站起来,冲着一个灌木丛去,弯腰“呕!”的一声。
他真的吐出一点来,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嘴,面色苍白的直起身子,深深呼出一口气。
而在这个时刻,遥远的视野中,突然看到有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小手抓着一本书,神情畏缩,孤零零的走在人群中,目光迷茫。
秦承给陈思买了杯奶茶,回头一看长椅上空荡荡,往四周望了望,也没有人影。他心下立刻着急起来,抬起声音叫:“陈思?陈思?陈……”
突然,一个转身,陈思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忍不住训斥道:“不是叫你好好待在这里吗?怕人还乱跑?”
陈思缩了缩脖子,背在身后的手臂动了动,十分费力的从身后扒拉两下:“那个,我、我捡了个小孩。”
“什么?”正在秦承怀疑自己幻听的时候,一双小手从后面扒住陈思的腿,怯怯的露出半张脸。
两双同样大的杏仁眼一起巴巴的望着他,秦承一阵语结。
“我、我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而且一个人在路边,我、我就去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他就抱住我的腿不走了。我不是故意的……”陈思蔫蔫的为自己开脱。
秦承上下扫了一眼这小孩,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陈思觉得眼熟了,因为他跟陈思长得有点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单纯的仿佛是一颗星星。
他啧了声,问这个小鬼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妈妈呢?”
小家伙并不说话,甚至一丝一毫的肢体反应都没有,秦承的话仿佛进入了一个没有回应的黑洞。
秦承深吸一口气,觉得有点麻烦,他戳戳小家伙的脑门,又问:“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
“……”还是不说话。
正当秦承以为他是故意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聪聪!天啊,终于找到你了,怎么乱跑呢?”
女人举着手机奔过来,她把小家伙从陈思腿上拉过来,就抬起头对秦承说:“是你们找到的聪聪吗?真是太感谢了,我只是接了个电话……呃,秦承?”
女人一抬头,露出惊讶的目光,秦承也觉得有些意外。
竟然是肖琴。
“这个不是这么算的,这个应该……你、你分得清乘号和除号吗?”不远处的石桌上,陈思搂着聪聪,在他面前的书上比划,那是一本数学练习册。
聪聪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自顾自用铅笔在书上写写画画,陈思纠正好几遍,他才能把错误的乘号改成除号。看到这个改变的陈思很惊喜,笑着眯起眼睛,在聪聪的脸蛋上啵了一口:“聪聪真棒!”
他快乐的哼起歌,替聪聪翻下一页。
“……”聪聪依旧面无表情。
“聪聪是重型自闭症,两岁的时候发现的,之后就一直干预治疗,最近在给他找幼儿园上,有好几个幼儿园都不收,因为聪聪无法通过他们的成绩测试。他有点不高兴,我带他出来玩。”肖琴坐在长椅上,说着说着有些懊恼,“其实能更早发现的,但我那时候在和我前夫打离婚官司,没顾得上。”
“我没想到聪聪能和陈思相处的这么好。要知道自闭症的孩子对秩序十分敏感,他忍受不了突然出现的人或事,一旦秩序被打破,他会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就连刚刚陈思给他翻书的那个动作,我平时也不会轻易尝试。”
秦承听着他的话,远远的看着陈思。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陈思是那么自得,这些天他第一次在除秦承之外的人面前露出笑容。
自闭症儿童被称为来自星星的孩子,拥有这世界上最纯净的灵魂。抛开那些病理性的因素,陈思不也是如此吗?
他要努力的适应才能进入这个社会,不是因为他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他是一颗人造的星星。
星星只有跟星星在一起,才能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此时此刻,秦承皱着眉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却在他的心里发芽。
肖琴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因为她发现秦承根本没在听,他只是注视着不远处的陈思,那个侧脸,那道目光,深情缱绻至极,让匆匆瞥过去的肖琴错愕。
她知道秦承宠爱陈思这个弟弟,但她不曾知道,那份宠爱已经到了这么……这么……
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那种浓烈到如有实质的感觉,只是觉得秦承对陈思的爱,简直要和她对聪聪的爱一样了。他们爱的对象是那么脆弱,要用全身心的注意力、精力去呵护才行。
肖琴一时感叹:“你不知道刚刚聪聪不见了我有多焦急,如果他走丢了,我真的不知道还该不该活下去。别说是在视线里消失,就算是他身上出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小口子,都能让人崩溃。可即使这么累,这么辛苦,当看到一个微小的改变时,还是高兴的无与伦比。可能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你说是吧?秦承。”
她转头问这位和她有着类似感受的共鸣者,而秦承怔了怔,在肖琴大谈亲情和母爱的时候,秦承的脑中却划过一幕幕激情和荷尔蒙弥漫的场面。
他记得陈思在他身下是怎样哭哼着,又记得他的身体是多么炙热和柔软。
他记得自己曾为这些而着迷,失控。
他瞒着陈思,在他白皙的身体上,以哥哥的身份完成一次次的爱抚,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暧昧痕迹。
秦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各种各样的陌生情绪在他脑海中化成一片混沌。肖琴疑惑的望过来,于是他不得不应和她,回应她。
他听见自己清了清嗓子,用黏着的,不太自信的声音回答:“是啊,亲情就是这样。”
可于此同时,心中一个存在感无比强烈的声音挥之不去,他在质问秦承自己:他对陈思真的是亲情吗?
哥哥,真的会在深夜,怀着澎湃又压抑的情感,去触碰弟弟的身体吗?
他,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错误的欺骗自己呢。
第43章
“秦、秦承,你跟我一起上去嘛。求、求求你了……”陈思一手拎着小推车把手,一边黏在秦承身上撒娇。虽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想起要敲开每一户的门,和从不认识的陌生人单独说话,就有点害怕。
他一点都不了解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内心中会如何看待他的行为。
“不行,这件事情你要自己独立完成,我不能陪你一辈子。”陈思的小脑袋在怀里一拱一拱的,秦承的心都被温水泡软了。但还是把陈思撅起来能挂油壶似的小嘴巴按回去,义正言辞的说。
眼看着刚才还温情的人立马变了一副嘴脸,严肃的瞪着他,催促他:“快点去,不然迟到了。我在下面等你。”
“……”陈思不满意的撇撇嘴,哼了一声就拽着小推车上了电梯,小声的给自己打气:我肯定行的,不需要秦承陪着也可以的,真的,绝对的!
让他感觉安全的,秦承的那张脸消失在眼前,陈思刚升起的那点自信心突然啪一下像个瘪掉的气球泄气了。他哭丧着脸哭唧唧,手指怯怯的缠在一起:“我、我真的行吗……呜。”
电梯门刚关上的下一秒,秦承稳重的脸色唰一下变了,他拔腿冲进楼梯间,仗着腿长,大跨步三个台阶三个台阶的飞速晚上爬。
这一通操作下来,到三楼已经是气喘吁吁,他顿住惯性冲出楼梯间大门的腿,扶着门往外看,一滴汗从额头上掉落下来,他面无表情的擦掉,一双黑眸紧紧盯着电梯的位置。
叮。
显示屏上的数字蹦到了3,电梯门开了,陈思哼哧哼哧拉着堆满货箱的小推车出来了。
货箱太多又太重,陈思总也不运动,拉着很是费力,小牛似的“嗯嗯”使劲儿,似乎是攥着把手的手心搓红了,陈思停下,扁了扁嘴,哭丧着脸吹了吹。
他又开始把小推车上写着三层的货箱搬下来,又要用力又要保持平稳不让牛奶洒掉,小心翼翼的,整张脸都涨红了。
秦承在门后看的欲言又止,脚步往前迈了又收回,很想帮帮他,纠结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干脆别过目光不看了。
直到外面的动静变了,陈思开始送货,秦承又探出脑袋去看。
陈思先把不需要敲门的牛奶摆在户主门口,又抱了一手提框需要敲门的牛奶。他站在301门口站了半天,手伸过去又赶紧收回,那扭扭捏捏的姿态,好像一个想要给喜欢的姑娘送情书,又害怕被拒绝的毛头小子。
秦承看的鼻子都气歪了,怎么还这么胆小?这般吐槽着,根本就忘了刚才自己也是这么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
“我、我能行的……”时间不多了,陈思的脚尖对着踩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门里传来脚步声,陈思的心越来越紧张,简直要跳到了嗓子眼,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猛的后退一步,低下头弯腰,小屁股撅起,双手举着一瓶牛奶越过头顶,唰的一声送上前去:“给、给您!”
抱着孩子过来开门的丰腴女人被这皇帝一般的待遇吓了一跳,好几秒钟后才把牛奶从他手里拿过来:“新来的?谢谢你了。牛奶而已,用不着行这么大礼啊孩子。”
“哦、哦。”陈思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回过神来门就砰的关上了,他晕晕乎乎的提着手提框走到302,心想,事情开始了也没有那么难嘛……
于是乎,这次他只犹豫了三十秒,就敲开了第二户的家门。
303、304,314、315……一户户送过去,他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轻松。
眼看着陈思即将离开自己的视线,秦承瞅了瞅四周,赶紧追上去,藏到楼梯拐角处。
有老人的320在走廊的尽头,陈思背着小书包,挎着手提框,敲开门后好半天才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过来开门。
“谢谢你,你自己一个人来的?那他……呃。”老爷爷推了推老花镜,正攀谈着,余光中突然飘过一道黑影,再定睛一看,猛然和鬼鬼祟祟的秦承对视了。
老头:“……”
秦承:“……”
一个老头视力这么好干嘛?
“怎、怎么了爷爷,有、有什么东西跟着我吗?”陈思看到老爷爷的眼神不对,当场差点吓哭。
眼看着他要回头,秦承猛的收回身子,等他转回去,他又探出头去,冷冷的,警告似的扫了那老头一眼,顺便用手和唇形比划了一下,指指陈思:“他,我的,你,不要多管闲事。”
老头费力的分辨秦承的手语;“……”
看着老头如此聚精会神看着他根本看不见的东西,陈思更害怕了,简直瑟瑟发抖。不会真的有东西跟着他吧?是……是鬼吗?可可可可可可可是他小鸡崽一样,根本没多少肉,一点也不好吃啊。
陈思哭丧着脸,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终于把牛奶送了出去。
之后的陈思简直像临时装上强力发动机一样,也不扭捏了,也不社恐了,也不怕疼了,搬货送奶跟飞一样,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秦承听不太清,只能听到零星两句:“妖魔鬼怪快、快离开……”然后跟逃命似的送完了三层。
开玩笑,人哪有鬼可怕。
秦承瞠目结舌,愣了两秒钟赶紧拔腿奔向陈思的下个站点。
跟着陈思送完全程,秦承堪比跑了一场马拉松,看着他终于开始收拾东西,坐上回程的电梯,心彻底放下了,正恍惚着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他跟陈思说了一句:“我在下面等你。”
他疲惫的脸色慢慢凝固。
一个刚刚起床,洗了把脸就准备出门上班的住户无精打采的在电梯门口嘬了口咖啡,突然,隔壁楼梯间突然爆发出一声清脆的“操!”,余音绕梁,空而不绝。
“……”住户睁大了眼,脑子一下就清醒了,小跑到楼梯间看了看,一个人也没有啊?
幻听?还是上班上出精神问题了?
秦承拔腿就往下跑,刚跑到一层楼梯口,就听到空荡荡的大厅回荡着陈思无助的呼唤:“秦、秦承?不、不是说好了在这里等我的吗?”
秦承上气不接下气,跑的全身都湿透了。他深呼吸两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推门出去。
楼梯间的门嘎吱一声,陈思听到声音,惊喜的回头看,猛的跑过来,要往秦承怀里挤。
秦承眼皮一跳,按住他的脑门:“干嘛?牛奶送完了?”
陈思鼓了鼓腮,哼哼唧唧的说:“还、还有另一栋楼……先抱、抱抱,再去。”
他都这么撒娇了,秦承还是一副拒绝他的冷冰冰的样子,陈思看了他好几眼,突然发现:“诶?你、你怎么出汗了呀?还有你怎么在、在楼梯间?”
秦承一顿,淡定的把额头上的汗珠拭去:“这里太热了,出去抽了根烟。”
陈思站在没有任何暖气的大厅里,时不时还有冷风从没关好的门窗里灌进来,他懵了。这里?热?秦承的火气最近有点大吧,晚上被秦承抱着的时候都热热的,好像还有呃,那个……那个杵着他呢。
似乎是想起了令人害羞的事情,陈思红着脸扭捏的低下头,踩了踩脚尖。
他没有继续追问,秦承松了一口气,转身时都快被自己气笑了,他这是在干什么?送个牛奶,把陈思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下一栋楼就不跟着上去了。
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半天,他还真的有点热,把外套一脱,扔给陈思,道:“走吧,接着送。”
陈思晕乎乎的被他的外套劈头盖脸罩住,秦承的味道更浓烈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把外套摘下来抱住,踉跄的跟上去。
走了两步,呼吸新鲜空气,他清醒多了,想起了刚刚在三楼的遭遇,立马很委屈的追上去拉住秦承的手:“秦、秦承,我刚刚在楼梯间好像看到鬼了。”
秦承的脚步一顿。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送那么快呢。
“我、我害怕嘛。”陈思委屈巴巴,“你、你陪着我好不好?”
