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陈思是在秦承怀里醒来的。
窗外阳光正好,隐约从窗帘里透进来,打在秦承的眉眼上。
他的眉心不自觉皱着,手臂还放在陈思的后背上,就像一个坚硬的外壳,将陈思暖暖的圈住了。
陈思美滋滋地看着秦承的脸,眼下乌青严重,可他却怎么看怎么喜欢,心酸酸软软的。
昨晚噩梦的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真切感受到的,只有恐慌的情绪。这是在陈思身上常发生的事情,他没心没肺,记不清太灰暗的过往,只是身体会记得那个不幸瞬间的感受。
而今天是第一次,恐慌之后,还有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而这都源于眼前这个男人。
陈思还记得,他把自己抱在怀里,一只宽阔的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宽阔的手在后背一下一下敲着,规律的频率像心脏的跳动。
秦承的安慰的声音是困倦的,沙哑的,他并不会说柔软黏糊的话,只是一句一句用不耐烦的嗯声地回应着陈思的呓语,说:“睡吧,睡……别闹了。”
陈思心里如同吃了麦芽糖般甜蜜,他眉眼弯弯地把秦承皱着的眉心抚平,在秦承泛着青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把身体严丝合缝地全都钻进秦承的胸膛里。
他搂住了秦承的腰。
被窝的封闭下,很烫,很热。
陈思的手放了会就如同冬雪被融化般湿漉漉了,汗液让手心有点痒,他有点苦恼地皱了皱脸,偷偷把手在秦承的衣服上蹭。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摸到一种奇妙的的手感,他诶了一声,又把秦承的上衣撩起来。
是秦承肚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放松时,柔软带着浅淡的沟壑。
陈思正放肆得起劲,不经意间撇开一寸,圆脸瞬间爆红,抬着眼皮含羞带怯地瞅了熟睡的秦承一眼,然后把脸埋进秦承的脖间。
紧闭的眼睫像蝴蝶一般颤抖,陈思闷闷地说:“怎么又、又这样了呀……”
那他就帮帮他吧。
昨晚闹得太晚了,凌晨四点,陈思还睡不安稳,不时就惊醒,哭着把他的胳膊往怀里抱,没有安全感的,怕他跑掉。
秦承每次刚睡着就被他弄醒,神经都快衰弱了,脾气爆发的前夕,小东西终于不闹腾了。
他终于能不被打扰的,安静的合上眼。
睡得发沉,秦承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摸他,还以为是错觉。直到那双手不老实地更进一步,他浑身一僵。
“唔!”
胳膊猛然被攥住,抻出被窝,陈思一睁眼就看到秦承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着他:“你干什么?”
陈思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啊?”了一声,声音发哑:“我、我……”
他吭吃瘪肚一副茫然的模样,好像是刚醒来,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无辜极了。
身体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秦承深呼吸两次,猛地坐起来,揪起陈思的后脖颈,拎着扔到门外,冷冷道:“出去。”
说完他慌里慌张地冲进了卫生间。
花洒噗地一声喷出冰冷的水,秦承的脸和身体都湿透了,他低头看着,咬牙道:“睡着了还乱摸……”
和那天一样不知分寸。
“哎呦。”陈思啪唧一下摔在门外,屁股摔成了八瓣,手也在地板上搓出一长段。
好疼好疼。
“又、又怎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几滴眼泪掉下来,他委屈极了。
昨天晚上秦承对他那么照顾,他以为秦承已经原谅他了,可现在又这么凶是干什么?
秦承不舒服,自己还好心帮他了呢。
结果秦承一点好颜色都不给他,依旧冷冰冰的。从昨天到现在,整整一天,秦承给他吃了多少闭门羹,而他又对秦承说了多少好话?
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他什么能让秦承高兴的办法都用尽了。秦承还是凶巴巴的。
他搞不懂。
“呜……”陈思抽抽嗒嗒的把眼泪抹掉,看着紧闭着的门,心里一股悲愤涌起。
就算昨天是他做错了,秦承就不能直接和他说吗?一遍又一遍的问他到底哪里错了,他真的认真思考了,可是说出的答案全是秦承不满意的。
就不能直接告诉他吗?
他又不是不会改。
而且……而且……还不给他饭吃!
他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那么一点点东西,好饿好饿。肚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心情也糟糕透顶了……
秦承太过分了!
他陈思虽然好欺负,但也不是好惹的!
惹他……惹他……他就会生气!
陈思气鼓鼓地爬起来,河豚一样气势滔天的推开秦承的门,对着卫生间大吼一声:“我饿了!”
“……”秦承在里面正到紧要关头,他这一嗓子,蓬勃的快意立马消退了,他气得额头青筋都突突突直跳,也吼道,“自己去冲麦片!”
“不要!”陈思理直气壮地吼回去。
他才不要吃麦片呢!
秦承买的麦片一点味道都没有,甚至连大米都比不上,没有香气,用冷牛奶泡的时候像是在吃植物的尸体。
他才不要吃冷掉的尸体!
他要吃热乎乎的饭菜……热乎的,有锅气的!
“……”秦承实在无暇顾及他,咬着衣角痛苦的喘气,好半天才冒出压抑的一声叹。
衣服湿透了,沾着汗液、水渍和不知名的液体贴在身上,秦承这辈子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刻,立刻打开花洒洗了个澡。
外面安静极了,秦承认为陈思早就走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按了按眉心,裹上浴巾出去,准备给陈思做个早饭。
谁知刚出门,没走两步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陈思像小牛犊一样冲撞到床上,小东西满脸不高兴,骑在他身上,扯着他的浴巾,“我……我要吃饭!”
这一幕完全把秦承惊呆了。
眼见着衣服被扯得连身体都遮盖不住,秦承是彻底什么都顾不得了,一骨碌爬起来,把折腾的陈思按在怀里。
陈思还咕涌咕涌的。
秦承怒了,按住他乱动的手臂,捏住他肉乎乎的小脸,道:“你今天到底想干嘛!”
这一嗓子音量挺大,给陈思吼得缩了缩脖子。他眼睛立刻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委屈地直抽抽:“你说、说,做一下就给我饭吃的,我好饿,我跟着你就没吃饱过,我想吃饭,呜,我们快做吧……”
“……”这句话实在五雷轰顶,秦承定住了,表情像石头一样僵硬。
他实在没想到特殊情况下出口的一句不太像人能说出来的混蛋话到现在还缠着他。
“……呜。”见他不动,陈思乱七八糟的把眼泪抹掉,又开始扯自己的衣服,给领口扯出白花花的一片。
白光在眼前一闪,秦承彻底回过神来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操蛋的空气,使劲把陈思的衣服按住:“你别动!”
“你听我说,听我说……”秦承脑袋一团浆糊,还努力组织着语言。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离谱的一句话,陈思是怎么听进耳朵里的,居然还妄图想要执行。
做了就有饭吃,任何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是一句需要认真对待的话吧?
竟然还做出脱衣服换食物的行为。
除非……
看着懵懂无知眼泪汪汪瞅着他的陈思,秦承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瞬间收紧,嗓子也不自觉地紧张:“陈强那个混蛋碰你了?”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其他解释。
若要细究的话,陈思之前也表现得很可疑。在警察局,说警察摸他,在医院,说护士脱他裤子。
他似乎对这种事情很敏感。
陈思以为他要说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也是完全懵了,晕乎乎的:“啊?”
秦承立刻深吸一口气,着急忙慌地往身上套衣服,抄起陈思就走:“跟我去医院!”
医院?
“不不不……”陈思瞪大了双眼,头像拨浪鼓似的摇头,甚至手还扒在门框上,整个人被拉成了长条,还是没抵过秦承关心他的决心,可怜兮兮的被拉走了。
两个小时后。
陈思坐在医院大厅里,扭着身子不看秦承,秦承扒拉他也不理人,皱着一张小脸说:“你、你别碰我。”
秦承手里拎着给陈思体检的片子,在一旁很尴尬。
他问过医生了,医生先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语焉不详的说:“刚确定关系?你不需要太过担心,他没有什么问题,你们以后就用这个频率过性生活就可以。”
被误会成gay了。
秦承一阵语结,说:“我不是……算了,他有没有,呃……长期的痕迹?”
这句话说的十分艰难,秦承几乎是咬牙切齿,用生命在说。
“咳。”医生咳了声,“还是那句话,这个东西检查不出来的,但从经验来讲,他是没有长期经验的。毕竟人的身体器官不是一次性的,如果长期进行,多少也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他这个是没有的。”
秦承终于松了口气。
陈思还在生闷气,嘀嘀咕咕的抱怨:“我都说了没、没有,你还不相信,我就只、只和你有过。都、都是因为你,刚刚他们在里面摸、摸我屁股。我妈、妈说了,不能让陌生人摸屁股,脱裤子。”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才那么在乎他的屁股。
秦承总算知道这误会源头是什么了,他有些无语,疲惫地捏着鼻梁,想都没想就说:“检查而已,那么在意干什么?不让陌生人摸,那又为什么让我摸?”
陈思转过头,很奇怪地看了他两眼,口齿不清又理直气壮地说:“你、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老公,你摸、摸就是可以的,别人摸,就、就不……”
秦承的手指一顿,他深深吸了口凉气:“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怀疑自己被陈思折磨到幻听了。
“你、你摸可以,别人摸就……”陈思又复述了一遍。
秦承皱眉:“不是这个,上一句。”
陈思眨眨眼睛:“你是我的老公呀。”
看着秦承的表情慢慢裂开,陈思莫名其妙: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被打回来改所以又看了这章一遍,想起了一个小细节:前文没有写秦承摸过的情节,为啥他说他摸过?当然是因为在拉灯的时候他摸过
第22章
“谁是你老公?你怎么擅自认老公呢?”秦承咬牙切齿,额头突突突的疼,感觉自己要被陈思气死了。
“你怎么就不是我老公了,我们都睡了。睡、睡睡睡了的就是老公。陈强的女朋友就是这么叫陈强的,你你你,你怎么不负责呢?”陈思吃惊的望着他,没想到秦承是这样的人,把他吃干抹净后居然不认账。
“歪理!”陈强和他女朋友如何甜甜蜜蜜秦承不了解,也管不着,但什么叫睡了就是老公,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老公,这个小东西!
他气得直哆嗦,“全都是歪理!”
“什么歪理?你就是嫌我吃、吃饭吃的多,不想给我吃饭。”陈思肚子空荡荡的,吵着吵着一股饿劲儿冲上脑门,“我、我跟着你就没吃饱过!”
没吃饱过?
秦承瞠目结舌。
这小东西一天天吃饭吃的和他一样份量,偶尔还会偷吃。他一天天操碎了的心,陈思怎么可能吃不饱?
他忍不住气笑了,戳着陈思脑门说:“我砸锅卖铁供你吃饭,你居然没吃饱?放屁呢!你是猪成精吗?一天吃一筐?!”
居然骂他是猪!
陈思瞪大了双眼,没想到秦承为了不认他,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他扭过身子,拿屁股对着秦承:“我、我不想理你了。”
两人吵架的这会儿,没注意音量,已经很多人看过来了,眼光异样。
“整天胡说八道!真是的!”秦承揣着气拉他,“以后不许再胡说,跟我回家,快点!”
不给他饭吃,不让他吃饱就算了,他都可以原谅。可现在连两个人的关系都不承认,秦承真是天底下第一大可恶的人。
陈思很生气,还很委屈,他把秦承的手拔开,甚至还叫道:“我才不要跟你回家。你都不是我的老公了!我不要跟你回家!”
声音更大了。
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
排队拿号的人拿着单子捂着嘴,交头接耳,隐隐约约有“同性恋”“gay”“好奇怪”的声音传来。
秦承脑袋越来越疼了,一切声音都在他耳边变成了嗡嗡声:“不回就不回!”
他猛地扭头,觉得陈思真是蹬鼻子上脸,吃他的用他的喝他的,居然还敢跟他顶嘴。
“啊?”陈思看他真走了,扭着头望,有点失望。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道歉。
虽然否认他们的关系是秦承的错,但如果秦承真不要他了,他还是会屈服的……
正想着,陈思突然看到秦承脚步一顿,突然低头骂了句什么,又转身回来了。
陈思懵懵的,看着秦承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臂,硬邦邦的说:“不是饿了吗?请你吃饭总能走了吧?”
秦承的架势,很明显要请他吃大餐了。
陈思惊喜地跳起来,兴高采烈地搂住秦承的腰,抬着小脸:“真、真的吗?秦承,你真好……”
竟然一下就被哄好。
围绕的目光更强烈了,秦承硬着头皮道:“真的。”
他把陈思拉到一家自助餐厅,陈思高高兴兴的拿了一堆。羊肉串、鸡翅、小龙虾、披萨、烤土豆……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秦承就那么看着他,他要看看陈思到底能吃多少,居然说什么没吃饱这种鬼话,搞得他秦承是和陈强一样的货色,天天虐待他似的。
陈思吃第一盘时,秦承不屑一顾。
陈思吃第二盘时,秦承意料之中。
陈思吃第三盘时,秦承欲言又止。
陈思吃第四盘时,秦承小有吃惊。
第五盘、第六盘、第七盘……第九盘。
秦承的心情已经从震惊转为麻木了,看着陈思终于放下筷子美滋滋地一擦嘴举杯餍足的喝下一口果汁说我吃饱了,他沉默了很久,憋出来一句:“……你以前就吃这么多?”
