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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斐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陈思支支吾吾的并没有说出受了委屈的事情,秦承眉头深皱了好几天,把陈思叫到面前,给了他第二周的零花钱。


    为了照顾陈思小朋友受伤的心灵,这次贴心的给了三十。秦承仍不忘一些哥哥应该尽到的教育义务:“花钱要有规划,有节制,别跟上次似的,在手里还没捂热就没了。”


    “喔。”陈思扁着嘴回答,估计是为了让他多次花着方便,手里的三十是由五块五块组成的,他抽了一张塞进秦承手里,说,“还你。”


    “……”他的状态实在不对劲,秦承拧着眉头没说什么,收下了。


    今天休假,不用上班。陈思拿到钱后就蹲在了暖气旁边,零钱放在地上,手里捧着个腾热的核桃露发呆。


    怎么才能更了解秦承一点呢……


    突然,一阵饭的香气飘到鼻尖,陈思皱了皱鼻子,随即眼睛一亮,像打鸡血一样蹦了起来。


    秦承午饭特地做的小孩爱吃的酸甜口,把糖醋鱼、松仁玉米端上桌的时候,猛然被陈思抱住了胳膊。


    小东西撒娇似的往他怀里挤,完全看不出刚才的霜瓜样,兴奋的不得了,嘀嘀咕咕抬着小脸说:“哥哥哥哥,我、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都做好了去外头吃干嘛?家里的饭不够你吃的?”秦承眉头一拧,不高兴道,“况且你的钱还是我给的,用我给的钱请我吃饭,你真好意思。”


    俗话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了解男人也是这样,要先从小事开始,比如他的口味。刚想明白,升起斗志的陈思就撞了一鼻子灰,只能摸摸鼻子,乖乖坐下吃饭了。


    不过他还没放弃。


    三天后,到了发工资的日子,一千五,崭新的票子,都是陈思一个月的劳动成果。


    他得意的把钞票攥在手里甩,昂首挺胸在秦承面前装大款:“我、我现在有钱了,我自己赚的,可以请你吃饭。”


    秦承不知道他又受了什么刺激,看了他好几眼。


    不过,养了好几个月的小孩突然有了乌鸦反哺的心思,他沧桑的心里竟然真的泛起一点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甜,不煞风景的答应了:“行吧。”


    当然,陈思就那么一点钱,高级餐厅是去不了的,秦承自作主张把他拉到楼下的沙县小吃里,在狭窄的座位上坐下,说:“就吃这个吧。”


    说完,他就要了碗云吞面,掰开一次性筷子相互摩擦着毛刺。


    陈思明显失望,怎么这样,他想请秦承吃山珍海味的,云吞面也太普通了。


    但他只是在心里抱怨了一会,就又打起精神,把桌子上的调料一股脑往秦承面前推:“哥哥,你要不要加、加醋?”


    “辣椒,辣椒要不要?”


    “还有这、这个是什么?”陈·生活白痴·思同学第一次看到不认识的调料。


    “鱼露。”秦承抬眼扫过,淡淡的说。


    “哦哦哦,鱼露,你要不要?”陈思又问。


    “不要。”秦承有点不耐烦了,吃饭就吃饭,话这么多。


    可惜陈思现在完全沉溺在打探秦承喜好的任务里,看不出眼色,嘀咕道:“怎么都不要啊……”


    周围的顾客在闲谈,陈思听了几耳朵,转而又换了个话题,看似不经意,实则超刻意的问:“秦、秦承,你过年怎么办嘛,他、他们都在说过年的事,你要回家吗?你家在哪儿啊?你的爸爸妈妈在哪儿啊?你会带我回家吗?我不会一个人在这里吧……”


    也是难为他一个小结巴,这么大段话说这么顺畅,可见在肚子里不知道打过多少次腹稿。


    秦承陡然沉默了,半晌筷子在陈思脑袋瓜上一敲,责斥道:“食不言寝不语,给我闭嘴。”


    “哎呦!”头上顶了一个大包的陈思不情不愿的闭嘴了。


    从店里出来,在陈思不依不饶的攻势下,秦承勉为其难的冷着脸挑了个简单的问题回答:“味道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到底喜不喜欢啊。


    陈思瞪大了眼。


    不仅这次,之后陈思也找机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问过好几次,秦承的回答就是那几样“随便”“都行”“差不多”“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他有点丧气,仔细思考了半天后又燃起新的想法。仔细想来,这几天吃的饭都是蛮清淡的,说出这种敷衍的话也是正常,难道秦承喜欢咸的辣的?


    终于,他又找了个机会,把秦承拐去了川菜馆。


    秦承坐在川菜馆里,看了眼菜单,又看了眼陈思。这可不便宜。可陈思大手一挥:“你、你随便挑!”豪横模样仿佛揣着一千五就能买下这个餐馆。


    秦承头疼,他总算知道那天陈思是怎么把自己混成超市老板的人质了。


    看他不点菜,陈思不高兴,觉得秦承瞧不起他,一把抢过秦承手里的菜单,逮着图片上辣椒最多的几个行云流水的点了几下,然后交给服务员,抬着下巴道:“就、就要这几个!”


    秦承没说话,决心给他个教训。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候,陈思被辣子鸡辣哭了:“好、好辣,怎么这么辣、辣辣辣……”


    秦承无语了,放下筷子揉揉眉心:“别吃了。”


    “不不不……不能浪费食物。”陈思一边哭一边擤鼻涕一边往嘴里塞水煮肉片,猛猛吸气。


    “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不能吃辣还点!这会长教训了吧!快点跟我走!一会儿吃的胃坏了!”秦承拉他。


    “不、不!我不肘!”陈思泪花朵朵。


    “给我走!”


    “不肘!没吃完!”


    一场拉锯战后,座位上除了倔强的陈思,多了一个对着菜吸气流鼻涕的人。秦承一边吃一边面无表情的用纸巾擦鼻涕,时不时还瞪一眼对面摸着肚皮的陈思,想把这倒霉小孩扔油锅里的心都有了。


    算起来,陈思其实没吃多少就被秦承叫停了。最后都是秦承打扫的,陈思问他辣不辣,秦承擦了擦肿起来的嘴说:“不辣。”


    陈思狐疑地看他:“真的?”


    “真的。”秦承点点头,把手边那将近十个空瓶的香蕉牛奶挥到垃圾桶里。


    “那、那好不好吃?”


    “……还行。”


    最刺激的川菜也没让嘴硬的秦承吐出他的喜好,陈思怀疑秦承根本就没有味觉,渐渐消沉起来。


    直到某一天,秦承带陈思去吃肉夹馍,又随手拿了两瓶饮料,递给陈思一瓶橙汁,自己面前放了瓶香蕉牛奶。


    他把香蕉牛奶插上吸管,吸了口,皱着眉看陈思:“你到底怎么了?”


    陈思情绪实在太不稳定了,这两天兴奋,那两天低落,秦承一个麻木的,忙于工作的成年人根本就经不起他折腾。难道是青春期?


    “没、没事。”陈思惆怅的说了句,一抬眼,顿住了。


    面前的画面十分诡异。


    秦承一个一米九黑夹克寸头的男人,身上带着过去十年在金色和收债公司打拼出来的,一看就不好惹的气势。此时此刻竟然叼着吸管嗦一瓶香蕉牛奶。


    香蕉牛奶?香蕉牛奶!


    陈思猛吸一口气,杏仁大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的手都在颤抖,语无伦次的说:“你、你什么时候,喝、喝这个的?”


    那语气,跟问一个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吸d似的。


    秦承手一顿,上次在川菜馆里喝着还不错,这次看到了又拿了而已。但他没有给陈思解释,随手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维持着年长哥哥的形象包袱说:“随便拿的。”


    “赶紧吃,一会儿凉了。”他催促道。


    陈思嗯嗯嗯,拿起一个肉夹馍,若有所思。


    这是观察秦承的第七天。


    陈思在日记里写道:“七天里,他又喝了两次香蕉牛奶。虽然问他还是说还行和随便,但身体却很诚实。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喜欢喝豆浆。早餐不管是油条还是包子,配的都是豆浆,而且还必须是无糖的,热的。(怎么有人喜欢喝无糖的豆浆)。比起喝的,他对饭没有什么要求,能吃饱就行,但应该是不喜欢吃辣的,因为他不仅不给我弄辣的,也不给自己弄辣的。炒菜从不放姜,更喜欢用蒜……”


    最后写上日期和“未完待续”几个字,陈思满意的合上日记本,遮去文字中夹杂的几个拼音,美滋滋的站起来。


    他已经参透了解读秦承的方法。


    看秦承喜好,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比如都是食物,云吞面他说还行,川菜也说还行,但云吞面是有再去吃的可能性的,川菜是一点回归可能性都没有。再比如,虽然说是随便拿的,但秦承从来不会随便拿勾兑的果汁和奶茶,只会拿香蕉牛奶和一些纯茶。


    他口味很清淡。


    搞清楚秦承在口味上的倾向,陈思大受鼓舞。他还想再了解秦承一点,比如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但这种问题秦承从来不会告诉他。


    只能靠他自己发现。


    当天晚上,陈思趁秦承出门购物的时候,偷偷潜入进秦承房间,想要寻找更多的线索。


    房间里昏昏暗暗的,不透光。


    陈思找不到灯在哪里,摸索着,手摸到一张角落里的小桌子,他正奇怪着呢,上次偷偷来秦承房间睡觉,没有这张桌子啊,突然,窗外的路灯自动打开了,光透进房间,猛然被桌子上一个东西反射,刺进陈思的眼睛里。


    “哎呦!”陈思一屁股摔在地上,捂着刺痛的眼睛,泪光下来了,他应该爬起来的,但在看清桌面上的东西后,脸兀然煞白,丧失了四肢的力气。


    那是一对夫妇的黑白遗照——


    作者有话说:看了陈思日记本里的狗爬字和拼音,秦承:小文盲。


    与此同时打了个喷嚏的陈思:谁在骂我!


    第32章


    秦承拎着袋子回来时,看到陈思朝他跑过来,“秦承秦承”的叫,捏着手看他,眼睛里有股他看不懂的情感。同情?怜惜?秦承宁愿自己看错了。


    陈思扒着他的胳膊问:“你、你买了什么啊?”


    秦承一顿,错开他的目光,把袋子拿到卧室去,只说:“过几天要用的,碗洗了吗?去洗碗。”


    陈思撇撇嘴:“早就洗、洗了。”他何等机灵,趁着秦承不注意,偷偷在他身后把门推开一道缝,看到秦承把东西从红色的塑料袋里掏出来放到那张小桌子下面。


    纸钱、苹果、白酒,蜡烛和线香。


    陈强虽然对他不好,但过年的那几天总会表演出一团和气,让他出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干活。因此陈思立刻就知道,这是祭祀去世长辈用的供品。


    原来遗照上真是秦承的父母。


    当时恐慌结束后,陈思立马爬起来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上的两个人,大概四十多岁,都是很温和的长相,男人戴着细边眼镜,女人穿着长裙,相互倚靠着,简直把文化涵养写在了脸上。


    但独独有一点,他们和秦承长得一点也不像。


    秦承的长相像山峰一样棱角分明,而照片上的夫妇有着水一般的温柔。


    陈思刚才还心存侥幸,觉得这遗照上不一定是秦承的父母,直到看到秦承那副郑重且回避的样子,他的幻想都化成了泡沫。


    怪不得秦承总是一个人。


    原来他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


    陈思的胸中涌现出一股像海水翻滚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船,漂浮在水面上,晃晃悠悠,无边无靠。


    秦承在房间里待了会,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只是出来时有股萧瑟的氛围萦绕在身边。


    他疲惫的揉揉眉心,看到桌子上的牛奶还摆着,旁边是本子和碳素笔,几天前陈思求着他买的。


    他当时很诧异:“你认字?”


    陈思很不服,绷着一张小脸不满道:“我、我当然认字,我上过学……”


    直到后来不经意间看到他难以辨认的狗爬字和没文化的拼音,秦承才无语的发现陈思这个上过学是指上完了小学六年级。


    初中开始就不上了,典型的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偏偏这孩子还很得意,护着他的狗屎大作不肯让秦承看。


    不看就不看。


    秦承跟他可没招了,只盼望陈思他妈什么时候能像天降神兵一样把陈思带走,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现在也是,秦承看了看凌乱的桌面,无奈的叫陈思过来:“我出门之前就让你喝牛奶,你怎么没喝?都凉了。算了,现在喝吧。桌面收拾一下,一天天在家什么都不干,就添乱。”


    陈思怔怔的喔了声,走过来拿起牛奶没滋没味的喝了一口,心不在焉的开始整理,动作慢悠悠的,本子和纸巾盒摞到一起,纸团扔到了垃圾桶的外边,一个扭身还差点把垃圾桶踢倒……


    秦承的忍耐力在他把碳素笔差点插到牛奶瓶里的下一秒彻底告罄,他额头青筋突突突的跳,把陈思提溜到面前,恶狠狠的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两天魂飞了?”


    如果不是陈思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且身边也没有适龄的对象,秦承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早恋了。


    陈思被他问的回神了,深深看了秦承一眼,又低下头去。他说:“我、我感觉有点孤单。”


    他脑子里一直想着秦承的事情,不知不觉中那些本来应该由秦承感受的情绪,全都在他一颗小小的单纯的心里迸发,想要关回去,也笨手笨脚的关不住。只能任由它像鲜血一样流出来。


    秦承没想到这个回答,一时哑然了。


    是啊,到了过年的时候,不管是店里还是街上,都是人山人海,一片飘红,散发着喜气洋洋的团圆氛围。虽然说陈强对陈思不好,可好歹也承担了一个亲人的角色。亲人这东西,有和没有,是十分不一样的。


    秦承难以想象有个人渣父亲的复杂感觉,可他在福利院时,却实实在在感受过一个小孩没有任何血亲,被世界忽视的痛苦。


    现在陈思在自己身边,没爸没妈,甚至没个长期的、可以放心安稳的住处,能不孤单吗?


    “秦、秦承……”看他沉默,陈思也心疼坏了,挤进秦承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心想一定要做点什么让秦承不孤单。


    正巧,秦承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去了市场,站在摊位前挑选。小贩极力的吆喝:“帅哥!看看咱们家这只鸡,纯天然喂养的走地鸡,过年炖了正合适!”“排骨啊,我这排骨好啊,往外十里地你找不出比我们家排骨更好的了!“大鲤子鱼Berber乱蹦!鲜鱼活鱼!”。


    秦承一个头两个大。


    说实话,他自己没什么仪式感,最多最多年夜饭吃顿烧烤,给父母上个香就算了,现在为了过年有点年味,陈思也能心情变好点,他只能硬着头皮挑了:“这个就行,排骨别来那么多……哎,算了,就这么多吧。”


    最后买了两只鸡一根排骨一条鱼,这一堆可不轻,他费劲的在手里掂了掂,心想这回肯定够陈思吃的了。


    而陈思呢,他想不出秦承的喜好,正烦恼呢,路边卖春联和福字的摊位吸引了他。秦承的房间灰扑扑冷冰冰的,一点人味儿都没有,买一点红色的装饰品正好。


    他挤着过去,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工资买了几幅春联,几个福字,捏在手里直哼哼:这下秦承总会高兴了吧。


    陈思把春联和福字放在小书包里,刚装进去,整个人就被秦承从后头提起来了,他在秦承手里转个圈,和秦承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秦承拍他脑袋,不悦道:“乱跑什么,都是人,丢了你。”


    陈思捂着脑袋哭丧着脸:“丢、丢不了,你别拍了,我、我都被你拍傻了。”


    秦承冷哼一声,牵起陈思的手。


    陈思撅着嘴在他身后走,一会儿看看那个,一会儿看看这个。现在秦承已经不用他说了,看到好吃的就转过头来问问陈思:“吃吗?”