虽然秦承陪着他可以完美解决有“鬼”的问题,但秦承还是无情的拒绝了:“想太多,哪有鬼,都是假的。”
“可、可是我就是觉得好像有人跟着我。”
“……”
“秦、秦承,怎么办呀,我不会死掉吧?”
“不会。”
“那、那我害怕怎么办嘛。”陈思撇撇嘴。
秦承被他缠够了,自暴自弃的说:“带你去求个符行不行?”求个克他自己的符,听起来都好笑。
陈思撅了撅嘴:“好、好吧。”
当天下午秦承就带陈思去了寺庙,求了一个报平安的符,挂在脖子上,有没有用不知道,反正挺喜庆的,衬得陈思皮肤更白了。
虽然打定主意不再过分看护陈思,但过了几天,陈思借了送奶大叔的自行车,不需要秦承护送,自己骑向配送点的时候,秦承还是忐忑不安,在陈思出门半小时后,在家里转来转去,没忍住一把夺门而去。
他这次没像跟踪狂似的,而是坐了公交车。
算算时间,陈思得先去总部拿牛奶,再用自行车驮着运到楼下,中间有一定的富余时间。
为了防止暴露身份,秦承还随手买了一副墨镜,戴了口罩和冷帽,穿了和他平时穿的衣服风格完全不同的一件衣服。
秦承在南港站下车,等了两分钟,看着陈思哼哧哼哧骑着自行车跑过去了,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他松了口气,又跑到职工学校站,装成一个无辜的路人,等了三分钟,又看到陈思扭着小屁股驮着牛奶过去了,脸蛋在阳光下红扑扑的,沾了点汗水。
秦承看得出神,一不留神,眼睁睁看着原本要坐的28路公交过去了,他低头暗骂一声,转头坐上了32路。
一天下来,屡试不爽,陈思这个小傻蛋根本没发现他。
于是乎,秦承如法炮制,来到南港站,隐藏在人群中,等着送牛奶归来的陈思。
他觉得自己的伪装简直天衣无缝,甚至为了表现的融入街景,还低头玩上了手机。
算算时间,陈思应该要路过了,他收起手机,一抬头——
“秦、秦承!你怎么在这里呀?”陈思骑着自行车唰一下刹车,和秦承的偶遇让他激动万分。
秦承:“……”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自暴自弃的把墨镜和口罩一摘,问:“你怎么认出我来的?”他以前可是靠这个吃饭的!有好几个老赖跟鱼一样狡猾,就需要这样的手段接近。
“我、我一开始也不敢认啦,还以为我太想你看错了呢。”陈思害羞的脸都红了,他扯了扯秦承的黑色单扣立领大衣,“但是我又看了耳朵尖,真的一模一样呀。你、你穿这个好帅呀,你怎么会在这里嘛……你没上班呀?”
“……”陈思对他太熟悉了,连他身上像耳朵尖的形状这样细小的特征都记得,秦承放弃抵抗,他咳了声,别开目光说,“我帮琴姐买点东西。”
“哦、哦。”陈思懵懂的点点头,“那我们去买吧?”
秦承无奈,一个谎不仅要无数个谎来圆,有时候还需要金钱。他头疼的带着陈思去了超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随便买了些水果,之后把陈思送回家。
“不、不用啦。你快去把东西给琴姐吧,我自己可以回家的。”陈思抱着小书包,乖乖的站在超市门口,善解人意的说。
本来将计就计秦承就此就可以走了,但陈思眼睛那么亮晶晶又傻乎乎的看着他,秦承又不想走了。
他啧了声,拽过陈思的手说:“没事,有时间。”
于是乎,秦承穿着他高贵冷艳的大衣,本该坐在豪车里的潮流穿搭,此刻却走入了乡村频道,他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自行车,大衣无数次差点卷到车轱辘里,成为了城市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起路人纷纷侧目。身后陈思抱着水果,手费力的拉着他,秦承臭着脸,跟个蜗牛似的慢慢爬。
他以后再干这种蠢事他就是狗。
终于到家,秦承踩脚蹬子都踩的神志模糊了,他把水果放下,松了口气,刚要进房间把这碍事的衣服脱掉,陈思就用天真愚蠢的目光看着他,发出天真愚蠢的质问:“你、你不回店里吗?”
秦承:“……”
他咬牙,差点气笑了,连连道:“回,回,我马上回。”
他猛的转身,拎起水果,啪的把门关上,赌气似的跑到楼下。
陈思被他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缩缩脖子,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跑到阳台跟秦承热情的挥舞双手:“拜拜~”
秦承:“……拜拜。”
他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气又笑的转身到了隔壁的商业街,他已经请假了,总不能真回去上班。干脆找了个家牛肉面的店坐下吃饭,他盘算着,一会儿吃完了给陈思打包带一份回去,时间就差不多了,大不了就说提前下班,反正最近店里生意也真的是不好。
说来奇怪,对面那家一直被桃园压着的酒吧,在周阳那件事被发现之后萎靡安静了好一阵儿,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人流反而络绎不绝起来。
更特殊的是,有好多衣着打扮精致的有钱人出入他这家小店。又不是什么商圈别墅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肖琴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
秦承只是想了一会工作的事,脑海就又被陈思占据了,他一边吃着一边看菜单,思考着给陈思带什么口味的比较好,要不再加一份肉?加个卤蛋?腊肠不行,太咸了,辣椒也不能要,他一吃辣就上瘾,好几天都要叫着吃辣……
热气朝天的小店里,秦承一个人坐在角落,却因为心里想着一个人,而心里暖烘烘的,过去灰色的、冷冰冰的日子似乎已经远去了……
似乎。
“张队,你饿不饿?要不要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啊,牛肉面?猪脚饭?汉堡?”商业街路边一辆车里,老张的小徒弟打了个哈欠,解着安全带,准备下车。
“随便。”老张随口应答了一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一家装修高档,最近经常被有钱人出入的酒吧。那家酒吧最近还改了新名字,叫:天上人间。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从酒吧进出的人,却始终没有找到目标,手里的一张照片被攥得发皱。
那是一张多年前的入狱照。
男人穿着囚服,头破血流,头发完全被鲜血浸染了,额头上一道大疤,眼睛也被揍得青肿。可即便如此,桀骜不驯的目光依旧无法遮掩,看着镜头外的警察,仿佛在看一只卑贱的蝼蚁。
他叫孙富民,是海县当地有名的富二代,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十年前因为酒后肇事,被查了又查,从一开始的意外,又定为交通肇事,最后改判为故意杀人罪和行贿罪,数罪并罚。他入狱后,孙家没两年就破产了。
几个月前,他被放出来了。
这是老张第二次办这个人的案子。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今天,他都像一只狡猾的鼹鼠般容易伪装自己的犯罪痕迹。老张看了许久,也没从人流中识别出他的脸,有些烦躁的一扭头,怔了怔。
一个熟人拎着一份打包的食物和一袋水果从牛肉面的店面里出来了,他最开始是慢悠悠走着的,可脚步越来越快,直到最后更是直接跑了起来。
他像是急着去见一个人,急着去赴一场约会。
如此陌生的姿态,如此陌生的穿着,老张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秦承。
他看了看手里的照片,一个猜测猛然在心里成形。
为什么出狱后孙富民偏偏混入了这里?当年他本来隐藏的极好,却被一个少年毁了一切,就此锒铛入狱。难道……
老张心一跳。
第44章
咚。
玻璃杯被重重放在吧台上,小麦色的酒液晃晃悠悠洒出去一点。老张收回透过玻璃窗看向对面的目光,端起酒杯尝了口,失望的咂咂嘴,又把酒杯推回去,笑眯眯的说:“就不能多加点真材实料吗?长得跟啤酒似的,喝着跟果汁儿似的,不带劲啊。”
那这也是第三杯了。
秦承正在脱工服,瞥了他一眼:“我们这儿就卖这个。最后一杯,你喝完就走吧,我要下班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老张经常来桃园酒吧光顾,听说他是秦承的朋友,还是一位资历高深的警察,肖琴热情的接待了他。
老张这个五十岁头发稍许花白的大叔丝毫没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为秦承不礼貌的态度摇摇头:“你干啥呀?这刚几点,晚上七点,你就下班?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秦承有些无语,走出吧台。
老张哎了一声揽住他:“不要这么冷漠嘛,一会儿跟我去饭店喝一杯白的,我们叙叙旧。”
秦承有点烦了,他推开他:“我要回家。”
“回家?”老张深深的看了他两眼,瞬间恍然大悟,一副八卦的样子凑过来,“跟叔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你前段时间在网络上很火啊,肯定有小姑娘来找你吧?那一来二去,不就……是不是回家看女朋友?你快说啊!”
秦承乍然听到“谈恋爱”两个字还怔了一怔,但很快刻意的忘记了。他厌烦的看了老张一眼:“不要胡说八道,我回去看陈思。”说完,甩了甩工作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要离开。
老张不依不饶的追上去,“说起陈思,好久都没看到他了呢。他怎么样?要不我拿点东西看看他?”
走在前头的秦承猛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不用。”
那眼神儿,在这场对话里显得有点突兀,还有莫名的冷意。跟好像老张抢了秦承的东西似的。
“……”老张愣了一下,摸摸鼻子:“反应别那么大嘛,我忘记陈思害怕我了。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把陈思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到时候陈思妈妈来接他,你可……”怎么办啊?
他没说完,秦承就推门离开了,老张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热切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皱着眉掏出手机,低头打着字。
这时候,肖琴过来了,在身后喊他,“张队,你晚上有公务吗?要不一起吃个饭吧?”,老张眼皮一跳,把“跟着他”几个字发出去,立马转身笑着应和。
他们闲聊的笑声落在身后,秦承把门带上,完全隔绝开了。秦承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点开送奶大叔给他发的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小会议室拍的,坐了一圈叔叔阿姨,陈思坐在角落里,紧张的揪着裤子,虽然戴着白色的口罩,但秦承还能看出来他一张圆脸绷得紧紧的,杏眼睁得大大的。
今天上午陈思送完奶后,就被临时通知出席送奶公司的员工大会,听说晚上还有什么奶酪推销活动,每个人负责一个片区。
陈思老大的不愿意,窝在秦承怀里撒娇,甚至还幽怨的低下小脸去,挤出两颗泪珠:“我、我不想跟他们说、说话……”
他以为这样秦承就会心软了,秦承表示他想多了。他严厉的拒绝了陈思矫揉造作的撒娇,陈思哀嚎一声,求了他半天,最后表示:“你、你陪我我就去。”
他抬着亮亮的眼睛,拽秦承的衣袖,扭扭捏捏,秦承差点就答应了,直到说出口之前悬崖勒马,又一次把陈思的希望泯灭。
他给陈思套上口罩,还答应给他带鸡腿饭,陈思才不情不愿,蔫巴巴的同意了,不依不舍的拉着他的手臂:“那、那你要在家等我。”
秦承说好。
他把手机收进兜里,站在路边等红绿灯。
不远处的对面,天上人间酒吧客人络绎不绝,一片欣欣向荣之象,和生意惨淡的桃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谁也想不到,在半个月前,这个两家店面还是相反的境况。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天上人间的门口,一个男人推开门下来了,有员工走出来,喊他老板。老板无奈的指了指车的后座,员工立刻打开车门,从里面搀扶出一个戴着帽子,半长头蜷曲,胡子拉碴的醉鬼。
虽然穿的很是潦草,但醉鬼的气势十分嚣张,叽里呱啦的指着老板骂着什么,老板在员工面前丢了面子,竟然也不生气,甚至亲自去扶他。
秦承看着那醉鬼的身形和不经意间露出的下巴,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从哪里见过……
但这种感觉只是浮现了一瞬,他的注意力就被变绿的红绿灯给吸引过去了,他走过人行道,脑海里有些荒谬的笑了。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他刚走过去,路边坐在长椅上相亲相爱的情侣就瞬间蹦起来,鬼鬼祟祟的跟上去,两个人亲密的贴在一起说小话,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可实际上——
“我操!他怎么不回家啊?张队下的命令不是护送他回家吗?他这是要去哪里啊?”
“别管了跟着他吧!”
“我觉得张队有点杯弓蛇影了吧?孙富民真的会来找他?不怕再进去吗?”
“杀过人的人,谁知道怎么想的?唉,多防着点吧。”
秦承买完鸡腿饭,把手机收进兜里的动作突然一顿。他皱起眉头,往四周看了一眼。
人,还是人。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错觉?
秦承揉了揉眉心,走出鸡腿饭店。
他身后,一男一女哆哆嗦嗦的放下手里的花盆,对视一眼:“这么敏锐?”
“听说他以前干收债的……”
“那也不对啊!这明显是干警察的苗子吧?”
“算了算了,小心点为好,不然警校白上了,拿出专业人士的气势来好吗?”