说话时不止声音,还有手都在抖,甚至钱包都颤了三颤。
秦承的目光太过惊奇,陈思有点小害羞,他低着头说:“其、其实也没有啦,我今天吃的确实多一点,都吃、吃撑了呢。”
“我以、以后会少吃一点的,我很好养的,不、不会让你很有压力的,老公。”他瞟了秦承一眼,很善解人意的说,“而、而且我现在也有工、工作了,等买、买完摩托车,我的钱就可以随便花了……”
他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秦承脑子一团糟,转眼就被陈思抱住了胳膊:“我吃、吃饱了,我们肘吧!老公!”
老公,老公……没完没了了!
秦承在这个让人恶寒的称呼中深深吸了口凉气,他把要走的陈思拽回来,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等会。”
陈思疑惑地看着他:“怎、怎么了?”
“你听我说。”秦承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清晰一点,从头开始捋。
陈思这小东西是个大胃王,吃的特别多,但他在自己面前会刻意吃少一点。自己按照正常人的饭量给他喂饭,他根本就吃不饱,所以才对食物有特别的执念,才会偷吃。
不对,或许在以前,被陈强养着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陈思就养成了偷吃、有东西吃就赶紧一股脑吃完,不管身体需不需要,不管胃有没有撑到的坏毛病。
总之他偷吃不是因为嘴馋。
秦承终于想明白了,他攥着陈思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你以后不需要忍着,饿了就直接跟我说,我不会少你一口吃的。但是你不能再偷吃,偷吃,不管是偷,还是没节制的吃,都是不好的习惯,你全都要改掉。”
“还有,你现在有工作了,以后肯定会和同事一起吃饭,吃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你不能没完没了的吃,这样对自己不好,对别人也不好。明白吗?”
“喔。”陈思被秦承注视着,缩了缩脖子。
原来秦承是在为这些事情生气。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秦承却想了这么多,这才对自己很凶。
秦承想的全是陈思想不到的事情,是对陈思真正好的事,陈思觉得秦承很厉害,拉紧了他的手,乖巧点头:“好、好的,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假明白了?
秦承狐疑地看他一眼,暂且相信了他。
“那、那我还有别的地方做错了吗?”陈思有点想回家了,垂着脑袋晃了晃他的手。
秦承脸一黑:“当然有。”
如果说刚刚秦承说教的表情还算温和,现在就立刻严肃起来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陈思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牙切齿说:“不、许、再、叫、我、老、公。”
什么“老公老婆”的长篇大论,全都是歪理!
他觉得陈思行为习惯上不适应社会有问题,真是小看他了,他根本从内里就是错的,他是认知有问题。
一场意外,就算有了身体关系,影响的也只是秦承的良心而已。他没办法再狠心地把陈思送走,也对这个不请自来赖上自己的小东西多了些责任心和耐心。
可那不是爱。
陈思分不清,他却分得清。
秦承义正言辞地说:“以后你只能叫我哥哥,不能叫我老公,我不是你老公,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什么哥哥……陈思瞪大了双眼:“我、我不同意!”
他马上抱住秦承的胳膊,往秦承怀里钻:“你、你不想要我了吗?你就是我的老公呀,我们都睡了……你肯定是、是我的老公的。”
又是这套。
秦承有点生气,把他推开:“你凭什么不同意?我不知道你这歪理是哪来的,但不是睡了就会在一起,只有相互喜欢才能在一起。”
“我、我喜欢你呀。”陈思着急地鼻子上汗都冒出来了,口齿不清地说,“你、你不喜欢我吗?”
“我不……”秦承刚要说,就听陈思问,“你、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睡、睡我?你、你难道会睡不喜欢的人吗?”
他的眼神单纯懵懂,是真的不理解。
秦承一阵语结。
这问题他实在无法回答,说他会,那他就是纯粹的人渣混蛋,说他不会,那他就是喜欢陈思。
倒是可以直接甩锅给药效,可是一个本性很好的人,会因为外部环境的逼迫就做出不好的事吗?
见他不说话,陈思拉着他的手,可怜巴巴地说:“秦、秦承……你不要不要我,我很乖、乖的。你说的我全都改,只有这个不、不行。”
“我不要叫你哥哥,老公,求你了……”
他口齿不清,以至于字与字粘连在一起,意外地组合成暧昧的水汽,钻进秦承的耳朵里。身体也热乎乎的往秦承怀里拱,秦承的手臂被迫搭在了他的腰上,屁股上。
这种卖乖的姿态,秦承以前只当他小孩子心性,现在却觉得,他是故意的。
竟然对他有那样的心思……
秦承似乎被电了下,眼皮在自助餐厅的灯光下显得绯红,他猛地站起来,拎起外套,恼羞成怒道:“反正就是不行!这事儿没商量!”——
作者有话说:那个,后面三章,有点小虐
第23章
“秦承!等等、等等我……”陈思穿太多了,活像一颗毛茸茸的球,费劲巴拉地下楼,秦承在前面飞快地走,也不等他。
他好不容易追上秦承,又伸手去拉他,却被秦承躲开了。
秦承回头,上下扫了他两眼,严肃地说:“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吗?”
“记得!”陈思立刻答道,“在、在外面不许叫你老公,因为出门在外是要工作的,和其他人打交道的,不、不是谈恋爱的。”
“行吧。”答的还算满意,秦承揉揉眉心。
昨天晚上陈思赖着他,一直叫他老公,他不同意就不肯睡觉,这个闹腾。秦承试着跟他讲道理,这孩子死拧,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给他说着急了,他就又嘀嘀咕咕一套“老公老婆”大法。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沟通解决问题的,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就是鸡同鸭讲。
秦承是真没精力和他耗,他这个年纪,不睡觉会猝死的。
只能先搪塞过去。
至于以后……
秦承看着陈思一无所知的脸,叹了口气。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没了摩托车,所以要走着上班。
两个人出来的很早,还要进行长途跋涉,明明是听起来很累的事情,陈思却很高兴,哼哧哼哧上前两步想拉秦承的手:“我们肘、肘吧。”
又拉了个空。
秦承把手揣进兜里,拿后脑勺对着他,不耐烦道:“拉什么手,大冬天的,冷。”
“诶?不拉吗?”陈思失望地应了声。
以前秦承怕他走丢,出门都会拉的。
可秦承说的又很有道理,他不像自己一样有手套,手会冻得冰冰凉,陈思从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好、好吧。”他有点蔫蔫的,看了眼路边光秃秃的树枝,期望春天快点来,那样他就可以牵秦承的手了。
秦承见他没有死缠烂打,松了口气。
到了桃园酒吧,秦承从店门前穿过,听里边传来一声“哎呦!”,他一扭头,看到童圆圆一张贴在玻璃窗后面聚精会神观察着什么的脸突然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
开门进去,童圆圆抚着胸口说:“吓死我了!都没看见你。”
她样子太奇怪了,秦承忍不住问:“看什么呢?”
童圆圆撇了一眼窗外,秦承顺势看去,是对街一家早已经装修好,但空无一人的店面。
童圆圆说:“还不是那个酒吧,俩月前就装修好了。我和琴姐暗中观察了一个月,也没有开业的迹象,就以为这事儿黄了。结果居然暗算,太阴险了!”
这种事在海县很常见,冲动的店主不经考察就盘下店面,做天选生意人一夜暴富的美梦,等到了实践阶段,却发现做生意不如预想般简单,哪里都有问题,哪里都要花钱。
最后要么是资金链断了,要么是信心丧失了,就干脆不干了,转让店面。
本以为对面也是相同的情况,但谁知道昨天在学校旁边的创意集市活动里,人家竟然出摊了。
他们的产品比桃园酒吧的酒精含量高,设计也很高端,充满小资情调,虽然定价高一些,但咬咬牙就能拿下,还赠送半价回头客代金券,更是凭借着“迈入成年的第一张票”宣传语,吸引了不少急着证明自己已经走向成熟的学生。
此等针对性的营销手段下,桃园的摊位完败,一天下来的营业额,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
店里充斥着一股沉重的气息,肖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童圆圆摸摸鼻子,道:“我去干活了。”
她去准备今天创意集市的商品。虽然业绩不好,但还是得按时出摊,起码去刷刷存在感,告诉客户,这边还有家店呢。
秦承皱了皱眉,去跟肖琴报道。
还有两步走到的时候,肖琴突然来了声:“等会,站那儿!”
秦承:“……?”
他莫名其妙的站定,就见肖琴抱臂对着他啧啧啧一顿,眼里是孙猴子获得定海神针的喜悦:“我居然忘了你了。”
她把童圆圆叫来,两个人一阵眼神交流,偶尔吐出几个关键词:
“你觉得……”
“我觉得……嗯,可行。”
“很好!”肖琴摩拳擦掌,“那就这么决定了!”
决定什么?
秦承感到一股不详的预感。
半个小时后,他听完肖琴的计划,沉默了:“我能现在辞职吗?”
肖琴说,对面下了血本的宣传策略,正好拿捏了人性。谁不想要又优惠又高端还代表特殊寓意的产品?
一般的营销手段是打败不了的。
除非……
用另一种人性拿捏。
也就是让秦承穿上西装,现场表演调酒,吸引一波客流量。
谁不喜欢帅哥?
可惜帅哥本人不是很乐意,一开始没说他要出卖色相,这是正经工作吗?
童圆圆在一旁安慰:“现在的工作都是这样的,牛马鸡鸭,动物世界……”
陈思蹲在秦承身后问:“什、什么是牛马?什么是鸡鸭?”
肖琴给他按下去:“小孩子不要听这个。”
她对着在辞职边缘的秦承威逼利诱:“这样吧,你要是同意,我一天给你三倍工资。咱们也是签了合同的,你得服从店里的安排呀。”
在如此淫威下,秦承是不会……秦承屈服了。
主要是看在三倍工资的面子上。
准备好出摊用的东西,肖琴和童圆圆就走了。本来还要带着周阳的,但因为秦承是新手,虽然鼻子很灵,但对于调酒一事一窍不通,需要现学现练,明天才能表演,就把周阳留下来教他。
周阳还是很乐意在新手面前表现自己的,他显得很兴奋,穿上工作服后自上而下扫了眼对面坐着的秦承,故作高深地说:
“调酒是一项技术性很强的工作,需要下功夫。你虽然长得还行,但调酒靠的是脑子和手,不是脸。看好了,我就演示一遍。”
他特意选了个配料复杂,难度比较高的,举着摇酒壶肩膀上滑过,又绕到后脑勺,关键的节点又故意加快速度,让人看不清细节。
秦承皱眉看着。
最后周阳把酒咕噜噜倒在杯子里,得意洋洋地往秦承面前一推:“调酒很讲究控量,学着点,不是长张好看的脸就什么都会了。”
“来,你试试看。”他收起自己的定制款工具,给秦承拿了套旧的,抬抬下巴。
周阳抱臂看着,秦承看了他一眼。
他能隐隐感觉到这个调酒师对他的敌意,现在也是,他一个初次接触调酒的新手,怎么可能一上来就复刻难度这么高的作品?
可见是故意想给他下马威。
这样的事情秦承在金色见的多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细节。
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周阳看得很不舒服,新手就应该有新手的样子,慌张、手忙脚乱、迷茫……现在这是装什么十三呢?
就在他催促的前一秒,秦承动了。
他的动作算不上规范,速度也不快,做每一步之前都要细想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每一步都做对了。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有纰漏,导致最后出来的效果差了三分。
周阳尝了一口他做的调酒,秦承在一旁问:“怎么样?”
他其实也没太大的把握,好几个步骤都不确定,凭感觉弄的,能还原个一半就不错了。
周阳把酒在口腔细细抿着,好半天没说话。
半晌,他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秦承的肩膀故作轻松说:“没想到你还挺有天赋的嘛,挺不错的。哦,对了,我女朋友今天不舒服,没上班,我去给她打个电话,你先看看咱们店的酒单。”
秦承嗯了一声。
他目送周阳离开,余光看到陈思正在肖琴的办公室里打扫,哼哧哼哧抬着垃圾桶要去倒垃圾。
周阳耳边接着电话,一不留神差点撞到他身上,没好气的瞪了眼陈思:“能不能看着点路?”