    陈思赶紧点头:“吃、吃吃!”


    秦承给他买了根糖葫芦,夹豆沙馅的,豪华版,拿在手里可气派了。


    又转了几圈,秦承还买了砂糖桔、巧克力糖、蒜味花生、话梅味的瓜子。饶是他这般人高马大的,一手拽着陈思,一手提着这么多东西,也是费劲的迈不开脚。


    陈思赶紧有眼色的过去帮他拿:“我来我来。”他抢过了砂糖桔和巧克力糖,顶着一张小脸等表扬。


    秦承看了他两眼,转过头:“我看你就是想吃。”


    陈思瞪大了眼睛:小人之心度陈思之腹!


    接下来的几天,陈思在家打了鸡血似的捣鼓,这里贴个福字,那里贴个窗花,给样板房一样的家里贴成了熠熠生辉大礼堂,就差没给秦承脑门上贴个福字表演僵尸了。


    他对红色着了迷,甚至还想给秦承买红秋裤红袜子红内裤,说喜庆,好看,寓意好,还应景。


    秦承让他滚。


    他正在厨房里忙着,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给鸡用料酒搓澡,用葱姜大蒜给排骨沐浴。明明手机上有教程,却怎么弄怎么不对,不是以前吃到过的味道。


    一不留神,火候大了,锅里的鸡肉变成了炭烧款,一股黑烟袅袅升起。


    “……”秦承掀开盖,脸也被熏黑了。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秦承臭着脸去开门,见是房东老太太,皱起了眉头,警惕道:“房租交了,有什么事吗?”


    “哎呦,哎呦。我哪里是来跟你要房租的哦,把我说得跟财迷一样。你这什么味儿?啊呀!鸡肉怎么能这么弄呢!败家的呀!快起起起起,一边去别碍事!”房东老太耸着鼻子站在门口往里伸脖子,突然闻到糊味就炸了锅,用垂垂老矣的身躯把秦承一挤,冲进厨房,动作麻利的把火一关,对碳烤版鸡肉做抢救。


    “你这排骨炖烂了,喂狗呀?我这年纪的人都不吃这么烂的!”“咦惹,这个鱼还有腥味的啦,不能吃!”“去去去,再去市场买些鸡鸭鱼来!”


    “……”秦承捏着锅铲惊愕的时候,厨房已经被攻陷,秦主厨沦落成了房东老太的手下小兵,但老太战斗力十分强悍,秦承甘拜下风,只能听天由命又去了趟市场。


    当天晚上,秦承和陈思就吃上了本地正宗的炖鸡块,炖排骨和烤鱼,甚至桌上还有几大袋子白薯卷、嘎吱盒、素丸子之类的炸货,是房东老太拿来的。


    秦承说不用,她非塞给秦承:“我儿子不回来过年哦,我做了一堆都没人吃的,浪费死了。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第一次看你弄年货哦,给你弟弟弄得撒?你弟弟哪里人?怎么之前没有来找你呀?”


    说着说着,房东老太又开始打听秦承的八卦了,秦承赶紧闭嘴,东西收下后说声谢谢把门一关,世界瞬间清净了。


    那之后秦承凭借从房东老太那里偷学的技艺,再加上自己的感觉复刻了一遍炖鸡块和炖排骨,给陈思吃的都不想吃了。


    “不吃就不吃,还挑食了,真是惯的。”秦承啧了声,用保温盒打包了几盒,又带上老太的年货,拿到了店里去。


    店里的人很捧场,米饭馒头就着菜,甚至还有秦承亲手做的调酒,吃的乐不思蜀。


    “秦哥这手艺太好了。”黄得利摇头晃脑的戳了块排骨。


    “没看出来啊,调酒有天赋,做饭也这么厉害。要不哪天咱们店拓展点餐饭业务,你来掌勺,这又多一条发财之道。”肖琴拿着筷子打趣道。


    陈思得意极了,在一旁应和:“当然啦,我哥哥什么都、都会干。”


    而秦承在吧台擦着桌面,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眉头却十分舒展、轻松。


    吃完饭,员工们就开始打扫店面。


    今天是酒吧营业的最后一天,早早就关了门,做最后的清洁归纳工作。甚至为了仪式感,肖琴提议夜宵在店里涮火锅,她已经订好了食材。


    大家干活更卖力了。陈思和童圆圆在擦玻璃贴窗花,秦承和黄得利打扫肖琴的办公室和仓库理货。周阳本来是负责吧台那一块儿的,但他说那里被秦承管理的很好,没什么可收拾的,就跟着进了肖琴的办公室。


    黄得利一边儿闲聊一边擦肖琴的书柜,不经意间把常年关着的柜门板移动到另一边,霎时花花绿绿的漫画封面闯入视野,黄得利卧槽了一声,招呼秦承来看:“哥哥哥,快过来!快看!”


    “我以为琴姐书柜里全是高级的文学艺术品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些……怪不得她跟童圆圆关系好呢。哇!她还有这个!这个都绝版了吧!”黄得利感叹着,目光突然瞥到一本少年热血漫,兴奋起来,伸着胳膊够。


    手肘不小心碰到一侧的文件夹,啪一声,零零散散的纸张雪花一样飘落下来,“糟了糟了。”黄得利立马弯下腰去捡,这时秦承走过来,也皱眉弯下腰。


    两只手同时碰到了一张纸。


    那是秦承的入职文件,学历上那栏,明晃晃的填着两个字:高中。


    双目对视,秦承看到了黄得利眼中的惊讶:“哥,你不是……”意识到什么,他猛然闭嘴。


    而身后,擦窗台的周阳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经意侧目。


    气氛突然很尴尬,秦承看了黄得利好几眼,黄得利一言不发,他有点头疼。黄得利因为杨老师的一句话,就认为他是首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滤镜。


    之后所有对秦承的热切,都是建立在盲目的崇拜之上。


    而现在,滤镜要碎了。


    秦承没什么感想,甚至有种早该如此的释然。毕竟他人生里所有的关系,亲情、友情,都是短暂的,不堪一击的。


    唯一的变数就是陈思这个小东西,至今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边,赶也赶不走,侵占他的私人空间。


    只有陈思会让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晚上十点,肖琴订的食材到了,搬进屋里后几个人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会处理。


    最后还是秦承叹了口气,说:“我来吧。”


    霎时间,屋内几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以崇拜的目光向秦承袭来:太酷了,太帅了,简直衣食父母!


    这一顿火锅在秦承的主持下吃的尽善尽美,吃到一半,肖琴甚至把她仓库里珍藏的酒拿了出来,大手一挥说随便喝。这些酒比店里常用的那几款度数要高,童圆圆一时不察,喝的醉醺醺的,抱着肖琴哭。


    肖琴没办法,只能把她送回家,临走时,给了几个男员工钥匙,说如果喝醉了就干脆睡在仓库里吧,别乱动她的货就行。


    剩下四个男的,两个都是如狼似虎的十八岁,吃半天没吃饱,秦承单独给他俩下了碗面。面在锅里起起浮浮,白气飘到屋顶,周阳尿遁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好半天不回来。


    秦承和黄得利面对面,中间夹着个昏昏欲睡的陈思。他刚刚也喝了一杯,喝惯了饮料酒的小东西几乎是立刻就晕倒了。虽然店里有暖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承还是感觉有点冷,他怕陈思冻着,把外套披在了陈思背上。


    陈思哼唧一声,眼都没睁,扁了扁嘴。


    这时黄得利毫无预兆的开口道:“那个……哥,你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啊?是学校错了,还是……”他摸了摸鼻子,说不出的尴尬。


    秦承沉默了一会,拿起酒杯,喝了口说:“考上了,没去。”


    他已经预料到了黄得利的一切反应,比如疑惑版本的,“为什么不去啊?那可是首京大学!我考上我奶都要给我烧高香了,你居然不去!”,又或者更暴躁一点的,“你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把你当亲哥你居然这么对我!这种事也瞒着我!真是看错你了!”。


    不过,秦承失算了。


    黄得利状似自然的撑了会,终于弯下了腰,他垂头丧气的拄着脑袋,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很绝望:“那我岂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天知道我跟多少人说了你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天啊,我真想回去杀了我自己。哥,秦哥,我的好哥哥,你不会怪我吧?我求你了,别怪我……”


    他学着陈思的样子去拉秦承的衣袖,猛虎撒娇。


    “……”秦承反应了会,才道:“你不怪我骗你?”


    “啊?”黄得利茫然的看了看他,“你骗我了?这事儿不是我自己自说自话误会的吗?况且……”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的说:“没上大学咋了,我多的是没上大学的好兄弟,他们人都很好的。你这么厉害,工作做得好,人又善良,仗义,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于吊灯之下,做饭还这么好吃,就算没上大学也是我哥啊!”


    秦承:“……”


    陈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抬着脑袋不知道听了多少,兴奋的举起手:“那、那我呢?我哪里厉害?”


    黄得利看了看他面前的三个碗,嘴角抽了抽:“你吃饭很厉害。”


    陈思不满意:“就、就没有别的了吗?秦、秦承……”他脸红扑扑的去抓秦承的衣袖,渴望得到他的夸奖。


    秦承回过神,咳了声,说:“他说得对。”


    “你、你们欺负我!我不理你们了!”陈思瞪大了眼,猛地起身,扭着屁股跑了。


    秦承和陈思相拥在仓库的地铺上,身体贴着身体。吃完饭后,他终于察觉到,冷不是错觉,而是暖气坏了。陈思觉得自己一个人睡很冷,非要和秦承挤在一起,秦承没办法,只能搂着他。


    已经五点了,陈思依旧神采奕奕,拉着秦承数他的优点,秦承困的眼皮都开始打架了,还要应和他。


    “我那时候从警局追出来,很聪、聪明吧?”


    “嗯。”


    “我、我能找到工作,很勇敢吧?”


    “嗯。”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


    没有得到回答,陈思不高兴了,他推推睡过去的秦承,绷着一张小脸,“你说呀,说我很厉、厉害呀。”


    “嗯嗯嗯,你厉害。”秦承从睡梦中惊醒,敷衍了一句,把陈思乱动的手藏到被窝底下去。陈思被他的手攥住,夸张的叫了声,“你的手、手这么凉!”


    秦承被他彻底叫醒了,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拉过去,塞到了他的卫衣里面。掌心触碰到了一片柔软炽热的皮肤,软乎乎的,像棉花糖一样包裹着。


    陈思得意的往秦承怀里蹭了蹭,口齿不清的说:“我就说我很、很聪明吧。对了,秦、秦承,你真的没有上过大学吗?”


    没想到这个都被陈思听到了。秦承有点无奈,坦然的说:“对啊。”


    “那你还、还说我文盲。你、你也是文盲。”陈思哼哼。


    秦承说:“那不一样,我比你多上好几年,而且我能考很多分。”


    “我、我也能考好多分,我数学一百分……”陈思叽里咕噜的说。


    秦承是真没招了,干脆手掌心把他的嘴一捂,阻隔了喋喋不休的噪音,说:“闭嘴,睡觉。”


    陈思一双杏眼转来转去,看秦承的表情很严肃,终于放弃,老老实实闭上了眼。


    秦承总算能睡觉。


    他甚至都忘了把手从陈思的肚子上拿开,半梦半醒间,脑海里似乎还有个声音在撒娇,让他说“陈思是天下第一厉害”,秦承并不肯妥协。


    于是画面一转,来到了警局门口,穿着不合脚鞋子,宽大皮夹克,十分狼狈的陈思哭的稀里哗啦的抱住他的双腿,乞求他:“求求你了,带、带我走吧,我很厉害的,我什么都能干。就算你觉得我、我不厉害,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很厉、厉害的,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报答你、你的养育之恩……”


    秦承听得很烦,他只能蹲下身,无情的用手捂住陈思嚎叫的嘴巴,在陈思像摩托车一样长嗯了几声又要哭泣的时候,秦承无奈的嘘了声,对他说:“你不厉害也没关系,我会带你走的。”


    毕竟,别人再厉害,也没有像陈思一样用很暖的小肚子给秦承捂手。


    曦光一如往常的升起,天亮了。


    过去的十年里,秦承度过了很多相似又无趣的白天,他像一颗深埋在地下,早已被彻骨的寒意摧残的丧失了一切发芽念头的种子,过着黑暗的生活。可在这个冬季的尾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一股蓬勃的暖意在种子周围的泥土里酝酿着。


    春天要来了。


    第33章


    大年三十这一天,秦承早早给了陈思一个红包,里面是两张崭新的红色钞票,陈思一看就蹦起来了,眼睛亮亮的。他还是第一次收到红包,跟在秦承屁股后面嘀嘀咕咕:“秦、秦承,你太好了,我好喜欢,我又、又有钱了……”


    秦承听烦了,叫他滚去楼下堆雪人。


    陈思已经进修到了无视秦承狂野的用词和稀烂的语气精准直达其内心的程度,高高兴兴的嗯嗯嗯了半天,给自己裹成了一个球,戴上手套,跑去楼下准备做一个和自己同款的球。


    秦承在思考晚上的菜单。


    楼下已经有两个小男孩了,推着一个雪球艰难的走了好几圈,雪球越来越大,像只萨摩耶。


    陈思睁大了眼睛,捂住嘴巴感叹:“这么大……”


    他羡慕极了,也想做一个这么大的,立刻撅起屁股干活,可地面上的雪都被两个小男孩用的差不多了,陈思像擦地板似的哼哧哼哧在雪地上滚了半天,就滚出来一个脑袋大的,一个巴掌大的。


    两个小男孩看到他的球,得意的嘿嘿嘿两声。


    两颗小球实在让陈思自惭形秽,他自觉受到了挑衅,绷起小脸瞪人。


    两个小男孩还在哈哈大笑,甚至有个吹了个口哨。


    陈思气急了,一扭屁股,噔噔噔上楼大叫:“秦、秦承!”语气中颇有种“你们等着,我叫我哥哥来收拾你们”的气势。


    可惜秦承忙的很,陈思软磨硬泡了半天,让他跟他一起去堆雪人,他依旧没有让步。只是淡淡瞅了眼窗外,给陈思扔了根胡萝卜,说:“玩去吧。”


    陈思瞪着胡萝卜半天,气哼哼的一把抄起,走了。


    既然大小上不能压制,那么就从质量上取胜。陈思找了两个黑葡萄似的石子,一边哼着歌一边给小雪人做美容,甚至在把胡萝卜插上去之后,还把帽子脱了下来,给小雪人一戴。


    经过陈师傅的整容,小雪人立刻从平平无奇变成了冰雪世界大明星,往那儿一站就是气质两个字的代名词。


    陈思嘴巴翘起,用和小雪人同样的得瑟表情瞅了两个小男孩一眼。


    两个小男孩看看自己又丑又大的雪球,哇一下哭了。


    陈思:嘿嘿。


    这时,小男孩的妈妈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烟花。一边把孩子从雪地上拉起来拍屁股上的土,一边用全身力气哄着:“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大毛不哭,放烟花,哎呀!二毛也不哭!”


    五分钟后,陈思看着破涕为笑的两个小破孩举着烟花把他围在圈里绕着跑,咯咯咯的声音充满嘲笑,屈辱的睁大眼,他气哼哼的把雪球扔到地上,又往楼上跑:“秦、秦承!”