回家的后半程,秦承就没有感觉到被跟踪的目光了,他打开房门,开灯,照亮了花里胡哨的客厅。
这个简约的房子已经完全被陈思占据了,不管秦承到哪个角落,都能凭借各种蛛丝马迹回想起关于陈思的记忆。他记得陈思偷偷把他们的牙刷换成同款时,心虚的把他的旧牙刷藏在后背,还骗他什么都没拿。他记得陈思刷牙时总是会掉一块牙膏,秦承每次都说他邋遢,不耐烦的替他冲掉,直到陈思哭唧唧的阻止他,说他杀了他的牙膏宝宝。
秦承把鸡腿饭放在桌子上,洗手时瞥了眼陈思的牙膏宝宝,已经快被水流自然的冲没了,估计过几天他还要养一只。
换衣服、洗澡、收拾房间……甚至秦承还打开电视看了一会,他等着陈思回来吃饭,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思完全没有回来的迹象。
他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打开手机看时间。一开始是十分钟看一次,后来是五分钟、三分钟、两分钟……最后演变成秦承十秒钟就要打开一次手机屏幕。
“怎么还不回来?”秦承咬着牙,手攥成了拳。
窗外的天黑中带着一丝潮湿低沉的阴,啪的一声雷响,这种秦承心情好时完全没有注意到的不祥之兆,在此刻仿佛一个噩耗。
他的心彻底乱起来。
好像要下雨了。
陈思带伞了吗?他的小书包从来都是自己整理的,秦承不参与,也无从得知。不过他那么傻乎乎的,肯定没有带吧?
要是下雨了怎么办?
天都黑了。
真是,他怎么会同意让陈思一个人去参加什么推销活动呢?他应该跟他一起去的。
“操。”一瞬间,担心和后悔完全笼罩了秦承的心灵。他深呼吸两下,迅速套上外套,拿起伞,下着楼梯给送奶大叔打电话。
嘟嘟嘟。
电话被接通了。
秦承迫不及待的质问:“陈思怎么还不回来?你们的活动还没结束吗?这都多晚了?他有没有说害怕?为什么不让他回家?”
这一堆不问青红皂白的问题完全让送奶大叔惊愕了,他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说:“活动一个小时前应该就结束了啊,怎么,陈思还没有回家吗?不应该啊……难道是换了新的片区不认路?”
“换片区?”秦承怔了怔,一股怒气在胸中回荡,“你怎么能给他换片区呢?他会害怕的!”
“哎呀,你也别太担心了,陈思都多大的人了,我看他平时干活说话什么的也没有那么不懂事。他没问题的,没准一会儿就回来了。”送奶大叔完全不理解秦承的担心,安慰道。
“你不懂!”秦承厉声道,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他知道自己把人吓着了,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只能捏捏鼻梁,说,“对不起,我有点激动……那他现在在哪儿?”
送奶大叔立刻报了个地点,秦承挂断了电话,狂奔出去。大雨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居民楼里的人正在悠闲的等着电梯,被突然冲过来的高大黑影吓了一跳。脸色乌黑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滴水的伞,他疯狂按了几下本就按着的电梯控制键,又抬眼看了看没有变化的楼层数,责骂一声,拔腿跑上楼梯。
三层、四层、五层……
他将这栋楼上上下下跑了一遍,全都没有陈思的身影。他甚至还敲门问了住户,只听到这样的回答:“一个小时前是有个少年过来推销奶酪,但价格有点贵,我们没有买,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承气喘吁吁的站在居民楼门口,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伞上的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陈思……”他喃喃的低语了声,攥了攥拳,撑起伞走入雨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想一想陈思可能去了哪里。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这栋楼里推销奶酪,门口没有看到他的自行车,应该是已经骑上离开了这个地方。回家?大概率是回家的?
雨是不久之前才下起来的,一个小时足够他到家了。可他为什么没有到家?
一定是回家的这段路上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秦承焦躁的将想法念出声,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攥着雨伞把手的手心猛然握紧!
那个男人!
天上人间酒吧前,那个形容潦草的醉鬼再次闪进秦承的脑海,那般熟悉的轮廓,那个桀骜不驯骂人的语调,和十年前刻在脑海里的一个可恨的面孔重合在一起。
而彼时的秦承,自顾自沉浸在幸福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没有警惕……
秦承的手腕开始颤抖,他不由得想到了更多的细节,回家路上莫名其妙的被监视感,明明是个忙的要死的警察这几天却一反常态经常来酒吧光顾跟他聊天,甚至……甚至说几个月之前,在他把张东风打了一顿,而老张语气奇怪的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可疑的人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了。
算算时间,孙富民应该到了出狱的时间。当年他故意撞死人,通过贿赂逍遥法外,却因为自己而入狱,出狱后立刻来报复情有可原。
可是他是从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难道在他打了张东风以后?那岂不是……他认识陈思!
一瞬间,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生根发芽,秦承瞳孔一缩,全身都失去了力气,雨伞啪的从他手里掉落,全身被雨水浇了个彻底。
……
雨还没停。
陈思抱着膝盖坐在路边,雨水劈里啪啦的砸在地上,也锤到他的后背上,他迷迷糊糊的抬起小脸,看了看雨幕。他的脸上有不正常的绯红,全身都泡在雨水里,头发混着泥水狼狈的黏在脸蛋上,脚踝也不自然的歪扭着,完全肿了,高高的耸起。扎破带的自行车在不远处扔着。
“……为什么还不停?我还要回家吃鸡腿饭的。”陈思全身的力气只够他断断续续的想出这一句话,很快他就又瑟缩着垂下头去。
好冷啊。
好冷。
如果有火烤一烤就好了。
他太累了,拿着手册和地图推销了一下午的奶酪,可定价太高,一个也没卖出去,他看了无数个人的冷脸,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准备回家,却在居民楼外的巷子里迷路了。他着急的乱跑,想要找一个出口,怎么也找不到。
天渐渐变得阴沉,有隐隐约约的闪电和雷声,雨水打在泥泞的路上。他急的心都发颤,骑着自行车掉进一个泥泞的大坑,摔了腿,扎了带。
陈思的脚痛得根本站不起来,一动就钻心的疼。可想到秦承还在家里等他,他又觉得自己不能放弃,坐在泥坑里缓了好久,直到脚尖能戳一点的地,才踉跄的爬起来,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的走。
走了好久都没走出去。
雨下得越来越大,他要被淹死了。
“呜。”陈思发出迷蒙的一声呓语,臂弯中的意识渐渐变得混沌,听着吵闹的雨声,他好像又回到了一个阴暗的雨天。
他第一次被锁,是在陈强一笔生意投资失败,损失惨重之后。他狠狠打了陈思一顿,手脚并用,一边发泄一边大骂:“就是你这个扫把星克老子!自打把你接过来,就没发生过好事!”
“对、对不起……对不起……”陈思的身上太痛了,不管是哪处的皮肤,都是又红又胀痛。他不得不求饶。
可施暴者充耳不闻,反而变本加厉:“对不起有用吗?老子那么多钱你赔吗?你赔得起吗?你一个结巴吃老子的用老子的你会干个屁啊!”
他发泄完就把陈思锁到没有暖气的房间里:“别出来碍老子的眼!”
陈思在里面饿了好几天,到最后只有靠睡觉度日,才能好受一点。一个十岁的孩子,梦里本该是五颜六色的天空,可陈思的梦里,只有一个面目模糊的“英雄”。
他想要一个人来救他。
他不知道他是谁,但只要他出现,他一定会认出他,甚至,爱上他。
“陈思!”
无边的迷雾中,那个封闭的小房间,躺在床上不安睡着的男孩似乎听见了窗外一声的呼喊。
梦里的脸变得清晰了一点,他看到了一个坚硬、锋利的轮廓。
“陈思!”
他看到了高耸的鼻梁。
“陈思!”“陈思!”“陈思!”
……
一声声藏着忧思和焦急的呼唤,男人脸上每个细节都在陈思眼前清晰的出现,寸头,黑眸……最后的最后,他听到了一个名字——秦承。
他的英雄叫秦承。
他命中注定的爱人叫秦承。
“秦承!”陈思猛然抬眼,他看到激烈的大雨中,一个狼狈的黑影奔他而来,撞到他身上,紧紧的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像是获得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要紧紧的揉进骨血中。
他惊喜的回抱:“秦、秦承,你找到我了。”
“……”秦承没有说话,他的嗓子完全肿胀着,可能是因为喊了无数遍的陈思,也可能是有股喜极而泣的感觉在作祟。
有些人,只有在受到危险,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滞后的发现他有多么重要。
对于秦承来说,陈思就是这样的人。
他非同寻常的重要。
当猜测他可能遭遇不幸的时候,生气、自责、惶恐……所有的情绪在秦承那颗冷淡的心脏里呈喧嚣与骚动之态胡乱飞舞着,碾碎了所有神经和血管。
秦承一颗心变得疼痛非常。
此刻,陈思在他的怀抱里,好好的存在着,那股疼痛在一呼一吸间,慢慢淡去了。
“秦、秦承?秦承?”陈思带着浓重的鼻音,疑惑的望向秦承,对方的眼底,情绪波涛汹涌,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搂着他,搂了很半天,他的身体都冷僵了。
秦承将那些失控的、外露的情绪全都收回身体里,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把伞撑起来,现在陈思狼狈的样子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了,他本来想用尚在颤抖的手心疼的摸一摸陈思的小脸,此时此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黑:“为什么站在雨里?你傻吗?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有个老头说他让你进他家避雨,你死活不进去!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淋了多长时间的雨?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陈思突然被他训斥,缩了缩脖子,难为情的低下头,捏着手指弱弱的说:“我、我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还是这样,他还是这样。
自从被周阳骗了之后,陈思几乎对除了秦承以外的所有人都不信任,他的心一直在修复。
哪怕秦承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却一直没修好。
秦承都要气死了:“那你不跟他接触,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可、可是我怕!”陈思睁大双眼。
“你怕个屁!”秦承恶狠狠道。
他猛然把陈思的额头往下按,让他抬起小脸,用那双单纯的,只相信他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用一种坚定无比的声音说:“给我听着,以后不许怕。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遇到什么坏人,我都会来救你。”
陈思结结巴巴的问:“永、永远吗?”
秦承沉默了两秒,然后无奈的,被打败了似的笑起来,他说:“永远。”
或许陈思永远都不知道今天这两个舌位相近,读起来轻飘飘的两个字对秦承意味着什么。
但秦承知道,那是他经过漫长的回避和自我欺骗后,终于承认自己爱上了陈思。
第45章
“拿着。”秦承将雨伞递给陈思。
陈思疑心他是要单独给自己遮雨,犹豫的不敢接过:“那、那你呢?”
秦承瞪了他两眼,把他的手拽过来,掰开手心,把把手塞进去,随即蹲下身。
“啊。”半靠在墙上的陈思突然觉得屁股被人托了一下,紧接着全身腾空而起,他惊呼着紧紧抱紧秦承的肩膀,雨伞歪了。
雨水掉在秦承的脸上,他颦了颦眉,说:“拿好了。”
“喔喔喔。”陈思急忙点头,把伞摆正了。
秦承看了看雨幕,抱着他冲进更大的雨里。雨点急促的打在伞面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
秦承淡淡的目光扫过陈思的小脸,跟小狗儿似的沾上了泥点子,唯有一双葡萄似的眼睛,被雨水冲刷过后,黑亮黑亮的。
他问:“怎么弄的?”
太吵了,陈思皱着脸用一只小手捂着耳朵,秦承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听到,只看到对方薄薄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几下。他大声的叫起来:“你、你说什么呀!”
“……”秦承无语笑了,也第一次提着嗓子吼起来,“我问你怎么弄的!这副惨样!”
“喔!”陈思重重的应了一声,在他耳边吼,“我、我掉坑里啦!”
“笨蛋。”秦承用正常的音量说,陈思没听到。
他眨了两下眼睛,嘴巴凑到秦承的耳边,用唇肉蹭着秦承的耳廓问:“你、你说什么?”
春天的雨很冷,秦承的耳朵应该是没有知觉的,却感觉好像羽毛似的东西扫过。他深深看了陈思一眼,说:“夸你可爱。”
陈思还是没听见,他更困惑了,嘴张的大大的又要再次问秦承一句,却猛然想起了被扔在身后的自行车,于是很惊恐的拍了两下秦承的肩膀:“自行车!”
秦承颦眉,他回头望了一眼,说:“没事,明天再说。”
“会、会丢的吧……”陈思瞪大了双眼,叽叽咕咕又要说什么。
“闭嘴!”秦承觉得他很烦,猛的掂了他一下,陈思“啊!”一声,用手心捂住嘴巴,下一秒雨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秦承在雨幕中跑了起来。
水飞到陈思的脸上,冰凉凉的,他咯咯的笑起来。
秦承找了一家旅店,全身湿透的冲进去,开好房间后把陈思扔进去,自己先去卫生间把外套脱下来对着马桶拧了拧。
陈思坐在床上眼睛睁的大大的,四处打量。
秦承出来了,扔给他一个干燥的毛巾,让他把自己擦一擦,他点了点头,说“好”,然后扶着床要起来。
秦承皱眉看了看他,伸手把他拽起来,半拎着推到镜子前,又给他找了个小凳子,让他的脚能放在上面,然后蹲了下来,把他的鞋脱了,脚捏在手里。
好可怜的一只脚,瘦巴巴,小小的只能填满秦承一只手掌,脚踝处却隆起一圈,像戴了个臃肿的游泳圈。
秦承一边看一边扭动,陈思有点痛,虽然极力忍着,但还是不小心泄露出一点声音。本以为秦承不会发现的,谁知秦承立马抬起头,眉头皱的深深的,问:“疼?”