陈思缩了缩脖子:“对、对不起。”
“嗯,刚刚店里的员工差点撞到我身上,还拿着垃圾桶,脏死了。你怎么样?”周阳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承收回目光,翻看着菜单,发现桃园酒吧的酒单中规中矩的,有将近一半都是经典款。
过了会,周阳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很为难:“抱歉啊,小秦,我女朋友病得太重,我得回去看看她,今天就没法教你了,下次再教你啊。”
“那明天的活动?”秦承皱眉问。
周阳打哈哈道:“你自己琢磨嘛,菜单上都有配料,看你挺有天赋的,大不了上网搜搜自学。做得不好也没事啊,反正明天卖的又不是酒,是你这张脸。”
他说完就走了。
秦承啧了一声,转头在网上搜起教程来。
“秦、秦承。”陈思干完活了,擦了擦汗,脸蛋红扑扑的向秦承这边跑过来,他刚准备扑到秦承身上,但看到秦承聚精会神的往杯子里倒酒,猛地停下来,连声音都放轻了。
店里安静极了,就剩他们两个。
阳光从玻璃窗里照进来,暖洋洋的,陈思趴在桌子上看秦承捣鼓,实验。秦承对着手机晃着摇酒杯,弄好后就自己尝一口,然后皱起眉来,摇摇头,又弄下一杯。
陈思看秦承的手里产生了一杯又一杯的漂亮饮料,觉得秦承厉害极了,怎么什么都会弄。
真不愧是他老公。
他心里正美滋滋的感叹呢,突然被秦承瞅了一眼,陈思眨眨眼,立刻坐直了。
秦承自己尝不出有没有对味,总觉得差了哪儿,但又找不出来,他不经意一抬头,看到像个晒太阳的水獭一样的陈思,想起这小东西的味觉很灵敏,手一顿。
他招手叫陈思过去,把一杯又一杯的漂亮调酒在陈思面前排列,说:“尝尝,描述一下味道。”
陈思看着这一排,受宠若惊:“这、这些都是给我喝的嘛?”
秦承点头。
陈思觉得秦承太好了,上班还想办法给他找口福。他高高兴兴的捧起一杯粉色的,尝了一口,脸立刻皱起来:“好、好酸。”
酸?
秦承愣了下,问:“不应该有回甘吗?”
陈思摇摇头说:“没、没有。不对,只有一、一点点。还是很酸。”
看来是甜度不够。
秦承若有所思,又调了一杯提高甜度的,推给陈思:“再尝尝,还酸不酸?”
这下不酸了。
太好喝了,陈思多喝了两口,被秦承眉头一皱收走了。
不能多喝,还要尝别的呢。
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陈思尝百酒。
秦承凭借着陈思的味觉,终于找准了几个拿不准的调酒问题所在,改良后的味道和标准的差不多了。
天色渐渐到了下午,秦承拿了最后一杯过来:“尝尝这个……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思红着一张脸,杏眼的眼皮上酒色流转,脑袋晕乎乎的藏在臂弯里,已经醉倒在吧台上了。
“……”秦承皱眉看了他一会,戳戳他小小一个的发旋。
陈思被戳醒了,迷迷糊糊睁开一双眼,胳膊紧紧抱住秦承的腰,滚烫的小身体,口齿不清地往秦承怀里钻。后鼻音里带着困倦,以至于听起来竟然有点委屈:“秦、秦承,我困了,想睡觉……”
他的脑门撒娇似的在秦承下巴上蹭,叽叽咕咕的说话,秦承仔细听,才听出他在嘟囔什么:“老公……”
秦承柔软的心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冷硬起来,他猛地把陈思推开,冷淡的拉开距离。
陈思一下就醒了,他还懵懵的抬着头,秦承侧身对着他,轮廓清晰的侧脸看起来一丝一毫的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声音也是淡淡的。
他说:“自己去休息间睡。”
“……哦。”陈思慢吞吞的应了声,心里有些遗憾,却说不上来哪里遗憾。
他依依不舍地走到休息间,休息间里没开暖气,冷冷的。陈思闷闷的坐了会,才反应过来。
要是秦承抱抱他就好了……
可是秦承好像很忙,顾不上他也是正常的。
他闷闷不乐的在小床上闭上眼睛。
秦承还在做最后一杯调酒,他试了好几次,手都抖的不行,最后出来的成品也是尝不出应该有的味道。
没了陈思的指点,依靠他自己的味觉,怎么也弄不好。
他只能放弃,开始清洗工具。
可洗着洗着,才发现同一个杯子竟然洗了三遍。他懊恼的停下,自我责怪道:“想什么呢。”
他摇摇头,把所有念头清除出脑海,包括陈思那一声软乎乎的老公。
终于弄好之后,他擦擦手,走到休息间。
陈思睡着了,却睡的不是很安稳,眉毛一直皱着,身体也蜷缩成一团,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还是寒冷。
此时此刻的秦承更愿意相信是后一个原因。
照顾陈思照顾的太顺手了,他下意识把外套脱掉往陈思身上盖,可衣角刚刚触碰到陈思的手臂,就猛的顿住了。
他啧一声,收起外套。
这时店门口传来声音,秦承出去看了一下,发现是童圆圆回来了,他问:“休息间怎么开暖气?或者有毛毯也行。”
童圆圆愣了下,说:“休息间的暖气坏了,明天才有人来修。”
她看到陈思在休息间里睡觉,立刻去收银台那里拿了条自己的午睡毛毯,拿给秦承:“先用这个吧,别让他冻着。”
秦承嗯了一声,说谢谢。
童圆圆是回来拿东西的,她拿完就走了。
秦承拿着童圆圆的毛毯给陈思盖上,在休息间待了会。过了三五分钟,陈思的身体暖起来了,他拉紧了毛毯,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皱着的眉宇松开了。
秦承见此,起身出去继续去学动作。
这么紧的时间,规范是做不到了,只能说做的流畅,看起来美观一点。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陈思醒了,他看了看身上的毛毯,心脏一下活起来,软软的。肯定是秦承给他盖的,不然还能有谁?店里就他们两个。
他兴高采烈的抱着毛毯跑去找秦承:“谢、谢谢你,给我……”
他没说完,但秦承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不是我,是童圆圆给你盖的。”
第24章
“圆圆姐,谢谢你的毯子。”第二天,陈思拿着叠的整齐的毛毯,还给了童圆圆。
童圆圆正在收银台后边收拾化妆品,抬头瞅了他一眼:“诶?不用特地来道谢啊。你哥让你来的吗?”
陈思往后瞅了眼,秦承正在吧台处继续鼓捣调酒,他回过头来说:“他、他告诉我的,我自己来的。”
“这样啊。”童圆圆把化妆品收拾好了,叉着腰掐了下陈思的脸蛋,说,“叫你哥来化妆。”
陈思哦了一声,转身跑过去叫:“秦、秦承——”
秦承被按在座椅上,看面前铺开一排瓶瓶罐罐小盒子,这个粉那个粉,第不知道多少次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他真的差这三倍工资吗?
他还真差。
他得尽快攒到4万块钱,把那已经冻结的该死的账户里面的钱拿出来。
这样他心里才有底。
即使做了很多次的心理建设,但当童圆圆拿着湿巾身体前倾凑过来给他擦脸的时候,他还是身体僵硬了几秒钟。
这些日子和陈思亲近久了,他还以为自己不喜欢和人接触的毛病快好了。
结果还是这样。
他忍住把人推开的冲动,捏了捏手掌,闭上了眼。
童圆圆的手机突然响了声,她叫陈思:“没密码,你滑下屏幕,看看谁发的消息。”
陈思还是第一次用手机,小心翼翼捧着,生怕弄坏了,皱着一张小脸,离了八丈远,用笔直的像个尺子的手指滑动屏幕,说:“琴姐说、说让快点,活动提前了半个小时。”
“糟了。”童圆圆啊了声,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刚开始化,怎么活动就要开了?
她加快了速度,动作显得草率起来,不经意间一个收手,手肘碰到了一瓶粉底液。
好贵的,一瓶要几百块钱呢!
她眼皮一跳,瞬间弯腰去捞,结果粉底液捞是捞到了,但不小心碰到了放在一旁的矿泉水。水瓶的盖子没盖紧,水全都倒在了胸口上。
“哎呀。”童圆圆很尴尬的捂着胸口,往卫生间跑,临走时把粉饼往秦承手里一塞,说,“我先换件衣服,你们自己弄一下吧,很简单的。”
秦承捏着粉饼手足无措。
“我、我来!”陈思着急忙慌的挤过来,从他手掌心把粉饼抠出来,架势很足,“刚、刚她弄的时候你闭眼了,但、但是我看到了。”
该说他莽撞自信好呢,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呢,虽然陈思对很多事情都不熟悉,但在他的世界里,似乎他看一遍就会了,这个事情就不用担心了。
天真。
但还挺可爱的。
秦承喉咙滚动一瞬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么由着陈思跨坐在他腿上,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
坐上来的时候,有些不稳,秦承的手扶住他的腰,没有收回。
陈思捏着粉饼取粉的时候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被从玻璃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扫过,微微发颤着抬起了,那双没有一丝瑕疵的杏仁眼无比认真的凑近。
柔软的粉扑被羽毛般的力气按在了脸上,陈思的呼吸打在秦承的鼻梁上。
“我、我做的好吧?”把秦承半张脸上的粉底都铺上粉,像柔焦一样的效果,陈思得意洋洋的开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秦承瞬间回神,他突然有些懊恼,把陈思推开:“你不会,别弄了。”
“啊?”不是弄得好好的吗,跟童圆圆弄得一样啊。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陈思百思不得其解,看到秦承背过身去,自己胡乱拍了几下。
还没他弄的好呢。
陈思有点生气,刚要理论,瞅见秦承通红的后脖颈和耳尖,脑袋一懵,凑上去抱秦承的后背:“你、你怎么了呀?不舒服吗?要不,今天不不去了,我们不要三倍工资了……”
他说着,胸脯贴上来,秦承像是触电一般猛然站起来,错开了他的接近,他把粉饼盒子扔到陈思怀里,头也不回的说:“我没事,去方便一下。”
陈思觉得莫名其妙的,刚要跟上去,前面秦承仿佛有眼睛一般,嚷了句:“别跟过来。”
他只能站定,悻悻的哦了一声,说不出的失望。
秦承在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天气那么冷,但他还是让寒冷的水柱流过,把肌肤打的通红,甚至有微微的疼痛钻骨。
他这才冷静下来。
自从知道陈思对自己的心思后,他好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即使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也不能正常的看待陈思,总觉得他有别的暧昧心思。
是真有还是自己想多了呢?
秦承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继续保持距离,不管是真有还是假有,最后都会变成没有。
“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门口被人敲了两下,童圆圆的声音响起,秦承回过神来,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活动在下午三点开始了,一开始桃园酒吧的摊位是没人的,毕竟昨天对面的竞争对手已经打出了名头,今天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客人,一开始就寻着对面去了,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秦承他们的摊位。
可总有那么一些落单的,闲来无事来转转的。
没有客户,那就发展客户。
童圆圆拉着陈思在发广告单,肖琴更是亲身下场,拉着心动的客人仔细解说优惠:“我们是一对一定制调酒,您可以自选配料,感受一波DIY的乐趣,当然您要是拿不定主意,我们有经典款的调酒可以选,让调酒师选也可以。对了,您一定要看看我们的调酒师……”
“……”秦承就在一边调酒,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表演的工具人,等肖琴叫他的时候,他就抬眼给个眼神交流。
其实还挺像那回事的。
主要是秦承自身的气质就比较冷淡,他比较适合这种含蓄的互动,如果让他热情大方的营业,反倒落入俗套。
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嘶了一声:“这位……是不是前段时间视频上的那个啊?”
肖琴立马道:“对啊对啊!您真是好眼光!那个视频里的酒吧就是我们酒吧呢,我们特地把见义勇为的帅哥请来调酒。您感兴趣?要不要加个群啊,群里会发小礼品和优惠券的……”
渐渐的,天变黑了,小彩灯亮起来,人一点也不见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
陈思的广告单早就发完了,刚才干活的热乎劲儿消失,怕人的毛病又犯了,他想去找秦承,但秦承正忙着,面前都是人,根本顾不上他。
陈思正捏着手手足无措的站着,差点就被挤到人群里的时候,秦承好像背后长眼了一样突然手一顿,俯下身对对面的女孩低声道:“抱歉,稍等一下好吗?”
他转身把陈思拽过来,头疼似的揉了揉眉心,搬出一个小凳子,拍了拍:“坐这儿,别跑丢了。”
陈思慌乱的心情瞬间被抚平了,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好!”
女孩好奇的看着,秦承解释了一句:“我弟弟。您是要橙色的那一款是吗?”
“对,你记性真好。”女孩乐吟吟的回答,撬开了话匣子,问秦承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店的位置在哪等等问题。
要是平时,秦承是懒得回答这些私人问题的,但现在是在工作,也都七七八八回答了,太隐私的就转移话题没有说。
临走时,女孩很高兴,问秦承可不可以合照,秦承点头。可惜她拿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了,不好拿手机,正东张西望的想办法呢,陈思突然跑上来:“我、我来,我会拍!”
照片拍好后,女孩拿着手机赞不绝口:“哎呀,你拍的真好呢,这个角度,这个打光,显得我的脸特别瘦……你怎么知道我右脸好看呢?”
陈思被她夸的晕头转向的,高兴极了。
秦承看了眼他的傻样没说话,接下个客人。
结果……陈思这小破孩不知道什么毛病,每一个客人要走的时候都问人家要不要拍照,他拍照可好看了,可以发朋友圈。
他哪里知道朋友圈这个东西的?