    正在室内听到魔音召唤的秦承:“……”


    他现在都有点害怕从陈思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每次陈思叫他,他都有种被叫妈的错觉。


    他真服了,只能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陈思去买烟花。


    陈思手里有了钱就留不住,到了超市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买了一堆洗漱杯、毛巾之类的东西,还非要跟秦承用同款。秦承嫌浪费,不让他买,陈思就不干,光天化日之下在超市拉着他的手臂发嗲。


    秦承烦死了,说:“没准明天你妈就把你接走了你买个屁啊!”


    陈思受伤了,眼泪在眼眶里要哭不哭的:“你、你不要我了吗……”


    秦承:“……”


    他受不了陈思那么瞅着他,只觉得浑身刺挠,没好气一转身。陈思在他身后立马吸吸鼻子收起眼泪,把蓝色的情侣牙杯往购物车里一扔。


    东西拿到家里,秦承冷着脸抱臂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思像花蝴蝶一样来来回回,把客厅、浴室都用他的东西摆的琳琳琅满目,气得牙痒痒。


    这是他的家还是陈思的家?


    有时候半夜睡醒起来喝杯水,他都不敢走动。看那墙上的小福字小福娃,桌子上的简笔画,乱扔的兔子拖鞋,浴室里的卡通牙杯牙刷,他还以为自己进了哪家幼儿园。


    妈的。


    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秦承百思不得其解。


    正出神的时候,陈思已经完成了他的大作,满意的点点头,手里攥着一把仙女棒,拉着秦承下楼放烟花。


    陈思拿打火机点一个,烟花呲一下飞出来,他看着烟花,眼睛被映的亮亮的,咯的笑一声。


    又点一个,咯一声。


    再点,咯。


    再……


    秦承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的气笑了:“你是小鸡要下蛋啊?”


    陈思听不懂,也不想听懂,跑过来把烟花塞到秦承手里,往他怀里挤:“你、你也放一个。”


    秦承不想玩这么幼稚的小孩游戏。


    但陈思拉着他的手,又黏糊糊的扭起身子,声音拉长声:“秦……”


    秦承一阵恶寒,甩开他的手,用打火机点燃仙女棒。


    烟花在眼前散开,一股烟味儿直冲鼻腔,很多年没闻到了。秦承呼出一口气,突然察觉到羽绒服兜里不对,一扭头,按住了一只鬼鬼祟祟的手:“干嘛?”


    陈思眨眨杏仁眼,说:“我、我想拍照。”


    秦承哼了声,把手机给他了。


    陈思拿着手机一通乱拍,说要录视频,让秦承放了一个又一个仙女棒。不知不觉中,身边围了一群小孩,眨着星星眼惊叹:“哇,好漂亮!”


    “哇!”


    “哇!”


    秦承:“……”


    他放一个,他们哇一声,跟一群小青蛙似的。


    实在受不了这幼稚的场面,秦承放完最后一个,赶紧从孩子群中逃窜。一转身,却发现刚才还怼着他脸拍的陈思不见了。


    秦承刚皱起眉毛,就听角落里传来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声音:“你、你乖乖的哦,我就摸、摸一下,你不要跑。不要……哎呀,你把它吓跑啦!”


    陈思不满的瞪着突然出现的秦承,秦承远远看了眼飞窜出去的野猫,嘴硬说:“摸它干什么,咬了你我才不带你去打疫苗。”


    陈思撇撇嘴:“我、我就是想摸呀。”


    “随便,你自己玩吧。”秦承啧了声,上楼去准备年夜饭。


    晚上六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秦承把所有热气腾腾的菜都端出来上桌。发现陈思竟然还没回家,他皱着眉下楼,期间摸了摸兜里,想用手机手电筒来照明,却发现口袋是空的。手机早给了陈思,他都忘了。


    “陈思?”秦承手揣在兜里,东张西望的叫,却没有回音。他眉头皱的更深了,声音也大了起来,“陈思?陈思!小崽子……”


    突然,他一拐弯,脚步声、呼吸声全都放轻了。


    陈思躺在花坛上,靠着墙睡着了,身体蜷缩着,手里握着秦承的手机,小脸冻得通红。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窝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秦承紧缩的眉头一下放松了。


    他呼出一口气,慢慢的把手机从陈思手掌里抽出来。看了看时间点,现在是下午六点三十二。


    他又翻了翻相册,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随便照的蓝天、白云,三花猫各种角度的丑照,甚至还有房东老太半张笑歪了的褶子脸。


    秦承一张张翻过去,真是小孩子心性,放假了玩这么疯。不经意间,他手指一滑,是一张自己的照片,手顿住了。


    照片里,他被一群小孩仰望着围在中间,手里举着仙女棒,眉头紧巴巴的皱着,明明是不高兴的表情,画面竟然看起来有点和谐。


    他很少这么端详自己,啧了一声,把这张照片删掉,然后切换到照相机的页面,报复性的对准陈思,捏起他肉乎乎的小脸,手指都在冰冰凉的皮肉里陷了进去。


    “唔……唔!”在相机定格的下一秒,陈思皱着眉头猛然睁开眼睛,秦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揣进兜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秦承!”陈思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看到秦承很惊喜,黏黏乎乎的就要凑上来,“饭好了呀?”


    三花猫打了个哈欠,嗷呜一声从他身上跳到另一边。秦承嗯了一声,这时陈思哎呦一声把三花猫抱回来,举着往秦承面前送,他抬起渴望的眼睛,说:“你、你摸一下,它很软很听话的。”


    秦承皱起眉头说:“它咬人。”


    陈思摇摇头,为猫猫作保证:“不、不不咬的,我跟它很熟了。”然后低下头对小猫说耳语,“对不对呀?你、你跟我可好了。”


    这种幼稚的,无意义的小事,秦承应该忽视的,直接转身把陈思拎走就行了,哪有这么麻烦。


    但他喉咙动了动,不知为何竟然在陈思抱着三花猫往他手心送的时候没有躲开。掌心的肌肤碰到了三花猫软软的毛,陈思得意的说:“很、很舒服吧?”


    “嗯。”秦承淡淡应了声,眼睛看的却是陈思睡到翘起来的脑瓜顶。那里的触感应该和三花猫的毛发一样。


    晚上电视机放着春晚,冷清的出租屋里第一次出现热闹喜庆的声音,秦承不觉得节目有什么好笑的,陈思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时不时就要拿起秦承手机,拍两个照片,秦承懒得管他,自己收拾了年夜饭的残局后,叫他去洗澡睡觉。


    “嗯嗯嗯,我知道啦。”陈思敷衍的答应,趴在沙发上用手指滑动着屏幕,手机上的一切都对陈思来说十分新奇,他看到有一些人给秦承发来新年祝福,点进去。


    突然一个消息发过来,是黄得利:[帖子链接],我草,哥,大过年的有人黑你啊啊啊啊。


    什么叫黑秦承?秦承本来肤色也不白呀,根本没有他白。陈思低头看了看领口,懵懵然的点进去。


    是某个本地社群上一个匿名帖子:


    [看我扒到了什么?(照片),商业街桃园酒吧那位很火的调酒师,连大学都没上过,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白长一张脸,实际上是个没文化没内涵的草包。听说还自称什么首京大学的高材生?天啊,到底谁在喜欢这种人啊?]


    底下更是一些吐槽评论:比如“我也不懂,谁在喜欢他?要说颜值,也比不上明星啊。我去过一次,态度很不好,一直冷着脸,再也没去过。”“只有我觉得他走红的很奇怪吗?哪有人救人的时候还正好有录像的,明显是剧本。”“我也听说过他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天啊,居然还营销学历,没下限!”。


    这位只上到小学六年级的小文盲愁眉苦脸的盯了五分钟,终于得出结论:有人骂他哥!


    他猛的坐起身,顶着一张气到涨红的脸,点开语音输入,加入战场:


    “他、他这么厉害,当然能火啦。你们都、都没眼光!”


    “他、他没上过大学蒸馍惹,泥萌都上过大学吗?我就没上过,但我还、还是很厉害。而且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上、上过大学呀。都是你们传的瞎话,然后还要来怪、怪他,说他不好。”


    “你们、你们不许乱说了!我要、要生气了!”


    “我要让警察叔叔把、把泥萌抓肘!”


    第34章


    和大年三十完全不同的光景,春节放假的后几天,陈思竟然连楼都不想下,整天窝在沙发上,捧着秦承的手机,激动的小脸红扑扑,叫他吃饭也磨磨蹭蹭的,更别提洗澡和其他家务活。如果不是秦承在自身清洁这方面绝不让步,压着陈思去做,陈思几乎能把自己活成一只沙发上长出来的发霉土豆。


    秦承怀疑他染上了网瘾。


    他早该想到的。从陈思的贪吃程度和钱包清空速度来看,陈思的自制力几乎约等于没有,喜欢的东西要一直吃,喜欢的事情要一直做。


    就不该把手机给他。


    秦承忍了几天,终于在一个陈思毫无防备的夜晚,冲去杂物间从陈思手里把手机抽出来,放进兜里,陈思迅速坐起来,头顶上两根呆毛耸立。他水灵灵的大眼睛已经不见往日光彩,空洞洞的望着秦承,激愤控诉:“给、给我!我还没……”


    “还什么?”秦承从头到尾扫视他一遍,恨铁不成钢道,“我的手机,不管你要你就不还给我,鸠占鹊巢个没完。你看看你,多大个人了,心里有没有点数,天天就知道玩手机!”


    陈思一下哑火了。他挠挠头,魂终于从网络上的骂战里出来了。他像是知道自己错了,低着头抬眼瞥了秦承两眼,捏着手小小声说:“那、那你能不能再借、借我一下?”


    秦承板起脸:“干嘛?还想玩?”


    陈思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举双手双脚发誓:“没、没有!绝对没有!我、我下了几个游戏,我给你删掉嘛……”


    这话说的十分心虚,可惜陈思向来口齿不清,秦承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他也懒得给陈思收拾烂摊子,把手机扔进小东西怀里,当场坐在对面,盯着他抬了抬下巴:“删。”


    陈思对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又匆匆登录网站,把所有争吵的记录删干净,尤其是黄得利发来的那条帖子链接。全都删完,他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秦承:“给、给你。”


    这么老实?


    秦承接过手机随意滑了几下屏幕,确认没有什么多余的软件后拍拍陈思的脑袋,说:“早点睡觉。”


    陈思像个霜瓜似的喔了一声。


    秦承刚出门,霜瓜就啪唧一下倒床不起,抱着被子滚了两圈,气哼哼的嘀咕:“怎、怎么能骂他呢!哼,等我找回手机,让、让泥萌都付出代价!”


    收走手机之后,陈思彻底改邪归正,秦承一开始怀疑有诈,毕竟任谁的改变都不是一个晚上能彻底顿悟且完成的,陈思实在奇怪。可这孩子确确实实积极表现了两天,又是洗碗又是拖地,不仅把他的衣服被单全都洗了,还把秦承的全都搓了搓。


    他想给秦承做饭,秦承敬谢不敏,不让他进厨房,他就在秦承每端一道菜出来的时候抬着星星眼捧着西子心“哇”的捧场,然后举起筷子尝一口,美滋滋的摇头,眯起来的杏仁眼不经意瞟着秦承,超级刻意的夸赞:“哥、哥哥,你好厉害呀,我最、最喜欢你做的饭了,外、外面的不干净,又、又不好吃……”


    秦承让他闭嘴。


    但不得不说,陈思这马屁拍到了他的心坎上。


    再配合上秦承准备起身去接水时,陈思大叫一声“等等”后,噔噔噔像小雪球一样滚过来,夺过他手里的水杯,又噔噔噔跑去放茶叶沏茶,最后噔噔噔端给秦承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水,递过来时大眼睛放金光,简直在说“皇帝您请喝!”,秦承面上不显,心底是彻底没脾气了。


    他瞥了眼趴在他腿上哼哧哼哧给他捶腿的陈思,抬着下巴大发慈悲道:“说吧,想干嘛。”


    肯定是又想吃什么东西,买什么玩具。他这么有自知之明,知道讨好他,秦承也不是不能小小的满足他一下。


    “真的?”陈思的眼睛立刻亮了,他直起身子抱着秦承的手臂,摇啊摇,用黏糊糊的撒娇音调请求:“秦、秦承,哥哥,你、你给我买手机嘛,我想要手机,我都、都好大了,黄得利就有自己的手机,我也想要……”


    他说着说着,又可怜巴巴起来,眼睛湿润润的,泛着水汽。


    “……”秦承的脸一下黑了,转而气笑了。他说这小破孩怎么突然转性,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狠狠瞪了陈思一眼,秦承推开他,端着水杯无情转身,“你想得美!滚一边儿去!”


    “诶……诶!”刚刚还和颜悦色的皇帝把他抛弃,陈思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一样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抓人衣角的手空落落的垂到沙发上。


    他闷闷不乐起来,跑到楼下抱小猫,一边揪猫毛一边哼唧:“又、又不是我想玩,我、我要手机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他,他还、还不明白,说、说我有网瘾。可、可恶!”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过的挺好的,不用介绍老头给我。多余伺候人嘞!”正郁闷着,一道声音传来,陈思一抬眼,看着头发花白的房东老太拎着一袋芹菜,打着电话颤颤巍巍的走过来。走到陈思面前,一侧目,“哦呦,小秦他弟呀?大冷天的在外面待着干什么?要不要吃糖瓜?走,我回家给你拿……”


    陈思雀跃的站起来,看向老太太的目光炽热无比。这倒不是因为她提到的“糖瓜”,而是因为陈思正正好好看到了她手里宛若镀了一层金光,24K纯高清的……手机!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思立刻抛弃了所有烦恼,笑眯眯的迎上去,抱住老太太的胳膊,谄媚的说:“好、好呀,我最爱吃糖瓜了……”


    陈思一不高兴就跑了出去,秦承从窗户那儿瞥了眼,看他没跑远,就没多管。直到晚饭的时候,还没回来,秦承紧锁眉头开门出去,冲楼下叫:“陈思!陈思?”


    谁知道楼下没有回音,倒是砰一声从楼道里传来,有个小脑袋从窗户后面冒出来:“秦、秦承!我在这儿!”他似乎转头跟房东老太说了什么,背着小书包从人家家里出来,直到手被牵起来往家里走,秦承都有些错愕。


    陈思像是很喜欢他这位新朋友,每天早晨吃完饭就背上小书包,美其名曰去老太太家看绘本,转身就一溜烟儿似的跑没影儿了,一整天也不着家。


    晚上回来也不吃饭,说在老太太家里吃过了。秦承看着他日益消瘦的小脸蛋和与之对比无比明亮精神的大眼睛,觉得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你要说陈思和黄得利一起玩的乐不思蜀秦承还能接受,但陈思和年纪上了七十弯腰驼背老花眼的房东老太一起玩耍,秦承是真接受不了。他俩能玩啥?陈思但凡活泼一点,跑跑跳跳的,跟小猪似的拱到人老太太身上,老太太当场就能嘎嘣一下救护车进医院。


    更让秦承焦虑的是,陈思身上那点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都快瘦没了!