陈思欲盖弥彰的捂住嘴,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不不,不疼。”
“那就是疼。”秦承呼出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诶……诶?”陈思懵了,嘀咕了一句“怎么还带读心的”,心里却美滋滋的,对着镜子一点点擦起头发来。
总觉得秦承对他更好了呢。
秦承到楼下向前台要了冰袋,但前台没有,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问:“有没有冻好的冷饮?”这才拿到两个冻的梆梆硬的矿泉水。
上楼后,他看到陈思单脚踩在地板上,撅着屁股捋床单,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都、都湿了,没法儿睡了呀……”
秦承的目光在他屁股上盘旋一会,招了招手:“过来。”
陈思猛地回头,跟秦承说着床单的事。
秦承不耐烦的说一会叫人换一个,然后让他伸脚。他在陈思面前蹲下来,直直的注视着。
陈思兀然住了嘴,他乖乖的把脚伸过去,脚被男人炽热的手掌握住,秦承用冰冷的矿泉水瓶轻轻的按着,肿胀的皮肤瘙痒被舒坦的凉意取代了。
陈思从上而下,安静的看着秦承头顶。
男人的眉骨很高,又长得高,这是他看起来凶的主要原因。而此时此刻,从这个角度注视着,他的睫毛很长,目光认真而缱绻的绕在陈思的脚上,手里的动作也是和长相不符的全然温柔。
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着,砰,砰砰,砰砰砰,强烈又急促的声音让陈思脑袋晕乎乎的。
他不由得口干舌燥,想起了刚刚那场绝望的大雨里,男人奔自己而来的英勇身影。
秦承为他做的事情,常人连一件都办不到,而秦承为他做了很多件。每当他觉得秦承对他足够好了,秦承总能打破所有预料,做出让他灵魂更加失守的事情。
“……呜。”他想着想着,不由得幸福的哼唧了一声。
秦承的手一顿,他抬头看看这小孩发什么疯,一抬头却猝不及防撞入了一片温软的湖泊,
陈思的小脸擦干净后完全变得白净,于是所有炽热都挡不住,脸红彤彤的,眼皮上是暧昧的红。
那眼神,像一团火焰。
秦承猛然被烫了一下,他几乎说不出话,狼狈的低下头去。他没有说任何话,继续为陈思冰敷着,手却颤抖的无可救药。
“秦、秦承……”陈思黏黏糊糊的开口了。
秦承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敢去想他要说什么,只哑哑的“嗯”了一声。
陈思轻轻的感叹:“你对我真好呀。”
原来只是这个,秦承松了一口气,刚要随便接他的话,就又猝不及防听见陈思说:“我好喜欢你呀。”
“……”秦承胸膛里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熟悉,当初陈思缠着他叫老公时,他也是这种惶恐的感觉。只不过那时候他急着逃避,急着跟陈思划开距离,忘记品尝背后的甜蜜。
此刻的舌根处莫名其妙有些蜂蜜的香气,他感觉自己耳根后自衣领下的脖子,每个毛孔都在发热。
他不敢抬头看陈思,匆匆的嗯了一声,然后退开一步,说:“知道了。去洗澡。”
他别开目光,陈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抱着小毛巾重重的嗯一声,就蹦蹦跳跳进去了。
他进去后,秦承一屁股坐在床上,手足无措的待了会,突然拿起手边融化了一些的冰冻矿泉水,仰起头狠狠灌了两口,一滴水顺着瓶身,滚过喉结,掉进衣领里。
陈思在浴室里踩着小板凳脱得光溜溜站在花洒下,高高兴兴的往身上错着沐浴露,嘴巴里还哼着歌,满脑子都是秦承对他好的画面。
他着急的冲过来找自己,他在雨中把自己抱起来跑,他认真轻柔的给自己冰敷……等等。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陈思抹泡沫的手顿住,两只大眼睛眨呀眨。
“以后你只能叫我哥哥,不能叫我老公,我不是你老公,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我不要叫你哥哥,老公,求你了……”
“反正就是不行!这事儿没商量!”
秦承冷酷的言语还回荡在耳边,下一秒又响起几句:
“给我听着,以后不许怕。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遇到什么坏人,我都会来救你。”
“永远吗?”
“永远。”
想起秦承看向自己的那双情绪汹涌的黑眸,陈思难为情的咬了咬唇,心尖发酥。
他隔着半透明的玻璃墙往外看了看,秦承的身影就在床上,一个山峰一般坚硬的轮廓,却安稳的守着他。
他匆匆收回目光,心里一阵窃喜。
秦承这块寒冷的冰,好像慢慢被他捂热了呢。
只要他再努努力,就可以……陈思的喉咙动了动,嘴巴在水汽中一张一合,脸色通红的发出两个粘腻的音节——
“老、公。”
秦承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在浴室外等了半天,陈思都没有出来,他怕他在里面出什么事情,走过去敲敲门,皱起眉毛:“怎么回事?”
里面发呆的人影猛然动了动,喊着“好了好了!”急忙裹上浴袍,蹭的开门,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好、好了。”
秦承上下扫了他一眼:“怎么洗的这么慢?”
陈思指了指脚踝说:“我、我受伤了呀。”
秦承说:“好吧。”说完推开陈思,自己进去洗澡。
两个人衣服全都湿透了,只能脱下来放在一边晾着。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未着寸缕,全身上下只穿一条内裤,光溜溜的共同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一张单人床,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和一米七的少年睡在一起,显得太过狭小,若是平躺着,手臂碰着手臂。
于是窸窸窣窣声响起,秦承转过身去。
陈思失望的收回目光,他扯了扯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子,安静了一会,忍不住说:“秦、秦承,我冷。”
秦承已经闭上一会的眼又睁开,掀开被子起身去拿空调遥控器,调整暖气。
完全站起来时,男人宽阔的脊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一个侧身,那精壮腰腹上的腹肌更是绷紧成一个好看有力的线条。大腿也很有力,但更特别的是平角内裤包裹的……咳,秦承的屁股也很翘嘛,还有那个……让他很舒服的那个……
“呜。”陈思趁机偷看两眼,觉得自己要热的晕过去了。这时秦承调完暖气,转身,看陈思呆呆的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陈思急急忙忙的把通红的脸藏到被子下,只露出两只眼睛,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秦承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他咳一声,耳尖通红的又钻进被子,后背对着陈思,说,“睡吧。”
空气瞬间安静了,时间仿佛有实质般一分一秒过去。
陈思的眼睛闭上了,但眼皮一直不安的耸动。
而一旁的秦承,则是心绪烦乱。
意识到自己爱上陈思后,每一个相处的瞬间都显得那么特别,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心脏却敏感的发疯。好像……就好像陈思是个定时炸弹似的。
他沉浸在这种甜美的负担中,突然身体一僵。
身后一个光溜溜的,温暖的小身体贴过来,一双有点凉的小手不老实的从他后腰伸过来,他眼皮一跳,瞬间捉住。
喉咙干燥的无法出声。
陈思滚烫的小脸蛋贴上了他的后背,说:“秦承,我还是冷、冷。”
放屁,他身体的温度高的吓人,怎么可能冷?
但心脏吵闹的让他无法把陈思戳穿,他又听见陈思说:“秦、秦承,你好热呀,我好喜欢。我、我能抱着你睡吗?”
“嗯。”秦承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出声,一出口的声音自己都觉得有些难堪,那么沙哑,那么……欲望深重。
陈思的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又不老实的上移,最后他感觉到有个湿润的印记在他后脖颈短暂的停留。
秦承闭了闭眼,他知道,那是陈思偷偷亲了他。
陈思的嘴唇向来这么柔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陈思的手攥着往上拉了拉,藏进自己的手心里。
两道缠绵的呼吸交织着,夜深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忙,存稿也没了,每天都连滚带爬的写文,发文……
第46章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秦承就带陈思去小诊所看脚踝,老大夫戴着老花镜,捏着陈思的脚左看右看,啧啧称赞道:“还好处理的及时,你看这肿都消了大半。没什么事儿了,给你上点活血化瘀的药,回家休养几天就好了,记得少走动。”
脚被老头拽着,陈思坐在凳子上抱着小书包,老大的不乐意,脸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秦、秦承……”他不想让陌生人摸。
结果秦承看都没看他,在一旁跟人打电话。
“这事儿挺复杂的,我迟早给你个交代,只不过不是现在。”电话那头老张声音疲惫,还听见有人叫他,说“小花和小帅已经混进去了,距离目标五米,接下来咋办啊张队?”
老张的声音远离话筒,秦承听见他跟那人说了句“叫他们暂时别轻举妄动,先收集证据”,之后一阵窸窸窣窣,又拿起电话对秦承说:“最近别出门,小心点,注意安全。就这样,我先挂了。”
秦承听完沉默半天,心脏不由得发紧。
“秦、秦承……”这时手臂被人拽住了,陈思踉踉跄跄扑到他跟前,脚上已经缠了厚厚的绷带,不满意的晃着他的手臂,“你都、都不听我说话的。”
“你刚刚说什么了?”秦承吐出一口气。
老头摸他脚摸半天早就完事儿了,现在再撒娇都已经晚了,陈思张张嘴,低头丧气的说:“没什么,就、就是他说让我少走动,养几天就好了。”
秦承摸摸他的脑袋。
两个人坐公交车回家,陈思看秦承一路上心不在焉,一直盯着窗外,如果有人上车,他就立刻紧张的看过去,扫视两秒后又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陈思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掏出秦承给他买的话梅干,给自己嘴里塞一个,又给秦承嘴里塞一个。
秦承感觉到有根手指带着凉粉一样滑腻腻的触感蹭上了他的脸颊,从耳后摸到了嘴唇,他顿了一下,疑惑的看向陈思。
陈思只顾着往他嘴里塞东西,秦承的嘴巴紧紧的抿成一条线,有点不好塞,他不满的用手指压住对方薄薄的嘴唇,用了点力气揉开一个缝,手指上沾上男人的唾液,把沾满糖粉的话梅干塞进去。
“……”唇上沾了粉,秦承下意识舔了舔,舌头却不经意刮到陈思的指腹。
陈思收回手指,习惯性的把手指放进嘴里嗦了嗦,柔软的舌头当着秦承的面将秦承的唾液舔去,无知无觉的用单纯的目光看着他,含糊着声音问:“好、好吃吗?”
不知是嘴里的话梅太酸了,还是如何,秦承突然觉得口腔里分泌出过盛的唾液,他囫囵的咽下去,慌乱的移开目光,说:“好吃。”
陈思满意的点点头,说:“我也觉得好吃。”
秦承呼出一口气。
经过陈思这么一接触,那点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他不再神经兮兮的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生怕孙富民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
但到家后,秦承还是不太放心,决定给陈思来个临时的防范意识教育。
他把陈思叫到身前,说:“虽然我告诉你不要怕,要多接触人,才能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是呢,也不要太死板了,有些坏人能一眼看出来的,比如……”
一边说着,秦承一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长腿交叠,手搭在沙发背上,随意点着手指,平视过去的视线严肃而正经,再配上那那副冷硬的表情,充满压迫感。
陈思捏着手站着,听着他说了一长串,晕头转向的,没听见去几个字,满脑子都是秦承这么坐着好帅。张张合合的薄唇好帅,瞪他的眼神好帅,偶尔抬起的下巴下颌线更是利落漂亮。
他老公好帅。
陈思想着想着就甩掉拖鞋爬到秦承身上去了,黏黏糊糊的搂住秦承的脖子,像小狗一样在秦承身上闻闻嗅嗅。
秦承话音一顿,无奈的捏住他的腰,手掌上下摩挲两下,又按住他控制住距离,垂眸问,“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嗯嗯嗯。”陈思猛点头,口齿不清地说,“我知道你、你说什么,就是,那个那个,在说那个嘛……我都知道的。”他含糊的应着,又把秦承阻止他的手拔掉,往秦承怀里蹭。
看着秦承的喉结,陈思吞了吞口水,他好想亲一亲……但是,陈思抬起眼睛瞟了秦承一眼,又怯怯的收回来。
一连串的小动作都被秦承收入眼底,他简直要气笑了,很快又板起脸,把陈思从身上拎起来。
“诶……诶!”陈思瞪大了眼,双手双脚在空中扑腾,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在了秦承的腿上,全身都被控制住,掰成了一个听话乖巧的姿势。
他又吞了吞口水,这次是因为好像要大难临头了。
秦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听懂了是吧,那我来考考你。”
“考、考试?”陈思浆糊一样的脑袋立刻清醒了,完全不理解他刚刚还帅的要人命的老公怎么瞬间变成了残忍的教导主任。
秦承嗯了一声,捏住陈思的肩膀,说:“你听着,我现在是坏人,而你……”他上下扫了陈思两眼,又说,“你现在卖了一天的奶酪,一个也没卖出去,垂头丧气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这时候有一个头上有疤的半长发男人嚣张的走过来,跟你说……”
陈思迷迷糊糊的问:“说、说什么?”