拍照这项不在秦承的营业范围内的,换句话说,肖琴没给这一部分钱。
他看着陈思天真愚蠢又兴高采烈的脸,额头青筋突突突直跳,把这小孩拍成饼的心思都有了,却还要逼良为娼继续保持零点一像素的微笑营业。
一晚上下来,秦承拍的照片比前二十八年拍的加起来三倍都要多,终于到了收摊的时候,他筋疲力竭,臭着一张脸。
陈思还在他身边晃悠,口齿不清的说:“琴、琴姐夸我了,说我很聪明,有做生意的脑子,她们拍、拍照片发朋友圈,就有更多人来,来买酒了……”
是,显着他聪明了,累的是秦承。
他是肖琴派过来让他多干活的卧底吗?
秦承懒得搭理他,他还在自顾自说着:“以后我、我赚钱给你,你就不用打、打工了……”
“把这些抬上车。”秦承打断他的话,把收拾好的箱子给他。
“喔。”陈思摸了摸鼻子,接过。
与此同时,看店的周阳打开手机,准备欣赏一下新人的“成果”。
他那天离开是故意找借口的,实际上他的女朋友只是有点痛经,喝个止疼药就好了,没到病重的程度。
他倒是要看看,一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人,没了他这个前辈的帮助,能把活干好?
等活动搞砸了,肖琴才会知道到底是脸重要还是真才实学重要。
“真是世风日下,什么都不会,靠脸就能赚钱,太不公平了。”周阳感叹着,翘着二郎腿打开朋友圈。
看到桃园酒吧的官方营业号发了秦承的照片和一些调酒的照片,周阳还在意料之中,只是又往下翻了翻,发现竟然有几个店里的老顾客也发了类似的照片和视频,就有些不太妙了。
他定了定心神点开视频,画面里氛围灯打在男人脸上,显得眉目更深邃了,调酒的动作行云流水,虽然算不上规范,但足够流畅好看,外行人是看不出毛病的。
这几个老顾客的评价都不错。
正出神时,手机弹出几个消息:
[不是,周哥,你们店什么情况啊?你辞职了?辞职了不跟兄弟说?]
[渣男!你终于被开了!苍天有眼!有女朋友居然还来和我聊,脚踏两只船……]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心底爆发而来,周阳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这个新人取代。
他啧了一声,心烦意乱的放下手机,目光从窗边一扫,突然看到对面那家酒吧,亮起了灯,似乎在营业。
周阳若有所思,换下工作服,推开门,跑向对面。
“今天你俩表现很不错啊,我们店就需要这样的人才。”今天的营业额很不错,肖琴的心情很好,把秦承和陈思都夸了一遍后,摸着方向盘得意:“哼,初出茅庐的小酒吧,跟我琴姐斗,还嫩了点。”
秦承在后面闭目养神,他这两天是真的很累,又要临时练习,又要面对那么多顾客。
车开了会,大家刚开始的兴奋劲儿也过去了,刚才童圆圆还说回去要点个外卖庆祝一下呢,现在也是困的不行,打了个哈欠说:“外卖就别点了,咱们收拾收拾就回家睡觉吧,今天太累了。”
“行。”肖琴一边开车,一边点头。
车载音乐响着,除此之外没有人说话,陈思刚才被夸而高兴的情绪慢慢融化在夜色中,他看窗外如水般流过的路灯和树,又看看疲惫的将头抵在车窗上的秦承。
他抱着臂,侧着脸合眼,眉头紧紧皱着,眼下是粉底也挡不住的乌青。
即使不说一个字,也能感受到,他很累。
陈思心疼坏了,他很想摸一摸秦承的脸,抱抱他。但现在是在车里,身边都是些刚认识的同事,这种情况下,秦承连老公都不让他叫,更别说更亲密的接触了。
他看了会,突然窸窸窣窣的,把自己的外套脱掉了。
陈思往秦承那边蹭了蹭,小心翼翼的把外套盖在秦承的身上。可谁成想,衣服刚刚碰到胸口,秦承就乍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深的眼睛。
看着陈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情绪,好像陈思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秦承连带着外套,把他推开,用沙哑的带着困倦的嗓音冷漠拒绝:“不用。”
只是两个简单的字,陈思就觉得很委屈。
从上到下的全身,每个毛孔都十分委屈。
正在昏昏欲睡边缘的童圆圆发现了后座两个人的动静,她似乎是误会了,把自己的毛毯扔过来:“冷?用这个吧,前座不冷。你俩不用分一个外套了。”
她正好扔到秦承身上,秦承说了声谢谢,就扭过头去继续小睡。
陈思张了张嘴,没说话。
车行驶到店前,肖琴下车,看了看空无一人但亮着灯的店,啧了一声道:“看个店也能把人看丢,现在工作是越来越偷懒了啊。要不是在我这儿已经干了好几年……唉,算了,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秦承把箱子搬到店里,陈思和童圆圆在一旁开箱整理,收归仓库。
陈思闷闷不乐的,童圆圆明显感觉到了,询问道:“怎么了?今天你挺厉害的啊,琴姐都夸你了。不应该高兴吗?”
陈思愣了会,慢吞吞的说:“圆圆姐,你、你说,如果一个人总是拒绝你,对你冷冷的,就是真的不喜欢你吗?”
第25章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童圆圆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想了想说,“但世界上的人很奇怪的,有各种各样的毛病,除了真的不喜欢你,还可能是因为他不习惯被爱,或者是害羞什么的啦,你知道傲娇吗?”
“傲娇?”陈思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就是心里很喜欢,嘴上却说不喜欢。”读书破万卷的童圆圆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我有好几本这样的漫画,就藏在收银台下,嘘,你小点声,一会儿我拿给你看看。”
东西收拾完,秦承远远看了眼,陈思正和童圆圆藏在收银台后面不知道在看什么,脸贴着脸,做贼似的说悄悄话。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秦承皱了下眉,刚要走过去,就被肖琴叫住了。
“等等。”
她把陈思也叫来,塞给他一个拍立得,说:“这是你今天最后的任务,给你哥拍张好看的照片,我要贴墙上做装饰。对了,脸不是最重要的啊,酒才是最重要的,别给我拍成夜总会风了,我这是正经酒吧,不卖男模。”
“拍完就下班吧,我和圆圆先走了。”她扔给秦承一把钥匙。
店里安静极了,陈思眨着滴溜圆的眼睛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秦承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他动了动喉咙,第一次询问这个向来被他照顾的小东西的意见:“你想怎么拍?”
“这、这儿。”陈思指了指一个角落,那里的墙上挂着乐器,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饰,总之看起来灯光微暗,十分有氛围感,很适合出片。
秦承在他指的地方坐下,陈思坐到他旁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不自在的往里面挪了挪,想和陈思保持距离。
可陈思似乎并没有秦承多想的那些意图,他绷着一张脸,很认真的调整秦承的姿势,身体贴在秦承身上。
“抬、抬一下胳膊。”陈思说。
秦承喉咙动了动,慢半拍才调整姿势,而这时陈思早已经着急的过去攥住了他的手臂,在这个力量相冲的瞬间,陈思的膝盖压在了秦承的腿上,秦承的鼻梁抵到了他的侧脸。
很软,肉乎乎的脸颊瞬间陷下去一块。
秦承猛地扭头,闭了闭眼。
终于,陈思把他的姿势调整好了,抱着手臂观察了会,转身回去端了一杯酒过来,放在秦承的面前。
他说:“你、你弯下腰啊。”
他穿着秦承卖完摩托车给他买的蓝白色的卫衣,深黑色的短发柔软蓬松的贴在额头上,巴掌大的脸被举着的拍立得完全盖住,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
明明只是被镜头瞄准,秦承却觉得,拍立得背后有一双特别的、清澈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他。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每个陈思望向自己的眼神,那么干净,会让人产生“他的心里只有我”的错觉。
这种错觉无比热烈,一旦产生,就会像野火燎原般烧遍整颗心脏。
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秦承的心跳越来越盛。
“你、你再往这边来一点,拿、拿着酒杯。”陈思拍了两张,依旧觉得不满意,他着急的指挥着,调整秦承的姿势。
可秦承却像刚刚惊醒一般突然站起来,灯光太暗了,以至于陈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别拍了,就这样吧。”
秦承说完就冲进了卫生间,他用陈圆圆留下来的卸妆膏潦草的把脸洗了一遍,又趴在洗手池边,不断舀着冷水往脸上扑,脸、手,全都冻的通红。
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却大口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呢。
秦承。
明明是陈思对自己有心思,可蓬勃泛滥的却不是对方,反而是自己这一颗陈年安静的心。
他甚至有些惶恐。
要是早点把他送走就好了,或者一开始,直接拒绝照顾他就好了,何必有后来的这些事端?
他应该给老张打个电话,催他快点找陈思的妈妈。这样想着,秦承抖着手拨通了老张的电话,可嘟嘟嘟的忙音一直响,他烦躁的挂断,准备打第二个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陈思的声音在外面响:“秦、秦承……你进去好久了,我们不回、回家吗?”
秦承强行冷静了下,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等会,我把这里收拾下。”
“哦,好、好吧。”陈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他蔫蔫的攥着手里的拍立得相纸,走回那个小角落。等了会“搞卫生”的秦承,他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之后趴在了桌子上。
他头枕着臂弯,手捏着相纸乱晃,垂头丧气的咕哝着:“真、真的不喜欢我吗?”
陈思不是傻瓜,秦承一次两次的疏远他可能感觉不到,或者感觉到了也能不在意。可是秦承这两天三番五次的拒绝他,那就很明显了。
他不知道秦承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犯错了吗?他不记得。
秦承总是这样,陈思有什么错误,从不肯直接点出来,让陈思慢半拍的受了很多委屈才肯大发慈悲的告诉他。
上次是因为吃东西,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陈思左想右想,只想起了秦承不愿意当他老公这件事。
为什么不当他老公呢?为什么要拒绝他呢?难道是真的不喜欢他吗?
可是……可是……
不喜欢他的话,为什么要照顾他?为什么要睡他?为什么要对他很好?
把他从小房间里救出来,照顾吃穿,花钱治病,改正习惯……太多太多的事情,陈思跟着秦承,会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事情,他甚至还有了工作。这全靠秦承的帮忙。
秦承为他做的事,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陈强都做不到。
他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他应该喜欢他的。
任凭脑海中的逻辑运行的多么顺畅,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秦承不喜欢他,还疏远他。
这让陈思很难过,他吸了吸鼻子,把脸藏在臂弯里,不让人发现。
老张的电话最终也没有打通,秦承稳定了情绪,洗了把脸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店里的灯可能是定时断闸的,此时全暗了,秦承叫了两声“陈思”,没有得到回应,凭借着记忆朝黑暗的小角落走过去。
桌子上埋头趴着一个熟睡的小身影,孤零零的。
秦承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敲了敲桌子,说:“起来,回家睡,这里凉。”
陈思还是没有反应。
……不对。
他在颤抖。
秦承猛的意识到什么,把他的脑袋从臂弯中挖出来,摸了一手的泪水。
月光下,陈思一张脸已经哭肿了,他不停的吸着鼻子,鼻涕和泪水却不受控制的,狼狈的落下来。
他哭的好惨,可能还有些缺氧,以至于身体一抽一抽的,他叫道:“秦、秦承……呜,我好伤心。”
此时此刻秦承什么也顾不上了,什么保持距离的想法,全都被扔掉。他手忙脚乱的把陈思抱起来:“……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周阳?他刚刚回店里了?”
“呜,你、你欺负我。”陈思挂在他身上,像八爪鱼一样。
秦承沉默了。
他听陈思控诉,结结巴巴的语调,把他这两天的恶行全都数了一遍:“不、不理我,我想拉手……盖了圆圆姐的毯子,不盖我的……”
秦承不知道如何反应。
事情是他做的没错,他也有他的道理,可当一颗被伤透了的真心赤裸裸的摆在面前,他还是慌乱。
可他能怎么办呢?
陈思的认知太歪了,讲道理也说不清,他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手段来阻止陈思继续再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
他可以找到他的妈妈,回到他家人的身边,他可以再上学,上班,有自己的生活。
而不是围着他转,说什么喜欢他,秦承是他老公这种鬼话。
秦承这辈子已经就这样了,他没有未来。
可陈思还很年轻,他应该有未来的。
他只能拍拍陈思的后背:“我们回家。”
秦承抱着陈思在黑暗的街道上走,深一脚浅一脚的,陈思在他肩膀上呜呜的,哭了好半天,终于哭累了,安静了好一会。
秦承以为陈思睡着了,松了口气。
没想到没多会,陈思闷闷的,小小声的在他耳边问:“我、我做错什么,让你不喜欢我了吗?”