    秦承在家里打转了好半天,终于在一个良辰吉日,拎了一箱牛奶,一箱罐头敲开了老太太家的门。


    老太太正在客厅里躺着摇椅织毛衣,门口咚咚咚了好半天她那耳背的耳朵才听见,瞅了眼捧着手机滚在沙发上的陈思,她颤颤巍巍起来开门。


    “小秦?”这不是过节的正日子,看着秦承拿的礼品,老太太惊诧了下,随即推拒道,“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哎呀,坐下喝杯水吧……”


    正说着,秦承一边板着脸探看客厅的动静,一边对老太太做了个嘘的动作,老太太立马有眼色的闭嘴了。秦承把东西放下,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虽然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遍陈思的情况,也想到了这个有网瘾的小土豆可能会没脸没皮的偷偷摸摸在房东家玩手机,但真亲眼看到这个场景,秦承还是恨的牙痒痒。


    就不听话!


    当初求秦承把他带走,求秦承照顾他,表现的是多么乖巧又可怜,现在呢,都要萝卜成精挑衅老虎在山中称大王了!


    陈思正口齿不清的语音输入呢,突然天降一只主持公平正义的大手,捏住他的手机就抽走了,懵懵然的时候,脑袋上就挨了一下,秦承冷血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就玩手机!还跑人家里玩手机!”


    “哎呦!”陈思哆哆嗦嗦的捂住脑袋上的大包,欲哭无泪,他看着秦承把手机拿走,要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立刻着急起来,也顾不上疼痛,蹭一下抱住秦承的胳膊,“你、你别看……别看……”


    可为时已晚,秦承还是看到了。


    陈思的手顿住,空气中的气氛变得安静且尴尬,一分一秒的流逝都十分漫长,他吞吞口水,不安的注视着秦承的面庞,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出乎他的意料,秦承只是皱着眉翻了几下,就冷冷淡淡的一抬眼,啧声道:“就这?”


    “我还以为你在网上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跟人家网恋,结果只是一个帖子?”秦承又拍了他脑袋一下,看着陈思消瘦的小脸蛋,“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一直沉迷网络导致如花似玉像白鸡蛋似的皮肤都失去光彩的陈思吃惊的看着他:“你、你不生气?不、不难过?”


    “这有什么难过的。”他已经过了因为互联网上的陌生人一句话就内心千疮百孔的年纪,秦承把陈思从沙发上拽起来,自己坐下去,再次翻看起帖子。不过这次是看陈思的回复,他看了会,对着大片大片的错字和拼音瞥了陈思一眼,嘲笑道:“文盲。”


    好心当成驴肝肺,还说他文盲!陈思立刻就不高兴了:“你、你才文盲呢。我、我为你好,你还说我。他们真是太、太讨厌了,明明你就、就很厉害,他们一点也不了解你,就、就在那里瞎说……”


    而这时秦承早已不关心的把帖子关掉,手机放进兜里,上上下下看了眼又气成河豚的陈思,问:“说完了吗?”


    陈思卡了壳,结结巴巴道:“说、说完了吧。”


    秦承叹口气,伸手捏了下他紧巴巴的小脸,问:“饿不饿?”


    陈思懵懵的,答道:“饿。”


    秦承拽起他的手,转身:“那还吵个屁,回家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


    陈思的眼睛变成星星眼,那些虚拟的,吵闹的纷争全都远离他而去了,他兴高采烈的跑到秦承面前:“哪、哪个啊?”没办法,小馋蛋陈思爱吃的太多了,要是全都做了,恐怕一桌都放不下。


    秦承说:“小酥肉。”


    陈思高兴的哎了声,问:“还、还有吗?”


    秦承又说:“糖醋鱼。”


    “哎?”这下陈思不高兴了,他不会挑鱼刺。


    于是秦承又说:“我给你挑。”——


    作者有话说:陈思要手机:


    陈思奉茶:


    陈思被拍脑袋:


    秦承:


    第35章


    “那天到底是谁最后走的?为什么不关后门?后门那么大缝,肯定有老鼠趁机钻进来。咱们店现在是这条街最火的酒吧,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尤其是对面这个!居然还掉以轻心到这个程度!啊,真是喝酒误事!当初就不该吃那顿火锅!”


    帖子出现的当天晚上,肖琴就得到了消息,看到主楼发的那张照片,明晃晃的就是秦承的入职表。这种放在自己办公室的东西都能被拍到,肖琴气炸了。第二天就结束了假期的自驾行程,迅速赶回了海县。


    到停业的酒吧一看,后门竟然没锁,只是虚虚的掩着。她仔细一盘算,认定了是放假前那天晚上大家在店里聚餐,喝的上头了出现的疏忽,有别有用心的人趁此潜入她的办公室,偷拍了秦承的入职表。


    她如此笃定,只因为她办公室任何财物都没少。若是遭了小偷,恐怕不会如此,只有那些竞争对手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而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对面那家酒吧!


    复工刚开始,肖琴就把店里的员工叫过来训斥了一顿,说到最后,她也稍微冷静下来了,觉得当初吃火锅是她提议的,酒也是她拿出来的,算来算去她也脱不了干系。于是烦躁的挥了挥手:“算了,看那个帖子现在的风向,也对店里造不成什么伤害,就不扣工资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下次注意点。”


    她说完就打起了电话:“对,我需要安装监控,上门,地址是……”


    “什么风向啊?”从肖琴的办公室出来,大家都垂头丧气的,唯有童圆圆昨天早睡了,对帖子的现状一无所知。


    黄得利听了立马跟她解释:“你不知道啊!这多亏了秦哥的小学生迷弟啊!”


    “什、什么,小学生……”陈思瞪大了眼,着急的要反驳。


    可惜黄得利嘴快,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气口:“那条帖子一开始,全都是对秦哥不利的评论,我看了直着急,把帖子转发给秦哥。没想到刚转发没多久,就出现了一个小学生战神,用着刚注册的乱码用户名和黑白的原始头像,把评论区的人都喷了个遍。哇,真的是!他连字儿都不认识几个,十个字的一句话里能有八个错字。被喷的人莫名其妙,哪里来的文盲?居然还在此处喧哗。于是也喷回去。那小学生被喷了,战斗力更强,虽然不说一个脏字,但那个回复,单纯又气人,让人看了直心梗。”


    “慢慢的,有人回过味来了。在评论区里突然说了句‘这个上蹿下跳的用户25864135不会是小学生吧?’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喷小学生战神‘小学鸡’‘九漏鱼’‘作业写完了吗?’‘我就说未成年人少上网’‘你妈妈不要你喽’,战况愈演愈烈,那小学生直接被喷的销声匿迹,说不定被妈妈制裁了……咳,说多了。总之就是,现在评论区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说网友们网暴小学生,残害幼童的身心健康。”


    “他只是年龄比较小,还不成熟,但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你们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你们喜欢的偶像被吐槽,不会想反击回去吗?”“虽然他年龄小,但他说的也没错,那个调酒师只是一个意外走红的素人帅哥,除了高了点帅了点,不就是个普通人吗?普通人哪里经得起放大镜批判啊,又不是明星。你们敢说你们生活中完美无瑕,没有一点黑历史吗?”


    风向倒戈后,拥护秦承的声音也像找到根据地一样冒了出来。


    “他真的是我高中同学,我上学那会他天天得年级第一,考上首京大学也是真的,当时学校都在宣传。还有那个冷脸,人家从小到大就这样。至于为啥照片上填的高中,我只能说,要么照片是造假的,要么就是有隐情。”


    “谁说他态度不好的!他虽然冷冷的但很有礼貌很有耐心啊,我比较主动,跟他聊天问什么问题他都接话的!不信的话我还有照片,他弟弟给我们拍的。(图片)”


    ……


    “我还跑去给秦哥澄清了呢,什么剧本?我被救的人还没说话呢他们bb什么啊?”黄得利一口气说完了,灌下一杯水,在场的人表情都十分奇妙。


    童圆圆听的一愣一愣的。


    周阳虽然在笑,但似乎是强颜欢笑。


    秦承瞅着陈思,微微挑眉,冷淡的脸上似乎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陈思……呃,不知道为什么,看向黄得利的眼神充满控诉和怨怼,好像下一秒就要跑过来捂他嘴了。


    什么小学生?什么幼童?真是气死了!他都是有哥哥老公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是小学生!还有文盲,谁说他是文盲?他嫌打字慢所以语音输入好不好?一定是那个语音识别助手的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思气哼哼的想。


    没得到预想的反应,黄得利挠了挠头发,说:“别这么愁云惨淡嘛,不就是被骂了一顿?上班哪有不挨骂的。哎,我过几天请你们吃饭高兴一下,反正我都要走了……”


    “什么?你要走了?”


    “对啊,新学期开学了啊。我要去首京上大学了。”突然放出重磅消息的黄得利嘿嘿一笑。不仅如此,他还说:“琴姐早就知道了,她还说送我一张我偶像的签名唱片呢。”


    他都这么说了,店里众人也在肖琴的带头作用下刮起了一阵攀比之风,纷纷承诺要送黄得利送别礼物。据陈思所打听到的,童圆圆要送一套暗黑系化妆品,说这小子估计以后表演可能用得上。周阳比较简单粗暴,送游戏机。就连秦承这个不声不响的人,也在休息的时候在网上看起了吉他。


    陈思贴着他坐立不安,眼睛从秦承的手机上瞟了又瞟,秦承早已经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皱眉放下手机:“干嘛?”


    陈思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立马抱住了秦承的胳膊,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小小声的请求道:“我也想给黄得利买礼物嘛。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就一点……”


    他没说清楚,但秦承知道,这个上辈子招惹的讨债鬼又管他要钱来了。陈思自己花钱一点节制也没有,现在到了用钱的时候,又钱包空空,没脸没皮的卖乖。


    以为他这样秦承就会给?


    秦承是他爹还是他妈?


    秦承迅速把目光从陈思撅着的小嘴巴上移开,又把他推开点,才冷哼一声说道:“早干嘛去了?现在来要钱。不给。”


    他冷冰冰的拒绝,陈思十分失望的哎了一声,又缠着秦承撒了一会娇,秦承不为所动,碰巧外面有人在叫他去干活,陈思只能作罢,灰溜溜的离开了。


    他刚离开,秦承就从兜里掏出一个钱包,沉吟着数了数红色的钞票,最后拿出五张单独放到了另一个夹层里。


    把钱包收起来,秦承想着刚才陈思的嘴脸,啧声道:“得意忘形。真是该给个教训。”


    陈思很郁闷。


    他眼睁睁看着店里的人给黄得利送礼物,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连半分钱都拿不出来。一开始他还有点怪秦承,觉得是秦承不给他钱,才让他沦落到这种境地。


    可后来仔细想了想,竟然悲催的发现,这件事全是他自己的错。


    他一开始上班明明是为了给秦承买摩托车,可现在别说车了,连个脚蹬子都没攒出来。唉声叹气的把这些日子自己的花销一个个列出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扣扣嗖嗖的花了那么多钱。


    难怪秦承会生气,他自己都想冲回去把自己打一顿。


    可是作为朋友,黄得利离开,他怎么能不送礼物呢?别人都送,就他不送,显得他对黄得利有意见似的。怎么办啊,钱从哪里来……陈思发愁的用脸在桌子上打滚。


    他实在是再没脸去跟秦承要了。


    就在这时,童圆圆叫他,说是自己在给黄得利挑礼物的时候,遇到了惊险刺激的购物节,有大额满减活动,回过神来就已经剁手了,现在快递站到了一批,她拿不动,让陈思帮帮忙。


    陈思只能爬起来跟她去了。


    秦承观察了陈思一天半,一开始,这小破孩还跟他闹脾气,不管在干什么,一看到秦承就重重的一哼,把脸别过去,用屁股对着他,摆明了不想看到他。


    晚上回家也不拉手了,在身后拽着小书包,嘴上都能挂油壶。


    给秦承看的气笑了,他真是太惯着这小东西了,陈思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于是乎,秦承单方面又把冷战时间拉长了一天,看着陈思对自己“仇恨”的目光慢慢变得暗淡,形单影只在角落里坐着的时候,也从一开始劲劲儿的气愤,变成周身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看来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觉得陈思应该领略到了无节制消费的教训,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秦承在吧台后把钱包里的五百块钱掏出来,大发慈悲的朝陈思招招手,让他过来。


    可惜陈思完全没看到。


    这个小东西正忙着给童圆圆搬快递,哼哧哼哧的,头上冒出亮晶晶的汗液。


    陈思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把快递搬到收银台这里,童圆圆十分感激他,拉着他去超市,要请他喝饮料。


    陈思擦擦汗,呼出一口气。他本来十分高兴,听到有饮料喝眼睛都亮起来了,可在看到童圆圆从兜里掏出一叠十块五块的零钱的时候,他兀然一顿。


    似乎是想到一会自己要出口的话,略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顶着红扑扑的脸蛋说出来了:“那个,圆圆姐,我、我不喝饮料了,你可不可以把、把饮料换成钱给我呀?”


    秦承眼睁睁的看着陈思在阳光下和童圆圆说了什么,紧接着童圆圆掏出一张五块的钞票给了陈思,用明显带有同情的目光深情望着他,最后伸手摸了摸陈思的头顶,一脸怜爱。


    陈思高兴的无与伦比,揣着五块钱要蹦起来,朝不远处的秦承挥舞着手里的钞票,满脸得意的冲进秦承的怀里:“秦、秦承,我又赚到钱啦!我会让你开上摩、摩托车的!”


    怎么又摩托车了?这小东西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什么?


    秦承正困惑时,手机噔一声响,童圆圆发来的信息充满痛心疾首的意味:“秦承,对你弟弟好点吧,连饮料都要拿来换钱,你再不管他,他要上街去捡破烂了!”


    秦承脑海里立刻闪过陈思穿着破破烂烂的睡衣,脸上抹着灰,拖着尿素袋在街上流浪,摸着扁扁的肚子,时不时拉住过路人的裤管,可怜兮兮的说:“行行好吧,给我一个瓶子吧,我被哥哥踹出家门,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诡异的想象让秦承脸一黑,他恶狠狠的拍了一下陈思的脑袋:“用我的名声赚钱是吧!”


    “啊?”陈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怀疑自己真的被他打傻了。


    虽然秦承的名声一时受到了挑战,但陈思的赚钱大业并没有受到阻碍。秦承无语过后,觉得这正好是一个锻炼陈思的机会,因此没有说什么。


    得到秦承默许的陈思,不仅帮童圆圆拿快递,还胆大包天的闯进了肖琴的办公室,问她有没有快递。肖琴抱臂上下扫了他两眼,说:“有。怎么,陈老板有了新的发财生意?”


    秦承跟他吃饭的时候,他都在念念有词的记录着小纸条,安排自己一天的时间:快递站几点开门几点关门,他什么时候有空去拿快递,一次拿几个,拿谁的,拿回来放在哪里,能赚多少……


    甚至算着算着职业病犯了,还抬头问秦承一句:“你、你有没有快递呀?我给你打、打折。”


    秦承没好气的让他闭嘴赶紧吃饭,饭都凉了。


    这样到处拉业务的结果就是,陈思承担了店里所有人的快递代拿服务,除了周阳。


    上次秦承不让他跟周阳来往,他就没再跟他打交道了。不过他倒不是信了秦承那个“周阳是坏人”的说辞,而是觉得秦承在吃醋,哪怕周阳是个好人,他作为秦承的老婆,秦承的男朋友,秦承的弟弟,他都有责任维护一下秦承受伤的小小心灵。


    不过这两天,维护的决心稍微有点动摇。


    周阳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原本平凡的身影,都变得金光闪闪。没办法,陈思现在看谁都觉得那是一个潜在的客户。实在忍不住想,如果把周阳手里的拿快递单子也拿下,他得多赚多少钱啊?