秦承咳了咳,换了个语气:“你这个奶酪为什么卖不出去?”
陈思哭丧着脸:“因、因为定价太高了。”
“这种货色还定价高?啧,看你这么可怜,我全买了。”秦承很豪气的说,话音一转,又道:“但是,你要跟我回家。”
陈思瞪大了眼,想了想那个场景,惊喜的吸了口气:“真、真的吗?你真是我的救星!你、你太好了,秦承,我、我我马上就要跟你回家……”然后猛的扑到秦承的身上,蹭啊蹭。
秦承被他一下扑懵了,等反应过来时把他推开,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呢?我是坏人你懂不懂?”这时陈思脑袋又清醒了,赶紧哦哦两声,“我、我错了……”他瞟了瞟秦承的脸,吞了吞口水低下头去。
秦承看他这样就来气:“真是……再换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捏住陈思的肩膀,强迫他抬头看他:“我是你哥的朋友,你哥加班,让我来接你,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之后你就跟我回家,你哥下班了就来接你。怎么样?”
陈思陷入秦承描绘的场景里了,他幻想着自己站在雨里,秦承如天降神兵一般到来,举着伞对他说了一副叽里咕噜的话,他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跟我回家……怎么样?”就又晕头转向了。
他盯着秦承开开合合的唇,脑袋完全变成了浆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哼哼唧唧的又抱住秦承的脖子,重重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我、我跟你回家,我肯定跟你回家的……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柔软的唇在脸颊上停留,留下潮湿的口水,陈思舒服的香气从鼻腔外飘流而过,秦承一下怔住。
陈思亲了他。
不是别处,不是偷偷摸摸,是脸,是光明正大。
意识到这个事实,胸膛里的那颗心兀然收紧,秦承的手抓紧了沙发,呼吸急促。“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在耳边盘旋,秦承看着陈思的嘴巴,心中升腾起不可控制的想法……
在陈思又跟小猪似的拱过来准备亲第二口的时候,秦承鬼迷心窍的凑近,距离一点点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只要他一扭头,就能触碰到陈思柔软的嘴唇,品尝到美妙的甘泉。
“……”
唇和唇相碰的瞬间,他却慌乱的把陈思推开。
陈思惊呼一声,看到秦承猛的站起来,转过身戳着自己的脑门大声训斥,脸上有不正常的绯红:“你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都跟你说了我是坏人!坏人!你还在这里跟人家回家!你笨不笨?你傻不傻?你真是气死我了!”
“……呜。”陈思捂着脑袋上的大包,泪光闪闪,底气不足的反抗,“可、可是这个坏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我都说了是个脑门上有疤的坏男人!你还顶嘴!”秦承气的又把陈思拽起来,一掌啪的打在他的小屁股上,陈思捂着屁股嗷嗷叫,秦承气的一身汗,气急败坏的把他推开,“去洗澡,一身汗味!”
陈思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是、是你的汗味,你、你出汗了,我没有出、出汗!”
“……”秦承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又道,“还不快去!”
“喔。”陈思撇撇嘴,老老实实捂着屁股去洗澡了。
打开花洒,往身上抹完沐浴露,陈思一边在胸膛上用力搓,一边不满的想,明明就是秦承钓鱼执法,他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如果他套个恐龙头套来问他,他就不会犯傻了,顶着一张他老公的脸问他要不要跟他回家,他当然要和他回家啦,哪有不和老公回家的老婆。
真是的!
还倒打一耙说他身上有汗味!
陈思赌气的又狠狠搓了一下,突然惨叫一声:“啊!”
秦承喝了口水,胸中激荡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是,他爱上了陈思,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可这亲吻的心思还是让他感觉到罪恶,陈思还小……他还小。
不是时候。
再等等,再等等。
秦承说服了自己半天,刚平静一点,就听见浴室里突兀的惨叫,他猛的推门冲进浴室,把光溜溜的陈思抱住,慌乱的在他身上摸索,问:“怎么了?怎么了?”
陈思捂着胸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眼泪珠圈在眼眶里,他抽抽嗒嗒的移开手,把秦承的脑袋往他胸口按:“秦、秦承,我的咪咪好像坏了,好痛,你快看看……呜。”
秦承的唇被迫贴在了上面。
第47章
“咪咪……咪咪怎么会坏掉了呢?”秦承头回体验窒息的感觉,他赶紧把脸从陈思的胸膛上抬起来,陈思抽嗒了两下,又把秦承的头按回去,“我、我不知道,我就搓了搓。”
“……”秦承正说着话,牙不小心刮到了上面,整个人都懵了。
他对着陈思明显变得殷红的一点深吸一口气,吞咽下一口唾液急忙抬头,陈思不依不饶,又要把他按回去,秦承受不了了,咬牙挣脱:“行了!别乱动!我看看。”
“嗯、嗯。”陈思呜一声,用水把脸上的眼泪抹掉,狼狈的点了个头。
秦承俯下身,皱着眉凑近,陈思乖乖的挺着胸膛,他不敢靠太近,生怕又被洗个脸,可距离不近又看不清,秦承烦躁极了,他干脆扯了个凳子来,把陈思抱到腿上。
陈思未着寸缕,身上湿漉漉的,一屁股坐在秦承的怀里,把他衣服都弄湿了。
“坐好,别乱动。”秦承又警告一声,按住陈思的上身,下巴抵在陈思瘦弱的肩膀上,他垂下目光,按住陈思的胸膛。
陈思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咪咪。
和右边相比,左边确实变得红通通的,一副备受摧残的模样。秦承一边用手指摸索着,一边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了,怎么肿成这样,跟被……”吸过一样。
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秦承猛然住了嘴,同时身体有一种尴尬的燥热。他咳嗽一声,动了动腿。
“我真的就搓、搓了搓。”至于为什么搓,陈思是不敢说的,如果说出来就变成了他对秦承有意见,秦承又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虽然秦承很宠爱他,但他还是没那个胆子惹秦承生气。毕竟人的外貌不会变,初见就把他吓呆了的一张脸,生起气来还是很可怕的。
陈思吞了吞口水,突然感觉到屁股那里好像有点奇怪。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他短促的“唔”了声,侧过目光看了秦承好几眼。
秦承还在聚精会神给他找伤口,完全无知无觉,察觉到陈思这么看他,随意的抬起眼睛问:“怎么了?”
陈思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什么。”迅速转过了头。
秦承好像有点……那个了呢。
他害羞的垂下头去,同时想起了自己在小旅馆的雄心壮志,咬了咬唇,搭在秦承腿上的两条又直又白的腿也小心翼翼的挪了挪。
“这里有一道……咳。”秦承垂着眼睛自言自语道,却在往外压了点之后发现,是自己刚才牙刮上去不小心留下的一道。他咳嗽一声,迅速将这道伤痕忽视。
他又按住观察了一会,陈思有点酥麻的感觉,他红了脸,小小声的说:“秦、秦承……有点奇怪。”他说着,又动了动。
“什么?”秦承没听清他说什么,下意识搭话,陈思唔了声没回应他,秦承没有追问,因为他的注意力被一道小小的带血的口子吸引了。
他皱起眉看了看:“指甲刮的吧,手给我,我看看。”
秦承说着把陈思被水泡的发白的手捏在手里,果不其然,他指甲有点长了。他啧一声,抱怨道,“邋遢”,然后抬眼对陈思说,“你一会去……”剪掉。
他还没说完,就猛然住了嘴。
视线里,陈思双颊绯红的看着他,眼神颇有种含羞带怯的意味,甚至让他难堪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现在才意识到陈思全身光溜溜的,全身上下一览无余,甚至自己还把这样的他抱在怀里。
那个曾经在夜晚亲密相连的地方也紧紧的贴在一起,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陈思竟然……
秦承的眼皮上划过一道红色,他一下站起来,陈思哎呦一声,从他身上掉了下去,急急忙忙的扒住他,甚至因为这个慌乱的动作,秦承眼里的景色更加香艳了。
看着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陈思,秦承简直要晕过去了,他吼道:“你怎么不穿内裤?”
陈思旖旎的心思瞬间被他吼没影了,他捏着手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瞧着这个无理的男人:“我、我在洗澡呀。”
“那……那你不知道在我进来之前穿上吗?”秦承罕见的磕绊了一下。
陈思又冤枉起来:“可是,是、是你闯进来的呀。”
明明他是担心他才进来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秦承无语了,他气急败坏的把陈思的内裤扔给他:“我……真是!算了!现在穿上!”
内裤差点掉到地上,陈思可怜兮兮的弯腰去捡,他这一动,秦承又看到不该看的。他真服了,深深呼出一口灼热的气,就要走出去:“我去给你拿创口贴。”
陈思没来得及回答他,在身后狼狈的穿内裤,他单脚着地,扶着墙蹦蹦跳跳的,秦承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就看到他用这么不雅的姿势,哭丧着一张小脸求他不要走:“秦、秦承……我穿不上,你帮帮我,帮帮我嘛。”
“……”秦承的耳朵尖都红了。
自己捡回来的业障,自己得管到底。
秦承没招了,他闭了闭眼,努力把刚刚看到的场景挥去,咬牙道:“我给你穿。”
陈思扶着墙,用屁股对着他。秦承从身后揽住他,平视前方,目光从陈思脑瓜顶过去,尽量淡定实际上声音都在抖:“抬脚。”
陈思抬起一只脚,秦承把内裤给他套进去一条腿。
秦承闭了闭眼,又道:“另一只。”
陈思又乖乖的抬起另一只脚。
好不容易穿完,秦承最后给他一提,陈思的屁股被内裤包裹,勾勒出曲线。秦承以前总觉得陈思瘦弱,因此总是给他补营养,现在才发现,他天生体质就是如此,肉都长在了刚刚好的地方,比如脸蛋,比如屁股。
秦承觉得从内到外,都是热的,他再也不能在这个狭窄潮湿的地方待下去了,转身离去。
他回来的时候捏着创口贴,顶着一张冷酷无情的冰块脸,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让刚刚的混乱发生。
陈思早已经穿上了短袖,他看了看秦承的脸色,暗中撅了撅嘴,老老实实的把衣服撩起来,挺起胸膛。
秦承看着他单纯的眼睛,喉咙又是一紧。他魂不守舍的给陈思的胸上贴好一个交叉的,神圣的十字,完成任务一般松了口气,说:“好了。”
“下次洗澡小心点,一会把指甲剪了。”秦承最后叮嘱道,测过身在洗手台洗手。
“好、好的,我记住了。”陈思点点头,眼睛瞧的却是秦承的裤子,那里还没下去呢。
他若有所思。
这天过后,秦承悲催的发现,陈思洗澡的时候总是出事情。一开始还是忘记拿毛巾和内裤这样的小事,浴室的水声哗啦啦一会儿后,磨砂玻璃完全蒸上了水汽,陈思小心翼翼的把门开一个缝,露出一双怯怯的眼睛,对着正在手机上挑窗帘的秦承口齿不清道:“秦、秦承……你可、可以帮我拿一个毛巾嘛?蓝色的那个。”
秦承没在意,转身去给他拿,一路上都拿着手机,到了浴室门口才不耐烦的敲敲门。
可谁知道,门刚打开一个缝就从里面被拉开了,秦承抬眼,刚出口的话瞬间噎住:“……”
陈思只穿一条秦承的宽大短袖,那条短袖他昨晚还在穿,甚至都没洗,还带着秦承的味道,就被这小东西穿在了身上。他好像是刚洗了头发,发梢往下滴水,滑入白生生的锁骨里,衣角更是因为潮湿黏在腿上,他应该没穿内裤,不然这个长度不可能不露出边角,反而只有一双勾勒的稍显丰腴的白腻腿肉。
秦承下意识目光往下,不受控制的想陈思的大腿变胖了?他记得几个月之前还没有这么……他动了动喉咙。
“谢、谢谢。”陈思口齿不清的说。
秦承不可告人的心思乍然被陈思的声音打断,他手里的毛巾被小东西抽走,单纯的杏仁眼在秦承脸上扫过,门砰的在面前关上了。
秦承深呼吸两下,恍惚的心神瞬间清醒,不由得气笑了。刚刚自己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操,身体有点热。
他烦躁的在客厅转了两圈,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一饮而尽。
他背对着浴室,因此没看到趴在玻璃窗上的一双鬼鬼祟祟的大眼睛,陈思猫着腰看了半天,失望的收回身子,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撅着嘴道:“怎、怎么不进来呀,我、我都打扮成这样了……一点诱惑力都没有吗?”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腿。
他真的等不及了,他想和秦承像以前那样亲近,他想光明正大的叫秦承老公。
只要再睡一次就好了吧?陈思这样想。
于是后来的陈思更是离谱,有一次说花洒坏了让秦承去看,秦承进去后发现陈思光溜溜的一个身子蹲在花洒面前,透明的水珠从他背上滑下来,掉落到沟壑里。
秦承当场懵了。
这样几次后,秦承受不了了,他把陈思叫过来好一阵训斥:“洗澡都不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马马虎虎的,不是毛巾就是牙刷,还有内裤!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要不我给你洗算了!”