寒风吹过来,秦承给他脑袋上套围巾的手一顿,他说:“你什么也没有做错,我也没有……不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含糊。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喜欢,是哪种喜欢。
“那……那……”陈思哼哧瘪肚的说了好半天,就在秦承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的时候,他气势又弱了下来,他说,“那这次是你、你做错了。”
秦承说:“嗯,是我做错了。”
他很配合,于是陈思又板着一张小脸,在秦承怀里蹭了蹭,眼睛瞧着秦承的眼睛,轻轻的乞求着:“那、那你以后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不、不要一声不响的对我不好,我有点笨,猜、猜不出来因为什么的。”
秦承沉默了下,说:“好。”
陈思的要求得到了满足,终于笑了一下,但脸上沾着泪水,笑起来实在有些不敢恭维。
在这个夜晚,秦承给出了他的承诺,陈思觉得自己也应该给出对应的礼物。
他抱紧了秦承的肩膀,鼻音深重的小声说:“你、你真好,哥哥。”
第26章
陈思不再叫他老公,这让秦承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虽然陈思贴过来时他还有些异样的感受,但总体来说,能够用一种更平和的态度对待陈思了。
老张在那晚的第二天清晨六点就给他回了电话,说在出外勤,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知道秦承是来催促给陈思找妈妈这件事后,揉着太阳穴声音疲倦的说:“其实有进展,只是进展比较小,通知给你的话怕打扰你。上个礼拜外地的同事走访到了一位曾经和陈思妈妈一起在纺织厂做工的女人,她说陈思妈妈跟着一个男工友去了南方的老家,再也没回来过。”
“外地的同事正在去南方的路上。”老张又补充了一些细节,宽慰了秦承几句,最后说。
虽然秦承当时的电话是在慌乱之下打的,以他现在的心情,没有那么视陈思为洪水猛兽,急着要离开他,但还是因为老张描述的进展而感到心安。
他放下电话,心想日子又步入正轨。
“别动,我还没说能吃呢。”秦承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焯水西兰花出来,看见陈思已经不老实的拿叉子动面前的黑胡椒鸡胸肉了,他不满的叫停。
陈思垂头丧气的喔了一声,收回手。
秦承前几天又带陈思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他营养不良,不能正常吸收食物里的营养,加上胃也有点问题,食量大是正常的,没有什么更好的治疗方法,只能尽量吃清淡营养的食物,定时定量控制,慢慢调理。
秦承在网上研究了好半天营养食谱,有空的时候就给陈思做着吃。
他把西兰花放在陈思的盘子上,又给他放上一个切开的水煮蛋,一叉子粗粮面条,洒上些油醋汁,最后大发慈悲道:“吃吧。”
一声令下,陈思才竖起耳朵,美美的叉起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
看他那个大快朵颐的没心没肺的样子,秦承突然有点正在喂狗的错觉,嘴角抽了抽。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陈思顿了顿,抬起无辜的眼睛,嘴巴里塞着东西说:“肿、肿么了?”
难道是秦承也想吃?
陈思依依不舍的把盘子推给秦承,很大方地说:“你也吃、吃吧。”
谢谢你,人不吃狗饭。
秦承不忍直视,咳了声转身。
算了,像养狗就养狗吧,起码健康。
说服自己后,秦承自己煮了碗泡面,草草吃完后就快下午一点了,两个人去上班。
陈思又把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眼看着秦承出门了,他急哄哄的滚过去牵秦承的手:“秦、秦承……”
秦承顿了顿,没躲,一把牵住陈思的手,大手裹着小手,顺着塞进兜里。
陈思在后面美滋滋的偷笑。
似乎听到些声音,秦承转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
“我、我什么都没干,我们快走吧,哥哥。”陈思摇摇头,立马严肃了。
秦承狐疑的看他一眼,没发现什么,转过头拉着他走。
陈思在秦承兜里的手悄悄动了动,勾住他的手指,眉眼弯弯。
自从上次和秦承闹了矛盾,哭了一通,他终于想明白了。
秦承为他做了好多好多,还在冷落他后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他只是像圆圆姐说的那样,太害羞了。
明明心里很喜欢,嘴上却要说拒绝的话。
算来算去都是陈思自己的错,他以前太热情,太明显了,两个人的进展太快,而秦承比较含蓄、慢热,承受不住这样炽热的感情。
他是不适应,不是不喜欢。
所以陈思要慢慢来才行,让他适应。
至于哥哥什么的,只是老公的伪装,叫就叫了,秦承开心就好,总有一天他会愿意让陈思叫他老公的。
陈思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掌握了天底下最权威的真理,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秦承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偷看,心想这小孩什么毛病,吃了开心跳跳糖?居然上班也这么高兴。
难不成是今天做的狗饭有问题?给孩子吃中毒了?
正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桃园酒吧到了。
他刚推开门,就被一个黑影黑压压跳着压过来,一个熊抱,黄得利的声音在耳边嚎叫:“哥!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在医院的这些日子,是多么想念你!”
秦承恶寒,立马抽出手来把他推开,陈思的手被甩开了。
黄得利哎呦一声,秦承这才看到他脚上还打着石膏,又把他拉起来,黄得利立刻星星眼:“哥你人真好……”
秦承头疼,这小子不知道咋回事,自从上次救了他,就好像变成了秦承的迷弟,对他热情的让人受不了。之前是手机上经常给他发消息,现在脚还没好直接追到店里来了。
他叹了口气,把黄得利按在门口的座位上,说:“好好休养吧,别动了。”
尤其是不要来烦他。
最近酒吧的热度不错,每天还没开门就有人来光顾,肖琴不得不提早营业一个小时,这个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两桌了。
秦承赶紧换工作服去吧台。
“好好好,你好好工作吧。其实我今天来是因为过两天有个演出,要排练……”黄得利挠了挠头,自顾自的说,看到陈思从他面前走过去,瞪大了眼,“哎,你怎么也在?你也在这里上班?”
陈思哼了声,都是因为这个人,秦承才甩开他的手的。
他不高兴的扭着屁股从他面前走过去,口齿不清的说:“当、当然啦,我哥哥在这里上班,我也要在这里上班呀。”
“我哥哥”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黄得利乐了:“嘿。”
周阳没来上班,肖琴说他请假了,秦承一边穿工作服一边大致扫了眼店里的客人数量。
陆陆续续还在进人,童圆圆把酒单收上来给他,秦承就开始调酒了。
一下午都很忙,傍晚的时候,终于空闲了一会,秦承收拾用过的工具,过了会黄得利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举着张海报让他看,得意洋洋:“我画的,牛不牛?酷不酷?哎,哥,你忙了半天,我帮你吧。”
甚至没征得秦承的同意,他就开始上手了。
秦承懒得说他,随他去了。
谁知道过了会旁边又挤过来一个小脑袋,陈思肉乎乎的脸蛋紧贴着他的胳膊,挤着脑袋往里看:“你、你们在干什么?”
他说话时抬头看了秦承一眼,秦承莫名从他眼神中看出了控诉,搞得好像他出轨了一样。
肯定是他看错了。
陈思已经不叫他老公了,怎么可能还有那种想法。
秦承揉揉眉心:“……”
下一秒,陈思挤了过来,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我、我也来帮忙。”
工具泡在冷冷的水里,秦承看他就那么直接下手捞,皱了下眉,把他猪爪子捞出来:“凉。”
“他、他能干,我也能干。”陈思赌气低声说,看了眼黄得利。
“你们不……”秦承下意识想说陈思和黄得利不一样,但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他顿了下说了句,“他皮实,你爱生病。”
最后没办法,秦承给陈思和黄得利一人找了一套橡胶手套,他俩开始对着洗。
黄得利向来嘴巴是闲不住的,他洗着洗着就问:“秦哥,这个工具是干嘛用的啊?长得好奇怪啊。”
秦承给他解释了。
陈思不甘示弱,也随便举起一个问:“哥哥,这个是、是干什么的?”
秦承看着他手里举着的玻璃杯,嘴角抽了抽,道:“……那是酒杯。”
陈思这才发现自己举的是什么,他好像第一天认识杯子似的,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这、这是酒杯啊。”
秦承:“……”
这会儿又来了客人点单,秦承摇了摇头,走向吧台,他刚拿起一个工具,黄得利又冲上来,举起一瓶酒问:“哥你用这个不?”
陈思也追上来:“你、你要不要用这个?”
“这个呢?”
“这个这个!”
“秦哥!”
“哥哥!”
……
两种不同的声音在耳边叫,秦承一个头两个大,终于忍不住把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咬牙切齿道:“我什么也不用!”
他黑着脸把两个人扔出去,对黄得利说:“你,去搞你的海报!”
“你。”秦承又看向陈思。
陈思看他那么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捏起手,他是不是做错了?可他忍不住,看到黄得利在秦承身边,他就不舒服。
明明是他的哥哥。
秦承看他低着脑袋像个霜打的茄子,刚刚还带着气的语气软下来,他叹了口气,摸了摸陈思柔软的额发,说:“去找你圆圆姐玩,我这里不需要你帮忙,听话。”
预想之中的斥责没有到来。
虽然秦承的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感觉,但陈思能听出来,他对自己隐约的偏爱。
他重重点了个头,往前倾身:“哥哥抱。”
小东西带着洗衣液香气的身体拱进怀里,短暂的停留一瞬间,秦承有些晃神,但因为陈思这句“哥哥”而没有躲开。
老公不能抱陈思,哥哥应该可以抱弟弟吧?
迟疑中,陈思已经轻轻抱了他一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秦承停了两秒,又回去工作。
童圆圆在收银台早就发现这边的情况了,她乐个不停,看见陈思过来,给他搬了个座:“你跟大黄较什么劲。”
大黄是她私下里给黄得利取的绰号。
这个绰号不是没有道理的,在她眼里,黄得利就是个金毛大狗。现在对秦承热情,纯粹是那天感受到救命之恩后,就直接进医院了,一直没抓着秦承表达感谢之情,给他憋的。
现在好不容易看见秦承,还不上赶着扑上去?
“他过两天就恢复正常了。”童圆圆乐完了,咂咂嘴道,“不过嘛,还真有点好磕。”
陈思现在情绪有点稳定了,觉得自己跟黄得利比赛有点羞耻。他作为秦承唯一的弟弟,不能跟黄得利这个“假弟弟”计较。
他耐心的听童圆圆说话,敏锐的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字眼,问道:“什么是磕?”
“嗯……”童圆圆颇为苦恼,该怎么形容这个抽象的词汇呢?
她想起了之前秦承见义勇为的视频,拿给陈思看:“你不觉得,有一种特别的氛围吗?让人总是想看。”
陈思没看出来,他深深看了童圆圆一眼,不高兴道:“那、那你蒸馍不磕我俩?”
明明秦承是他的哥哥,是他的老公。
“……”童圆圆嘶一声,看了陈思好几眼,陈思自信的挺起了胸膛,任凭她打量。
其实陈思和秦承的氛围也有点……
但是!
人家是兄弟,怎么能磕呢?
等等,兄弟又怎么了?兄弟就不能磕吗?
不不不,不行。
童圆圆顶着一张纯良的圆脸,及时打住了自己邪恶的思想,说道:“可能是因为那天秦承有个把崴脚的大黄抱出来的动作,比较亲密,所以……哎呀,都是我自己乱想的,你别跟你哥说啊。我下次不会有这种不礼貌的想法了。”
崴脚了,抱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是情侣?
陈思若有所思。
秦承终于又结束了一波工作,他把所有工具收拾完,呼出一口气,脱下工作服走出来。
刚准备带陈思去吃晚饭,就见陈思噔噔噔冲自己跑过来,跑到快一米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很矫揉造作的“哎呦”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像一朵被摧残的娇花。
娇花对着他扑棱扑棱眨了几下眼睛,很委屈地用手遮着嘴说:“我、我摔倒了,哥哥,你、你快抱我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17章因为不可抗力删掉了很多内容,所以补了一个1000字的小段子给大家,是高中生秦承和小熊猫陈思^ ^
第27章
秦承一脸黑线把陈思拉起来,弯腰拍他屁股上的灰说:“坐地上干嘛?新买的牛仔裤都弄脏了!”
脏了还得他洗,这倒霉孩子,不当家一点也不知道家务活的辛苦。
陈思则是困惑不解的望着他,口齿不清的问:“你不、不想抱我吗?我受伤了。”
秦承看着他故意歪着的健康脚踝,额头上的青筋气的突突突疼。
就在这时,周阳来了,店里瞬间弥漫出安静且尴尬的氛围,一双双眼睛朝着门口望过去,突然驾到的人仿若无知无觉,冲着大家笑了笑,直奔肖琴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隔音其实挺不错的,但门没有关紧。隐隐约约能听到周阳在冲肖琴道歉,说什么:“琴姐,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嘛,我女朋友身体不好你也知道,实在是担心,不然不会玩忽职守的,我在店里干了多少年你还不知道我吗?”