    蠢蠢欲动半天,终于,在一个秦承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偷偷跟在周阳的屁股后面,进了休息间。


    周阳这几天很烦,工作也心不在焉,又回归了当初的敷衍姿态,时不时就摸鱼偷懒。


    他一边玩手机一边进到休息间,屏幕上是和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记录。


    [怎么样啊?找到他的把柄了吗?你说能在一个月之内把他搞掉的。这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没有行动?再没有行动,我这酒吧就开不下去了。妈的,客源都被你们店抢了,我天天赔本。]


    [别着急,我在跟他接触了,我马上能套出有用的信息。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没有黑料?倒是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到时候把桃园搞倒闭了,我就跳槽去你那里,你给我双倍工资。]


    [知道了知道了,大爷,你抓紧吧。你到底行不行啊?不会骗我吧?]


    [你着什么急啊。你猜我刚才发现了什么?啧,这回他可完蛋了。]


    年前放假的最后一天,周阳在打扫肖琴办公室的时候,就敏锐的察觉到了秦承和黄得利之间那尴尬的气氛。而引起这一切的,只是一张不经意掉落的纸。


    他趁着大家吃饭,借口尿遁潜入肖琴的办公室,发现了秦承学历的秘密。当时他倒吸一口气,多天以来的潜伏终于得到了结果,手哆嗦着把照片发到了本地社群上,对面酒吧的老板得知,还特意让他店里的员工伪装成路人跟帖,先发制人发表诋毁秦承的言论。


    互联网的从众效应果然发挥了作用,帖子发出去好几个小时,得到的评论都是周阳想要的。


    他放心的关了手机,从店里回家,并特意没把后门关好,做出一副外来者潜入的样子,这样事件爆发后肖琴就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他回家躺下睡觉,等着第二天秦承的身败名裂。


    可第二天打开帖子,看到评论区一片乱象,他彻底混乱了。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个小学生,单枪匹马在评论区厮杀,演了一出“轮到你了”,给他评论区的风向搞的乱七八糟。


    他试图挽救,又发了几条对秦承不利的评论,可惜都淹没在文字的海洋里。


    他已经控制不住这场由他引起的舆论了。


    慢慢的,评论区变成了秦承的洗白大会,各种各样的人冲出来说他的优点,说他的好。这场精心为秦承准备的陷阱,竟然成为了他热度再次回暖的燃料。


    真是气的鼻子都歪了。


    和秦承明里暗里斗了那么久,周阳却一直被他压制着。他甚至想着干脆别搞了,就算肖琴有辞了他的意思又怎么了?她又没明显着表现出来,他就在这儿混日子,把活都给秦承干,哪天领个辞退补偿金一走了之。


    他“我不干了,你自己想办法整垮秦承和桃园酒吧吧”这句话都打在了聊天框里,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发出去的时候,休息间的门被推开了。


    他猛地把手机熄屏,掖进兜里,紧张的转身,却在看到来人时骤然松了一口气,问:“你来这儿干嘛?”


    陈思鬼鬼祟祟的钻进来,压低声音问他:“那、那个,你有没有快递要拿呀,我帮你拿,一个只要一、一块钱。”他结结巴巴的举起一根手指。


    周阳顿住了。


    他不是没注意到陈思这几天的动静,但他没细想。此刻陈思追到他面前来了,他下意识道:“你很缺钱?”


    陈思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我、我要攒钱给黄得利买礼物嘛。而、而且,我还要给秦承买……”


    他给秦承买什么周阳并不关心,引起他注意的是陈思现在这样一个明显有所求的,弱势的境地。或许能用来干点什么……他目光闪了闪,说:“快递我倒是没有。”


    陈思失望的喔了声,说了句“那好吧”转身就要走。


    但周阳拉住了他。


    回过头,锡纸烫的男人笑得很灿烂,虽然有点邪气,但对他印象还挺好的陈思并没有发现,只是听见对方压低声音说:“你拿快递赚钱速度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给秦承买东西?这样,我有一个活,你帮我做,我给你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二。


    陈思惊讶的捂住嘴巴:“二、二十?”


    周阳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嗤笑,摇摇头。


    这下陈思已经不是惊讶了,是天上掉馅饼的惊喜。他差点蹦起来:“二、二百?”


    周阳点了点头。


    在休息间里和陈思商量了大概十分钟,陈思推门离去。周阳心情颇好的哼着歌,打开手机,把对话框里那句“我不干了”删掉,又发出一句:


    “准备好双倍工资,这次准行。”


    最近秦承觉得陈思很不对劲。


    以前店里忙碌时,秦承在干活的间隙,不经意一抬头就能看到穿梭在店里干杂活的陈思。那让秦承觉得安定。


    最近几天,陈思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时不时消失一会,比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还难抓。他一开始觉得陈思是去拿快递了,没有多想。


    可在某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店里的人太少了,仔细数了数,才发现,陈思和周阳一起消失了。


    他的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终于,逮到了个看到陈思的机会。他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和童圆圆密谋着给黄得利挑礼物,交头接耳。


    秦承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想都没想就过去把陈思拽过来,问他:“你这两天干嘛了?是不是……”


    他猛的住了音。


    陈思抬着一张小脸,大眼睛无辜的望着他,对他粗鲁的把他拉过来的行径充满不解,他口齿不清的问:“怎、怎么了呀?发生什么事情了?”


    秦承没说话,揉了揉眉心。


    或许是他太敏感了。


    陈思之前已经跟他保证过,不会再和周阳来往。自己这通疑神疑鬼的猜测若是说出来,恐怕会伤了陈思幼小的心灵。


    他最终没有把质问说出口,只是摸了摸陈思的脑袋,说:“你拿快递,一块钱一块钱的赚,真把钱攒够了?缺多少钱跟我说,我给你。”


    陈思很惊喜。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赚钱方法,不会再没脸没皮的花秦承的钱了,于是摇摇头说:“我、我不缺钱的。”


    第36章


    黄得利是下午的火车,因此一大早,就用他打工赚的钱在饭店订好了位置,由肖琴亲自开车载着店里的员工去赴约。


    众人来到饭店,被服务员带进一个包厢。童圆圆打趣道:“大黄真是有人性了,居然还知道订个包厢。”


    肖琴觉得太破费,叫住服务员,向她打听这一个包厢多少钱,一听竟然要一千块,立刻变了脸色,说要替黄得利付这个帐,服务员也是很年轻,不太能应付这种场面,正僵持时,黄得利来了。


    他把肖琴一把拽过来,不满道:“琴姐这是什么意思嘛,我好不容易给你们花点钱,就这个推脱,我的钱都是堂堂正正赚来的,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黄得利这个年纪,自尊心正盛,肖琴说了两句,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落座,由黄得利亲自点单,菜满满上了一大桌。都是小孩喜欢吃的菜色,可秦承却发现,陈思兴致缺缺,筷子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咬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秦承皱起眉毛,问他:“怎么,不喜欢吃?”


    “不不不。”陈思骤然回神,夹了一只椒盐虾,放在嘴里费劲的咬着,含糊的说,“我、我爱吃呀,我可爱吃了。”


    秦承的眉毛依旧皱着,看了他好几眼,才说:“那就行。”


    这之后,陈思就专心致志吃起饭来,不过,这回吃的有点快,几次秦承都叫他吃慢点别噎着,他嗯嗯嗯的应了几下,依旧匆忙的往嘴里塞着什么东西。


    手机响了声。


    秦承拿起手机,是童圆圆组建的临时聊天群。


    她在群里问:“蛋糕到了。要让他们送上来吗?”


    这时,肖琴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经意的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说:“别呢,礼物还没送完呢。还有彩带,服务员也准备好呢。再等一等。”


    秦承分神看着群里的信息,却突然察觉到身边身影一动。他骤然抬眼,看见陈思背着小书包站起身,拉开椅子,一副要走出去的样子。


    秦承立马拽住他,上下扫了眼:“干嘛去?”


    陈思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要去厕所。”


    “那带书包干嘛?”秦承觉得他有些奇怪,瞪着他问。


    “纸、纸巾在包里。”陈思绞尽脑汁找借口,抱着书包不肯撒手。


    秦承又说:“纸巾那么小包,直接拿就行了,带书包干什么?”


    “有、有那个呀。”陈思脸红了,看秦承要来拽他书包,他眼皮一跳,立刻弯下腰护住,小小声在秦承耳边说,“礼物。”


    秦承顿了顿,说:“放下,我给你看着。”


    见怎么也说服不了秦承,陈思有点着急了,他鼻子上都冒汗:“可是我、我想自己拿着!”


    一不留神,说话声音大了点,吸引了正在干饭的黄得利的注意,黄同学抬头问道:“怎么了?你们说啥呢?”


    这时童圆圆咳嗽一声,使劲朝秦承使眼色。


    为了不引起黄得利的注意,秦承只能松手,说:“没事。”


    他一松手,陈思就像小松鼠一样刺溜的滚了出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周阳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喂了两声,说:“这样啊,我马上回去。”他挂了电话,很遗憾的对大家说,“我女朋友说她妈妈来看她,点名非要叫我,我先回去了,一会去火车站和你们会合啊。”


    说着,他一边道歉,也出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又看看陈思的座位,秦承心里有股别样的情感。


    陈思一溜烟跑到饭店的卫生间,心虚的呼吸了半天,才止住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他等了周阳好半天,周阳都没来,就在等不及的时候,有个人走进来了。


    陈思立马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玻璃罐的粉色星星,交到周阳手里:“你来的好、好慢。给、给你。”


    “真有999颗?”周阳把玻璃罐拿在手里把玩,盯着陈思问道。


    陈思立刻就不高兴了:“当、当然啦。我赚钱从来不赚亏心钱,星星都是我一颗一颗叠的,手都好痛了。你、你女朋友肯定喜欢的。”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秦承发现他和周阳来往,他还要躲着秦承,在秦承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摸摸的叠,简直就像个打游击的战士。


    汇报完自己的劳动成果,他一伸手,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周阳,结结巴巴的说:“二、二百块钱。”


    不是他财迷,主要是他为了给黄得利买礼物,还借了童圆圆一些钱。他怕时间久了,童圆圆跟秦承告状,因此迫不及待的想要还上。


    周阳哼笑了声,手往裤兜摸。


    陈思搓了搓手。


    摸着摸着,周阳突然啊了一声,然后认真且遗憾的对陈思说:“我今天出门出的急,忘记带现金了。”


    陈思傻眼了:“那、那怎么办啊?”


    现在不把钱给他,以后再给他钱就更困难了。他无时无刻不被秦承盯着,最近几天也不知道秦承察觉了什么,盯他盯的更紧了。刚刚他从包厢里出来都废了好大的劲儿。


    周阳很苦恼的想了会:“这样吧,我晚上把钱给你放在收银台那边儿,用童圆圆的水杯压着。你不是总在收银台待着吗?找个机会拿总行吧。”


    这个办法很好,两个人不用见面,金钱交接保险又安全。


    陈思高兴的点点头。


    周阳笑着从卫生间出去,刚出门,那笑容就变了,他甚至对陈思报有一些同情:“好傻啊,怎么这么容易被人骗。”


    他并没有回到包厢,而是往饭店门口走了,看样子是去找他女朋友了。


    陈思的脸因为成功的交易而变得红扑扑的,一直也消不下去,无奈只能用冷水洗了洗脸,才走回去。


    他去的时间太久了,秦承都没怎么吃饭,一进门就盯着他,看到他坐下便问:“怎么这么半天?”


    陈思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捂着肚子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我拉肚子啦。”


    秦承皱眉,把他碗里的凉菜和辣菜挑出来,说:“吃点清淡的。”


    “嗯嗯嗯。”陈思刚刚囫囵吞枣塞了一堆,根本没尝出味道,现在事情办完了,终于有闲心品尝美食了。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大家把礼物拿了出来。


    肖琴果真如他所说,送了黄得利一张他偶像的签名唱片。秦承送的是一把成色极好的二手经典电吉他,不是特别贵重,但也要花费秦承将近一个月的工资。更别说秦承还把有一点旧痕迹的琴身擦的发亮,换了新弦,调好音。陈思精挑细选,选了和秦承的吉他礼物配对的定制刻字吉他拨片,还有一个手工拨片夹。


    他问过秦承,给黄得利刻什么字好,秦承一时没有回答他,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几秒钟,他建议陈思刻上那句歌词:“Where is the dream I’m chasing”


    并附上一句回答:“In the light, on the road.”


    陈思不明所以,但还是刻了。


    谁成想,黄得利见到这两句英文,立刻哭的稀里哗啦的,钻进众人簇拥的怀抱里呜咽:“我最喜欢的偶像,最喜欢的歌,最喜欢的乐队同款吉他。你们太好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呜。”


    他哭了一通,肖琴安抚着,给服务员使眼色。三层的蛋糕被推了进来,彩带在天上飞。


    黄得利看着五彩缤纷的世界,破涕为笑。


    “再见啦!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染着黄头发的少年在火车站挥舞着手,果断转身投向人流,在他背后,是代表未来和梦想的重重的琴包。


    秦承看了很久。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在十年前,他十八岁,他就已经来过这里了。他像刚才的黄得利一样,即将登上一列开往首京的火车。


    可最终他的火车独自开走了。


    而他留在海县这个小城市,孤单着过着日渐腐烂的日子。


    陈思注意到了秦承的姿态,他有些不安的拽了拽秦承的手,轻轻的叫,“秦、秦承……”


    秦承回过神来了,陈思看到他最后望了一眼海县火车站的牌匾,似乎斩断了什么东西,那些眼眸里的情绪全都消散了。


    他回归到一种平实和自然的状态,可刚刚他一闪而过的情绪感染了陈思。手拉着手往肖琴的车那里走的时候,陈思垂头丧气的,闷闷的说:“秦、秦承,首京是什么样子啊?很大很漂亮吗?首京大学又是什么样啊?我有点想知道……”


    确切的说,他有点想替秦承知道。


    “我不知道。”秦承回答着,突然一顿,他低头看向陈思,对方的眼睫扑腾腾的颤抖着。他皱起眉毛问:“你想上学?”


    “啊?”话题被转向了陈思自己,他一下就从伤感的情绪里出来了,懵懵的看向秦承。


    见秦承的目光十分认真,他猛然摇头,干笑两声道:“我、我才不去呢。首京那么远,去了就见不到你了。我、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拉紧了秦承的手。


    晚上,桃园酒吧十分热闹。


    早就得知黄得利要走的肖琴,立刻在网络上进行了驻唱歌手招聘,今天干脆一股脑约了三个又唱又跳的歌手来试岗。三个风格迥异的歌手在舞台上用尽浑身解数,争取着留下来的门票。


    观众们被激烈的场面带动,疯狂的摇晃起来,大声嚎叫着。


    一片吵闹中,陈思偷偷摸摸的摸到收银台,准确无比的找到了童圆圆的水杯,从底下抽出两百块钱。


    他嘿嘿一笑,十分珍惜的搓了搓两张红票票。


    周阳给他介绍的“赚钱活”就是用粉色的纸条叠星星。他是这么说的:“我最近和女朋友闹了点小矛盾,她已经和我冷战三天了,我真受不了,想办法和她赔罪呢。包包和裙子都买过很多了,这次我要弄点不一样的,真心实意的。但是自己叠起来太慢了,我想快点和她和好。这样,你帮我叠,我给你二百块钱辛苦费,你看怎么样?”