陈思在他面前捏着手,显得又可怜又幽怨:“可、可是我的脚受伤了呀,我自己弄不好……”
秦承看着他那被裹成粽子一样的脚,瞬间卡了壳:“不是说休养几天就好了吗?”
“不、不知道,我觉得有点疼……”陈思蔫蔫的爬过去,在秦承怀里蹭,把脚搭在秦承的大腿上,“你看看嘛。”
秦承看了,把包裹的纱布小心翼翼的拆开,轻轻转动陈思被黄褐色药水泡透了的脚踝,问:“怎么样?”
陈思看了看他紧张的神色,掐着大腿挤出两滴眼泪:“好、好疼的。”
他顺势抱住秦承的肩膀,小声的请求着:“你、你让我和你一起洗澡嘛,我、我都这么可怜了,秦、秦承……我求求你啦,好不好嘛?”
他实在很惹人心疼的样子,秦承无奈的答应了,完全没考虑为什么一点也不肿一点也不红的脚会痛的事情。
晚上秦承刚脱掉衣服,打开花洒冲了一会,水流滑过腹肌,他不由得收紧。很快,外面响起小小的敲门声,陈思抱着毛巾推门进来了。
他依旧穿的清凉,一件秦承的短袖,将将盖住屁股,连内裤都没穿。
秦承侧着的身子僵了一会,他想起白天答应陈思的话,继续按洗发水的水,背过身若无其事道:“你先冲水,一会哪里洗不到,我帮你搓。”
“嗯嗯。”陈思乖巧的点头,脱掉上衣,和秦承挤到了同一个花洒下。
“好、好凉呀。”水打在陈思白生生的肌肤上,他缩了缩脖子,抱住秦承的腰,脸都贴到了对方的后背上,一副被水欺负的弱不禁风的样子。
秦承身体一僵——
作者有话说:做大纲时没轻没重的完全没考虑过能不能发出来的问题,这章哼哧瘪肚的写了五个小时,预计后面也是这种惨烈的情况(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jpg
第48章
柔软的胸脯肉贴在后背上,那种感觉实在让人想入非非。秦承深深呼出一口气,把陈思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扒拉下去,转身打开花洒:“凉?”
“……唔。”陈思被突然降落的水淋了满身,他抱紧自己,瑟瑟发抖,狼狈的点了个头,“凉。”
秦承的手在水下冲了两秒,皱起眉头,他只能认为陈思喜欢较高的水温,于是抬手将温度调高了些:“冲水吧。”
“好、好。”陈思抹了把脸,点了个头。
他转身站在花洒下,用手在身体上细细摩挲着。他的动作很慢,简直就像是故意的一样,手心游走过腰线,掐出盈盈一握的弧度,又向下抚过身体最挺翘的地方,水波的一样的体肉,在秦承的眼里播散开一阵阵涟漪。
秦承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凝聚在陈思身上,现在也是如此。可这实在不是个体面的时刻,他只是瞟了两眼就浑身发热。
不知为何,最近这样的时刻特别多。
秦承不想对陈思这个单纯的孩子多加揣测,可一次又一次的情况,让他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陈思在勾引他?
这句话在心底被念出来的一瞬间,秦承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懊恼的摇摇头,收回心思,站在洗手台的水龙头下,深深俯下身,把寸头上的泡沫冲掉。
陈思余光瞥到他在专心致志的洗头,撇了撇嘴,动作更慢了。眼神从秦承光溜溜的屁股上扫过,和他不一样,秦承的肉是小麦色的,有力的,连着大腿的肌肉线条,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陈思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回想那种滋味,身上被热水蒸出了淡淡的红色。
他想要让秦承再侧过身一点,这样他能看到秦承对他有没有感觉,可秦承好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站在那里完成任务一般的洗头,不给他机会。
他失望的转过头。
就在这时,水龙头被关掉了,秦承抬起脑袋,身体也转过来了。
不是很明显呢。
陈思本就慢吞吞的动作顿了一下。
秦承都洗完头了,却发现陈思还傻呆呆的站在花洒下,冲个没完,小手在身上搓,比童话故事里的豌豆公主都细致娇贵。他忍不住颦眉,催促道:“怎么这么半天?我都洗完了。”
“啊。”陈思回过神来,他请求似的看了秦承一眼,说,“我很快的,你、你别走嘛,再等、等一下。”
他急急忙忙转过身,秦承正不明所以,却看到他扶着墙,微微弯下腰,就那么当着自己的面手往下……
秦承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在一瞬间紊乱,急忙转过身。
陈思竟然当着他的面洗屁股!
“这个小混蛋,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秦承扶着洗手台,难堪的弯下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咬着牙谴责没有分寸的陈思,猛地把水龙头打开,早就洗好的头又扎到水池里。
冷水滑过头皮,秦承的手捏紧了池边,指节泛白。
陈思慢慢悠悠的把屁股洗完,又认真用消毒洗手液洗了洗手,他又拿起香皂和沐浴球,在身上打泡沫。
本就白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羊,秦承虽然冲了会冷水,但内心还是燥热不安,他越想回避,越是不经意的将目光放在陈思身上。
身体这座监狱里,关押着名为欲念的罪犯,它叫嚣着,又打又砸,试图破坏秦承冷静的伪装。
秦承苦不堪言。
他不耐烦了,直接对陈思冷冷道:“洗完没有?这么慢,我真要走了,你自己洗吧。”
陈思“哎”了一声,他急急忙忙把身上的泡沫冲掉,拉住转身的秦承,说:“我洗、洗好啦。”
秦承瞪了他一眼,耐着性子又回来,他按了两下洗发水的泵头,对陈思招手:“过来。”
陈思乖乖的冲他走过去。
秦承又说:“低头。”
陈思听话的低头,露出漆黑柔软的发顶和纤细洁白,像小天鹅一样的后脖颈。
秦承心不在焉的将洗发水抹在陈思的脑袋上,轻轻的揉开。身体的变化让他不得不收紧双腿。
他以为这样就能掩饰,但因为难为情而从未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秦承不知道,他已经到了何等恐怖和直白的程度。
看起来不耐烦又很粗暴的揉搓着,实际上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给陈思揪掉。陈思的脑袋被摁着晃动,目光飘飘荡荡,他勾起了嘴角,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摸上了秦承的大腿。
秦承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发哑:“别乱动.”
陈思无辜的抬起头,睫毛被水打湿后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明亮了,他说:“我没有乱动呀,我、我站不稳啦。”
“……”于是秦承没有说话,继续给陈思搓着头发。
花洒是一直开着的,方便秦承冲手,水柱打在陈思的后背上,带着他躯体上的每一滴水渍,流过他的毛孔,又缠绵的漂浮到秦承的身上。
秦承几乎有一种陈思在抚摸他大腿的错觉。
怎么可能。
他依旧没有往下看,自顾自给陈思洗着头发,想要快点结束,快点离开这个疑似地狱第八层的地方。
这反而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流逝都显得无比漫长,他内心煎熬着,快要呼吸不上来。
陈思抬起了头,脑袋依旧被秦承摁着,上上下下晃动着,于是嘴唇和脸蛋总是挨过秦承饱满的胸膛和其上突出的绳结。
哪怕不承认,但秦承明显情动了,他坚硬,又十分粗糙,陈思的小脸蛋不堪重负,红了一片,他“唔”了一声,舌头却不小心蹭过去了。
口腔的温度和水温大有不同,秦承瞬间就意识到了,他恼羞成怒的垂眸:“你……”
他瞠目结舌。
陈思迷迷糊糊的抬头,唇边还有花洒打上的水渍,他的唇并没有合拢,因此能看到唇齿后的口腔是多么烂红。
是的,烂红。
秦承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
他猛然慌了神,结结巴巴的把陈思推开:“你自己洗吧,我还有……”事。
他没说完,就如同含着一块冰块一般,颤抖着闭上了嘴。他咽下口水,眼睛通红,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对面,似乎陈思刚刚做了什么弥天错事。
他说:“陈思,松开。”
陈思完全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他的眼中只剩下对秦承的渴望,他一直心心念念着再和秦承睡一次,再沉沦进欲望的海洋里,此刻机会就在眼前,他的心思不加任何掩饰,全都写在脸上。
他大胆的主动贴上去,单手勾住秦承的脖子,那只“疼痛不能自理”的脚也完完全全的站在了地上。
陈思忘情的,着迷般亲吻着秦承的胸膛,秦承瑟瑟发抖,一阵胆寒,他想要推开陈思,却莫名的没有力气。
一个从不软弱的,顶天立地的男人,在这种时刻竟然无法逃脱。
“陈思!”秦承忍不住开口叫。
他的眼皮,鼻梁,全都红了,那是如同海洋一般的红色,似丝绸漂浮,又危险的足以取人性命。
“……唔。”陈思亲吻上秦承的喉结。这时他才有意识接住秦承明显气恼的训斥,他做着用身体就能把男人制服的事情,言语却在请求着:“秦、秦承,求求你了,别走。你、你不想要吗?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的,不是吗?我知道你在看我,这几天很不好受吧?都是我的错,我、我会帮你的……你知道我会的。”
一瞬间,秦承的所有猜测都变成了事实。
陈思这样一个小东西,每天像兔子一样在他身边,撒娇卖乖,却暗藏这样的祸心,在他为自己不合时宜的欲望苦恼时,陈思却可耻的自得着……这个小混蛋!
“老公,老公……你摸摸我。”陈思迷离的叫他,企图把他拉入邪恶的深渊。
这个许久没听到的称呼让秦承瞬间回了神,他的心为陈思的可怕而颤抖,他用力把陈思推开,狼狈的逃了出去。
“秦、秦承!老公!”陈思完全懵了,没有预料到自己一次英勇的献身竟然引起秦承的反抗,他顶着满头的泡沫,着急的跺了跺脚,拿起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就光溜溜的追了出去。
秦承慌张的逃进漆黑的卧室,身上还没干,他就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套衣服,似乎穿上衣服,刚才那野兽般的荒唐就消失不见了。
可是……
没关好的门又嘎吱的响了,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秦承就被不依不饶飞奔而来的罪魁祸首抱住了。
腰腹被白皙还滴着水的胳膊环绕,陈思没穿衣服,身体瑟瑟发抖,声音也是没法听,他好像要哭了:“老公,就再做一次,再做一次,求、求你了。跟上次一样。”
“上次那是意外!”秦承简直被他气昏了头脑,他啪的把陈思的胳膊打下去。
陈思痛呼一声,眼圈变得红红的:“秦、秦承……你打我。”
“你活该!”秦承转过身更是气急败坏,他指着陈思,手指都在颤抖,“你看看你,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从哪里学的勾引人的手段!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陈思被他指着,身上光溜溜的,莫名觉得难堪。他忍不住收紧双腿,用胳膊无济于事的遮挡。可能是嘴硬,也可能是真的不懂,他低下头,露出通红的脖子说:“我、我知道呀,我喜欢你,想和你上床,想让你变成我的老公,一辈子都陪、陪着我……”
“你知道个屁!”秦承气的眼睛冒火,可那双恐龙似的眼睛里,除了恼怒,还有别的东西。他情绪激动的说:“你那是喜欢我吗?有你这么喜欢人的吗?”他指着陈思虽然染着薄红,但毫无反应的身体,“你看看你……你到底是自己想要我,还是把身体当成工具,用这样的手段让我对你好?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对你好?”
“你太小了,还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什、什么……”秦承的话让陈思慌乱,他急忙上前抱住秦承的胳膊,让他别说了,“秦承,我听不懂,有什么不一样的吗?我……”
“行了!”秦承深呼吸几下,他拿起被子,把光溜溜却依旧喋喋不休的陈思一裹,扔到了床上,说,“睡你的觉!”
他摔门而去,浴室里再次传来水声。
可秦承不知道,他家的隔音实在差,那些压抑的呻吟,独自解决的痛苦,全都传进了陈思的耳朵里。
陈思像条湿漉漉刚被捞出来的咸鱼一样窝在被子里,额发贴在脸上,显得他本就不大的小脸更小了,眼睛更大了。那双黑曜石一样纯净的眼睛里完全是对秦承反应的不理解。
他暗自嘀咕着,充满忧伤:“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呢?我、我真的喜欢他呀。为什么说、说我不懂,说我不是想要他,说我太小了……”
他真的想不明白,耳边充斥着他心心念念的秦承压抑不住欲望的声音,内心却全是单纯的困惑。
慢慢的,陈思不安的闭上眼睛,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他想要秦承吗?