肖琴则说:“我不知道,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我现在看不透你了。”
她说了几句气话,周阳态度很好的接着。这是一幅店里大多数人都没见过的面孔,童圆圆和黄得利面面相觑,似乎在困惑周阳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
过了会,周阳像是把肖琴哄好了,他推门出来,慷慨大方的宣布,今天的晚饭由他请客,在生态园已经订好了位置。
生态园的一桌不便宜,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白得的晚饭没人会拒绝。
秦承本来想带陈思去吃街西边那家鸡腿饭的,在街上漫无目的找工的时候陈思就很馋,秦承当时看出来了,但没有钱给他买。
今天想要带他去吃,但看陈思听童圆圆描绘着生态园的菜单有多么可口时晶晶亮的眼睛,他没说话,拿起陈思的外套,让他穿上,一会出门吃饭别被外面的寒风冻着。
肖琴出来了,她面色如常,好像没有和周阳发生争吵一样,招呼着大家上车,陈思也跟着过去了,秦承善后时突然被周阳拉住了。
这个初见面就对他有隐约敌意的男人头挨过来,小声的对他说:“你是个头脑聪明的人,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好,你肯定看出来了。我也不瞒着你,我是对你有意见,但更多是对肖琴的意见,咱们店才多大?一个调酒师的岗位用得着两个人?她是故意的,想看我们斗。”
“不怕你笑话,我前几天请假其实偷着去看了看工作,包括……”他冲外面抬了抬下巴,含糊的说,“对面那家。要求高的吓人,竟然要大城市三到五年的工作经验,还要高级职业资格证,工资却开不到多少。我想来想去,现在环境这么不好,咱们还是别折腾了,就在这里待着吧。以后我们就好好相处,互惠共赢,省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说完等着秦承的一个回答。
这时外边传来催促的声音:“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快来呀!”
秦承看了周阳一眼,不着痕迹甩开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淡淡的嗯了一声。
生态园顾名思义,是一家生态环境很好的饭店,即使是冬天,庭院中也有不少的绿植,服务员带着他们走过小石桥时骄傲的介绍,说等到夏天,院子里开满了花,会更漂亮。
秦承他们在包厢里落座,肖琴做主点了菜,菜很快上来了,别人都动筷子的时候,陈思却一动不动,秦承顿了顿,给他夹了个虾仁,问道:“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陈思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拽了拽他的袖子,催促道:“你快说呀,说、说那句话。”
什么话?
秦承那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灵,说了句:“吃吧。”
陈思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拿起筷子夹向一块糖醋里脊。
秦承:“……”
他养孩子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对?怎么越养越像养狗呢?
糖醋里脊酸酸甜甜的,吃着很合陈思的胃口,但他吃了两块就觉得有点腻,又夹了块不是甜口的红烧带鱼。
他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又呸呸呸全都吐在纸巾上,可怜巴巴的说:“秦、秦承,鱼刺……”
秦承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带鱼已经算好挑鱼刺的鱼了,他说:“用舌头把鱼肉吃掉,剩下鱼刺吐出来。”
陈思试着照做,嘴巴咕哝咕哝半天,又吧唧吐出一块鱼刺。鱼刺上全是肉,他就是在嘴里捣了几下,根本连挑都没挑。
秦承不信邪,觉得是他懒,难不成连个鱼刺都不会挑?他板起脸又让陈思吃一口。
陈思迫于淫威,在他眼皮子底下又咬了一口,这一口正好咬到带鱼侧面的一根刺,他愁眉苦脸的又吐出来,可怜巴巴的看向秦承:“我、我不会。”
秦承服了。
谁能想到陈思一个小谗鬼,舌头如此不灵活,连鱼刺都不会挑?
但大庭广众之下,他是不会给陈思挑鱼刺的,只能给他夹了块鱼刺更少的鲅鱼,皱着眉头说:“吃这个吧,这个就一根大刺。”
这次陈思终于吃到了鱼肉,他心满意足的大快朵颐。
秦承揉揉太阳穴,这半天了,他自己都没吃两口,时间全在陈思这里耗尽了。
他刚放松心神照顾自己吃饭,就听身边的陈思痛苦的“啊!”一声,秦承猛的扭头:“怎么了?”
桌上其他人也停下筷子望过来,关切道:“怎么了?卡着鱼刺了?”
陈思不敢说话,捂着嘴巴眼睛湿漉漉的,很痛苦的气若游丝,发出几个音节说:“秦、秦承,难难受……”
秦承一瞅,那根鲅鱼的大刺完完整整的躺在陈思的盘子里,他惊呆了,又有点生气,觉得陈思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你怎么卡的?什么卡的?操,吃个鱼……”
话没有多说,他急忙抱起陈思跑到卫生间。
身后的几个人也是瞬间炸了锅,跑向包厢外面:“服务员!来个馒头!”
童圆圆着急的喊:“要什么馒头!容易划伤喉咙!”
“那就要醋!”黄得利跟服务员说。
童圆圆还是觉得不靠谱:“哎呀,这种土方法能行吗?算了要不还是叫救护车吧!”
她举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还是肖琴冷静些,把她的手按下去,又站起来说:“用不着,我去看看秦承那边什么情况,等五分钟再打也来得及。”
周阳在角落里附和道:“我看是秦承太担心了,没什么大问题。不用叫救护车。”
“张嘴,啊。”卫生间,秦承把陈思抱到洗手台上,捏着陈思肉乎乎的脸颊,聚精会神的皱着眉头,用手机打着光,仔细观察。
陈思皱巴着小脸:“啊——”
“哪有刺?嘶,别动,我看不见了。”秦承额头突突突的跳,陈思的喉咙在视野中撑出一个圆,他怎么也找不到那根刺。
“你是不是根本没卡?”他狐疑的看向陈思,心想这小孩说话什么的都挺正常,不像卡了鱼刺的样子。
“可、可素我难受……嘴里有东西。”陈思蔫巴巴的说。
嘴里。
那就不是喉咙。
秦承眼皮一跳,干脆把手指伸进去,压住陈思软乎乎的舌头,手电筒因此换了个方向,闪了陈思的眼睛,他呜一声,眼睛渗出泪花:“瞎、闪瞎了。”
秦承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机对着陈思的眼睛,赶紧把手机放到一边。
没了打光,自然是很难找,秦承手指在陈思的口腔里搅动几下,指尖的触感十分柔软粘湿,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感觉,陈思又说话了,“哥哥,我、我不会死掉吧?”
唇肉在说话时颤动,围着秦承的手指,隐隐约约中,竟然有一种陈思在吸吮和亲吻秦承手指的错觉。
秦承的手指沾着晶晶亮的唾液,这种潮湿的,受困在一处的感觉让他难受极了,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心跳,自动把这种感觉归因于找不到鱼刺而引起的烦躁。
他不痛快的啧了声,说:“死不了,想什么呢?”
急于找到鱼刺的冲动让他顾不上一些距离,他身体前倾,猛的收紧手臂,完全把陈思拥到怀里,像个被锁在怀里的等身玩偶。
秦承手指的摆动越来越大,在陈思的口腔里剐蹭着。陈思嘴巴一直张着,变得酸痛,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
滴滴答答的,顺着唇角留下来,落到了秦承的衣领上。
而且,秦承的手指一直抵着陈思喉咙,感觉深处痒痒的,有一种特别的肿胀感。甚至有时候秦承力道用重了,他就好像要窒息了一般,喘不上来气。
他拽了拽秦承的衣袖,怯怯道:“哥哥……”
秦承以为他害怕,抽出心神来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安慰说:“没事,马上就好了。”
陈思小小的点了个头。
把陈思紧紧抱在怀里翻找了两分钟,终于,手指尖在陈思的舌头根部触碰到一个细小的东西,秦承呼出一口气,指甲一挑,抽出手指。
指腹上一根仿若羽毛的小刺。
就是这个东西,让陈思不舒服的。
他第一次卡鱼刺,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刺卡到喉咙,什么是刺窝在口腔,他只是知道自己很难受,这时候旁人的反应又吃惊着急,他自己也惶恐起来。
现在,陈思的舌头在口腔里扫荡一圈,异样的感觉没有了,他崇拜的看向秦承:“哥哥,你真、真厉害!”
秦承无语的瞅了他一眼,手指上都是陈思的口水,就连指腹都被泡皱了,隐隐约约泛起白色。
他后退一步要洗手,却猝不及防被陈思牵住了手。陈思脸凑下来,嘴唇亲吻着,又用舌头把他手指上残留的唾液全都卷进口腔。
秦承一阵语结,忘了如何说话——
作者有话说:陈思:我舌头不灵活,都怪你不让我碰。
秦承:滚一边去-
如果没算错的话,明天上夹子,23点更哦宝们
第28章
笃笃。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肖琴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鱼刺弄出来了吗?我们跟服务员要了馒头和醋,用不用得上?实在不行叫救护车吧。”
秦承猛的回神,他狠狠瞪了陈思一眼,斥责道:“不讲卫生!”而后迅速洗了手。
回到餐桌上,陈思的嘴巴红肿着,看起来好不可怜。但还是紧巴巴的盯着那道带鱼,他拉着秦承的手说:“哥哥,我、我想吃鱼嘛。”
又发嗲卖乖。
刚才那一出还心有余悸,秦承立马拒绝了:“吃什么,还想卡鱼刺?”
陈思又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说:“求求你了,我还没、没吃饱。”
每次都是这样,陈思一说他吃不饱,秦承就觉得自己好像欠他点什么。
见秦承沉默,陈思自觉方法有效,连忙再接再厉,娇弱发声:“哥哥……”
秦承深吸一口气,夹了块带鱼放进碗里挑刺,说:“就再吃一块。”
陈思立马嗯嗯嗯的点了几下头。
看到秦承亲自动手挑鱼刺,新晋迷弟黄得利坐不住了,他哎呀一声起身,把秦承手里的碗夺过来,说:“哥你赶紧吃饭吧,你忙了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我来挑。”
看他如此积极,坐在一边的周阳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也站起来表现,抢那个碗:“我来吧我来,你小孩,还崴了脚,也赶紧坐下吃饭吧。”
黄毛一听着急了,受伤是一回事,可不代表他连挑鱼刺这种活都干不了。他还要向秦承表达感恩之心呢,急忙嚷道:“我来吧,你是请客的人,你干什么活!”
周阳的好胜心在此刻被激起来了,也大声道:“我来!”
于是秦承一句话也没有说,微愕的看着那个装了块带鱼的碗在他面前扯来扯去,碗里的带鱼好像活了一样,顶着不知道几分之几的身体蹦来蹦去。
陈思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发展,他吞吞口水,拉紧了秦承的衣袖,求助地望过去:“秦、秦承,他们怎么了?”
秦承默然,他也搞不懂。
就在带鱼裹着一身酱汁要蹦到天上去之前,肖琴忍无可忍拍了桌子,发话道:“抢什么抢!人家秦承给自己弟弟拨鱼刺,你俩又唱又跳的干什么!放下碗!”