    陈思知道和人冷战的辛苦,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虽然瞒着秦承和周阳接触确实让他良心有些不安,可在看到这两张钞票的时候,任何愧疚都被摆平了。他甚至为自己开脱起来:他就干这一票,之后再也不和周阳说话了。秦承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他就这样小人得志般揣着两百块钱美滋滋的过了一个晚上,在秦承身边晃来晃去,差点故态复萌给秦承一个大大的亲亲。


    秦承在百忙之中给他推开,心想他真是多想了。就陈思这个痴线模样,怎么可能和周阳有暗中的联系呢?


    这一天的营业额很丰厚,就在几个人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在收银台点帐的童圆圆惊叫了一声:“天啊!琴姐!丢钱了!”


    由于是她管帐,她立刻着急的红了眼,哆哆嗦嗦的说:“丢了二百块钱。”


    第37章


    二百块钱不算什么,但桃园酒吧是多事之秋,接连发生了外来潜入、网络舆论等事件,现在一小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肖琴的注意,怀疑是不是对面酒吧的阴谋。


    她揉揉太阳穴,让童圆圆不要着急:“你再数一遍。”


    童圆圆哆哆嗦嗦的数着花花绿绿的钞票。酒吧一天接收的现金总共也就小几十笔,算上找出去的钱,她手里的钞票只有小小一叠,很好数。


    过了几分钟,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摇头:“就是少了两百块钱。”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看好……”她又说。


    肖琴有些不忍,童圆圆也是老员工,她刚要说“算了,没事”,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阳开口了:“今天客人多,付钱的也多,你除了去厕所的时候,一直在这里坐着吧?怎么可能没看好呢?”


    光听他说话的内容听不出什么,但若联合上他的语气和眼神,几乎立刻就能知道,他在说童圆圆监守自盗。


    伤心的童圆圆立刻愤怒起来:“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们第一天认识吗?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哎呀,谁说你了。”周阳不耐烦的摆摆手,目光意有所指,“你不是新来的,可有人是新来的,还整天在收银台这里转悠,谁知道安了什么心?”


    一时间,一双双眼睛朝着角落里的陈思望过来。


    陈思瞪大了眼睛:“不、不是我……”


    他确实从收银台拿了两百块钱不错,可他是从桌子上堂堂正正拿的,况且那两百块钱不是周阳特意放到那里给他折星星的酬劳吗?那是他干干净净凭双手劳动赚的钱,怎么可能是偷的?


    “不是你是谁?难道是童圆圆?别狡辩了,店里谁不知道你最近缺钱啊。”周阳看着他冷笑。


    周阳陌生的嘴脸让陈思气愤,他涨红了脸,用力反驳:“你、你胡说!钱、钱不是你给、给我的吗?你让我帮你给你女朋友叠纸星星,说给我两百块钱,放、放在收银台,让我去拿……”


    周阳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他迷茫的听了会,恍然大悟道:“你承认你去过收银台了是吧?”


    他说着说着,目光闪烁:“你直说,是不是你哥……”指使你的?


    他还没说完,就被陈思激动的打断:“你、你闭嘴!”他说着就去拽周阳,“我、我给你的纸星星呢,你拿出来,拿出来他们就知道我没偷了……”


    “哎我去。”周阳看他像小牛一样冲过来,躲了一下,扶着额头道,“怎么着你还要打我?我好不容易主持个正义,给自己主持出一口黑锅。”


    “真好笑,我跟你一点也不熟,你问问店里的人,谁看到我们两个亲近了?居然能编出做纸星星换两百块钱的瞎话,小孩就是小孩,连撒谎都这么单纯,有那两百块钱我给我女朋友买个口红不好吗?”


    “你、你骗人!我、我根本没……”陈思气坏了,声音也提高,可在看向周围时戛然而止。


    童圆圆捏着一叠钞票站在旁边,眼神忐忑又无措。肖琴抱臂,严肃着观看这一场闹剧。她们谁都知道,周阳提到的细节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陈思最近很缺钱,想尽各种办法赚钱,再比如陈思跟周阳也就一开始入职时亲近了两天,再往后连句话都没有说过,同在一个场合甚至不会打招呼,怎么会暗中有联系?


    反而陈思说的那些,什么周阳委托他叠纸星星,答应给他两百块钱,还特意放在了收银台。不仅反常,不符合一般人的行事逻辑,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情感上她们不愿意相信陈思会做出这种事,可现在种种线索都指向陈思。理智让她们的眼眸深处染上了怀疑的色彩。


    “不、不是我……”陈思被她们这样看着,心痛的无法呼吸。他不明白,他们不是朋友吗?他们之前如此要好,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他想解释,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辩驳,可在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时,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是多么弱势。他脑子乱糟糟的,只能发出苍白细碎的声音:“不、不是……”


    “不是他。”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臂将孤立无援的陈思护到了身后,秦承走过来,高大的身躯挡在他面前,声音斩钉截铁:“他不可能会偷。”


    虽然秦承养了陈思没多久,但陈思在他的照顾下进步神速,他知道陈思是怎样一个人。他不懂的事情有很多,暂时做不好的事情也有很多,他可能会犯蠢,但他绝对不会做坏事。


    “秦、秦承……”陈思在秦承后背,咬着嘴巴。他刚刚只有气愤,可在看到秦承的一刹那,万千委屈涌上心头,不知不觉眼圈就红了,声音也不可抑制的带着哭腔。他抱着秦承的手臂,可怜兮兮的把脸贴上去,“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秦承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抚道。


    他刚刚在休息间收拾东西,不知怎么回事外面就吵了起来。最开始他只是皱了下眉毛,直到这场火烧到陈思身上,他才猛的冲了出来。


    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要陈思是陈思,秦承就知道,周阳说的事情绝对是子虚乌有,陈思不可能偷东西。


    一定是周阳在背后干了什么。


    被秦承冷冷的目光一扫,周阳竟然小小的打了个冷战。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秦承的目光十分具有压迫感,似乎这样的乱象,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已经应对了很多次。


    不能被秦承的气势吓到,周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这里最有嫌疑的就是他,你说不是就不是了?还是说……是你指使的啊?”


    他再一次把脏水往秦承身上泼。


    可秦承不为所动,他冷静的看向周阳:“如果你非要这么胡乱喷人。那你岂不是也很有嫌疑?丢钱的是童圆圆,老板是琴姐,被怀疑偷钱的是陈思,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周阳被戳中了尾巴,咬牙指着他道:“我为人正义行不行啊?我真服了!做好事还被倒打一耙。琴姐……”


    “行了!”他们吵的肖琴头疼。


    事实上,双方说的都有道理,最有嫌疑偷钱的人是陈思,周阳反应这么大也很奇怪,至于他说自己正义……呵,他是个什么人肖琴还不知道吗?


    看肖琴有些不堪其扰的样子,周阳生怕这场辛辛苦苦制造的计谋就此落空,急忙表现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说:“我人正不怕影子斜,大不了搜身搜包呗,两百块钱而已。”


    他把自己的包往吧台上一砸,随即伸开手臂,对童圆圆抬了抬下巴:“来吧。”


    他这样表现,如果秦承和陈思不参与,就会显得心里有鬼。秦承立马把陈思的包拿过来,陈思看着自己的包,他莫名有些急促和慌乱:“秦、秦承……”


    秦承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似乎在不解。


    紧接着秦承的身影把陈思弱小的身躯全都罩住了,他的大手在陈思的腰上象征性的按了按,与此同时低声在陈思耳边安慰:“没事的,别怕,只是一个检查。”


    这句话反而让陈思的心更加惶恐,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变成了空空的薄壳,只要那个结果一出来,就会被击碎。


    一分钟过后,正在检查陈思小书包的肖琴手一顿,在日记本里摸到了两张红色的钞票。


    ……


    夜色已经深了,街上的寒风中稍微带着些春天的暖意。陈思却仿若置入冰窖。


    那两百块钱一掏出来的时候,周阳立刻叫起来,说什么“看!我猜对了吧!”,场面一时无比混乱,秦承咬定了其中必有隐情。


    肖琴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沉吟了一会,没有按照周阳提议的那般开除陈思,也没有依照“弟弟这样,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人,我看真挺会装的”把秦承停职,而是让陈思和周阳暂时回家停职,秦承继续来上班。


    这引起了周阳强烈的不满,他冷笑着指责肖琴“偏心”,“喜新厌旧”,“谁给你赚钱你就护着谁”之后摔门离去。


    秦承罕见的打了一辆出租车,陈思拉着他的衣袖上车,一路上秦承都很沉默,陈思忐忑不安的一直抱着他的胳膊,直到行进到半路,陈思浆糊般的脑袋才清晰一点。


    他小心翼翼的去摸秦承的手,牵住,轻轻的叫:“秦、秦承……真、真的不是我,那两百块钱是误会,我没偷。”


    “我不会偷、偷的,你告诉过我,偷吃也是偷,我连偷吃都不会做了,更不会做偷这种事情的。”


    陈思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秦承的表情,这个事情还没弄清楚就站出来维护他,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人,他不想要让他失望和伤心。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让秦承相信他。


    秦承低头时,正好在夜色的笼罩下看到了陈思眼里的无助。他叹了口气,抵住陈思的额头,低哑的声音有些疲惫:“我知道。我知道你没偷。”


    他的沉默,只是因为,光他相信是没有用的,他必须向别人证明陈思没偷。可获得别人的认可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啊,他不确定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是如何,而陈思又会不会受到伤害。


    “你和周阳偷偷联系了?”秦承近在咫尺的目光看向陈思的眼底。


    陈思的眸中浮现出自责,他小小的点了个头,声音颤抖:“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鬼迷心窍了,我想给你买摩托车,我太着急了,我我我……我错了。”


    他着急的做保证,举起三根手指:“我怕你阻止我才、才不告诉你的。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你信我,我也信你。我什么事情都告诉你……”


    “知道了。”秦承只是简单的应了下,说,“他跟你怎么说的?”


    陈思把周阳和他说的话全部和秦承复述了一遍,又在秦承的引导下把这几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描述,低下头的时候很心虚:“我、我在休息间跟他商量好的,我晚上吃完饭后没、没有睡觉,我悄悄打着手电筒叠的星星。在饭店的时候,我没有拉、拉肚子,我是去把纸星星给他了……”


    看着他那个样子,秦承听着听着竟然气笑了,他拍了下陈思的脑袋:“你当间谍去得了!藏的比老鼠还严实!”


    “哎呦!”陈思吃痛的捂住脑袋。


    又说了会,陈思说累了,他脑袋倒在秦承的腿上,慢慢的没了声音,秦承皱着眉一扒拉他,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秦承简直服了他,按了按他的脑门,说:“心真大。”


    到家后,秦承把睡着的陈思抱到杂物间的小床上,那张单纯的脸,没心没肺的好像几个小时前那场关于人格误解的争吵完全没发生。


    秦承看了会,离开,走进自己的卧室。


    于是他没有看到,在他关门的那一刹那,只是轻轻的响动就让熟睡中的陈思浑身颤抖,紧接着眉毛深深皱了起来,全身蜷缩着钻进被窝。


    他像一只刚刚出生探出头观察世界的乌龟,被锋利的泥沙硌出血,又狼狈、懦弱的逃回了自己的壳里。


    混沌的睡意中,秦承觉得脸上似乎有东西,轻轻的抚过他每一寸肌肤,直到触碰到嘴唇。


    他猛的睁眼,攥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陈思吓了一跳,他往回伸了伸,手腕却牢固的禁锢着。夜色深沉,水一样飘在他的面孔上。那双本就不小的杏仁眼显得更加不正常的大,看起来甚至有点吓人。


    他低了低头,撒娇似的用脸蹭着秦承攥住他手腕的手背,声音黏糊不堪:“秦、秦承……我可不可以跟你睡呀?我睡、睡太早了,睡不着了。”


    秦承看了眼门,自从陈思不再叫他老公,反而将他当成哥哥对待后,他就放松了警惕,不再对锁门这件事有执着。刚才睡觉的时候也忘记锁了。


    他声音沙哑的嗯了声。


    于是陈思像得到什么皇帝应允一样,抱着枕头高兴的爬上秦承的床,稍微犹豫了下,往秦承的怀里挤。


    秦承身体只是顿了下,并没有阻止。


    他现在已经有秦承了,不再需要枕头。陈思把夹在两人中间的碍事枕头扔到床的另一边,脸紧紧的贴在秦承的胸膛上,心跳砰砰砰的,有规律的跳动,给人一种安全感。


    他甚至还大胆的用光裸的脚丫缠着秦承的小腿。


    秦承颦眉,按住他的腰:“别动。”


    “喔。”陈思失望的小小应了声,在秦承的怀抱里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一股香气弥漫在秦承的鼻腔里。秦承把被陈思突然驾到扰乱的睡意重新凝聚,又闭上了眼,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宁静,突然,一个压抑的惊叫声从迷雾中刺破:“不、不是我!”


    “我没偷、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哥哥告诉过我的,我不可能偷的……”


    秦承听见细碎的哭声,猛然惊醒。陈思在他怀里紧闭着眼,睫毛却是湿润的,泪痕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他不停的挣扎着,拽着秦承的衣角,呢喃着让人费解的话:“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啊!”


    短促的音节后,陈思猛然睁开眼,一颗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眶下滑下来,掉入睡衣的脖颈。


    秦承抿了抿唇,皱眉把他的眼泪擦掉:“做噩梦了?”


    陈思的眼尾因为擦拭而瞬间红透了,他怔怔的看着秦承,似乎还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直到秦承又搓了搓他的脸蛋,他才猛然低下头,吸溜了两下鼻子,摇摇头,把脸再次埋进秦承的胸膛,闷闷地说:“没、没做噩梦,我就是觉得有点冷。”


    蹩脚的谎言。


    但秦承没有戳穿,说:“嗯。再睡会吧。”


    陈思紧紧的搂着他,再也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很安静的闭着眼。


    秦承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他一开始只是想确认一下陈思到底有没有睡着,但看着看着,目光就没有再移开。


    陈思的圆脸在秦承的怀抱里散发着白玉一样的光芒,眼泪变得干燥,直到消失。


    这是他养了很久的小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种奇异的情绪在秦承的胸腔中陌生的滚动着。怜惜?心疼?秦承不知道。


    只是在夜色下,他的侧脸慢慢绷紧,呼吸也变得紊乱,内心深处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想要亲吻陈思碎发下额头的冲动。


    但最终,也只是把手掌盖到对方额头上,轻轻的用唇碰了下自己的手背。


    第38章


    第二天,秦承要上班的时候,陈思早早就穿好了衣服,背上小书包,拿着水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秦承屁股后面,看他刷牙洗脸,换衣服……不,换衣服的时候被赶出去了。


    最后秦承套上外套,按着陈思的脑门把追出门口的他推回去,颦眉说:“自己在家待着。”


    陈思抬着小脸,抱着水杯不肯屈服:“我、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是不是……”他说着说着就低下头,声音弱下去,“是不是琴姐不让我去?”


    “她还没有原谅我吗?我可、可以赔她的。”


    秦承的眉毛越皱越紧,说:“赔钱干什么?不是你做的,你不需要承认。”


    陈思张了张嘴巴。


    秦承又按了按他的脑门,说:“行了,回去吧。”


    结果转身时衣角又被拽住了,陈思可怜巴巴的说:“我、我自己在家有点……”他想说害怕,但这听起来有些没出息,于是说,“有点孤单。”


    “……”秦承拧着眉头看了他一会,拎起他的后颈,敲开了房东老太家的门。


    “别给他玩手机,我下班回来接他。麻烦您了。”做了最后的叮嘱,秦承拢了拢外套领子,走进寒风中。


    陈思在他身后扒着门口弱弱道:“秦、秦承……”


    秦承不耐烦的嚷了句,连头都没回:“听话!”