浴室里一片狼藉,秦承在里面待了好久,满脑子都是陈思那张可恨的脸,自以为是的喊着什么喜欢,老公,却不知道全是幼稚的话。陈思什么都不懂,可秦承懂,他不可能让陈思在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刻稀里糊涂的跟他发生关系。
那是犯罪。
秦承只能自己一个人直面这些痛苦,他要等陈思长大……陈思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操。”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秦承力竭的靠在墙上,高仰着头,一颗汗水从脸颊上滑落,掉入锁骨。
他缓了好半天,又洗了个澡,才在深夜推开浴室的门。
陈思已经睡着了,像个鱼肉卷一样瘫在床上,小脸不安的皱着,睡得并不安稳,脸色绯红。
秦承坐在床边看了他好半天,才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声音沙哑的说:“笨蛋。”
“快点长大吧。”
第二天一早,秦承像往常一样醒来,他下意识的在身边摸索,却摸了个空。模糊的意识突然惊醒,他猛的坐起身,喊道:“陈思?”
“陈思?陈思?”
难道是昨天态度太恶劣,陈思受不了离家出走了?可是现在贸然出门会有危险。秦承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冲出门外。
看到他的身影,原本在阳台上蹲着的陈思慌里慌张的站起来,两只手往身后藏着什么,怯怯的望着秦承:“你、你醒啦。”
“你干嘛呢?”秦承觉得他的神色很奇怪,衣着也很奇怪,仔细看并不是昨天那套。他皱着眉走进,陈思却像是被吓到一样后退一步。
这引起了秦承的注意,他趁陈思不注意猛的一个健步冲上前,捏住他的胳膊,把他藏到身后的东西拿出来:“你藏什么呢?”
“不、不要。别……”陈思全力阻止,却依旧没办法抵抗秦承的力气。他的胳膊被秦承高高举着,手心里攥着的东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像战利品。
那是一条内裤,沾着不明的水渍。
秦承顿了下。
他看到陈思害羞又慌张的低下头去,难为情的小声道:“我、我醒来就这样了。”
他偷偷抬起头瞄了秦承一眼,见秦承不说话,明显震惊的表情,又深深的低下头去,手蹭着裤子腿,解释道:“我,我什么也没干,真的。我就是昨晚梦到你了,我梦到你上我,我好舒服,我好热,我好想要更多……想亲亲你。”
第49章
“秦承,秦承……”
“再多一点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唔嗯。”
深夜,秦承迷迷糊糊间,听到粘腻的声音,那种声音起起浮浮,混着滚烫的喘息,又因为语调过于柔软,而显得可怜和破碎。
是哪个邻居在放A片吗?
睡梦中的秦承皱起眉毛,浑身燥热的翻了个身。
可这明显是个男孩子的声音,还那么熟悉,那么真实,仿佛近在咫尺一般,贴着他的耳朵,甚至他的身体都隐隐约约感受到那种皮肉相贴,让人失控的滋味。
那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千斤重,压在他的胸膛上。秦承的呼吸越来越沉,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挣扎着眼皮掀开一条缝,就在这时,耳朵里的声音仿佛幻象般突然拔高:“呜!”
“……”秦承一身热汗,猛然惊醒,察觉到怀里的人时,身体和表情一同僵硬。
“秦、秦承,不够,不够,我还要……你摸摸我。”陈思满脸通红,紧闭着双眼窝在他的怀里,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嘴里无意识的呓语,一副被梦魇住了的模样。藏在被子下的身体难耐的扭动着,秦承感觉到了。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种情况下,自己的身体也有反应。
“……陈思,陈思!”秦承握紧了拳头,沙哑着声音叫。他额头的青筋突突突直跳,根本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陈思不仅做春梦了,竟然还不知羞耻的缠着他。
可陈思没有听见,兀自沉迷在梦境中。
他还在暧昧的低喘着,干燥的嘴巴贴在秦承的耳边,吐出的呼吸却那么潮湿,打在秦承的鼻梁上,随着动作一起仓促的波动着,简直就像真的在和秦承交合一样。
呼唤非但不管用,还仿佛助兴一般,让陈思更加依赖他,他得寸进尺的更兴奋了,秦承恼羞成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陈、思!”
他把布满手汗的手从陈思的腰下抽出来,伸出手来想把陈思推开,可就在他着力的前一秒——
“啊!”
一个比刚才耳朵里幻象更真实的深喘声平地而起。
陈思的双眼依旧紧闭着,却满头大汗,深深的喘着气,他停下了,小小的哼唧了一下,松开秦承翻了个身,拽过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背对着秦承。
“……”秦承的身体却还在僵硬着。
他感觉到了,那股海洋般的潮湿气味,在他的裤子上化开。他的眼睛红透了,胸膛起起伏伏,野兽似的喘气。
所有的恼羞成怒、慌张,都在这一刻封在身体里难以宣泄。好半天,秦承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换了裤子。
将换下来的裤子扔进洗衣机,看着洗衣机启动,秦承浑身烦躁的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眼前飘荡,他睡意全无。
等烟抽完,又把裤子晾起来,天已经蒙蒙亮了。秦承回到卧室,看了看熟睡中的陈思,再次爬上床。
过了一会,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实在困倦的秦承听到一声小小的,压抑着的惊呼,“呀!”
他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看到陈思坐在床上,弯着腰,撑着被子往里面看,耳朵和后脖颈全都红透了,捂着嘴巴羞羞怯怯的模样:“怎、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呀。”
秦承很想就此睁开眼睛和他坦白,告诉他昨晚上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情,可眼睛实在挣不开,困意像条绳索,把他困住了。
陈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即使弯腰弯成了虾米状,也掩饰不了湿透的藏蓝色内裤。
他鬼鬼祟祟的打开衣柜,从里面偷出干净的内裤和裤子,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屁股刚转了个弯,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他悄悄走到秦承面前,蹲下身凑近,脸贴着脸对着秦承好一顿瞅。
他纠结的自言自语道:“应该没、没发现吧,看起来睡的很沉呢。”
这样自我说服后,陈思偷偷在秦承长出青茬的下巴上偷偷亲了一下,便迅速跑出去洗内裤了。
这之后的无数次,秦承看着晾衣杆上多出来的一排内裤,他都想把陈思叫过来谈谈,可真的把人叫到面前,陈思一副紧张又心虚的样子,红着脸小心翼翼的问他:“有什么事吗?”
秦承又无法开口。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天的争吵和荒唐,竟然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陈思在勾引他时从不展露的自身欲望,竟然在此时此刻报复性的爆发了。他像每个第一次遭遇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冲动,欲望深重,为了梦中的性幻想对象火焰焚身。
特别是,他的性幻想对象是秦承。
这让秦承难堪,也让秦承无法将这件事放在阳光下挑明。
于是每个安静的夜晚,秦承总能在半梦半醒间听到陈思的呓语,在他的春梦里,他总是欲求不满的,想要承受更多的,他渴望秦承,渴望的无可救药。
秦承第一次这么直面陈思对他的渴望。
那把火越烧,他越恐惧。是他将陈思引入这个深渊的。陈思是那么单纯无知,而他……作为年长者,罪无可赦。
他无法安眠。
被陈思撩拨出的欲望和内心挣扎让秦承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他不得不在白天补眠,有时候一觉睡到晚上,根本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梦境和现实。
有时候恍惚一睁眼,他看见暗无天日的出租屋里,熊熊燃烧着欲念的火焰。
又是一个夜晚。
“秦承,秦承……”陈思不知道第多少次贴到秦承身上,秦承迷迷瞪瞪之间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抱住他。
被陈思撩拨太多次了,秦承有时候也会做春梦。
他又做梦了。
陈思的身体炽热而柔软,因为是梦境的关系,秦承没有控制的接受了他的亲近,陈思着急的在他脖颈间亲吻,他的唇轻啄着秦承的喉结,呼吸越来越急促。
秦承也重重的喘着气,他按住像兔子一样的陈思,断断续续道:“别急,别急。听话,听哥哥的话,我会让你舒服的。”
“呜。”陈思哼唧了一声。
在这种情况下,秦承自己也难挨的很。
汗水从他额头上流下来,滑过胸前,小麦色的肌肤浮现出一股赤裸裸的红色,秦承的脸上露出痛苦又快乐的神色。
陈思也是。
他的声音根本没法听,像碎掉的玻璃,撒了一地。
就在秦承不满足于现状,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肌肤相触的感觉那么柔软,那么真实,正正好好让他生出一股恐惧。
这不是梦。
秦承猛的睁大双眼,被浑浑噩噩困扰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陈思迷迷糊糊中眼睛睁开一条缝,他揉了揉眼睛,眼圈变红了,咕哝着起身:“秦、秦承……怎么了?”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样单纯的眼神更让秦承胆寒,他兀然推开陈思,狼狈的落荒而逃。
这次擦枪走火让秦承在阳台吹着冷风响了一夜,第二天,陈思刚刚睡醒,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洗内裤,被子就被秦承掀开了。
他惊慌失措的收紧双腿,用怪异的姿势和双手掩饰着。
秦承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兀自将陈思的被子、毛毯、枕头、睡衣全数打包,大步流星的转身。
陈思傻眼了,他顾不得身体的异状,急急忙忙的跟着冲出去:“怎、怎么了?为什么要扔我的被子?”
他跟着秦承走进杂物间,看着秦承把他的铺盖重重扔在杂物间的小床上,睁着满是红血丝的一双眼睛,憔悴而冷硬无情的宣布:“你以后不要跟我一起睡了。”
“为、为什么?”陈思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如此对待,他下意识的就去抱秦承的胳膊,撒娇,“我、我不要嘛,我要和你一起睡!”
他贴过来时,光溜溜的胸脯压在秦承的手臂上,甚至于湿漉漉的内裤,也不小心蹭到了秦承的身上。每一个从陈思身上感受到的信号,都让秦承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险些失控的夜晚。
他忍不住高声道:“为什么?你不知道你晚上干了什么吗?陈思!你仔细想想,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吗?”
“我、我……”陈思被他的话说懵了,他顺着秦承的目光看去,猛地卡了壳,他的脸瞬间红了,难堪的收紧双腿。
他记得的。
他记得那些亲密接触,那些呼吸交缠。
只不过,他以为那是做梦。
竟然是真实发生的吗?
秦承竟然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以秦承为主角的春梦吗?陈思害羞的抬不起头来。
他只能结结巴巴的捏着手说:“那、那好吧,我自己睡。”
秦承松了一口气。
分房睡后,夜晚没有陈思炽热的身体,也没有他动情的呼喊,秦承总算可以睡个好觉。
他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了。
可是……
“秦、秦承,这个窗帘太丑啦,谁家会用黑色的窗帘呀?隔壁奶奶都不用……”陈思窝在秦承的怀里,不满的去抢他的手机。
秦承坐在沙发上,一个眨眼把手机换到另个方向,面不改色的说:“我已经买了。而且黑色的正好防偷窥。”
“都待在家好几天啦,没有看到过你说的那个坏、坏人呢。”陈思撇撇嘴,他直起腰去抢秦承的手机。秦承啧了一声,把手机掖进兜里:“就这么决定了。”
陈思睁大眼睛,他立刻骑到秦承的腿上,搂住秦承的脖子,摇头晃脑的撒娇:“不、不行,我不同意……”
他一边说一边在秦承身上咕涌,秦承皱了皱眉,“你不同意……”也没用。
话没说完,他突然身体一僵。
陈思也感觉到了,他慌乱的从秦承身上起来,用手护住裆部,难为情的咬了咬嘴唇。
“对、对不起,我又、又那个了。”他匆匆忙忙说完,迅速的转身跑回了杂物间。
“……”秦承在他身后吐出一口浊气。
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白天,一个被理智占据的时间段,陈思却经常被欲望所困扰。有时候甚至没有和秦承身体接触,仅仅是看到秦承洗完澡,带着一身的湿气穿戴整齐的从浴室踩着拖鞋出来,陈思就能产生反应。
这样不合时宜的冲动让陈思无法正常生活。
他食欲减退,明明是十分贪吃的一个人,每次却只吃半碗饭,就撂下筷子说吃饱了。洗澡的时候要在秦承之后洗,一洗洗大半天,出来的时候身上一点热气没有,有次秦承看不过去,冲进浴室,才知道他茫然的举着花洒,往身上冲冷水。
陈思的小脸越来越瘦,从他的两个黑眼圈看,和秦承分房睡之后的晚上也是睡不好的。
他越来越没有精气神,躲在杂物间不出来。
秦承心疼坏了,却不知道怎么办,他思来想去了好半天,终于在夜晚敲响了陈思的门。
“怎、怎么了?”
陈思果然没睡,可他不肯给秦承开门。
秦承摸着门,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艰涩开口:“你不舒服吗?我听到你一直翻来覆去。”
“嗯。”陈思小小的,很丧气的回答了,“我很难受,我、我感觉身体里有一团火,我不知道怎么浇灭他。”
秦承张了张嘴,喉咙沙哑的说:“你不需要浇灭他,思思。”
“那、那怎么办呢?”陈思的声音有些变了,变得困惑,“你不喜欢我对你做的那些事。”
“……我不是不喜欢。”秦承说,没有过多解释,很快转到下一句,“你可以试着自己解决它。”
陈思沉默了一下,很委屈的说:“我、我不会。”
秦承抿了抿唇,回想起什么,说:“你会的,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可是我做、做不好。”陈思又说。
他没有说假话。
不管是那场意外,还是之前的勾引,陈思帮秦承的解决都被打断了,就算没被打断,以他那个笨拙的方式,估计秦承也不会太好受。
“……”
秦承哑然片刻,很无奈的说:“没关系,我教你。”
第50章
“你在躺着吗?”秦承突然问。
陈思在门的后面闷闷的嗯一声,之后翻了个身,门响了一下,好像他也按上了门板,小手和秦承的手相隔着,又相贴着。
他说:“我、我自己一个人睡不着,我很、很难受,太热了……哥哥。”
那语气里的迷茫,让秦承的心充斥着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教导他。
他闭了闭眼,又问:“你穿着衣服吗?”