于是乎,两个人都摸摸鼻子坐下了,周阳尴尬的笑,黄得利嘀咕:“一片好心嘛……”
最后还是秦承亲自给陈思拨的带鱼,他做事向来干净利落,鱼肉白花花的留在碗里,一根鱼刺也没有。
陈思放心的吃下去,就不再说吃带鱼的事情了。
他还记得,秦承对他说,喜欢什么不要没完没了的吃,尤其是在外面,否则对自己不好,对别人也不好。
最后一块带鱼进了童圆圆的嘴里,算起来,饭桌上每个人都吃到了这道生态园的招牌菜。
饭局结束后,已经是深夜,秦承没有车,周阳主动打了一辆出租车,将他们两个送回去。
秦承对他道谢。
就在他以为周阳会离开的时候,对方反常的拉开出租车的副驾驶位,坐了进去,自己给自己解释道:“都是同事,今天饭还是我请的,要是回去的路上你们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是千古罪人了,得亲自送你们回去才安心。”
秦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隐藏的意思。
出租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内放着车载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可以称得上尴尬的安静氛围。
似乎是忍受不了这种尴尬,周阳开口,和秦承聊天。一开始还是一些店里的事情,但后来慢慢拐到了秦承身上。
他似乎对秦承的个人隐私很感兴趣,不停的问秦承之前是在哪里工作,年纪多大了,是本地人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带着弟弟,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变故?像极了过年时跟你不熟还要搭话盘问的亲戚。
秦承回答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剩下的没有仔细说。
“听黄得利说,你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啊,实打实的高材生,为什么不留在首京发展呢?回到海县这个小城市做什么?”周阳状似不经意问道。
因为他就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
秦承陡然沉默了,车驶过一片没有路灯的街道,黑暗笼罩了他半张脸,看不清什么表情,但从紧绷着的唇角和下颌线看,他的心情不是很轻松。
流逝的时间仿佛被冻住。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秦承的肩膀突然一重。
他顿了下,一扭头,半张脸从黑暗中脱离开来,恰巧被重新亮起的灯光照亮,紧绷的脸变得柔软和无奈。
视野里,陈思靠在他肩膀上,头顶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发旋,长长的睫毛紧闭着颤抖,呼吸均匀而绵长。
好像从上车起,他就迷迷瞪瞪的了,在秦承和周阳说话时一言不发,自顾自的磕头,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倒靠在秦承的肩膀上。
秦承皱了皱眉,觉得在外面这么亲密不好,于是用手扒拉了他两下,陈思哼哼唧唧的眼皮掀开一条缝,没脸没皮的抱住秦承的手臂,像小兽一般蹭了蹭,说着不着调的梦话:“哥哥……”
手被陈思鼻腔吐出的气流烫了下,秦承收回手,心想,算了。
弟弟靠着哥哥睡一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承心安理得起来,甚至大发慈悲的,伸手将落在后座另一侧自己的外套拿过来,轻轻的披在陈思的身上。
陈思迷瞪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又浆糊似的收回去,挨秦承挨的更紧了。
周阳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有点吃惊。
然而让他更吃惊的还在后头。
出租车行驶到秦承家楼下,秦承打开车门,拍拍陈思的脸,皱眉低声道:“醒醒。”
陈思工作了一天,累的不行,睡的正香呢,一点也不想动。他扭了扭身体,一扭头往车的更深处一窝,用屁股对着秦承。
秦承啧一声,扒了他好几回,他都耍无赖似的不起来,出租车司机和周阳两双眼睛就那么看着,秦承一个头两个大,没办法只能咬牙给他打横抱起来,顺便把外套拿走。
对着周阳点了个头,他抱着陈思艰难上楼。
背影消失在楼梯的下一秒,周阳笑着的表情就立刻冷了下来,他不耐烦的啧了声,觉得自己这一天真是窝囊。
又请客又拨鱼刺,还送人回家,却连一点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打听出来。
这般想着,直到司机问他下个目的地是哪里,他才回神,手指敲击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着想下一步怎么办。
秦承是个聪明人,且和人相处十分有距离感,从他嘴里撬话很难,那么就只能从别人那里下手。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生态园里给陈思挑鱼刺的秦承,车里让陈思靠着睡且盖外套的秦承,把陈思抱回家的秦承……
哥哥对弟弟非一般的宠爱,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陈思一定知道秦承的很多事情。
周阳沉吟着,露出一个笑容。
秦承把陈思扛到杂物间盖上被子,看着他呼呼大睡的侧脸,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思从没有上过班,一上班有些适应不了,虽然从不喊累,但每次回家都蔫蔫的,晚上也早早睡了。
今天和黄得利较劲,抢着干了不少额外的活,又出去吃饭,凌晨才回家,可是累够呛。这才一上车就睡了,叫也不肯醒。
根本原因还是身体太差了。
秦承一边洗澡,一边想着陈思养身体的事情,他记起朋友圈有个人经常发牛奶的广告,据说是他叔叔家开了个小型养牛场,卖新鲜现挤的牛奶,每天送到家。
这种牛奶比超市里卖的袋装瓶装产品好喝多了,拿回来用小锅一煮,放凉后面上飘着一层轻轻的奶皮,一股醇香味。
最重要的是,纯天然无添加,全都是营养。
秦承想着陈思在吃喝上应该没有不喜欢的东西,出浴后就给陈思订购了一个月的,卖牛奶的人极力推荐更长期的服务,说是更划算,秦承拒绝了,说用不着。
没准一个月之后,陈思都不在他身边了。
“我、我要喝!”第二天中午,陈思站在灶台前,眼巴巴的往前凑,秦承皱着眉推开他,说:“喝什么,上班要晚了,去拿保温杯。”
陈思悻悻的哦了一声,双手双脚从秦承身上离开,转身去拿保温杯。保温杯是秦承在网上给他买的,浅蓝色的,又矮又胖,捧在手里像个地雷。
他把地雷放在桌子上,秦承举着奶锅把牛奶咕噜噜倒进去,热腾腾的白气冒出来,最后拧紧保温杯,递给陈思。
陈思跟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要不是他醒得早,听见敲门声,都不知道秦承给他定牛奶了。他看到送奶的大叔骑着自行车远去,觉得可新鲜,围着秦承说个不停,给秦承烦的,说:“要不你也送牛奶去吧。”
陈思立马缩了缩脖子,他才不要呢,他要跟秦承一起上班。
今天出了个大太阳,暖烘烘的,肖琴觉得挺好,让陈思把阳台上她养的花儿搬出去晒晒太阳。
陈思哼哧哼哧搬了半天,汗都下来了,才搬了三盆,还有小十盆等着他。正撅着屁股努力呢,身后突然撞上个硬物,他啪唧一下坐在地上。
陈思懵了,仰着脑袋看,看到一张没说过几句话的脸。
周阳笑盈盈的把他拉起来,说:“弟弟,干活呢?累不累?酒吧里的客人都是冲着你哥来的,用不着我,真挺闲的。我跟你一块儿搬吧。”
陈思愣愣的点了个头:“谢、谢谢你。”
不远处,秦承正忙的焦头烂额,调酒做了一批又一批,连着酒单一起交给送酒的童圆圆。突然见童圆圆惊讶的诶一声,仿佛看到了改邪归正转行吃素的黄鼠狼一样惊奇的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大调酒师竟然转性主动干活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周阳正弯着腰帮陈思抬花盆,有说有笑的,时不时还接过陈思递来的毛巾擦擦汗。而陈思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很感激的看着对方,仿佛周阳是什么乐善好施的活菩萨。
秦承的眉头重重一皱——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个小时就除夕啦,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
第29章
秦承最近很忙碌。
快要过年了,商业街的各个商户都张灯结彩,推出新活动,赶在年前再吃一波流量。
肖琴也不例外,拉着周阳和秦承鼓捣新年新品,最后搞出来一款,红色的基酒,混合进柿子果肉,寓意“柿柿如意”。
周阳经验丰富,在设计上出了不少力。而秦承是活生生的店里招牌,一线员工,现场制作都必须经过他的手。
照着流程复刻不是难事,难的是在客流量极大的情况下,如何又快又好的批量制作。
只能多次训练,提高熟练度。
于是乎,秦承每天不光上班时忙的要死,下班也要分精力给工作。他家里还有一套自费购入的调酒工具,一些从店里拿回来的材料,空闲时就会调上两杯,然后端给陈思,让他尝味道。
甚至在给陈思做饭时,秦承都会微微皱眉,注视着空气,隐隐约约在思考什么,牛排都煎糊了。
陈思很不满意。
不是因为七天内喝了十三杯同样的酒,备受摧残,未来半年再也不想吃任何和柿子有关的东西,也不是因为晚餐可怜兮兮的只能吃牛排上的黑炭。
而是因为秦承完全没空搭理他。
他每天寂寞如雪,三天两头的在秦承工作的时候站在一边欲言又止,想上去亲近,又怕打扰他。
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没被秦承注意到,反而被早早完成工作陷入清闲状态的周阳注意到了。
他把陈思拉到一边,给他一个果冻:“饿了是吧,先吃这个垫一垫,你哥忙着呢,估计有会儿才能吃饭呢。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吃,我带你去吃麻辣烫行不行啊弟弟。”
陈思瞟了秦承一眼,把果冻囫囵吞枣的咽下去,摇头说:“谢、谢谢你。但是不、不用了,我哥给我做了营、营养餐。”
说话时,秦承终于忙完了,抬起头看到陈思和周阳在一起,眉头皱了两秒,才招了招手。
陈思像是皱巴的水宝宝被水泡了一样,立马精神焕发起来,朝秦承跑过去,临走时周阳哎了声,又塞给他两个果冻,说:“我也不爱吃,你都拿着吧。”
秦承从肖琴的微波炉里拿出刚热好的餐盒,颦眉打开,热气飘到他眉毛上。餐盒里是卤牛肉、鸡腿、西兰花和一个杂粮小馒头,他推给陈思,抬了抬下巴:“吃吧。”
陈思把果冻往桌上一放,美滋滋的拿起筷子。
秦承的饭是昨天中午剩下的烧饼和晚上煎焦了陈思不想吃的牛排,他干脆直接一夹,弄了个中式汉堡套进塑料袋里带过来。此时刚掏出来,余光就看到了桌子上的果冻。
他目光顿住,压了下眉毛,不悦的说:“不是不让你吃零食吗?哪儿来的?”
“啊?”陈思懵懵的抬头,这两天秦承没怎么管他,他有点得意忘形了,但这个果冻又实在好吃,只能捏着果冻弱弱的把胳膊往桌子下藏,“周阳给的……”
秦承不由分说的拉着他的胳膊,一根一根掰开手指,把汗涔涔的果冻从他手心里抠出来,说:“不许吃。”
“还有。”他抬眼瞪了陈思一眼,警告道,“少跟周阳来往。”
陈思为离去的果冻遗憾,乍然听到这一句,还反应了会,问:“为、为什么?”
秦承低头拿湿巾给他擦手,说:“他不是好人。”
陈思不高兴了:“怎、怎么可能?”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周阳对他说了不好的话,但他向陈思道歉了,还请陈思喝了奶茶。这几天秦承顾不上他,陈思工作上遇到困难,也是周阳帮忙解决的。
他明明是好人。
“你、你一开始也对我说你不是好人,让我离你远点……”陈思嘀嘀咕咕的控诉,觉得秦承就是看不惯他吃零食,多管闲事。
秦承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一阵无语。
“秦承!秦承!你估摸一下,需要多少货啊!我们去订货!”这时童圆圆在身后叫他。
太忙了,连口饭都吃不上,更别提跟陈思仔细解释了,秦承太阳穴都疼,把汉堡扔在桌上,撂下一句“反正你听我的就行了”,就转身走了。
“……”陈思在身后撇了会嘴,没在意他的话,继续埋头干饭。
又过了几天,对面有一家蛋糕店挂出了新品的宣传海报,是一款红丝绒蔓越莓奶油蛋糕。陈思围着小围裙帮忙给客人送酒时,听见童圆圆和顾客在聊天,“真的,吃在嘴里像冰淇淋一样的口感,完美解决了我冬天想吃凉的但又怕着凉的烦恼。更重要的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无比清甜……”
顾客绘声绘色的描述,陈思听的直流口水,他送完酒就噔噔噔的跑向吧台的秦承,扒着他的胳膊说:“秦、秦承,我想吃蛋糕……”
蛋糕,什么蛋糕?陈思的话都没进入秦承的大脑,他只是提取到了关键词,在无情的流水线作业中回了一句:“不许吃,不健康。”
好不容易养了点肉出来,又吃垃圾食品,不好好吃饭,还不又生病?
陈思撇了撇嘴,赌气扭头:“不、不吃就不吃!”
周阳在一边儿看乐了:“你想吃蛋糕啊。等着啊,下班了哥给你买。”
陈思星星眼的看向他:“真、真的啊?”
大概九点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了,员工们做收尾清扫工作。周阳拎着个蛋糕盒冲了进来,得瑟的把蛋糕往桌子上一放:“太难抢了!要不是我认识他们店里的人,都抢不到呢!别干活了!快来吃蛋糕!”
陈思激动的跑过去。
周阳给每个员工都分了一块,甚至临时招的兼职工都有,轮到陈思时,他手一歪,哎呦一声给陈思切了一块超级大的,笑眯眯的捧过去:“弟弟,不小心切大了,你受累吃了吧。”
这正合陈思的意,他猛猛点头:“好、好,不累,吃蛋糕一点也不累。”
这小孩还真好哄骗,一个蛋糕而已就这么高兴,之后打听秦承的信息就轻松多了……周阳想着想着,突然察觉到一个不善的目光,他回头,对着秦承笑了笑,笑容让人不舒服。
陈思把蛋糕拿到手里,叉子都迫不及待的举起来了,又想起什么似的放回去。他咽了咽口水,捧着去找秦承:“秦、秦承,给你蛋糕吃!”
秦承看他跟哈巴狗儿似的跑过来,没出息的样子,给个吃的他就屁颠屁颠的找不着北了,一点分辨力都没有,跟别人那么亲近,根本看不出人家别有用心,简直恨铁不成钢。
“啊,张嘴。”陈思踮着脚,举着叉子往秦承嘴边送。
蛋糕香甜的味道传来,过度劳累后的身体却泛起一股想吐的恶心感,秦承把他推开,皱眉说:“我不吃,你吃吧。”
陈思的叉子落在空中,愣愣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周阳就拿着另一块切好的蛋糕走过来,揽住秦承的肩膀说:“不用你俩分一个,我买的最大号,多着呢,来,给你。”
秦承瞥了那蛋糕一眼,把他的咸猪手拨下去,淡淡的说:“不用了,你们吃吧,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他说完就回吧台了。
周阳对着陈思笑了笑,说:“赶紧吃吧,一会不好吃了。”
陈思听了他这话,却没有动,他看着手里的蛋糕,明明还是那么香甜,和他期待的一模一样,他却一点也不想吃了。
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跑向吧台。
秦承在整理那些工具,陈思有点委屈的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秦承皱了皱眉,给他扒拉下去,陈思又抱。
他抱的死紧,秦承根本弄不下去,正不耐烦时,陈思开口说话了,有点哭腔:“你干、干嘛呀,你说你不会一声不响对我不好了,你、你又……”
秦承猛然一顿,胸中那股酝酿的情绪突然卡住了,他沉着气垂眸看了会桌面,突然拉住陈思的手,扭身和陈思面对面,皱眉说:“我说让你离他远点,为什么不听话?他不是好人!”