    “喔。”陈思把脑袋缩了回去。


    “查了那天的监控,他真的去过收银台,并且有个摸索的动作。你看,这里。”办公室里,肖琴紧皱眉头,给秦承展示电脑上的一个录像。


    灯光晦暗的录像中,陈思在没人的时候走到收银台前,东张西望了一会,突然像是发现了个什么东西,眼睛一亮,俯下身摸索片刻,最终把什么东西揣进了兜里。


    “可是只能看出他摸索的动作,不能看出他拿的东西是钱。而且这个位置也很可疑,正对着录像,陈思再傻,也应该知道干坏事的时候躲开监控吧?安装监控那天大家都在,他肯定知道那里有监控。”秦承将录像看了好几遍,最后冷静地说。


    肖琴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也想了下,也觉得他不是做出那种事的人。他是个好孩子,平时也没接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没道理因为两百块钱这样做。但是……”


    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他无辜。


    肖琴揉了揉眉心道:“要不让他回来上班吧,这两百块钱就不计较了。”


    “不行。”出乎意料的,秦承斩钉截铁拒绝了,“这两百块钱不重要,但是他的清白重要。”


    如果就这么揭过不谈,陈思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和大家相处吗?谁都会带着有色眼镜看陈思,陈思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他会一直被误解,被提防,久而久之或许真的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秦承没有再说话,而是推开办公室的门,去收银台找了童圆圆,他从童圆圆手里接过原封不动封存在塑料袋里的当天的现金进账,转而问起童圆圆当天的细节。


    肖琴在办公室里听着他们交谈的声音,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一会过后,她抬起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又把秦承叫进来。


    她看着秦承,认真的说:“我怀疑,是……”


    她话都没说完,秦承就接话道:“是周阳。”


    肖琴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但两个人想到相同的地方去了,她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同时把一个手机拿给秦承:“他是我创业初期去做考察时在一家酒吧认识的,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他就过来给我当调酒师了,我很感激。但……他这些年,有些不像以前了。工作上偷个懒什么的我都能忍,但骚扰顾客我忍不了。”


    秦承看向手里的手机,相册里面是一张张的截图,来酒吧光顾的女孩们被周阳骚扰,不堪其扰向肖琴揭露。


    “我找他谈过一次话,他有所收敛。我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开掉,这个时候你出现了,我就顺势而为把你招过来。我还以为他前段时间转性是因为感觉到了危机感,改邪归正了,结果现在……唉。他那天反应很奇怪,没准就是他干的。”


    说了半天,肖琴也只是怀疑而已。


    一点证据都没有。


    干脆又把童圆圆叫过来,几个人对着在办公室里对着监控翻来覆去看了一天,实在没有找出丝毫的线索。童圆圆看的干眼症都犯了,趴在桌子上直哀嚎:“天啊。这怎么看得出来?我们是普通人,又不是警察,实在不行报警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两百块报警,警局门都没进呢,就被劝回来了。”肖琴无语道。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秦承,他坐着沉吟一会,拨通了一个电话。


    “小秦啊?又打电话来问陈思妈妈的事情啊。快了快了,真的快了……”


    “不是。”秦承打断他,说,“我需要你帮忙。”


    对面的老张小小的惊讶且沉默了下,他忙于工作的这些日子,秦承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一个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的人竟然破天荒的找人帮忙了,找的还是他。


    他很兴奋的哎呦一声,坐起来:“什么事儿啊?”


    秦承把陈思遭遇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老张挠挠头说:“这个嘛,要不你把监控拿到我警局,我帮你看看?不过啊,我觉得你还不如跟陈思谈谈,他虽然是个小孩,但是你得信他。”


    最后一句,不知为何,他的字音咬的特别重。


    秦承也心照不宣的沉默片刻,略微半分钟后才挂了电话,先去了趟警局,把监控录像带交给老张,又回到家把陈思从房东老太家拎出来。


    “他可乖了呢。我给他看我儿子小时候的照片,奖状和课本,他还做了我儿子的数学练习册,哎呦,那个聪明,做一个对一个。”房东老太拉着秦承的手笑眯眯的说,“我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我儿子小时候,现在我儿子在大城市总也不回来,你以后让他来,多来,我给他做好吃的。”


    秦承在门口换鞋,陈思也不坐下,紧张的捏着手看他,结结巴巴的问:“怎、怎么样了?我可以去上班了嘛?”


    秦承看了他好几眼,没说话。先是把拎回来的清汤麻辣烫放在他面前,让他吃,等他吃饱了才问:“你再跟我说说那天的细节,从早到晚,你都干了什么。”


    “啊……”陈思有些丧气,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现在秦承还是这样问,那就说明琴姐还是没有原谅他。他撅了撅嘴,继续重复:“我们定好那天交、交易……”


    “不是这个。”秦承听着听着,皱了眉,说,“要更细节的,你是怎么做的,看见了什么,有没有特别奇怪的事情?”


    陈思晕头转向的,努力回忆着,说的七零八碎的。


    秦承听了半天也没个收获,越来越觉得老张的提议不靠谱。他干脆把外套里的东西掏出来,扔到桌子上,打算去洗澡。


    陈思蔫蔫的,郁闷了一会。


    觉得这件事情都是他的错,秦承明明已经告诉过他了,周阳不是好人,让他少和周阳来往,可他却不听秦承的话,我行我素。可是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周阳要骗他,他从始至终都是真心实意对待周阳的,他把周阳当作朋友对待。


    而周阳却无缘无故的刺了他一刀。


    小房间外的世界真的好可怕……


    “唉。”陈思托着腮,小小的叹了口气,他把吃完的麻辣烫收拾了,在整理桌子的时候,看到被塑封的一摞钞票。


    是那几天的现金进账。


    可是,稍微有点不对劲?


    陈思困惑着,捏着它看来看去。


    正好秦承出来,他看到陈思聚精会神的模样,顿了顿,问:“看什么呢?”


    陈思转过头说:“钞票的位、位置不对呀。”


    秦承一下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蹲下又问了一遍:“什么?”


    陈思解释了半天,他才听明白。


    陈思经常在收银台和童圆圆待着,因此知道童圆圆有个小习惯,收到的现金按照时间顺序排放,而不是金额大小,往往攒上几天才会整理归库。


    少的那两张百元钞,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出事当天新收的,而是黄得利离开前一天的。那一天陈思一整天都在收银台那里和童圆圆商量送别计划,因此他对当天钞票的顺序很熟悉。


    但听完这一套,秦承还是直直的望着他,没说话。


    陈思忐忑起来,把钞票放下了,挠了挠鼻子说:“我、我胡说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秦承缓了缓,问他:“你怎么记得的?”一天收那么多钱,而且,还是前天的事。有时候他前天吃了什么饭都不记得,陈思居然记得这种东西?


    陈思张了张嘴,有点害羞的说:“我、我数学一百分呀。”


    “……”秦承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陈思的一百分是开玩笑的。而且,谁没得过一百分了?他上学时也得过一百分,他也没有这个技能啊。


    好像一颗不开窍的仙人掌突然在自己面前开花了,这颗仙人掌还是自己养的,秦承的感觉很奇妙。


    他吸了口气,站起来,看向陈思的目光更奇怪了。


    陈思抽了抽嘴,抱住垃圾桶:“你、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看我。”


    秦承说:“能。”


    说完,他就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老张夹着电话,一边回着,一边催促着警局的技术人员:“那这么说,当天晚上的监控就不查了,查晚上营业之前的。小刘,你看看。”


    小刘百无聊赖的调着屏幕:“不是,没人的话什么动静都没有啊。这都快成静景了。等等!静景?”


    他一下坐起来,将录像倒回又看了几遍,兴奋的向老张指着屏幕:“这里,张队你看啊!”


    老张压下头说:“怎么了?”


    小刘激动解释着:“你看这块闪到玻璃窗上的影子,在一个小时之前也出现过,并且形状轮廓完全一致。从这个时间段开始的录像完全就是上一个小时录像的复刻。这里被人动过手脚!”


    “这是什么时候?”老张问。


    小刘回答:“中午一点。”


    这个时间段周阳已经从黄得利请客的饭店离席,据说是回家见女朋友的父母。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真的去没去。


    肖琴得到消息后亲自去了对街的一家超市,要了他家的监控,监控录像中,周阳在中午一点到达酒吧,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在收银台停留了一会,又转身向店的更深处走去,应该是去肖琴的办公室修改录像。


    人赃并获。


    肖琴无比确定这件事是周阳干的。


    不仅如此,她还有了些意外收获。


    当她在超市老板的货架前捧着平板一遍遍在监控录像里认人时,一旁看热闹的超市老板突然指了指屏幕,说:“哎,这个人啊?他最近经常往这里来嘛。就去隔壁那家酒吧,他跟人家老板还挺熟悉的呢,有次两个人一起勾肩搭背的来我这里买烟。”


    肖琴脑子嗡一下。


    难道上次秦承入职表被偷拍的事情也是他做的?甚至,极有可能是和对街酒吧一起密谋干的。


    他想搞垮她。


    他居然这么恨她……


    过了几天,周阳被正式开除,陈思被通知回来上班。回来时,在休息间,摆着两份小礼物,一个是价格不菲的巧克力,一个是机甲模型。是童圆圆和肖琴给他被冤枉的安慰礼物。


    童圆圆偶尔还会提起周阳被开除的那天:“真是吓死人了,我第一次见人那么大声的吵架,我偷偷看了眼,他眼珠子气的都红了,一直问琴姐凭什么?为什么?琴姐直接甩给他一沓打印出来的‘罪证’,说这就是原因。我噻,太酷了……”


    这之后的几天,秦承每次看到陈思在店里干活,好像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都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那天晚上,陈思的噩梦呓语,甚至说秦承着了魔一般遮掩着落在他额头上的那个吻,都在一个又一个的日子中离他远去了。


    陈思还是他的弟弟,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孩,仅此而已。


    但是,在某天收拾东西时,秦承不小心在休息间柜子深处发现了一盒已经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巧克力时,他转头问陈思:“为什么不吃?你不是最喜欢吃巧克力了吗?”


    陈思这几天变得异常听话,早就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等着他了。看到巧克力的时候,他看似正常的表现才裸露出异样,缩缩脖子,别开目光说:“我、我不想吃了。”


    秦承胸中突然有种出不来的气,他皱起了眉头。


    第39章


    童圆圆给的巧克力,以及肖琴送的机甲模型,在休息间的柜子里,暗无天日的沉睡着。


    陈思并没有接受它们。


    然而秦承看到的不仅如此。


    童圆圆分零食时,会特意将饼干拿到陈思面前递给他。若是以往的陈思,肯定东张西望几下,确定秦承不在后眨着星星眼接过塞进嘴巴里了,还笑眯眯的,像一只偷腥的猫。


    然而这时候的陈思,只是愣愣的看了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摆手道:“我、我吃饱啦,不吃了,谢谢你,圆圆姐。”


    胡说,他午饭吃的很少,肯定没有吃饱。


    店里客人多,陈思帮忙给各个座位上送酒,一如即往的来了很多女孩子,她们打扮精致,举着手机贴在一起笑着,指着陈思:“过来,你过来呀,我有事问你。”


    陈思看看四周,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局促的问:“我?”他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说完,他对女孩子们露出一个抱歉且讨好的笑容,就转身离开了。


    打招呼的女孩子很遗憾,手拄着脸说:“怎么这样啊,这么怕人吗?听说他是那个帅哥调酒师的弟弟,还想和他打听一下呢。”


    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陈思不是这样的。


    他会围着小围裙,被穿着打扮各异的客人围在中间,面对七嘴八舌的“你哥哥几岁了呀?”“你多大了?”“哎,让我考考你嘛,你哥哥喜欢什么?”“我这里有糖你吃不吃呀”,抬起下巴,举着小托盘又高兴又得意的说:“我哥哥什么都不喜欢,他只喜欢我。”


    像是每时每刻都有人监视他一样,陈思甚至不敢在店里随意走动,收银台更是从来都没去过了。


    唯一的安全区是休息间。他按照分配的任务干完活,就去休息间等着秦承,他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娱乐。有一次秦承推门进去,他看到陈思靠在墙上睡着了。他宁肯无聊的等待,也不肯出来和别人说说话。


    灯光下,陈思的小脸被暖气蒸的像红苹果,呼哧呼哧喘着气的胸膛像烤面包的烤箱,一股香甜的味道在秦承面前散开。他用刚刚清洗过水杯的手指触碰陈思的脸颊,陈思猛然惊醒,迷迷糊糊的眼皮睁开一条缝,黏黏糊糊的拉住秦承手,很惊喜的说:“你下班了呀?我、我们回家吧。”


    他没有睡醒,于是没有看到秦承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这个温馨场面下是如此冰寒。好奇怪,冰块一样的眼眸下竟然是无边的,火热的情绪。


    秦承感觉自己胸膛中的那股气已经到了喉咙,于是他干涩的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对着陈思点头,声音沙哑的说:“好,我们回家。”


    到家后陈思轻松不少,起码看似正常的脸上没有那种沉闷的阴云。他换了一种奇怪法。


    秦承像往常一样催促他去洗澡,却转眼一看客厅早已经没有人,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睡前牛奶也是,热好后很快就喝了,兔子拖鞋摆的整整齐齐,内裤洗好后放在晾杆上。他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柔软,带着水汽,杏仁大的眼睛里藏着一股接受检验的紧张,捏着睡衣的衣角说自己要睡觉了。


    秦承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才十二点。他点了个头,于是陈思像是松了口气那般,走进自己小小的杂物间。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秦承觉得喉咙里的火气又上升了一点。


    爆发是在一个很突然的瞬间。


    第二天早上,一整晚没睡着,脑子里全都是陈思这几天的各种行为和微表情,烦躁异常的秦承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捏着一瓶矿泉水推开门。


    一股饭气飘入鼻腔。


    陈思围着小围裙,举着小锅铲,捧着一碗干巴巴的蛋炒饭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说:“你醒啦?我给你做了饭,你、你快吃吧。一会儿要上班了,我、我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秦承看着他的表情,那种期待的,讨好的……不知为何,他胸腔里的火气越来越盛,终于忍不住把那碗不断凑到他面前的蛋炒饭挥开,咬牙切齿厉声问:“谁让你做这些的?!”


    被吼了。


    陈思惊慌失措的把蛋炒饭捞回来,低下头怔怔的说:“对不起,我、我以为你喜欢。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他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声音里充满自责。


    那种满腔的,简直要溢出来的情绪,根本不像是一碗蛋炒饭能引发的。而是包含了多天,甚至多个月以来积攒的。


    这些日子,他看着秦承为自己的清白忙碌。秦承一直安慰他,说没事,让他早早去睡觉,可陈思睡不着,深夜起来,他想喝口水,来到客厅却听见秦承卧室里打电话的声音,他悄悄推开门,看到秦承捏着一根烟,眼下有乌青,他对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的人说:“我相信他,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您再多想想,有没有什么细节……”


    陈思看着秦承脸上的表皮变得憔悴和疲劳,骨骼却有一股硬挺的劲儿,不服输的为他奔波。


    他很自责。


    他回想自己待在秦承身边的这些天,他似乎总是在为秦承添麻烦。他以为秦承是他的救星,于是一直理所应当的跟着他,却没考虑到他对秦承是多么大的一个负担。


    秦承看出了陈思简单一句话下那些汹涌的,长期积累的,没有对自己诉说的情绪。


    他居然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自己给秦承带来了麻烦?