“是、是的。”陈思回答,他向下看了看,难受的动了动,说,“我出了好多汗,被子沾在腿上了。”
“那我去给你开冷气。”不知为何,秦承的脑海里竟然能够想象出画面。在暖意刚刚从树枝芽里泛出来的一个冬转春的季节,可怜的陈思竟然掉进湖泊里,发起烧来。他浑身湿漉漉的裹在被子里,绒毛打了结,杏仁大眼睛里满是无助。
这个绿色和谐的伟大平台,它禁锢着对方懵懂的本能,也让秦承莫名牙酸,唾液在口腔里疯狂分泌,他不得不狼狈吞咽。
“……好。”陈思的声音有些不稳,他按照秦承所说的做。
冗长的十几秒后,终于把被汗打湿的被子踢开了,被汗水浸透的皮肤触碰到凉飕飕的空气,能顺畅的呼吸了。
银亮的月光从小窗钻进这个狭窄的房间,陈思微微靠起身,他咬了咬唇,看向陌生的,冒着热气的,被秦承装修成粉白色的房间。
他对秦承说:“我、我好了。秦、秦承,这个房间很好看,谢谢你。”
“是吗?”秦承舔着嘴唇问,与轻柔的语气完全不同的,是他那双不堪重负的,疲惫万分的眼眸。
在他的心里,房间比陈思说的还要好看。
他对自己成果的评价,甚至到了恐怖的程度。
一墙之隔,他早已为陈思变成困兽,却还要表现得云淡风轻,循循善诱。
可能是夜晚,两个人又没有见面,秦承白天倾尽全力维持的体面已经渐渐龟裂。鬼使神差的……
他低下头,慢慢的从牙齿缝隙里挤出字来,对陈思说。
“这样吗?好、好的。”陈思动了,他坐起身来,一点一点观察这个房间,那么精美,漂亮,承载着秦承的全部情感。他为之动容,呼吸变得急促。
秦承听着他的声音,喉结更加绷紧,不经意间,他唇齿间泄露出一些引人遐想的声音。
陈思的动作停了停,他问:“怎、怎么了?”
秦承咬牙道:“没事。”
他咬紧牙关,尽量用正常的声音说:“继续,不用管我,思思。”
陈思没说话,但凭秦承对他的了解,他应该点了个头。男孩子再次生疏的观察起这个世界,不经意间,他抚过窗台,窗台上的边框是由木头做成的,那里翘起了一个边儿。
他呜了一声,看着自己的手指,吃痛的说:“啊……疼。”
秦承的动作一滞,深深呼出两口气,说:“怎么会疼呢?”
陈思说:“不知道,可能是划伤了。”
于是秦承不得不猜测,去想象陈思现在是怎么样的情况。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他眼里的困惑……陈思总是这样,手很笨拙,因此三番五次的受伤,现在手指划伤完全不出秦承的所料,他想象着洁白的指腹渗出鲜红的血珠,担心极了。
冷气都给陈思开了,客厅太热了,一滴汗顺着侧脸流下来,秦承匆匆擦掉,低沉着声音说:“小心一点,不要那么莽撞。”
“好、好。”陈思乖乖的答着,很快又忘记该怎么办了,“然、然后呢?”
他刚刚明明说过了。
秦承烦躁的喘着气,可他知道自己的心情不是因为陈思的提问,于是闭上眼睛,尽量凝聚注意力,他再次重复,详尽又直白。
“慢慢就好了,不要急,思思。”他喃喃的,像是强调一般的叫了陈思的名字。
“……”陈思像他说的那样做,慢慢的,很笨拙的自己摸索着窗台。
他出了太多的汗,像一条没有鳞片的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味道,可是他觉得自己得到的很少,门外的秦承也不再说话了,他感到恐慌,“不行,不行,秦、秦承,我不行……我难受……我不想在这个房间待下去了,我睡不着。”
“明明你跟我一起睡的时候,我都可以睡着的。”他很委屈的说。
秦承被迫被打断,他皱起眉头,深喘着说:“我只跟你一起睡过一次,还是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的。”
陈思更委屈了,为什么秦承不能多跟他睡几次呢?那样他就不会这么困扰了。他心不在焉的吸吮着受伤的手指,扁着嘴说:“可是我梦、梦到你跟我睡了我好几次。”
“秦、秦承……”陈思叫他。
秦承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要请求他跟他一起睡觉。他用话堵住了他的嘴:“你要耐心点,陈思,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你就睡着了。”
“安静,感受呼吸。听话,好不好?”
“嗯……好。”陈思闷闷的应道,他转过了头,背对着门,他闭上眼,听着门外的秦承的说话声,努力回想着秦承之前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努力了很久,可还是不行,陈思根本睡不着。他几乎要哭了,手再次按上门板,长久的,如同凌迟般的感觉让他口不择言:“不行,秦承,没有你跟我一起睡,我不行的。”
“你抱、抱着我睡的时候,我感受到你的体温,我就总、总是很苦恼,后来你不让我跟你睡了,我、我看到你就很热,我的皮肤变得很红。我害怕你看到,所以躲在房间里。”
“可、可是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你的痕迹,我又有睡意了。我以为你存在着,我、我就可以,可是不行,不行……秦承,他们不是真的,他们不是你。”
他紧紧抿着唇,小小的请求着:“你能抱抱我吗?抱抱我就能睡着了。”
“不行。”秦承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声音很冷,门里面沉默了一会,这段沉默让他恐慌,于是他放低了声音,诱哄着,“我在这儿的,我是真的。”
陈思又开口了,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说:“那、那你能一直说话吗?”
秦承怔了怔,问:“你想听什么呢?”
陈思很难耐的翻了个身,秦承听到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带着鼻音说:“你叫我的名字。”
“……好。”秦承回答。
他的手还在下意识的停留在裤子上,他一边躁动着,一边扶着门,轻轻的叫陈思的名字:“陈思。”
“陈思。”
声音更沙哑了。
“陈思。”
感觉到自己更炽热,秦承绝望的闭上了眼,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陈思的脸,陈思现在睡着了吗?他有点困了,他坚持不下去。他咬牙道:“陈思……陈思,陈思,陈思。”
门内的声音也更大了,陈思像是找到了诀窍,慢慢沉浸在半梦半醒的睡意中。
秦承也困的渐渐失去了理智,他简直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思思!”几乎是同时,秦承听到了门内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呼叫,他惊醒了,大脑一片空白。
全身都变得疲惫不堪,可就在这纷繁的余波里,他听见了陈思的抽泣声。
“秦、秦承,不行,我真的不行……”
他是那样痛苦,带着得不到安稳睡眠的压抑,而秦承看着自己刚刚沉浸在睡眠里的表情,一股自责涌上心头。
他怎么能这么对待陈思呢?
自己在安睡,却让陈思失眠,苦不堪言。
他的眼泪是为自己而流的。
“砰!”
秦承在一阵眩晕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撞开门,看到陈思因为震惊而从被窝里抬起的脸庞被月光照的明亮,带着残存的泪痕,他呆呆的看着他,不可置信:“秦、秦承?”
如同发疯般,秦承冲过去,他把陈思瘦弱的身体紧紧的抱在怀里,他细细密密的亲吻着,将陈思脸上的泪珠吻掉。
陈思感觉到自己被抓紧了,于是他也抓紧了秦承的手臂,在秦承的亲吻下,他半睁着眼发出“嗯、嗯”的声音,他听到秦承低哑深沉的声音:
“别哭,思思,哥哥帮你,哥哥帮你……”
“嗯……好,好。”
后半夜,陈思窝在秦承的怀抱里,被滚烫的温度包裹,他被秦承紧紧的禁锢着,从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觉。
如同仙境一般。
“秦、秦承……醒醒,你醒醒嘛。”
睡梦中,秦承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撒娇卖乖的声音一听就无比熟悉,他连眼都没睁,就把作乱的人拉进怀里,朝被子底下摸索,沙哑着声音问:“又困了?”
“嗯嗯。”因为被钳制,耳边的声音老实了,秦承把下巴放在陈思的肩膀上。
“秦承,你、你不认真……你连眼睛都不睁开。”陈思在他怀里不满的控诉,忍不住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又一眼,坚硬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每一处都恰好长在了他的心上,他美滋滋的亲了一口秦承的下巴,又看,又控制不住再连着啵啵啵几口。
秦承被他嘬烦了,手里一用劲,陈思就惊呼着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后脖颈红了一片,肩膀颤抖着,含糊不清的说:“别、别那样……我会困的。”
“你困又有什么关系。”秦承下意识道,他把陈思的小脸从身上抬起来,让他转过身,说,“看着。”
“不、不要吧。”陈思难为情的半阖着眼,蚊子似的嗡嗡,“有点不好意思。”
秦承气笑了,他说:“不看着你怎么会?你打算让我帮你一辈子?”
“不、不行吗?”陈思撇撇嘴,
秦承的手都酸了,这些天他不知道帮这个小东西解决了多少次,他压着眉毛恨不得啃陈思一口,咬牙切齿的问:“难道行吗?”
陈思哼了两声,身体颤动,没有回答。
只是秦承到底是肉长的,不是什么神秘厂家出产的机器,他实在受不了每日给陈思催眠,更别说这样的亲密接触,一次又一次的点燃了他身上的火。
过去堪称性冷淡的他,没想到也会有这一天。
被睡意充斥的感觉很不好受,他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焦躁,迫切的想要陈思学会自己睡觉。
他想了半天,在一天夜里,把陈思抱在怀里,登录一个网站,让他看。
陈思好奇的看了两眼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呀了一声,惊讶的回头看了秦承两眼,捂着嘴说:“你怎么、怎么看这个呀。”
“……”秦承无语,他怎么会看这种东西,还不是为了陈思找的?他咬牙说,“闭嘴,你看吧,学习。”
他随手点开一部男女的影片,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叽里咕噜的说着话,剧情实在漫长,秦承忍不住点了进度条。
霎时,刺激性的画面跳出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陈思吓了一跳。
他暗暗回头看了秦承一眼,嘀咕道:“这、这么急吗?”
秦承也有些尴尬,咳了一声,扭过头去。
起起浮浮的声音在房间里响着,秦承观察着陈思的表情,因为秦承叫他学习,陈思一开始看的还挺认真,但慢慢的就有点坚持不住了,他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哈欠,秦承满脸黑线,不可置信的问:“你没有感觉?”
这几天也不知道是谁跟掉进淫窝里一样。
“我、我为什么有感觉?”陈思奇怪的回头看他,顺便动了动屁股,“你不是也没有感、感觉嘛。”
“……”秦承一怔,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懊恼的换了个分区,点开一部gay片。
他再次观察陈思的表情,这回陈思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他聚精会神的看了会,然后回头对秦承说:“他、他没有你大。”
“身材也没有你好,感觉他没、没有力气一样。”他头头是道的点评着。
“……”秦承快被他气死了,恼羞成怒道,“你说什么呢。闭嘴,学习,懂吗?”
“喔。”陈思撇撇嘴,扭过头,小声道,“这有什么好、好学的……”突然,他话音一顿,看到了什么,安静了一会,回头看着秦承,咬了咬嘴唇,“秦、秦承,我觉得有点奇怪……”
他下意识的去拉秦承的手臂,秦承却把手臂收回来,说:“自己睡,我抱着你呢。”
陈思抬着眼睛乞求似的看着他,秦承看了两秒,毅然决然的背过脸去。
他实在很无情的样子,陈思睁大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愤愤的转过头:“哼,自己睡就、就自己睡。”
他在秦承的怀里自己酝酿着睡意,而秦承紧紧的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震颤,将脸埋到陈思头顶柔软的头发里,深深吸嗅着。
陈思终于学会了自己睡觉,但这只让秦承高兴了一会。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陈思不仅需要在他睡觉的时候让秦承抱着他,他还很敏锐的感觉到了秦承的睡意。
在他在秦承的怀里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他都会抬头看看秦承的表情,用手去搂秦承的腰,他的唇齿间还残留着桃色的水渍,那是他睡着之后不小心流的口水。他亲吻着秦承的侧脸和鼻梁,哼哼唧唧的说:“秦承,你也很难受吧?你帮我了,我也要帮你……我现在可、可熟练了,可会催眠了。”
哪怕秦承说不用,也无法阻止。
陈思这样一个小东西,动作却十分生猛,秦承好几次都被他直接牵扯住了胳膊,额头上青筋直跳。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陈思推开,却无济于事。
他只能再次主动帮陈思入睡,以此来转移陈思的注意力。
(陈思主动a了上去,霸王硬上弓。)——
作者有话说:别问我在写什么,我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