“他、他哪里不是好人了,他对我可好了……”陈思眼泪花要掉不掉,抹着眼睛说,突然,话音一顿。
总觉得秦承的语气有点熟悉。
霎那间,他明白了什么,眼泪都没收回,伤心的情绪却全都没有了,猛地抬头,惊奇的看了秦承好几眼:“你、你不会吃醋了吧?”
回想起秦承奇怪的反应,简直和自己吃黄得利醋的时候一模一样。明明对方是个挺不错的人,陈思就是看不得他和秦承待在一起,只要是两个人距离超过一米,有说有笑的,陈思的心里就有股气撒不出来,人也变得奇奇怪怪的,做一些自己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这和秦承的现状简直一模一样。
“什么吃醋……”秦承愣了,这会儿的工夫,手臂又被陈思缠住了,他眼尾还红红的,神情却十分高兴,嘴巴往秦承耳边凑,说话时小小的,热热的气流打在秦承耳边,“你就、就是吃醋啦。”
秦承不承认。
但陈思这样说,他胸膛里的心又真的扑腾扑腾跳起来,震耳欲聋。
他恼羞成怒,把陈思从身上压下去,声音拔高,“吃什么醋,我怎么会吃你的醋!你是我弟弟我吃你什么醋?我是担心你!怕你被人骗!”
陈思嗯嗯嗯点了好几个头,给了秦承一个“我都懂”的眼神,拽着他的胳膊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不吃他的蛋糕,你不要吃醋啦。”
“……”秦承服了,怎么说也说不明白,一转身通红的耳朵尖露出来,“一边儿玩去!你爱怎么吃怎么吃!你吃多少都行!把他人吃了我都管不着!”
晚上回家,秦承还是不让他碰,揣着兜在前头创创走,陈思在后头一点没有被落下的难过,反而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笑。
陈思:“嘻嘻。”
秦承脚步一重,差点崴脚。
陈思:“嘿嘿。”
秦承身形一闪,差点闪腰。
陈思:“咯咯。”
秦承差点撞到柱子上,忍无可忍回头吼道:“笑那么大声干什么!”
陈思不笑了,揪着小书包的背带把嘴抿成一条直线,板着一张小脸,含糊不清的说:“窝没有笑,你听错惹。”
“……”秦承瞪了他好几眼,转过身。
陈思猛的放松脸上的肌肉,呼出一口气,捂着嘴又眉眼弯弯的笑起来。
第二天上班时,陈思像往常一样走进店门,周阳在门口擦玻璃,看见他就笑眯眯的凑过来,自然的要去揽陈思的肩膀:“弟弟来挺早啊。”
就在这时,一只手把他的咸猪手推开了。陈思眨了眨眼睛,被手臂护住,余光看到秦承用一个警告似的眼神冷冷的瞥了眼周阳——
作者有话说:秦承:你没有自己的弟弟吗?
第30章
换工作服的时候,秦承把陈思拉到休息间,冷冷的盯了他一会,给陈思盯的发毛,才吐出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块钱的钞票,放到陈思手心里:“给你。”
陈思一下懵了:“给、给我钱干什么,窝不花钱的。”而且他要发工资了。
外面的客人越来越多,秦承不耐烦道:“零花钱。不要算了。”他伸手就要把钱抢回来。
陈思立马把钱藏到身后,摇头道:“不、不给,我还要呢。”
秦承哼了声,临走时拍拍他的脑袋瓜:“记住了,少跟周阳待在一块儿。”
陈思嗯嗯嗯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秦承很在乎他呢。
秦承看他答应的极好,揉揉眉心走向吧台。
他昨晚回去琢磨了一下,虽然说给陈思调理身体不假,但零食偶尔吃吃也没事。正是因为他管控零食管控的太严格了,才让让周阳之流有可乘之机。
陈思年纪小,涉世未深,看不出周阳是颗定时炸弹,但他看得出来,光阻止他和周阳亲近是不行的,陈思会有叛逆心,这在陈思和他顶嘴说周阳是个好人的时候秦承就看出来了。现在最恰当的手段是打铁还得靠自身硬,提高陈思个人的抗诱惑能力。这方面宜疏不宜堵。
秦承在吧台忧愁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年纪轻轻,就操不完的心,没准哪天能改行去当教导主任。
陈思拿到零花钱后,匆匆忙忙干完手头的活,跟肖琴打了个招呼,就拉着黄得利去逛超市去了。
他昂首挺胸的,兜里揣着二十块钱,像是打胜仗归来的将军,给手下小兵分刮战利品。
对着琳琅满目的超市零食货架,陈思得意的一抬下巴:“你、你随便挑,我请客。”
当然,他还存了一点耀武扬威的心思,杏仁大眼睛牢牢盯着黄得利,口齿不清的特意强调:“我、我哥哥给我的钱。”
意思是,你看,秦承给我钱了,没有给你钱,他对我和对你不一样。你就不要老是往别人哥哥身边凑了,趁早去找个自己的哥哥吧。
哼哼。
不过神经无比大条且百分百单纯从来没有往男男之情这方面想过的黄得利同学根本没听出他的小九九,十分夸张的哇了一声:“真的啊?真随便挑啊?我草,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在差点抱着陈思亲一口的前一秒,陈思恶寒的躲开了,黄得利只能摸摸鼻子拿了个雪糕,把皮一扒,当场咬了口,感叹道:“好好吃啊,这什么雪糕,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他歪着头看雪糕的包装。
陈思也拿了一根,去柜台一结账,收银员头也没抬说:“五十。”
五五五五五五五五五十?
陈思瞪大眼,捏着手里的二十块钱脸涨红了。把雪糕往回一扔:“我、我不要了。”
黄得利也惊叫一声:“这么贵!”
收银员懒散的掏掏耳朵,把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乡巴佬的感叹当成耳旁风,瞅了眼黄得利手里咬了一口的雪糕,说:“那二十五。”
那、那也不够呀。
陈思哭丧着脸。
黄得利也没带钱。
于是乎,五分钟后,正在忙工作的秦承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陈思结结巴巴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屈辱,小小声的请求:“哥、哥哥,你能给我五、五块钱吗?就、就五块……”
秦承耐心的听完陈思描述情况,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他生怕陈思在外面被骗了,让店主告诉他的地址,请了个假过去。
把垂头丧气的陈思从超市里领出来的时候,秦承都快气笑了,“你俩买东西不看价格标签?”
黄得利尴尬的挠了挠头发:“他、他说随便拿所以……”
陈思扁了扁嘴,用蚊子大的声音说:“我、我没买过东西。”
“行吧。”这是陈思的固有缺陷了,一时半会改不了,秦承放弃说教,把倒霉孩子领回去。
刚到手的零花钱就没了,还倒欠秦承五十,陈思郁闷极了,整个下午都像缺水的花儿一样。
秦承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叫童圆圆帮忙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下午四点,店里突然闯进一个穿黄色小马甲的外卖员,举着一个脸大的袋子,大声叫道:“外卖!陈思先生的外卖!”
正撅着嘴擦桌子的陈思愣愣抬头,指着自己:“我?你是说我、我吗?”
秦承没说话,淡定的走过去接过外卖员手里的袋子,对陈思招了招手,陈思懵懵然的走过去。
袋子被有条理的打开,里面是个透明盒子,陈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蛋、蛋糕!”
是那天周阳买的那家蛋糕店的蛋糕,不过是另一款,销量也不低。
“不是想吃蛋糕吗?”秦承把蛋糕往陈思面前一推,抬了抬下巴,说,“不许全都吃了,去给他们分分。”
陈思立马高兴起来,嗯嗯嗯的快速点头,自己用刀把蛋糕切开,分别拿给肖琴童圆圆,当然,还有周阳。
在把蛋糕递给周阳的时候,陈思感觉到炽热的目光从自己背后停留了好久,心里得意起来。
秦承本来一直注意着陈思的情况,看到他把蛋糕给周阳,忍不住脸一黑,但也没阻止。毕竟工作里,讨厌谁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分东西都是要给的。
确认陈思把蛋糕分给其他人,自己就剩一小块的时候,秦承才放心的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调起酒来。
角落里,陈思坐在小桌子上和黄得利面对面,黄得利如狼似虎似的吞咽着蛋糕,一边吃一边感叹:“陈思,你哥对你太好了吧!这蛋糕老贵了,真好吃呜呜呜。”
陈思虽然坐着,但看不见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举着叉子摇头晃脑道:“当然对我很好啦,他是我哥哥呢。”
“我哥哥”三个字又特别强调了。
可惜黄得利同学还是没注意到,依旧像猪一样拱着食物。
他吃完一块,意犹未尽的看着另一块:“陈思,这个可不可以……”
陈思的小脸立马绷起来,把蛋糕拉到自己面前:“不可以。”
这是给秦承留的,等他忙完就可以吃了。
可惜,这块蛋糕直到快下班,都没有完成他的使命。陈思捧着蛋糕去找了秦承好几次,都碰了一鼻子灰,秦承一直在忙,先是应酬客人,接着又和肖琴开会,开完会还要收拾卫生。
陈思趴在桌子上,看着有点融化的蛋糕,手指上下拨动着蛋糕盘子,哥哥怎么还不理他,哥哥一会就理他了,哥哥到底理不理他,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他猛的一起身,大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燃烧的雄心壮志。
不能坐以待毙!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陈思对着玻璃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看了秦承好几眼,兴高采烈的站起来,向秦承……不对,从秦承面前走了过去。
他奔向在秦承对面玩手机的周阳,一屁股坐下,叽叽咕咕的和人聊起天来,甚至身体微微前倾,给人一种和周阳很亲密的错觉。
背后收拾工具的秦承手一顿。
他瞟了陈思一眼,又收回目光。
陈思在周阳面前笑起来,声音咯咯咯的,跟打鸣的小鸡一样。
秦承额头上青筋乱蹦。
陈思贴近周阳,给对方理了理乱糟糟的锡纸烫。
秦承手里的玻璃杯快捏碎了。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陈思面上笑着正开心,心里还在嘀咕呢,秦承怎么还不来,难不成是没看见?那他是不是应该说话大点声?下一秒身体就被拢住了,秦承手臂护住他的肩膀,把他搭在桌子上凑近周阳的手拽回来,规规矩矩的收纳好。
“陈思要回家了,你们下次再聊吧。”陈思听见秦承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对着周阳说。
秦承把他拎走,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说的话记不住是吧?”
“没、没有……我记住了,我下次不跟他玩了。”陈思低下头,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
实际上内心在:“嘻嘻。”
接下来陈思又表演了几次,成功获得了秦承的关注,就在对方脾气爆发之前,陈思终于老实了。
他吃着秦承给他买的口香糖,鬼鬼祟祟把周阳拉到后厨,义正言辞的说:“你以后不、不要找我玩啦,我、我很忙的。零、零食也不要,我哥哥不让我吃。”
周阳看了他好几眼,啧了声:“秦承跟你说的是吧?”
陈思觉得自己的借口可完美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发现,惊奇的抬眼,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很忙……”
他还没说完,就被周阳打断:“你也别解释了,我知道是你哥的意思,他对我有意见。”
他说着说着,伤心的低下头去:“一开始我跟他起了点小矛盾,但那实在也不怪我,只能说怪肖琴。我跟他道歉了,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对我还是很疏远。我本来还想和他交朋友,挽回和他的关系的,但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我。”
“不、不是的。”陈思着急的替秦承澄清,在他的世界里,秦承是好人,他受不了周阳对秦承有误解,“他、他没对你有意见,你只是不了解他,他、他……”
他对谁都这样,冷冰冰的,距离拉的很远,只有对陈思稍微不一样些。
周阳敏锐的察觉机会到了。
他阻止了陈思无力的解释,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那你作为他的弟弟,肯定是很了解他的喽?这样,要不你多跟我说说他的事儿,我多了解了解他,也就消除了我俩之间的矛盾,这样我俩也有做朋友的那一天。”
秦承除了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朋友。就连在这里上班,自己都和同事们打成一片了,秦承还和他们是表面的同事关系。
陈思想让秦承有朋友的心很强烈,他迫不及待的要给周阳展示秦承是一个多么好,多么值得的人:“他、他虽然冷冰冰的,但很会照顾人,也很善良……”
周阳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些,不小心露出一点不耐烦的意思:“不是这个,我想听的,是他自己的事儿,他的家庭情况啊,谈过恋爱吗,谈过几个,有没有当过渣男,有没有干过坏……呃,糗事之类的。”
陈思愣住了,想说却说不出来,涨红了脸。
秦承没跟他说过这些。
确切的说,关于秦承遇到他之前的过去,陈思一概不知。他对秦承是那么不了解,就连秦承喜欢吃什么菜,喜欢喝什么饮料这种小事都不知道。
秦承从没向他打开过心扉。
晚上回家的时候,陈思又蔫蔫的了,拖着小书包,拉着秦承的手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秦承背后跟着。
秦承停下,回头看他,眉头深深皱起来:“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作者有话说:春节快乐~《 》