    麻烦?


    麻烦!


    他秦承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他是个麻烦。可他还是照顾他,就因为一次睡在一起的意外后那突如其来的责任心?过去的秦承会这么回答,可现在……


    他不知道。


    他只是感到愤怒。


    该死的周阳。


    他付出这么多精力,把陈思从一个浑身狼狈的,怕人的小可怜养成现在这副样子,他让陈思从什么都没有变成了一个有工作,有朋友,能自理,会赚钱的小孩。陈思甚至因为第一次被人好好对待而感到兴奋,他的自我在过度膨胀,超出了秦承的控制,所以他会得意忘形,会瞒着秦承和周阳来往,他犯了错。


    可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代表着陈思那个心里被关了很多年,和身体年龄完全不匹配的灵魂在长大。


    而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周阳那个丧尽天良,连小孩也骗的人渣混蛋而消失殆尽。


    秦承的手慢慢攥紧,他在陈思忐忑的注视下,一字一句的说:“你凭什么不能麻烦我?陈思,我愿意让你麻烦。”


    他向来是封闭的,理智的,可在这一刻,这句话,是他的心告诉他的。


    他必须说。


    陈思张着嘴,他望着秦承,不知道说什么好。秦承却已经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陈思着急忙慌的把蛋炒饭放在桌子上,结结巴巴的说:“秦、秦承,干嘛呀,还要上班的。你、你得吃饭。”


    “不上了。”秦承冷冷的说。


    陈思懵了:“啊?哎……诶!人不能不上班的……”


    秦承让他闭嘴。


    他把陈思拉到他们从来不会去消费的那家商场,商场里的人很多,秦承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走,陈思跟他在屁股后面,在人群中穿梭,他不安极了,左躲开一个,右躲开一个。


    从一楼大牌金饰店里出来光鲜亮丽的西装男人揽着高挑的美女,下意识的看向他,皱起眉毛,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入人类世界,灰头土脸的仓鼠。


    陈思缩了缩脖子,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很奇怪,对他充满了审视,好像他“偷东西”的事迹在对视的片刻已经浮现在对方的脑海。


    他的眼睛湿润了。


    秦承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看陈思,看陈思单薄无助的站在人群中,明明脚下有路,可他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他不知道怎么走。


    他走了回去。


    陈思的手突然被温暖的包裹了,秦承把他拉到导引屏幕前,指着罗列的商家宣传图,冷冰冰的说:“吃这个吗?这个,这个喜不喜欢吃?算了,还是这个吧,你喜欢吃这种口味的。”


    陈思看着那上面的豪华餐厅,瞪圆了眼睛,急急忙忙的摆手道:“不、不吃,太、太贵了,吃不起的。”


    秦承很生气的看了他两眼,直接扫过最上面那个,是一家手工日料店,他转身,说:“算了,吃这个。”


    陈思像是看到了超出认知的事情一样,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了。他被秦承拉到店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在奢侈的,甚至还有香水味的座位上坐下。


    秦承把菜单给他,让他点。


    他看到上面的价格就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了,拿着菜单无所适从。


    秦承又瞪了他两眼,把菜单抢过来,点这个戳那个,点了一桌金碧辉煌的餐品,全都铺开的时候,陈思的心都在滴血。


    秦承一个也不动,他冷酷无情的看着陈思,说:“吃,全部吃光。”


    “不……”陈思下意识推拒。


    秦承又好像很生气的说:“为什么不?是觉得花我钱了吗?可这都是我点的,我愿意给你点的,我自己的钱自己作主,想给谁花给谁花。你为什么不能吃?”


    陈思哑口无言,忐忐忑忑的拿起一块寿司,在秦承炙热的目光下把寿司放进嘴巴里。


    “不行……真的不、不行了。秦承,求求你了,我不要吃了。好吃也不能多吃的……呜。”最终,陈思哭哭啼啼的挂在秦承的胳膊上走出了商场,连怕人这回事都忘了。


    他趴在花坛前呕吐,觉得嗓子里的食物要溢出来了:“呕……呕。”


    他甚至怀疑这不是一场优待,而是一场酷刑。


    秦承看了他两秒,觉得他没有那么奇怪了,拍拍他的脑袋,说:“在这儿等着,我去买健胃消食片。”


    “……嗯。”陈思痛苦的干哕一声,闷闷的回应。


    吃撑的感觉太难受了,陈思头昏脑胀的弯腰蹲了好一会儿,才恢复。


    “秦……”他抬眼叫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秦承去买东西了还没回来。


    人潮在面前如流水般淌过,那个曾经被冤枉,针对的小孩又从心里冒出头来。巨大的不安全感笼罩全身,陈思好想躲到哪里去,可这个地方没有地洞。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命运又给了他一击。他看到,远远的对街,一个熟悉的,他曾经付出过真挚友谊,却被恶狠狠踩在地上的身影揽着一个美女,晃晃悠悠的在路边纠缠。


    是周阳。


    陈思的身体变得发冷。


    秦承捏着药盒,看陈思呆愣愣的在路边站着,一辆电动车飞驰而来,他猛然眼皮一跳,上前把陈思拉开。车从陈思的膝盖蹭过,差一毫米就能将他撞倒。


    秦承急促的喘气,气急败坏的问他:“为什么不躲开?”


    陈思没有任何反应,他卡了壳,顺着陈思的目光看过去,一个让他顷刻间失去理智的身影站在路边。


    被开除的滋味很不好受,周阳和他女朋友出来约会,却大醉一场。女朋友不耐烦的拉着他出来,皱着眉头捧着手机,上下滑着打车软件的页面。


    “真是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周阳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他几乎站不稳,原地踩了个空,清醒一瞬间,却在这个时刻,一阵拳风袭来,右脸猛的挨了一拳,他痛的失声惨叫:“啊!!”


    所有酒意都消失了,他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双近在咫尺,怒火朝天的冷然黑眸。


    第40章


    这是秦承人生中第二次主动使用暴力。


    第一次是为了他父母,十八岁的他只身闯入金色,将那个撞死两条人命却没付出任何代价,没有任何忏悔意识,依旧在肉/体和酒精的浸染下醉生梦死的渣滓打了个半死。


    第二次是为了陈思。


    周阳被打倒在地,酒蒙子似的表情在看到秦承面孔的那一刹那瞬间扭曲,他猛地爬起来,挥拳打回去,却因为酒意麻痹了肢体而落空。


    “砰!”秦承躲开,抓住他的胳膊,又是一拳。


    路人停下脚步,侧目,用手机拍摄。周阳的女朋友尖叫着,试图拉扯,“别打了!别打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打他?他好端端的又没惹到你!”


    陈思在身后白着脸,他愣愣的看了很久才上前抱住秦承的手臂,摇着头说:“秦、秦承,不要,不能打人,打人是不对的……”


    他这般善良,甚至有些单纯到愚蠢的发言更是让秦承怒火中烧,他把陈思推开,又结结实实的在周阳的脸上砸了一拳,厉声吼道:“你看看!他到现在还维护着你,你这个人渣,垃圾!他什么都不懂,把你当成真心朋友,可你居然敢骗他,陷害他!你根本不知道你对他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这是周阳第一次听到秦承说这么多话,还是如此情绪激动,那语调,那咬字,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口中吐出火来将他烧的尸骨不留。


    “哈哈……”周阳看看白着脸抱着秦承手臂的陈思,又看看秦承暗潮涌动的黑色眼眸,明白了什么。他突然直起腰,对着秦承的脸狠狠来了一拳!


    秦承没来得及躲开,重重挨了下,整张左脸都肿了起来,嘴角能看出一点血丝,剧痛中,他听见周阳癫狂的仰头大笑着,紧接着胳膊上又挨了一下。


    “不就是骗了个小孩吗?现在这个社会谁没被骗过,坑过?是他太脆弱了!我现在骗了他,还是帮了他呢,让他长点记心。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啧啧,看看你这副死了老婆似的模样!”


    秦承脸色一变,咬牙斥责:“你胡说什么!”


    他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陈思,陈思只是咬着唇,侧目看着身边的人,很着急的拉着他的衣角。


    周阳躲开秦承的一拳,冷笑着看着他:“被我说中了吧?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当初看你们一个姓秦一个姓陈就觉得不对劲了,以为是表亲什么的,没想到……哈哈!”


    他的声音中充满嘲笑,似乎看出了秦承内心中最隐秘的心思。秦承正在为这种事情而痛苦,他高兴的无与伦比,一个他从来比不过的人,却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最软弱的地方。他竭尽全力的讽刺挖苦,声音危险:“哥哥弟弟?你‘弟弟’知道他哥哥这么恶心吗?你真是……啊!”


    他没说完,又狠狠挨了一拳,捂着伤口惨叫一声。


    “对,在商贸大厦旁边,快点,你们来快点啊!”他女朋友正拿着手机报警,眼看着他又受了伤,激动的上前把秦承推开,恶狠狠的瞪着他:“你干什么!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听不懂,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上来先打人就是不对!你等着!警察来了有你好受的!周阳,你怎么了?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啊?”她警告完,转身扶起像虾米一样弯着腰的周阳,着急又心疼的说。


    秦承的胸膛起起伏伏,袖子下的拳死命攥紧,满脑子都是周阳的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都是胡说!自打陈思来到他身边,他没有一分一秒对陈思产生过邪念,他从来都只是当陈思是弟弟,一个单纯的,需要他帮助的,弟、弟。


    “呜哇——”警车的声音响起来了,比预想中来得快,可能是围观群众报的警,陈思着急的手心都出汗了,他急忙攥住秦承的手,催促着:“快走!一会警察来了会把你抓走的!”


    对秦承的担心甚至让他忘记了结巴。


    秦承站了会,他看着真情实意在关切周阳的女生,深呼一口气,上前一步,说:“他是因为骚扰女生和陷害别人偷钱才被开除的,如果你不信,去问他前老板肖琴。”


    警车越来越近了,陈思催促的话秦承却根本没听进耳朵里,还在跟人说话,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跺脚,干脆一咬牙,紧紧拉住秦承的手掌,往外面拽:“走,快走啊!”


    秦承撂下这句话,也没管女生的表情,直接被陈思拽走了。


    他身后,女生的脸色僵硬了片刻,随即眼眸里划过悲愤,在周阳攀上她手臂说什么“不要信他,他就是个当街打人的暴力狂”的时候,她猛的一转身,用包包狠狠打在了周阳受伤的脸上。她尖叫着:“不信?我不信他信你吗?他又没出过轨!周阳!你个前科累累的混蛋!上次被我抓到和女生聊天不是跪下发誓说没有下次了吗?你到底背着我干了多少事!”


    风带着一点春天的暖意,穿过夜色。


    “呼……呼……”秦承被陈思拉着在小巷子里奔跑,奔在前头的少年柔发被吹起,像一片蜻蜓。他一边跑还一边紧张的东张西望,歪过头的时候,侧脸和后脖颈全是红润的,一滴纯净的汗落入脖颈。


    秦承有些出神。


    刚才的一切喧闹,全都被甩在身后。明明他是年龄大,应该照顾人的一方,刚刚却表现的那么不理智,而陈思,却承担起了带他逃离混乱烦恼的任务。


    “呜哇!”


    突然,前头一声警笛声响起,把陈思吓得趔趄了一下,秦承也猛的把飘在上空的灵魂拽回来,他把慌不择路的陈思一把拉进怀里,靠在墙上,侧目看向巷子尽头,温暖的手掌按在陈思的后脑勺上。


    陈思的脸贴在秦承的胸膛上,脸颊肉几乎变了形。他不住的颤抖,剧烈紧张的呼气吸气,眼前一片黑闪过,他闭上了眼。


    一股别样的情感在胸中酝酿着。


    警车从巷子外一闪而过,等了许久也没有其他追过来的迹象,秦承松了口气,放下护着陈思后脑勺的手。陈思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他肩膀耸着,似乎在哭?


    “怎么哭了?吓到了?”秦承愣了下,慌神的抬起陈思的下巴,却骤然松了口气。


    “哈哈……”陈思白里透红的一张小脸上全都是汗,他笑,额头上的汗水泪晶般落下来。


    秦承摸了摸他的头发:“开心?”


    “嗯!”陈思重重的点了头,直面那个场景的时候,“这是不能做的”,这种念头先涌上了心头,可逃离的一路上,周阳被打的惨状无数次浮现在脑海里,他的心脏是那么畅快,“哈哈哈……”


    他笑得几乎停不下来,杏仁眼眯起的弧形俏皮极了,贴在秦承的怀抱里,耸动着身体。


    秦承可以感觉到他细腻的皮肤在手臂上滑过的触感。他忍不住也嘴角翘起不明显的一点:“打人是不对的,可如果受欺负了,就要打回去,这是肯定对的。”


    “嗯嗯嗯!”陈思完全说不了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秦承看着他的笑脸,心里竟然也觉得高兴。这种情绪出来时,他自己都惊讶了下。高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体验,陌生到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手在陈思额发上触碰,又落到陈思脸上,把他脸上的汗珠擦拭干净。突然,手一顿,他注意到陈思嘴巴上亮晶晶的。


    他若无其事的用手指在陈思的唇肉上摩挲,陈思的嘴巴变得红通通的,他疑惑的望向秦承。


    秦承喉咙动了动,移开目光,很嫌弃地说:“笑得口水都出来了。”


    陈思立马不笑了,赶紧用袖子抹了抹嘴巴。


    深夜,秦承照了照镜子,脸上的伤势似乎肿得更严重了。他微微颦眉,虽然难以启齿,但他目前还真是有点靠脸吃饭的成分在,他琢磨着要不要给肖琴打电话请假的时候,陈思已经偷偷溜进厨房,煮了两个鸡蛋出来了。


    “我帮你揉、揉揉。”秦承坐在床上,看着陈思把拖鞋一甩,撅着小屁股上来了。


    秦承没有阻止他的亲近。


    陈思举着热乎乎的鸡蛋,跪在秦承身边,小心翼翼的按上去,轻轻的滚动。他根本不敢用劲,生怕弄疼了秦承,鼻子上的汗都冒出来,大概就这么隔靴搔痒了一分钟,他才大胆起来。


    可现在这个保持距离的姿势,根本用不上力气。


    陈思抬腿跨到秦承腿间,秦承抿了抿唇,分开些,让他的腿加进来。他哼哧哼哧的爬到秦承怀里,按住秦承的肩膀,脸贴着脸,说话的气息打在秦承的脸上:“要是疼、疼的话,你就说哦,我会轻轻的。”


    秦承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冒着汗的睫毛,嘴巴……


    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又松开,秦承别开了目光,问道:“今天周阳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陈思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什么话?”


    秦承深吸口气,艰难的解释:“就是……”


    “哦哦。”陈思一看他这个害羞的模样,就立刻反应过来了,就是那个什么“死了老婆”的话,真是讨厌,他活的好好的,只是暂时纡尊降贵当起了秦承弟弟,周阳居然咒他死掉,这个人真是太坏了。他一边给秦承敷鸡蛋一边说,“我听见了呀。”


    秦承猛的抬起脸,目光直直的望向他。


    陈思吓了一跳,鸡蛋都要掉了:“你、你不要动嘛。”


    秦承抓住他的手腕,问他:“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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